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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一弦一墨】✲2016-12-30【搬文】《识汝不识丁》by酥油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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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顾射对陶墨的另眼相看不但顾小甲看在眼里,连从来后知后觉的陶墨也有所觉,连带夜晚做梦也是顾射温柔的眉眼,乃至于一早醒来,神清气爽,连去县衙都是神采奕奕。
  郝果子不甘愿地嘟哝道:“少爷该不会又为着能看到旖雨而高兴吧?”
  陶墨被他说得一愣,半晌才道:“啊,旖雨。”
  郝果子见他表情渐渐沉凝下来,自然猜到他之前的情绪完全与旖雨无关,便笑道:“难道少爷刚才在想顾射?”
  陶墨脸上微烧,却没有否认。
  “顾射无论是品性才华,还是家世气度都比旖雨好得多。”郝果子嘴里蹦出一番与当初截然相反的说辞,“少爷以后还是与他多多来往才是。”
  陶墨无奈摇头道:“好话坏话都被你道尽了。”
  郝果子冷哼道:“怪只能怪这世上比旖雨更惹人讨厌的也没几个。”
  陶墨道:“无论如何来者是客,你若看不惯他,便由着他去,也不必为难他。”
  “为难他我还嫌脏了我自己的眼!”郝果子毫不掩饰心头恶感。
  “陶少爷。”
  蓬香的声音从外头响起。
  郝果子突然高声道:“少爷,你说有些人稀奇不稀奇,明明是男的,偏要叫什么香什么香,闹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千金小姐的贴身丫鬟似的。”
  陶墨压低声音道:“你刚刚不是说不想脏了眼?”
  正巧蓬香进门,郝果子捂着眼睛往外走,“我这是眼不见为净!”
  陶墨歉疚地冲蓬香一笑道:“你莫要介意。”
  蓬香:“……”他原本还想故作不知是在讽刺自己,被他如此一说,反倒不能装聋作哑下去,只能讪讪道:“我知他心里有恨。”
  陶墨嘴巴张了张,又不知从何反驳起,只得幽幽一叹。
  蓬香原想借他之口就坡下驴,但他不说,自己也不好强求,便一转话题道:“公子派我来问问陶少爷今日是否有空。若是有空,可否来他屋里坐坐。公子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小菜,想与陶少爷叙叙旧。”
  这番话落入陶墨耳里,却是另一番感慨。
  想当初,他曾千百次梦见过这样情景,但最终只换来一场梦碎。如今,梦景真真切切地展现在眼前,却让他心头一阵恍惚,不见半点欢喜之情。
  “陶少爷?”蓬香小声催促。
  “好。”陶墨回神,微笑道,“待我处理完这些事便去。”
  看他脸色,蓬香原本还担心他不答应,如今听他一口应承,心头一松,忙欢喜地向旖雨回禀。
  陶墨在原地站了会儿,看向坐在角落里,完全被人忽略的金师爷道:“师爷。”
  金师爷从一大堆文书中抬头,面无表情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师爷。莫问我。”
  陶墨低声道:“我只是想请师爷将剩下的文书也看了。”
  “……”金师爷怒气冲冲地将笔往砚台上一搁,道,“木春呢?他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可真清闲!”
  陶墨道:“我今日还不曾见过他。”
  金师爷道:“东家难道一点都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
  “他光领俸禄不干活。”当然,眼下所见,更生气的是领了俸禄又干活的金师爷。
  果然,陶墨道:“他或许有急事。师爷若是不嫌……”
  “嫌!我真嫌!”
  “金师爷既然如此闲,如此清闲,那自然是闲着多劳。”木春含笑进屋。
  金师爷冷哼道:“我再清闲也闲不过木师爷,一大早就不见踪影。”
  “我是为东家修补屋顶去了。”木春道。
  金师爷道:“修补屋顶这等小事也要劳动木师爷大驾?”
  木春道:“木春经历尚浅,难以担当重任,只好从这些小事着手。衙门中的大事当然还是要倚重金师爷的。”
  虽不知他这话有几分真诚,但当着陶墨的面听到对手如此称赞自己,心花自然朵朵开,淡淡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些事你迟早要沾手。”
  木春见解决了金师爷,正要出门,就被陶墨叫住,道:“屋顶还没修好么?”
  木春向来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道:“旖雨公子是贵客,我怎能慢待于他。自然给他好的。”与其他漏得更离谱的相比,旖雨那间的确算是较好。
  陶墨哪里想到这里多,颔首道:“那就好。”
  金师爷突然冒出一句,“东家一会儿不是要去他屋里吗?届时便知。”
  木春目光一闪,“东家要去旖雨公子的屋里?”
