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本因坊挑战赛第五局在札幌举行。
冬的味道正浓，雪花一片片地往下坠，无声地蔓延整个深蓝的天空。
进藤光把最后一条拉面吸进嘴里，然后双手捧起瓷碗，大口大口地把汤全数灌进肚子里，末了还要打一个响亮的饱嗝，才心满意足地拍了一下胀胀的肚皮。
嘴上布满了油渍，很不舒服。进藤光下意识地等，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筷子，这才想起今天没人会给他递纸巾。
噘了噘嘴发泄了心中的不满，他拿过自己的大背包试著翻一翻，虽然明知自己会带纸巾的可能性并不比0大多少。
翻了好一会儿，果然没有。
就在进藤光准备泄气的时候，发现背包左边的小袋鼓了起来。
伸手去摸，是一包新的纸巾，饱满饱满地躺在手里。
进藤光笑了笑，这不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拉开封口，是惯用的薄荷味。
并不是说进藤光惯用薄荷味的纸巾就表示他有带纸巾的习惯，他自己是不带纸巾的，男生带这麽一包小手帕干嘛呢？这是女孩子的玩意儿。
他不愿意带，需要用的时候却不少。
小时候他无需担心这个问题，吃完东西自有妈妈在旁边拿出纸巾半强迫地给他擦脸。妈妈不在？拿起袖子胡乱擦擦又怕什麽？小孩子嘛！
他坚信自己将来也不必担心这个问题，自己长得即使不算万人迷，至少也够得上一个“千人迷”，自然会有各种各样可爱温柔体贴的小女生给自己准备。明明就很有可能是其中一个。
於是当藤崎明告诉他她有了男朋友的时候，进藤光有一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不过，无所谓，走了一个明明，还有千万个明明等著他，不，说不定有比明明更好的，明明太笨了，让她二十个子都赢不了他。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等他长大后给他递纸巾的，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抬手看了一下手表，7：46 pm，糟糕！快迟到了！进藤光抽出纸巾迅速地擦了嘴，收拾一下便冲了出去，顾不上找回的零钱。
在雪中跑步可不是件好玩的事，地面湿滑得很，一个不留神很容易摔跤。进藤光努力地维持著平衡，同时以最快速度前进著。
风夹杂著小雪点向他袭来，拍打在脸上又冷又痛，进藤光的脸不一会儿就变得通红，呼出的热气朦胧一片。
可他不曾停下。
迎面而来的车头灯呼啸而过，面前的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只有唇边一抹薄荷香萦绕不散。
终於看见旅馆大门了，进藤光几步加速冲上前去，如他所料，那个还嫌纤细却笔挺有余的身影正在大门口等著，手上提著一个简单的行李袋。
进藤光放缓了脚步，悄悄地绕到那个人的背后，然后突然伸出手臂箍住了他的脖子。
“要钱还是要命？！”
“你的命不值钱，要了也没用，至於钱，估计你也没多少。”
“诶！你就不能稍微配合一下嘛？”进藤光松开了他的脖子，手往旁边移了一些，搭在了他瘦削的肩膀上，触手一片冰凉。
“我有认真地思考过你的无聊问题而且给了你答案就已经很配合了。”塔矢亮转过身来，表情与外面下著的雪无异，冰冷冰冷的，责备的怒气在看到进藤光身上的薄雪时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
他伸出手，重重地往进藤光身上拍去，积雪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这个人只能说是体贴，但绝对不温柔！进藤光愤愤地想。
“你可以装一下害怕的样子啊！然后装出很可怜的样子说‘钱你都拿去吧！千万别杀我！’”说著进藤光还真眯起了眼睛做可怜状，“都不知道什麽叫幽默感！什麽事都这麽严肃，早晚憋死你！”
“如果是为了你这些冷笑话的话实在没有必要，何况认真对待每件事是一种美德。为什麽上街不打伞？不知道外面下雪麽？我看在憋死我之前你就先冷死。”塔矢亮眼角的余光滑过进藤光搭在他肩上的手，不著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
“那你为什麽站在门口外面等？不知道外面下雪麽？不知道里面有暖气麽？”进藤光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自动从塔矢亮的肩膀上滑下来。
塔矢亮转脸看向他，他只是眯著眼睛笑，嘴角的弧度很好看，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塔矢亮也不说什麽，只转身走进旅馆，一阵暖气扑面而来，竟让他觉得窒息。穿著一袭深色和服的老板娘热情地笑著迎接，想帮他拿过手上的行李，被塔矢亮笑著婉拒了。坐在玄关处换拖鞋的进藤光也对老板娘亲切地笑了笑，示意她不必介意。
两个人安静地走在旅馆的木质地板上，不需要老板娘带路，因为进藤光已经住进来两天了，塔矢亮预定的房间在他的隔壁。
进藤光把两只僵硬的手放在一起搓了搓，往里面呵了一口气，再搓了搓，还是僵硬著，都已经冻得通红了，血丝布满在手背上。进藤光往旁边看了看，那个人的手有著同样的惨状，其中一只还死死地握著行李袋，不让别人帮他拿。
为什麽不打伞？为什麽在外面等？
答案其实早已明了。


6
从棋院出来的时候，已然是华灯初上的时分了。
进藤嘴里一直在碎碎念，凭什麽又轮到他去下指导棋？！上个星期不是才去过吗？！
走到棋院门口的时候，却呆住了，下巴简直要掉到地上，嘴里的碎碎念也顾不上了。
