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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女·水点盈(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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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河北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24-09-30 11:43回复
    采女·水点盈
    ——字写意,名义为从九品上御史台校书外室女(对外称,后将外室抬为妾室,因而又称庶四女),实则为魏觉贴身侍女,原名照缨,至于如何以臣女之身入宫选秀,皆系魏觉安排。
    她是一颗晶莹易透的露,能够折射出每一朵花的色彩。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姓谁名谁,只知道是逃难而来的孤女,父母双亡,是人牙子赏了她一口树叶子汤喝,让多日来连水都喝不到的濒死鬼得以勉强添撑肚子。生于乱世,谁都百般不易,当然也包括养着好几个姑娘小子的人牙,在去京都的路上,这些孩童陆陆续续被辗转卖到富贵些的人家做小厮侍女,留下模样周正的送到宫里头做女史。而她就是其中一位,然后她有了名字,是个老嬷嬷给她随口诌出的:照樱。名字只是个符号,不论她叫什么:她叫照杏、照桃、照紫藤、照丁香,都不会为她更改供人驱使的命运。
    嬷嬷说,她们生来就是贱命一条,毕竟在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像他们一样的蝼蚁。最开始她在浣衣局当差,视线之内永远有洗不完的脏衣,冻疮在稚嫩的小手上开出烂漫的山花,她也只会咬咬牙继续投入冷水的怀里。照樱很能忍,只要活着,只要有口饭吃,她都会前赴后继。
    后来浣衣局不再需要这些小宫女,她们又被遣散到其他宫殿,十岁的丫头干不得什么重活,也就只能凑个人头数:所以照樱被分给了一个实在不得宠、甚至毫无存在感的宫妃。这是明摆着的苛待,用个面黄肌瘦的小姑娘轻飘飘替换了个麻利能干的沉稳宫人,怎么看都是个划算的交易。
    照樱很木讷,不哭不笑,木头似的。她永远记得主子给她的吩咐:看好门。守在空荡荡的院落,这个宫殿很冷清,甚至没有像样的花愿意多看一眼,连夕颜、凌霄之类都很少见。她整日无所事事,茫茫然看着太阳东升西落、斗转星移。但其实她完全可以随意躲懒,毕竟没有人愿意踏入荒芜,自然也就不需要她去通报,不管认真与否,这位软柿子娘娘都不会忍心苛责。但照樱是出了名的一根筋,她不善言辞,却会把忠诚和真挚写在每日伫立的花丛旁。第一个发现她的人是魏觉,因为当魏觉恰好路过这个小院,入内巡视时,只有照樱独自向他行礼。而这个地方,是魏觉与生母曾经居住过的小阁,后面因为他生母红颜薄命,他也被收在皇后膝下,住到了中宫麾下最豪华的宫殿。于是荒院几经易主,最后再次成为一个不得宠的妃嫔的栖身之所。魏觉很奇怪,他问她为什么不去躲懒休憩,照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跪下。
    魏觉明白了,这是难得的忠仆。
    又过了半年的光阴,照樱的主子在一个雨夜辞世,她送完了她最后一程,然后她被皇后点名调去了宫中,专门侍候魏觉左右。魏觉问她叫什么。
    照樱。
    但魏觉并不知晓究竟是哪个“樱”字,所以登记宫人的总管便依据太子殿下亲笔所写的“缨”来拟写她的名字。
    照樱,变成了照缨。
    变了,但好像又并无不同。照缨一心一意侍奉左右,她见证了魏觉所有的暴虐,但她不被允许有任何怜悯的心思,在魏觉眼中,她是他的所属物,哪怕他并不倚重,并不在意,所以当照缨罕见地为一个做错事的宫人求情时,等待她的是魏觉毫不留情的一掌:
    “是谁许你如此放肆。”
    照缨如坠冰窟,自此她更不会多说一字。她是魏觉的忠仆,也是由魏觉亲自铺开的白纸,任他如何着墨。她身上有各式各样的伤痕,一桩桩、一件件,都拜魏觉所赐。她是愚忠的,哪怕如此这般,也没有生出过背叛的心思。她并不明白魏觉许她出宫做了小官之女的深意,她是魏觉监视后宫的棋子,魏觉想让她悄无声息地博取后宫信任,为自己传递风吹草动。
    照缨又成为了水点盈,变成了水采女。皇后的不贞让魏觉更加失控,他会屏退所有宫人,亲自为她带上僭越的凤冠,好似她便是皇后一般。当然,她不只是皇后的照影。那些出身名门的妃嫔魏觉不敢轻易鞭笞,但却可以命她装扮成她们的模样。
    她好像谁都像,但唯独不像她自己。


    IP属地:河北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24-10-06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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