  陶墨道:“他亲自下厨,说是要与我叙旧。”
  “这便是东家的不是了。”木春一脸不赞同道,“他原来是客,如何能让他亲自下厨?理应东家在仙味楼做东才是。”
  陶墨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失礼,“那我这就去同他说?”
  “东家不如先去仙味楼订位,旖雨公子就由我来邀请便是。”木春见他磨蹭,又道,“听说最近仙味楼客似云来,万一去晚了……”
  陶墨头也不回就走。
  木春回头,就看到金师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木春笑道:“金师爷可否介意一同去仙味楼坐坐?”
  金师爷道:“坐坐便坐坐。”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22楼2017-01-13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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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23楼2017-01-13 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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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20:2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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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春倒没想到真能说动他,微微一怔之后,便笑道:“好。”
        旖雨好不容易提起的话头便在这番劝学声中冲得一干二净。他也不恼,只是悠悠然地听着他们交谈,时不时冲陶墨飞去一眼。
        几番下来,陶墨有些不安,主动开口道:“你准备何时买房?”
        蓬香脸色一黑。
        陶墨顿时意识到这句话有赶人之嫌,忙补充道:“若是有需要,我也可帮帮忙。”
        旖雨微笑道:“多亏有你,我有了暂时落脚之处,才可安心挑房。”
        “是是是,的确须谨慎。”陶墨又啜了口茶。
        郝果子不阴不阳道:“又不是开门做生意,难道还要挑风水好不好,桃花旺不旺不成?”
        旖雨双眸微垂,开口时声音带着微颤,“我只想寻一处能终老之所罢了。”
        陶墨皱了皱眉,轻轻扯了扯郝果子的袖子。
        木春道:“金师爷对谈阳县最熟,可有好的介绍?”
        “却不知旖雨公子的喜好。”金师爷说话不冷不热。他在县衙多年,看人自一套。这个旖雨虽然看起来知书达理,但举手投足难掩风尘之气,是何来头不问自明。
        旖雨还未开口,木春便笑道:“如旖雨公子这般出尘脱俗之人,自然要住在风雅之所,必不能沾染世俗之气。”
        金师爷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这样说来,我倒想起一处。就在谈阳县东十里的柳山山脚。这地契还在县衙里头,旖雨公子若是中意,我即刻就帮你办妥。”
        木春望着他,彼此心照不宣。
        旖雨并不上钩,含笑道:“倒是不急,待我改日看看再说。”
        正说着,店伙计终于上菜。
        众人各自动筷,不复交谈。
      从仙味楼出来,陶墨原想打道回县衙,却被木春借着巡视之名拉去逛街。送旖雨与蓬香回府的重责只得叫到金师爷身上。金师爷原本就不打算去街上乱走,也没推辞。
        于是一行六个人便分成三三两组,各走一边。
        一见旖雨消失在视线,郝果子便数落起他的不是来。
        陶墨原本只是默默地听着,后来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打断他,“他好不容易从群香楼里出来,何必如此苛责于他?”
        “好不容易?你怎知他是怎么出来的?”郝果子道,“如他们这般做皮肉生意之人,要不就从良,要不就是被赶出来的,还指不定他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木春突然道:“也有此可能。”
        陶墨一愣,道:“木师爷怎么也如此说?”
        木春淡淡一笑道:“无风不起浪啊。”
        郝果子深以为然地点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防着他一点的好。不然怎么这么巧,少爷来这里当官,他就跟着来了?我看,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
        “查?怎么查?”陶墨皱眉。
        郝果子看向木春。
        木春不负所望道:“如旖雨之前是卖身的话,东家倒是可以派人去他原先的地方打听打听,他是否是私逃。”
        郝果子拍手,“好办法。”
        陶墨皱眉道:“万万不可。他若真是逃出来的,我又如何忍心再将他送回去?”
        木春道:“东家是去查,又不是说要办。其实他一个人离乡背井,必有前因。东家不妨一道查一查,若真有什么事,或许可助他一臂之力。”
        郝果子转了转眼珠,“不错不错,反正不管好事坏事,先查了再说!”
        陶墨犹豫了下,终于首肯道:“也好。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25楼2017-01-23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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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26楼2017-01-23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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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让陶墨再让一子倒不是怪他棋艺不精,而是想给自己更大的挑战。要知这开局几子,子子定乾坤,他多让一子,等若多奉上一根定海神针与对方,不可不谓冒险。
            两人手中棋子都落得极慢,一个时辰过去,竟才下了十几着棋。
            顾小甲和郝果子都看得昏昏欲睡,正想各自回屋打个瞌睡,就听门房匆匆来报道:“外头有个自称旖雨的人来访,说是要见陶大人。”
            陶墨还专注于棋局,不曾听闻,郝果子却噌得就站起来了。
            顾小甲见他反应激烈,忙道:“是谁?”