“塔矢！不是叫你别等了吗？你怎麽还不回去啊？”进藤光凑上前去，明亮的眼里却是掩不住的欢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曾经有过多次无故不战败的记录，棋院老师对自己的印象一直很不好，就好像自己的脸上写著“不负责任”几个大字似的，每次轮到他去下指导棋的时候，总是特别再三吩咐不要迟到啊不要早退啊不要缺席啊……
而且都会有一个特派专员负责看牢他。
而这个特派专员，自然非责任感强得不容置疑的塔矢亮莫属。
至於进藤光，当然不会有任何怨言了。
於是指导棋奇幻组合塔矢亮＋进藤光，在棋院，可是很出名的。
那为什麽这次棋院竟然这麽放心，不让塔矢跟我一起去呢？
进藤光从老师开始第一句说教的时候起，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听说塔矢行洋老师下个星期要回日本，所以这次就不安排塔矢棋士去了。”
棋院的老师……还真善解人意……
“棋院的老师真是用心良苦，看来我们应该叫上他一起去吃晚饭。”塔矢亮看了看表，皱了皱眉头。
表面上明明是拐著弯骂自己的话，进藤光却从中听出了那麽一点点烦躁的意味。
原来塔矢亮也会有等不及的时候……
“算了吧！棋院老师哪里舍得让你请客！走啦！”嘿嘿～本大爷今天心情好，就饶你的毒舌一回。
“进藤光，这边。”
“你走错啦！拉面档不在那边！”
“我说，这边。”
“塔矢亮！你欺人太甚！”
电梯刚刚打开，走出电梯的棋院老师恰好可以看到进藤光愤愤不甘地跟在塔矢亮后面走的一幕。
“呵！感情真好啊！”棋院老师如此感叹著。
走进这家看上去十分高级实际上也十分高级的料理店的时候，进藤光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好歹是个男人，总不能叫开口叫塔矢请客，那太丢脸！
可是，啊啊啊……那个新出的PSP游戏啊！
在塔矢亮要了一个包间的时候，进藤光感觉自己的身上，就像硬生生被人割下了一块肉来！
坐进包间里，进藤光几乎是面无血色，他抬头看了看塔矢亮，人家那是面不改色。
果然是有钱少爷！气度跟平民就是不一样！也对，塔矢行洋拿过那麽多的头衔，估计那奖金能吃好几年这样的高级料理。
“对了，塔矢老师要回来了麽？怎麽没听你提起过？”进藤光放下了那让他的嘴角抽搐不止的价目表。
“是的。棋院老师告诉你的？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棋院对於父亲的消息一向比我通灵。”塔矢亮那墨玉般的眼睛倒是完全没有离开过手上包装精致的本子。
“哦。”
“进藤。”
“嗯？”
“这次我请客。”
“……><”又被看穿了！
塔矢行洋近年来一直在国外活动，除了国内有值得关注的比赛以外，轻易不会回来的。最近却并没有什麽大型的比赛，塔矢行洋的这次回国，实在是出乎意料。
然而进藤光没有多问。
父母一直是两人间忌讳的话题。
由於是塔矢亮付的帐，进藤光多少吃得开怀些。
眼前的料理很精致，包间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对面的人并不说话。
就连出了名聒噪的进藤光，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这场晚饭，适合安静地进行。
和塔矢亮在这样的氛围下吃饭，对於进藤光来说也是新鲜的体验。
虽然平时也经常两个人一起吃饭，可是因为进藤光的特殊爱好，基本上都在吵杂的拉面档里解决温饱问题。
塔矢亮并不爱吃拉面，进藤光是知道的，然而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拉著他往拉面档跑。
那是自己的一点点私心，为此不得不小小地委屈一下塔矢亮。
因为在这种时候，看著塔矢亮皱著眉头用筷子挑起拉面的时候，进藤光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塔矢亮之於自己的感情。
古老而清新的榻榻米，角落处被精心设计过的花盆，筷子顶端刻画著绽放的金黄的兰花。
没有语言的交流，却丝毫不会让人感觉拘束。
抬头看对面，精致的面容，执著筷子的优雅的手指，都像要与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融合在一起。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连时间的流淌都变得奢侈。
把刺身放进嘴里的时候，进藤想，像这样一起吃一次饭，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放下筷子，摸摸肚子，嗯！真饱！
纸巾立刻从对面送过来，进藤光抬起头，笑了笑，伸手接了过来。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薄荷味。
“我还从来没有吃过这麽高级的料理呢！啧啧！本来嘛，我拿了头衔那该是我请客才对！不过既然你说一定要请客，那我也不推辞啦！”
“请那是一定要请的，省得有人享受完高级料理就背过气去。”
“谁？！谁？！”
“等一下没什麽事吧？陪我出去走走。”
进藤光不知道，有时候，有些感觉，就是可以来得这麽突然。
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的汹涌，把整个人都冲击得摇摇欲坠。
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安静的晚餐，一句简单的“陪我出去走走。”
我想要的，不过如此。
幸福，也不过如此。
於是抬头，毫无保留的笑容，“嗯！”


7
塔矢亮不知道真正的约会应该是怎麽样的，那不是他会关心的问题。
他只是按著自己仅有的少得可怜的关於约会的知识和自己的喜好去做，吃一顿晚饭，然后一起散散步。