            郝果子朝陶墨努努嘴巴,正好对上顾射看过来的双眸,心中一惊,连忙别开眼。
            顾射若有所思地看了陶墨一眼,却未发一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期盼。
            郝果子暗暗松了口气,朝顾小甲比了个手势,蹑手蹑脚地向外走去。
            等走出几十步,他才松了口气,对一同跟出来的门房道:“你告诉他,我家少爷歇下了,不见。”
            顾小甲一把拦住转身要走的门房,道:“等等,这里是顾府,不是县衙。你不说清楚,休想指使我们的人。”
            郝果子怕事情闹大让陶墨听到,便压低声音道:“那人是个好脸皮的泼皮无赖。”
            顾小甲看向门房。
            门房摇头道:“我看着不像,倒像是哪家出来的俊俏公子。”
            郝果子啐了一口,道:“他当然俊俏,他就指着俊俏来卖弄风骚迷惑男人!”
            顾小甲恍然道:“从小倌馆里出来的?”
            门房愕然道:“不会吧?我看他体体面面的。”
            “多少男人为他的体体面面奉上一座座的金山银山,要这样还不体面,他就该上吊了。”郝果子一想到他,嘴里就蹦不出好话。
            顾小甲睨着他道:“他怎的与你家大人扯上干系了?”
            郝果子皱眉道:“你怎么那么多事呢?”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好和你一起去打发他啊?”顾小甲抱胸。
            “你要和我一同去打发他?”
            “你若是据实相告的话,我考虑考虑。”
            “呸。我自己去。”郝果子扭头就走。
            顾小甲立刻跟了上去。这样看戏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且说旖雨在门口左等右等不见门房出来,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如今见郝果子与另一名素未蒙面的少年气势汹汹地出来,便知预感无误,当下收起楚楚之情,淡然地看着他们走近。
            郝果子道:“我家少爷歇下了,你走吧。”
            顾小甲故作惊讶道:“咦?歇下了?我刚才明明还看到他在与我家公子下棋啊?”
            郝果子不怒反笑道:“你说得这么直白做什么?也不怕人伤心?”
            顾小甲愣了愣,随即领悟过来,跳脚道:“你,你,你胡说什么?”
            郝果子一把搂住他的颈项,笑眯眯道:“反正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你还掩饰什么?”
            “谁跟你是一家人?我家公子惊采绝艳,是天下无双的大才子……”
            郝果子截口道:“所以我家公子才神魂颠倒,恨不得朝夕相伴,寸步不离啊!”
            顾小甲被他的手臂勒得差点断了气,拼命用手肘撞郝果子的胸口。
            旖雨面色不变道:“既然如此惊采绝艳的才子,应当不会拒客于门外吧?”
            顾小甲猛然撞开郝果子,整了整领口,喘了口粗气道:“不拒,当然不拒!这边请!”
            郝果子恨恨地瞪着他。
            顾小甲回以白眼。
            一路上,郝果子拼命给顾小甲作揖行礼,但顾小甲正在气头上,哪里理他,径自迈着大步向前冲。
            旖雨默不吭声地观察着园中景物。他去过的大户人家不少,但庭院如此讲究得还是少数,看来这个顾射果然如传闻一般,深不可测。
            近厅堂,便闻得一声清脆落子声,干脆利落。
            顾小甲道:“这着是我家公子下的。”
            郝果子气得直冒火,冷笑道:“你真长着一双千里狗眼!”
            “也比你这逆风猪耳强。”顾小甲道,“我家公子下棋从来不拖泥带水,哪像你家少爷,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你……”
            “公子,旖雨公子来了。”顾小甲突然朗声道。
            陶墨一震,转头与顾射一同看过来。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28楼2017-01-23 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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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29楼2017-01-23 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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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千丝万缕(八) ...
                顾射目光只是淡淡一扫,便移回棋盘。但旖雨却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仿佛对方只消一眼,便将自己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彻。
                郝果子抢在顾小甲开口之前道:“少爷,旖雨公子来看顾公子的,我们先回避吧?”
                顾小甲眉头一皱,道:“我家公子又不认得他。”
                “不认得他你将他带进来做什么?”郝果子冷笑。
                顾小甲语窒。此事他的确办得不地道,旖雨找的是陶墨,本不该有他出头请进来的。但当时他被郝果子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激怒,只想将他脸上的得意狠狠撕下,倒不曾细想妥不妥当。如今看来,反倒酿成骑虎难下之势了。
                他求助地看先顾射。
                不想旖雨道:“我听舞文说顾府顾射顾公子惊采绝艳,天下无双,是难得一见的奇人,不由心生仰慕,所以才冒夜来访,还请顾公子见谅旖雨情难自禁,不请自来。”
                郝果子佯装浑身一颤,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顾小甲此时也觉这个旖雨有些矫情,更是懊恼自己一时之鲁莽。
                陶墨见顾射不语,忙道:“他的确是我旧日故友,此次迁至谈阳,还未寻到落脚之所,因此暂住在县衙。”
                顾小甲皱眉道:“你们县衙的屋子不都不能住人了吗?”
                蓬香道:“可不是不能住人,屋顶那么大一个洞,都能举头望明月了!”
                郝果子噗得笑出声。
                陶墨愣了愣,道:“木春不是说寻了一间好屋子?”
                郝果子把声音含在嘴巴里,含含糊糊道:“我和少爷都搬出来了,县衙哪里还有好屋子?”
                陶墨面色瞬间通红,连两耳都不例外。想到自己在顾府睡得爷爷香甜,而作为客人的旖雨却住在漏风漏雨的陋室之中,他就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地里头去。
                旖雨微笑道:“其实并没有蓬香说的那般严重。”
                蓬香抱怨道:“还不严重啊?昨天下雨,屋子都湿了,连床都是潮的。”他自卖进群香楼就一直跟着旖雨,再也没吃过什么大苦头,那一夜的寒雨疏风让他几乎没合眼,与旖雨一起喝姜汤取暖到天亮。
                陶墨忍不住站起身,满心满眼的愧疚,“我确实不知,这,不如我这便为你们找一间客栈?”
                旖雨含笑道:“其实只破了一点儿,也可住人的。我与蓬香飘零在外,哪里还有那么多的讲究?能有一瓦遮头已是感激不尽。”
                陶墨听他说得卑微,愧疚之感更是排山倒海而来。
                啪。
                顾射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罐。
                陶墨这才想起自己还在下棋,忙道:“抱歉,我分神了。”
                “既然有访客,此局便到此为止。”顾射道,“你先回去。”
                陶墨怔住。
                其余几人都怔住。
                顾小甲自知闯祸,低声唤道:“公子。”
                顾射淡淡道:“送陶大人回房。”
                顾小甲默默瞪着陶墨,双脚一动不动。
                “我……”陶墨看看顾射,又看看旖雨。
                旖雨微微一笑,道:“我们改日再叙。”
                郝果子心想:这里是顾府,顾射对上旖雨,纵然讨不到好处,也绝不会吃亏。有他出马,怎么也比少爷强。他心里如是想,右手立刻半推半拉地扯着陶墨出门。
                顾射瞟了顾小甲一眼。
                顾小甲低头看着脚尖,就是不挪动步子。
                顾射转而对旖雨道:“从何处来?”
                旖雨轻笑道:“县衙来。”
                “为何来?”
                “访友。”
                顾射道:“谁是你的友?”
                蓬香听得一头雾水。这些问题适才不已经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么?这个顾射怎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又从头问一遍?
                旖雨不卑不亢道:“陶墨。”
                顾射道:“这里不是陶府。”
                旖雨道:“久仰顾公子盛名,想借机一睹风采。”
                顾射垂眸,道:“来谈阳之前,所居何处?”
                旖雨眸色微微一沉,须臾,从容道:“群香楼。”
                顾小甲嘀咕道:“就是小倌馆。”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30楼2017-01-23 1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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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旖雨下巴微仰,定定地望着顾射道:“顾公子看不起出身寒微,身不由己沦落风尘之人?”
                  顾射道:“无妨。”
                  旖雨眸中隐隐有光亮闪烁。
                  顾射站起来,看也不看他地向外走去,“只是这里没有你要做的生意。”
                雅意阁。
                  明月皓皓,独挂夜空。
                  陶墨不安地来回踱步,拖长的影子时不时在竹影下晃来晃去。
                  未几,郝果子匆匆忙忙的身影便从拱门处转了出来。
                  “如何?”陶墨急忙上前问道。
                  “回去了。”郝果子难掩喜色。
                  屋子陶墨一愣道:“这么快?”
                  郝果子暗道:旖雨离开得越快,就越说明顾射没给他好脸色,简直大快人心。但他嘴上却道:“或许顾公子累了吧?那旖雨与他非亲非故,也没什么好说的。”
                  陶墨叹气道:“都是我的不是。”
                  郝果子一时转不过脑筋,“这与公子何干?”
                  “若不是我,旖雨也不会来顾府。”
                  郝果子面露喜色道:“少爷终于知道这个旖雨有多么烦人了吧?”
                  陶墨心里也觉得旖雨今日来得过于莽撞,但想想他因自己而住在无瓦遮挡的屋子里,就感到一阵内疚。
                  郝果子:“不管如何,反正打发走就好了。”
                  陶墨道:“你明日去找木师爷,让他替旖雨寻个环境雅静的客栈。不,还是今晚就去。”
                  郝果子忙拦住他道:“今晚他回去一定都歇下了,搬来搬去反倒麻烦。”
                  “那明日?”