这都是完全与围棋无关的事情，在塔矢亮的认知范围内，都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事。
然而他还是做了，和进藤光一起，去完成一场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上约会的约会。
并不是说这样就代表自己作出了多大的牺牲。
但还是希望那个笨蛋能够感觉得到。
会想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只因为，你。
走在夜晚的东京，到处都充斥著热闹的气息，涌动的人群，喧闹的霓虹灯，大得有些恐怖的外挂液晶屏幕，播放著塔矢亮不知道也不欣赏的广告。
辉煌的映照下那一方纯粹的墨黑的天空，看起来竟是如此寂寞。
城市的夜里，萤火虫不发光，星星不闪耀。
那些自然纯美的东西，都在太过华丽的外表掩饰下，悄然地逝去。
塔矢亮和进藤光漫无目的地走著，不曾商量过逛街的目的地，也不曾计划过接下来有什麽节目。
塔矢亮往旁边看了看，进藤光双手插在袋子里，依旧开朗明亮的眉目，没有半点不耐烦或者不快的表情。
他就是这样的人，仿佛忧愁都和他不沾边。
塔矢亮忘记不了刚才进藤光答应自己时的表情，那样满足那样快乐，一瞬间绽放了最灿烂的光芒，让塔矢亮以为自己窥见了天堂。
下一秒，却是无尽的痛苦淹没心房，连呼吸都要断绝。
仅仅是这麽平常的相伴，就足够让进藤光露出那样的笑容。
多麽委屈。
塔矢亮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还留有那晚的温热的潮湿，那麽汹涌的感情，几乎要烫伤他的皮肤。
紧紧地抱住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人，塔矢亮闭上眼睛，竭力地抵挡往外流的悲伤。
进藤光那麽爱他，他知道。
他都知道。
不知不觉间走进了安静的住宅区，塔矢亮猛然想起，这是回他家的路。
他转过头去，看著进藤，进藤看著他讪笑，一脸的无辜。
“怎麽了？你不是想回家吗？今天绪方老贼和芹泽老师下的那一盘你不想复一次吗？难道是跟我混久了学坏了，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塔矢亮的怒气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他的眉头紧皱著，表情就像是看到进藤光下了很糟糕的棋一样，愤怒，责备，还有，心痛。
他把手伸进进藤的袋子里一把抄出了进藤的手，用力地握著，拼了命似的，惹得进藤光差点没叫出声音来。
“谁叫你回家？！”
一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忽略在后面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进藤，塔矢亮只顾把手里的手拽得更紧一些。
他确实是生气了，气进藤的小心翼翼，气进藤的委曲求全。
在这种时候，进藤竟然还在担心，担心塔矢亮不乐意和他一起逛逛，担心塔矢亮想回家打谱。
进藤光，一个被大家捧在手里宠的人，一个勇往直前敢作敢为的人，不应该这样委屈自己。
“喂喂喂！塔矢！塔矢亮你停下来啊……好了啦好了啦！我道歉了行不行？！别生气了啊！”进藤光快步走上前来，用没有被握住的手拉住了塔矢亮。
“原来你知道我生气了！”塔矢亮回头凶狠狠地盯著他。
“都这麽明显了我还不知道就真的是笨蛋了！”进藤光撇了撇嘴。
“既然知道我会生气你还这麽做？！”握住的手更加用力。
“我这不是……唉！行行行！我错了！我道歉！”进藤光举起一只手在耳旁，投降了。
塔矢亮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整齐的刘海下，一双载满痛苦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不要道歉。”
该道歉的是谁，你最清楚。
进藤光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塔矢亮的面前，环住了他的脖子，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
“好了，塔矢。何必呢？约会这麻烦事儿是你能做得来的麽？
“我知道那天晚上吓到你了，其实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你而已。
“别太担心，我没事的。进藤光还没你想得那麽没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大了退了婴儿肥的关系，进藤光的下巴有点儿尖，搁在塔矢亮的肩膀上，有那麽一点点的刺痛。
塔矢亮忍受著这点小小的不适，感受著进藤的话细细地传入自己的耳朵里。
突然觉得进藤光也许真的是长大了。
有时候，也会聪明得很过分了。
当然笨的时候还是会笨得很彻底。
“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塔矢亮用手把进藤光拉得更近了一点，两个人之间不留一点缝隙，“我是真的想陪你到处走走。”
如愿地看到了进藤光把已经很大得眼睛睁得更大。
下巴也快要合不上了……
塔矢亮拍拍他的背，放开了他，然而手还是牵著。
拉著他从住宅区走了出去。
这只手，要是能牵上一辈子，该有多好。


8
初夏的阳光明媚且让人愉快，庭院中的植物也都舒展著自己的身体，准备在这个夏日里，用尽全力茁壮成长。
塔矢亮坐在庭院的走廊上，身旁摆著棋盘，就著院中池里翠竹敲在石上的声响，一子一子地摆著谱。
没有进藤光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习惯一个人打谱。