                  郝果子原想反驳,但转念一想,旖雨去了客栈,日后在衙门晃的时间自然就少了,碰到少爷的机会更少,算得上是破财消灾,便忙应道:“这是自然。县衙那破屋是决计不能再让他们住了。”
                  陶墨狐疑地看着他。
                  郝果子道:“我这次是真心的。”真心地想请那对主仆滚远点!
                翌日。
                  陶墨醒来时觉得有些头痛。他昨夜睡得并不踏实,旖雨与顾射两人的身影不停在他脑海中浮浮沉沉。
                  一会儿想是否亏待了旖雨,未尽地主之谊,一会儿又想顾射是否知道旖雨的来历,不知会如何看待自己。这样辗转反侧,睡睡醒醒,醒醒想想,想想睡睡,一夜未得安生。
                  郝果子倒是睡得挺踏实,一想到今日可以将那对主仆从县衙里打发出去,他就觉得走路都虎虎生风。
                  陶墨出来时,双眼微肿,看上去倒像是哭过。
                  郝果子看得一怔,低声道:“少爷,你,你想老爷了?”
                  陶墨愣了愣,心中陡然生出愧疚。他这几日为旖雨辗转,为顾射无眠,却忘了慈父临终殷殷期盼乃是希望他能出人头地,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而自己兜兜转转,竟又陷入儿女私情之中。“我们去县衙吧?”他站在竹林边,深深地吸了口气,想驱散心中郁结。
                  郝果子有些疑惑。怎的吸了口气之后,少爷的神情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正想着就看到顾小甲无精打采地走进来,“你们今日有没有空?”
                  郝果子虽知旖雨昨日走得极早,却不知为何走得如此早,看到顾小甲进来,顿时眼睛一亮,连带他的问题也老老实实回答道:“正要去衙门。”
                  “公子想请二位一同去踏青,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空?”顾小甲面无表情地问。昨晚睡了一夜的厨房之后,他痛定思痛,决定从此安安分分听公子吩咐做事,绝不自作主张,也不自作聪明。反正,他绝对不要再去厨房那地方又冷又硬又难闻的地方打地铺!这种地方睡过一次足以铭记终身!
                  陶墨心中一动,随即想起父亲的谆谆教诲,垂头敛容道:“我,我还是去县衙。”
                  郝果子吃惊地看着他。
                  顾小甲嘴角动了动,最终道:“哦,那我去回了公子。”
                  “等等。”郝果子猛然想起今日要将那个旖雨赶出县衙,若是陶墨在场,说不定又要被旖雨三言两语改变心意,倒不如让他跟着顾射去踏青,省去后顾之忧。“少爷,顾公子收容我们这么多天,又难得相邀,你若是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他说得义正词严。
                  陶墨微讶。
                  郝果子继续道:“县衙有金师爷和木师爷在,出不了岔子。万一有什么事,我快马加鞭来报就是。”
                  “但是……”陶墨犹豫。
                  顾小甲想顾射既然提出邀请,定然是希望他去的,便帮腔道:“也不远,一来一回误不了事的。”
                  陶墨拒绝之心原本就不坚定,哪里经得起他们二人的唆诱,只挣扎了一下,便应允了。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31楼2017-01-23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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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20: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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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32楼2017-01-23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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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墨疑惑道:“为何没有对联?”
                      顾小甲道:“我家公子不写,有谁敢写?”
                      陶墨道:“那顾公子为何不写?”
                      顾小甲又道:“这样的破亭子又怎么配让我家公子题字?”
                      陶墨道:“那这亭子岂不是没有对联了吗?”
                      顾小甲道:“这就叫:公子让谦,谁敢争先。”
                      “这未免有些霸道吧?”陶墨极小声地嘀咕道。
                      顾小甲听个正着,瞪他道:“谁说我家公子霸道?我家公子从来没有说过不许给这个亭子题字,也从来没有说过要给这个亭子题字。明明是他们自惭形秽,不敢在我家公子面前卖弄罢了。”
                      陶墨忙赔笑。
                      顾射突然从亭子里回过头来,问道:“你觉得这亭子题什么字好呢?”
                      陶墨慌忙摆手道:“这,我不懂得。”
                      顾小甲吃惊道:“公子,你真的要替这亭子题字?”
                      顾射道:“也无不可。”
                      顾小甲道:“就算题了,说不定没两天就会被人偷走。”
                      顾射道:“我写不许偷。”
                      顾小甲默默地瞟了站在一旁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陶墨一眼,将茶具往亭子里小方桌上一放,扭头找木柴去了。
                      顾射道:“你说写什么好?”