那天晚上的游荡，成了他们两个最放纵最肆意的回忆。
牵著手走在街上，并不介意行人的目光。
经过商场的时候，有一个女孩抱著一个超大号的毛毛熊，旁边的男孩大声地对她喊：“生日快乐！请和我交往好吗？”末了还鞠了个躬，90度的，很标准的那种。
女孩吓呆了，茫然地四处张望著，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著他们，脸都红成了小番茄，紧了紧手上的毛毛熊，又气愤又害羞地盯了眼前的男孩一会儿，最后拉下了肩膀，好像泄了气似的，“败给你了啦！快起来吧！多丢人啊！”
男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一把把女孩连毛毛熊一起抱了起来，欢呼著，“成功了！成功了！”
周围的人都在替他们鼓掌。
“呐，塔矢，你生日的时候，我也送你一个毛毛熊吧！”
进藤光笑著，他笑起来的样子往往比超大号的毛毛熊更可爱。
“该是我送给你才对，你跟毛毛熊比较般配。”塔矢亮也笑，拉著他离开了商场。
“小亮在想些什麽呢？很开心的样子哦！”明子在棋盘的旁边坐了下来。
“没什麽，爸爸呢？”
“刚刚吃了药，睡了。”
塔矢行洋这次突然回国，为的并不是赛事，而是身体。塔矢行洋的心脏病是旧疾了，没有办法根治，这几年来一直在国外跑，可能是能够自由自在下棋的关系，精神也一直都很好，可是身体状况却走了下波路，更频繁地往来医院了。最近的几次检查，医生说他不能再这样劳碌奔波了，应该回日本安定下来，好好调养身体。
终究是老了，塔矢行洋这样说。眼中透露著无尽的遗憾。
“对了，小亮刚刚是不是想到了心仪的女孩子？”
“没…没有这回事。”
“呵呵，害什麽羞呢？都快20岁了，是成人了，还怕谈恋爱吗？”
“我真的没有，饶了我吧，妈妈。”
“怎麽说得好像是妈妈欺负你的样子？说起来，妈妈认识你爸爸的时候，也和你现在差不多年纪。”
“那麽早？”
“嗯，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你知道妈妈那个年代，20岁谈结婚其实不算早了。”
“你们是相亲认识的？”
“嗯！很老土对不对？呵呵～你想想你爸爸，要是不相亲的话，他哪里会腾出时间来认识女孩子和女孩子谈恋爱啊？”
“说得也是。”
“那个时候其实我并不想答应这场婚事，你知道行洋他心里只有围棋，连约女孩子上街都不会，更不要指望他能说出什麽好话来哄我，才和他吃了几顿闷饭，他就向我求婚了，差点没把我给气死！”
“那……你拒绝他了？”
“对啊！我当场就拒绝了他，然后很生气地走掉了。”
“那后来又怎麽会在一起了呢？”
“那个啊，又过了几天，他又到我家里来找我了，这次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就答应他了。”
“爸爸他，说了什麽？我爱你？”
“你以为像你爸爸那种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吗？他要是能够说出来，我第一次就不会拒绝他了。”
“那是什麽？”
“他说呀，明子，我需要你。”
“……”
“确实，这句话并不是很动听，还有那麽一点利用人的感觉，呵呵～可是，我就是这麽被感动了。我现在想，也许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很爱他，他也没有很爱我，他只是觉得我适合留在他身边，所以才选择了我。而我呢，因为这一句话，也愿意留在他身边。”
“……为什麽？”
“这些年来一直守在他身边，我知道，让塔矢行洋花时间去谈恋爱，是很不实际的事情，他有自己的梦想，并且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爱人，而是一个能够支持他，能够让他毫无顾虑地去追寻自己梦想的人。也许我们之间没有很激烈的火花，可是我知道，没有了我，他是不行的哟！就是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我一路走下来了，现在，也还觉得很幸福。”
“妈妈……”
“你呀，跟你爸爸是一个样的！你们都很自私呢！可是既然你们选择了这样的道路，这样的自私也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啊，妈妈也希望小亮的身边能够有一个可以全心全意照顾你，让你无忧无虑地去下棋的人。只有这样，妈妈才不会担心哦！”
“我……”
“呵呵，别担心别担心！妈妈不是催你，也不会帮你安排相亲的，妈妈想让你自由发展呢！所以啊，要是小亮有喜欢的女孩子，就要抓紧机会哦！好了，妈妈要去买菜了，照顾一下你爸爸，知道吗？”
“是。”
塔矢亮看著明子快乐的身影转出了走廊。
确实，这些年来，要不是明子一直默默地守在塔矢行洋身边，照顾他，体谅他，他也许很难拥有这麽随心所欲的日子。
明子对於塔矢行洋来说，不可或缺。
即使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淡淡的相守，平凡的相依，也可以获得想要的幸福，也可以成为彼此的唯一。
塔矢亮闭上眼睛。
心底竟充斥著莫名的哀伤。


“绪方先生，有什麽要和我说的吗？”进藤光把心一横，索性把话摊开说，打定主意他问什麽都装傻好了！
“也没什麽。”绪方老贼把手撑在下巴，一双眼睛来回地巡视著他，“不过是想祝贺你获得本因坊头衔而已。”
“你太客气了，谢谢。”信你才怪！都几个月以前的事了！
“对了，你去札幌比赛的时候，小亮好像有特意到那边去看你。”
啊？进藤光一时还不能适应话题转换得这麽快，本来预备好的应对策略都派不上用场。
“是的。”那天记者很多，塔矢也在场的事肯定瞒不了的。
只是，绪方老贼怎麽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其实也没有必要隐瞒的，作为宿命的对手，特意去观看一场对於对手来说很重要的比赛其实很正常。特别是以塔矢亮的性格，当初他为了和自己下棋，连学校的围棋社都参加了，还争著去做三将，比起这些来，去看一场比赛算什麽？
“还有，”绪方老贼托了托金丝框的眼镜，“这几天你们一直有通电话是不是？我在阳台那边看到的。”
卑鄙！偷听别人讲电话！进藤光差点就要骂出口，可是转念一想，却怔在了当场。
绪方老贼的目的竟然不在sai上！
他一直在问自己与塔矢亮之间的事！
他……发现什麽了吗？
一时之间进藤光有点慌乱，可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其实不必害怕，毕竟塔矢亮和自己的对话正正经经的，没有半点见不得人的地方。
但还是小心为上。
“就讨论一下棋局，最近有些比赛很值得关注，你知道的，塔矢那家夥又没什麽其他的棋友。”
“进藤，”绪方老贼的眼镜在反光，“你还不太了解小亮。
“我看著他长大的，这孩子的脾气我摸得很清楚。他高傲，甚至可以说自大，比他差的人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几分锺之后就会忘记输给自己的人的名字。呵！真是可恨！但他有这个资本！
“直至遇上你，当时我还很高兴，他一直这麽平步青云地走下去，就会渐渐埋没他剩下的潜力，唯有挫一挫他的锐气，他才能爬得更高。他那时候注意到你，是你的幸运，也是他的幸运。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有点太过了……
“小亮从小就很孤寡，因为身边的人跟他处於不同的世界，他的性格很淡漠，除了围棋，他还从来没有重视过什麽，除了我们这些塔矢门生，他没有朋友，在父母面前也从来没有撒过娇，他的电脑里没有聊天软件，e-mail里除了棋院寄过来的棋谱什麽都没有，就是和常年在国外的老师师母，没有特别的事他都不会主动打电话去聊天。
“可能在你看来，和棋友通个电话讨论棋局没有什麽好稀奇的，但对於塔矢亮，那可就不一样了。棋局什麽的，有了棋谱什麽时候讨论都可以，不见得非要每天晚上打电话来讨论。”
绪方每多说一句，进藤光的心就多颤抖一下。
手指交错著放在膝前，到想放开来的时候，却发现竟然抓得太死，放不开了。
进藤光啊进藤光，真是大笨蛋！
“那麽，绪方先生，你到底想说什麽呢？”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不过大灰狼还没有走之前，小羊可不敢放肆。
进藤光不怕绪方老贼看出来，他怕的是，他会阻挠。
绪方看著对面的男孩严阵以待的样子，好像他一有什麽举动，就立刻扑过来似的。
他笑了笑，“没什麽，让你们想清楚而已。这个世界，还远远没有你们想得这麽简单。”
绪方还想再说些什麽，可是口袋里传来了手机的铃声，“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一看，是芦原打来的。
进藤光看著绪方，才刚接上电话就没有再说过话了，表情也是，僵在那里。
绪方缓缓合上电话，直直地盯著进藤光，说了一句话。
进藤光头脑嗡的一声，一瞬间只有空白一片。
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跑在了去新干线的路上。
他喘著气，耳边只有风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如此剧烈地震动著。
绪方说，师母遇到车祸，过世了，老师心脏病发，入了院。
他要到他的身边去。
他不能让那个人独自面对。
这是在马路上被来不及刹车的汽车撞倒在地而将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进藤光心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12
塔矢亮一边安慰著市河，一边回头看著灵堂上的照片。
白菊簇拥著的，是妈妈温馨的笑容。
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
在那个并不凌厉的盛夏里，他们坐在走廊上，妈妈一脸温柔地回想起她和爸爸的故事。
故事不长，也没有什麽波澜起伏，淡淡的，如同满天星一样的故事，一点一点的，没有艳丽的隆重的颜色，只是朴素的月牙白，却柔和地满布在塔矢亮和塔矢行洋的人生里。
那就是，妈妈的一生。
生命原来可以结束得这麽猝不及防，本来稀松平常的对话，此刻却成了最后的回忆。
又有谁会料得到，什麽时候，就会突然失去了明天？
在这平淡的，短暂得有点可惜的一生中，妈妈，你有遗憾吗？
会不会也曾遗憾过，爸爸剥夺了你，遇上真正所爱的人的机会？
脑袋里浮现出的，是明子留给他的，最美的笑容，明子好看的嘴角轻轻上扬，温柔地说著：
我很幸福。
是吗？是这样……吗？那就好。
忙碌了五天，明子的告别仪式才真正告一段落。
宾客也陆续散去，最后剩下市河，芦原和绪方在帮忙收拾。
“小亮，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我煮了点粥，现在拿过来给你吃好吗？”说完，市河忍不住打了个小呵欠。
正在给妈妈上香的塔矢亮回过头来，“不用了，我等一下会去吃的。市河小姐，芦原先生和绪方先生你们都先回去吧，这些天来真的麻烦你们了，非常感谢。”说著，低头鞠了个躬。
“小亮说的是什麽话！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啊！老师和夫人这麽照顾我们，我们帮忙也是应该的，对吧？芦原先生。”市河这样问著，也无法打断芦原的一个大呵欠，市河皱眉看著他。
“啊……啊，对的对的。”虽然实在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疲态了，芦原还是用力点著头。