                      陶墨想了想道:“不如就写莫盗亭。”
                      “莫道亭?莫道停……”顾射展颜笑道,“不错。”
                      陶墨道:“可惜没有带笔墨。”
                      顾射道:“无妨。”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将其中一块木板卸下,横着书下:莫道亭三个字。
                      陶墨不识字,但看他刀刻得铁画银钩,虬劲有力便知是好字。
                      “好。”他低赞。
                      顾小甲抱着几根捡来的柴火,冷笑道:“你能看出什么是好?”
                      陶墨脸上一红。
                      顾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顾小甲缩头,不敢再说,跑过去看顾射的字。“莫道亭,好名字。”
                      顾射道:“陶墨起的。”
                      顾小甲诧异道:“咦。难为你也能起个像样的名字。”
                      陶墨羞涩道:“是顾公子起的好。”
                      顾射一怔。
                      “顾公子不是说要写不许偷吗?我想不许偷就是莫盗……”
                      顾小甲无语地转身去生火。
                      陶墨一脸疑惑地看着顾射嘴角微扬,“怎么了?”
                      顾射俯身在“莫道亭”三字旁写下:莫盗两个小字,然后刻落款。
                      陶墨歪头顺着他的刀,一字一字地念道:“顾射留?”
                      “不。我的字。”顾射收起刀,淡淡道,“顾弦之。”
                      “顾弦之……”陶墨隐约觉得耳熟,不由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
                      “好了。”顾小甲拍拍手站起来,“我打水。”
                      陶墨扭头去找小木棍,然后在地上画格子。
                      由于围棋棋盘纵横十九,所以他画完横向的才发现,若要画纵向中间的竖条必须要走进棋盘里。“呃……”
                      顾射早在一旁等着了,此时无声地递给他一根更长的木条。
                      陶墨脸红眼亮,接过木条继续画起来。
                      等他画完格子,正好顾小甲打水回来。他抱着茶壶望着火堆,突然看着陶墨郁闷道:“我怎么把茶壶放上去?”
                      陶墨沉吟道:“拎着?”
                      如果可以,顾小甲真的很想扑上去狠狠地揍他一拳。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34楼2017-01-23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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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35楼2017-01-23 1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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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居心叵测(一) ...
                          最终,茶壶被放在两块大石头中间。但由于茶壶太小,两块石头的间距很近,火被压得抬不起头,低低沉沉的。
                          显然没有人指望这样的火势能够烧开水。所以壶架好之后,就没人继续关注了。
                          陶墨和顾射站在土格子棋盘的两头,手里的棋子却只有十来颗。在山上找大小适中的棋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要分成两种颜色。
                          顾小甲帮着找了会儿,也只能凑出四分之一个棋盘,不由恨恨地跺脚道:“这也不如意,那也不如意,都是你出的馊点子。”
                          陶墨尴尬道:“我以为山上什么都缺,也不会缺石头。”
                          “是不缺石头,喏,这里那里都是。但也要你能把它们敲碎才行。”顾小甲将手里的石头往地上一丢。
                          顾射道:“我们便下盲棋吧。”
                          陶墨愣了愣道:“盲棋?”
                          顾射手中拿过一根树枝,轻轻点掉了左下角的星。
                          陶墨恍然,依样占据他那边的星。
                          顾射道:“我今日不让你。”
                          陶墨笑道:“我会尽全力的。”
                          顾小甲忍不住道:“你是说往常下棋没有尽全力?”
                          陶墨忙摆手道:“当然也是尽全力的。只是今日会加倍努力。”
                          顾小甲见顾射没什么反应,冲他撇了撇嘴角,转身去照看茶壶了。
                          山风习习,清清冷冷。
                          土格子棋盘上的点点痕迹越来越多。
                          陶墨觉得脑子有点乱。棋局中最难记的并不是自己下过哪几个位置,而是哪几个位置是被吃掉的,哪几个位置又是吃掉以后又重新落了子的。
                          他偷偷看了眼顾射,见他依旧气定神闲地动着树枝,不由又是敬佩又是担忧,下棋的速度也减慢了下来。为了避免出错,他尽量将子下在空旷处。
                          但下棋下到这个时候,纵然是空旷处,其实也早已分出地盘归属。所以他将子落在那里,不是为自己下了废子,就是送上门让顾射多吃几颗。
                          “我,我输了。”陶墨不想再垂死挣扎。
                          顾射道:“你为何不从这里下手?”他手中树枝指着右上方痕迹最混乱的位置。
                          陶墨道:“这里的位置记不大清了。”
                          顾小甲道:“我还以为你的记性有多好呢!原来也是个糊涂蛋。”
                          顾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顾小甲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得意忘形了,惨痛的厨房之夜的记忆瞬间袭上他的脑海。他盘腿坐在茶壶旁,不再吭声。
                          陶墨道:“时近午时,我们不如先回去吧。”
                          顾小甲看看顾射的脸色,见他没反应,才道:“这么早回去做什么?难不成你不放心那个什么旖雨公子?”