这几天来除了塔矢亮，塔矢行洋的这两个弟子和市河小姐也帮了很大的忙，虽然有轮流去休息，但是劳累五天以来也是疲倦不堪了。
“你们也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不用再担心我了，辛苦你们了。”塔矢亮一边说著，一边把他们送出了门口。
“小亮，要是有什麽事情一定要马上通知我们哦！”市河不放心地回头叮嘱著。
“嗯，我知道了。”塔矢亮回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那麽，拜拜了。”
“再见。”
目送著他们离开家门，在晚风中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子里去。
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听到了叫自己的声音。
塔矢亮回头，是折回来的绪方。
“绪方先生，是漏了什麽东西没拿吗？”
“不，不是。”
“那……”
“这个，给你。”
把纸片接过来摊开，上面写著一个医院的地址。
抬头，绪方早已转身离开，指间夹著一支香烟的手挥了挥，权当说再见。
塔矢亮露出了五天以来第一个真正发自心底的笑容，衷心地对他道了声，“谢谢。”
回到屋子里，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偌大的空间里，纵使灯火通明，也赶不走萦绕的寂寥。
塔矢亮在走廊上踉跄了一下，几乎要倒下去，幸好抓住了门框。
眼前已经开始晕眩，在别人面前以坚强到有点倔强的意志强撑的身体，一旦放松，就要崩溃下来了。
身心都已经透支了太多太多。
塔矢亮扶著墙壁来到了厨房，打开砂锅，一阵香味扑面而来，那是市河小姐煮的粥。
明明是很可口的香味，塔矢亮闻著却觉得有点反胃，很难受。
但是以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吃点什麽东西是不行的，塔矢亮强忍著勺了一碗粥，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才吃了几口，胃里却马上翻腾起来，涌出来的胃酸几乎呛到了他的鼻子，他捂著嘴东歪西倒地冲进卫生间。
趴在洗漱台上艰难地呕吐著，胃酸的苦涩刺激著口和鼻子，胃里翻江倒海地搅动，逼得他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好不容易吐干净了，他靠在洗漱台边，开著水龙头不停地用水泼著自己的脸。
再怎麽掩饰，嘴边尝到的，也还是咸涩的味道。
已经……到极限了吗？
他再也支撑不起自己，跌倒在光滑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掩面，痛苦地呜咽起来。
“妈妈……妈妈……”
已经多久不曾这样过了？一边哭著，一边叫著妈妈，像个无助的迷失了的孩子，蜷缩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滑落。
告别了最疼爱自己的妈妈，担心著还在医院里的爸爸，悲伤他不是没有，只是不能在别人面前发泄。
但是……已经再也无法忍耐了……
一直竭力压抑著的身心的疲倦和伤痛让他苦不堪言，在这个孤独的空间里，他才放任自己释放出来。
好冷，明明已经到了夏天了，为什麽还是这麽冷？
塔矢亮抱紧了自己，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好想，好想此刻他在身旁，想听他清亮的声音，想拥抱他总是微热的身体，想握著他的手告诉他自己好难受，想吻著他的额头让自己好好地大哭一场……
这样的脆弱是不被允许的，尤其是在他面前，但此刻，唯有此刻，也唯有在他面前，他想这麽做。
如果真的需要一个依靠，除了他以外谁也不行。
这样强烈得灼热的渴望充斥在塔矢亮的心底，在周身的寒冷中显得如此突兀。
塔矢亮呆坐在地上，直到从洗漱盘里溢出来的水浸湿了他的裤管。
他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打开收信箱，再一次看著那条他已经看过无数次的，进藤光发给他的信息。
“我没事，所以你也不能有事。”
进藤光这麽说。
可是，就让我也任性一回，可以吗？
除了你，现在什麽都不想要。
夜半，塔矢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然后是钥匙上锁的声音。
坐在夜间巴士上，塔矢亮手里紧握著那张写著地址的纸，和自己的手机。
心底里念著的，是那个唯一的名字。


13
到达大阪，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塔矢亮下了车，打算找个地方先吃点什麽。昨天晚上把胃里的东西该吐的不该吐的都吐干净了，现在虽然胃里还是不舒服，但他不想带著苍白的脸色去见进藤光。
原本这样通宵赶来，就恐怕会把他给吓坏了，他又何必再徒增他的担心？更何况他也在住院中。
虽然东西还是不太吃得下，但好歹脸上有了些血色。塔矢亮路过超市，进去买了两瓶高钙牛奶。进藤光伤了脚，正是补钙补营养的时候。
上了计程车，报了地址，很快就到了医院。塔矢亮的脚步有些匆忙，来不及让护士带路，就自己找起房间来。
房间不难找，塔矢亮一会儿就找到了，门是虚掩著的，站在房门前，他似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那麽清晰地跃动著。
门内就是那个唯一的他，一路疲惫一路辛酸，都会在他这里找到安抚的归宿。
世界上那麽多的人，就只有他能给他想要的温暖。
他扬起笑容，正打算进去，却听到房间里有别人的声音。
正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女孩的声音，而且并非护士。
塔矢亮会知道她不是护士，是因为这个女孩他也认识，进藤光的青梅竹马，藤崎明。
“阿光，你的腿到底怎麽样了？还痛吗？”
“不……哎哎哎！痛痛痛痛！臭明明干嘛这麽用力戳啊！”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要逞强！”女孩的笑声清脆，让苍白的病房也活跃了不少。
“哼！你知道个屁！哎哟~痛死我了！”不过没见一两个星期，却觉得这把有点聒噪的声音如此地让人怀念。
“什麽嘛，好了啦，别生气了嘛！你看看我带了什麽礼物给你~~~”
“可乐！！我的最爱啊！！！明明你可真了解我啊！！我现在天天被人逼著喝牛奶，喝得我都要吐了！”有点夸张又任性的抱怨。
塔矢亮紧了紧手上的包装袋。
“就一罐而已啦！被护士发现了可不好了！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也有一次从树上掉下来摔断过手住过院？那个时候也是一样，你妈妈天天逼著你喝牛奶，最后还不是我一罐可乐打救了你~”
“这麽久的事情你还记著啊？”
“你的糗事我可是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哟！我还记得你最怕住院了，因为住院自己一个人好无聊，所以我把你的另一个最爱也带过来了。”
“什麽？！”
“！！！！~~PSP君~还有充电器也跟著一起过来了~这样就不担心会无聊了吧？”
“明明，你果然是我的女神啊！！！”
兴奋得几乎要扑上去的口吻，塔矢亮知道那双熟悉的眉眼此刻会是多麽的生动。
握著黑色公文包的手有点颤抖。
那里面有他带给他供他解闷的棋谱。
“对了，我明天才走，今天就勉为其难陪你一下吧~”
“诶？你不用上课嘛？”
“没关系，我已经请过假了。要不是之前考试实在没有办法请假，我早就过来拯救你於水深火热之中了~”
“这……不太好吧……晚上你要睡哪里？”
“我先声明我可没钱住酒店……”
“你……喂！这……你还是赶快回去好了！”
“票已经定了是明天的了，今晚的夜间巴士的票已经卖完了，我又没钱坐飞机和新干线。”
“可我也没钱借给你啊！”
“所以……”
“所以什麽啊？”
“所以……我是说……这里不是有沙发嘛……”
“你！唉……”
“进藤光你不会真把我赶出去吧？！我可是为了来看你的诶！”
“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拒绝吗？”
“臭阿光！！”
房内的对话热烈地进行著，他仿佛能想象早晨的阳光是如何挥洒在他身上，他夸张的动作，他高兴时扬起的眉，他为难时轻轻皱起的鼻子，还有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看著你的时候总会让你充分地感受到他活泼的朝气。
而这些美好，他并非独享。
和他一同在阳光下笑著回忆童年时可爱的往事，带给他最想要的东西，传达著带点羞涩的温柔的关心的人，并不是他。
他自诩是最了解他的人，却原来才发现他还有这麽多他不知道的一面。


他知道他所有的赛程，知道他休息的时间，知道他什麽时候要去参加指导棋活动，知道他晚上从几点开始要独自复盘不喜欢别人打扰，知道他对哪盘棋最得意，对哪盘棋最不满，却不知道他曾经从树上摔下来过，讨厌喝牛奶，喜欢玩PSP，害怕一个人住院……
人生，这麽多方方面面，他到底真正了解他多少？
然而真正让他心底发冷的，还远不止这些。
那个和他一样远道而来的女孩，对进藤光有著不输於他的爱。
随著年月而堆积起来的默契相处，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怀，这个女孩会做得比他更好。
母亲的笑容和话语，依旧历历在目。
纵使不曾真心相许，彼此互补的相互扶持，也可以挽著手带著笑走到人生的尽头。
进藤光在他身边的时候，会笑得灿烂，也会哭得凄惨，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流露著的都是那柔软却轰烈的情愫。
不可否认，被爱触动的时候，是进藤光最美最动人的模样。
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朗畅快，无忧无虑，快乐得肆无忌惮。
带著伤害的刻骨铭心的浓重的爱恋，不知何时就会挥霍完的激情，飘摇渺茫的未来，他能给进藤光的不过如此……
而这些东西，永远敌不过那安稳的平凡的幸福。
站在这里太久，旁边有来往的护士开始频频地看向他，他在护士向他走过来之前离开了。
带著原封不动的牛奶和公文包，他走出了医院。
抬头看著刺眼的阳光，他却觉得周身更加冰冷，冷得让他禁不住颤抖。
急忙拦了一辆计程车，报了机场的地址，拜托司机尽快赶去。
想要马上逃离这里。
来时的路明明这麽短，怎麽回去的时候却这麽长……
塔矢亮紧紧地握著双手。
仿佛那里面有他已经泯灭了的期待。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帘透了进来，进藤光坐在病床上饶有兴致地玩了一会儿PSP，就停了下来。
明明有点莫名其妙地挑眉看著他。
“呃……明明啊，你能不能帮我去买一本围棋周刊回来？这医院的报摊太小了，居然连围棋周刊都没有！”
“……阿光？”
“嗯，拜托你了！我已经整整两个星期没有碰过围棋了，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要被抛离多远了！”
明明本想笑笑跟他说生病了就应该好好休息别想那麽多，抬头视线和光的交接，却让她把话生生地压回喉咙里。
多麽执著的眼神，就像阿光下棋时少有的专注和认真，紧紧地盯著前进的方向，那是他人生唯一的目标。