                          陶墨愕然道:“不用午膳吗?”
                          “午膳当然是……”顾小甲脸色一变道,“食盒还在山下的车里。”
                          陶墨道:“不如我去拿吧。”
                          顾小甲知道如今在顾射的心目中,自己远远不如陶墨,哪里敢让他动手,忙站起来道:“不用不用,我去。你不知道放在哪里。”他边说边往山下跑,动作干脆利落。
                          陶墨干笑着回头看顾射,发现他也在看自己。“顾公子平时来山上都做什么?”每次被那双清冷的眸子盯住,他就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忍不住地想要说话。
                          顾射道:“赏景。”
                          陶墨颔首道:“啊,山上的景色的确很迷人。不知顾公子去过山顶没有?登高远眺,风景定然更加壮丽。”
                          顾射道:“并无不同。景色只会因人而异,不会因高低而异。”
                          陶墨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细细品味许久,才赞叹道:“顾公子是真高人。”
                          顾射淡然道:“闲话罢了。”
                          “并不是闲话。”陶墨激动道,“其实官场就如赏景。真正的好官无论当的是大官还是小官,都是为民请命的好官。而那些因为官大而嚣张跋扈,为官小而畏首畏尾的,只因为他们本身并不是好官而已。”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36楼2017-01-23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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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射道:“你想得远了。”
                            陶墨忐忑。
                            顾射道:“不过倒也有理。”
                            陶墨眉开眼笑。
                            两人默默地站了会儿。
                            顾射看向那壶水道:“会烧开吗?”
                            陶墨也没什么把握,“应该能吧。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愚公移山吗?”
                            顾射道:“水滴石穿。”
                            “啊?我又说错了?”陶墨羞赧地问。
                            “不,没错。”顾射笑笑。
                            陶墨诚挚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顾射睨着他,“你接近我,不过是因为我笑起来好看?”
                            “不不,你不笑的时候也好看得很。”陶墨想起初次相见,声音顿时低了下去,“我头一次见到你,便觉得你很好看。”
                            顾射道:“所以你接近我只因为我好看?”
                            陶墨慌得额头冒汗,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不全是。你很聪明,人又好,又……总之,我是真的觉得你是个好人。”
                            “其实,即便只是因为你说的好看,也无妨。”顾射施施然道。
                            陶墨愣住。
                            顾射道:“天下有人爱财,有人爱名,有人爱权爱势,有人爱江山,自然也会有人好色。只不过是喜好不同,谈不上谁比谁境界高深。”
                            陶墨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说法。从小到大父亲虽然宠他,但也希望他能成龙成凤,出人头地。所以他从来都以为考取功名、继承家业才是正道,如今听顾射这样一说,倒好像人间处处是正道,只看每个人的喜好。
                            “你不生气别人称赞你的容颜?”他以为大多数男子都不愿意被人称赞容貌的,甚至有人还特地蓄胡遮美,就是怕让人因容貌而看轻了自己的才学。
                            顾射道:“容貌是父母所给,才智又何尝不是?何必厚此薄彼?”
                            陶墨道:“才学不是自己学的吗?”
                            顾射道:“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之人与呆头呆脑、其蠢如猪之人用同样的努力做同样的学问,谁更能出人头地?”
                            “自然是过目不忘之人。”
                            “这是天资,也是父母所赐。”
                            陶墨茅塞顿开,“顾公子的天分一定极高。”
                            顾射看了他一眼,“你本该也是。”
                            陶墨面色涩赤,“我幼时顽皮,如今悔时迟矣。”
                            顾射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
                            陶墨低头琢磨了会儿这句话的意思,才道:“我已经请木师爷帮我去寻一位夫子,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顾射道:“你若想找夫子……”
                            “公……”
                            来路上隐隐飘来顾小甲的大呼小叫声。
                            陶墨虽然想知顾射未尽之言,却也不得不先迎上来路。
                            只见顾小甲一路跑得甚为匆忙,膝盖处还有新的泥印,看到了他,立刻停下脚步,一手指着山下,气喘吁吁地大喊道:“马车,马车……被偷了!”
                            陶墨:“……”这算是意料之中吗?