明明突然发现，曾经那个吊儿郎当爱玩爱闹的阿光，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知道什麽时候，他已经到了一个自己并不熟悉，也无法进入的陌生世界。
“啊，还有呢，牛奶也已经喝完了，顺便帮我去买几盒回来啦~”进藤光笑著这样说。
“你不是说……？”
“再怎麽讨厌也还是要喝的嘛，谁叫这鬼东西该死地有益呢！”
尽管知道喝了也许作用也不大，可是连这微小的努力，他也不愿意放弃。
他想尽快回到他的身旁……


一生有你 之恶搞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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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一生有你》其实是一篇恶搞文来著~~~
为何？请看如下片段：
片段一：
塔矢亮扶著墙壁来到了厨房，打开砂锅，一阵香味扑面而来，那是市河小姐煮的粥。
明明是很可口的香味，塔矢亮闻著却觉得有点反胃，很难受。
但是以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吃点什麽东西是不行的，塔矢亮强忍著勺了一碗粥，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才吃了几口，胃里却马上翻腾起来，涌出来的胃酸几乎呛到了他的鼻子，他捂著嘴东歪西倒地冲进卫生间。
趴在洗漱台上艰难地呕吐著，胃酸的苦涩刺激著口和鼻子，胃里翻江倒海地搅动，逼得他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咳咳……咳咳……呕！！！！！”这是可怜巴巴滴趴在洗漱台上的小亮君~~
“亮亮！！亮亮！！！你怎麽了？！”这是看见了小亮君飞奔而来的小光君~~
“呕！！！！！！！！！”这是继续在吐的小亮君~~
“亮亮……难道……难道你……你怀中有了我的骨肉肉肉肉肉？！”这是有点囧的小光君~~
“…………”这是被小光君吓得一脸=口=的小P君~~
“你是笨蛋吗？！！！！！”这是直接甩了小光君一个天马流星拳的小亮君~~
“…………”这是感到有一点点欣慰但还是一脸= =|||的小P君~~（偶笔下原来还有人是正常的……感动泪~）
“笨蛋，数数日子就知道不对了！”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小亮君~~
“噗噗噗！！！”这是正在吐血的小P君……
片段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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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二：
送走了一班来陪他的损友，喝完了妈妈送来的汤以后，进藤光挺著饱满的肚子满足地睡下了。
不知不觉，好像做起了梦来，梦里好像有只蚊子，嗡嗡嗡地叫个不停，却又听不懂它在说什麽，烦得要命。
…………………………
进藤光忍无可忍，睁开双眼的同时抬起双手准备给它致命一击！
下一刻他就懵了。
紧紧压在自己唇上的，那柔软湿润的，不是嘴唇是什麽？！
而散落在自己脸旁的，那墨绿的顺滑的头发，不是塔矢亮是谁？！
…………………………………………
啊啊，塔矢亮就是这麽一个人呢~
进藤光想著，渐渐也忘情起来，专心地回应著，感觉连空气的热度都在上升，唇舌交缠的触感如此美好，让他的脑袋也昏沈起来，沈溺在热吻中忘乎所以。
“进藤……进藤……进藤！！进藤！！！！”这是正在发飙的小亮君~~
“呜呜呜……怎麽了呀？！！！”这是被吵醒满头+++的小光君~~
“你的嘴唇怎麽回事？！”这是怒火中烧化身成哥斯拉的小亮君~~
“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尖叫中的小光君~~
“………………”这是一脸海带泪的小P君~~
“你说！！！你昨晚是不是劈腿去了！！！”这是已经把超人打倒了的哥斯拉君……啊~不~是小亮君~~
“………………”这是同样海带泪ing的小光君~~
“进藤光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已经打败了火星人的哥斯拉……小亮君~~
“我……我……我……我木有啊亮亮！！！你要相信我啊亮亮！！！”这是梨花带雨的小光君~~
“那你说！！你的嘴唇怎麽会肿成这样？！！！！”这是已经称霸宇宙的哥……小亮君~~
“我……我……我……”这是欲言又止的小光君~~
“…………………………”这是偷偷溜走ing的小P君~~
“快！说！”这是一拍房门断了小P君退路的小亮君~~
“我……我……我昨天……昨天晚上……和蚊子……和蚊子KISS了……呜呜呜~~”这是一脸羞愧滴蹭进小亮君怀里的小光君~~
“……………………”这是被小亮君一掌毙命的小P君~~
片段二 END


呜，本来很温情的小片段，在经过恶搞之后……哈，完全变了味~~
嘛，很有意思就是了~~

终于明白俺不爽在哪里了。
没错，就是这一句：……那个平时总是对他若即若离，始终在两人中间画一条安全分界线的塔矢亮，才是他所熟悉的……
暧昧的尺度很难把握，小光你真的玩不过他，还是算了吧。

额……楼上是未登陆的我，抱歉抱歉。
最喜欢的，果然还是棋灵了啊……

呜 偶记等这篇文文是没有完结的呐 偶是等到脖子都长长长啦
偶可爱的光光与亮亮啊
很喜欢 小P的文文啊 总是很温暖滴 嘿嘿

还没完结的文啊，仰天长叹啊！好文不能不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