                            顾射双眉微蹙,起身顺着小径往下走去。
                            陶墨更想跟上去,转念想起茶壶还在火上烤着,茶杯还在亭子里搁着,连忙反身弄熄火,倒掉水,抱着茶具朝山下走去。只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顾射和顾小甲的背影都模糊不可见了。
                            他是头一回来笼山,手里拿着东西,心里头急,一路跌跌碰碰,屁股不知道摔了多少下,从头到尾只知道别摔着怀里的东西的,到了山下时,整个人像是从土里头种出来的。
                            他看顾射站在道边,不见顾小甲踪影,也不顾浑身酸痛,冲上去便问:“顾小甲呢?”
                            顾射道:“去桑头村了。”
                            陶墨茫然道:“桑头村?”
                            顾射道:“这条道只能通向桑头村,平时无外人往来。”
                            陶墨这才恍然为何顾小甲说绝不会有人偷马车。只是不想刚夸下海口,就自打了嘴巴。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37楼2017-01-23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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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38楼2017-01-23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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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8-30 20: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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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墨安抚道:“放心,你们最多是上堂作证,只要盗马车与你们无关,那绝对不会损及桑头村名誉一分一毫的。”
                                村长见他看上去不太起眼,但说话掷地有声,忍不住问道:“不知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顾小甲抢在陶墨之前道:“村长竟不知他是谁?他便是这谈阳县方圆百里最大的官,陶墨陶大人。”
                                村民骇了一跳,连连行礼。
                                陶墨慌忙回礼。
                                顾小甲道:“报官归报官,我们如何回去?”
                                村长道:“我们村里头自然是找不出像顾公子这样好的马车的,牛车倒是有,只是不知道顾公子愿不愿意屈就。”
                                陶墨道:“无妨无妨。”
                                顾小甲皱着脸看顾射。
                                顾射垂眸道:“请陶大人去顾府说一声,让他们另派一辆马车来。”
                                陶墨愕然道:“你不与我一道走?”
                                顾小甲幸灾乐祸,却也不敢表现得太过,以免引起顾射反感,改变心意,便道:“公子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坐牛车?”
                                陶墨心头震动,侧头看着顾射,却见他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好似从村长他们出现之后,他便安静了,安静得让他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压抑。
                                村长见他们几个又是光说不动,不禁主动道:“陶大人若是不嫌弃,我这就让他们把牛牵过来。还有顾公子是要去我们村里坐坐,还是在这里等。若是在这里等,我让他们顺便带两把椅子过来。”
                                顾小甲道:“去带两把椅子过来吧。若是有点心,干净的点心也一并带来一点。”
                                村长连声应是。
                                村长原本想留两个村民在这里陪着一起等,但村民对县官这个头衔、顾射的脸色和顾小甲的利嘴都心有余悸,忸怩着不肯留下。正好顾小甲也不愿意他们伫在一旁,便都跟着村长走了。笼山下只剩下他们三个面面相觑。
                                顾小甲揣摩顾射心思,想着大约是刚才陶墨一直帮村民说话惹恼了他,便顺着这个思路对陶墨道:“你准备如何找回公子的马车?”
                                陶墨道:“派衙役去找。”
                                “若那人有心偷车,又怎么会让你找到?”
                                陶墨心里也没底,只好道:“循着蛛丝马迹,总是能查到的。”
                                顾小甲道:“说得到轻松。刚才若不是你多嘴,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了。”
                                陶墨皱眉道:“你怎么一口咬定与桑头村的人有关?”
                                “我说过,这条路平时没人走。即使不是桑头村的人做的,也定然是与他们平日有往来之人才知道公子经常将马车停在此处踏青。”顾小甲道,“何况我又没有一口咬定是他们,我只是想诈一诈他们而已。人大多都是胆小怕事的,你若不将事情牵扯到他们头上,他们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是绝对不开口的。你若是吓唬他们,事关切身利益,他们就什么蛛丝马迹都会说出来了。”
                                陶墨道:“许多冤案岂非正是因为事关切身利益,便言不由衷地互相栽赃陷害而造成的。”
                                “你……”顾小甲又生气又反驳不出,只好走到顾射身边,恨恨地瞪着他。
                                陶墨见顾射又站着,便指着原先的石头道:“顾公子,不如坐下歇歇吧。”
                                顾射慢慢地转过头,黑亮的双眸定定地盯着他。
                                陶墨心头一颤,不知怎的被看得有些心虚。
                                顾小甲来回扫了两眼,觉察出事态诡异,小心翼翼地看向顾射。
                                顾射很快收回目光,径自看着路旁柏树。
                                陶墨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再也提不起勇气。这时他已经可以确定顾射生气了,但是为何生气?几时开始生气?他却一点都没有。若说是因为他为村民说话……他自认自己并无做错。他翻来覆去想了许久都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无声叹气。
                                直到陶墨坐上村民驾来的牛车,看着顾射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内,他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140楼2017-02-04 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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