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有时候Albus Dumbledore会觉得,自己的学生时代本该没什么值得回忆的大事。
本该如此,如果不是命运作弄。
学生时代他是个常人眼中的优等生模范,法学院精英,没有兴趣爱好——除了研究案例和发期刊,也没有空暇时间——世上总有更多的案例和更多的期刊。换句话说,在常人眼中他平平无奇。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
他并不喜欢对人提起Gellert Grindelwald。
一方面,没有哪个精神正常的成年男人愿意对别人提起自己的前女友。而另一方面,Gellert不止是他的前女友,还是个邪教头目。
很难说这两者究竟哪个更糟。
但或许真实的原因在于,Gellert原本就是个很难描述的人。Albus喜欢剖析事物,他曾经相信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事物都能通过合理的定义和自然的逻辑被完备描述。Gellert是个过于炫目的反例。她游离于既定印象与定义之外,遵循却又扰乱一切逻辑。
他18岁的那个暑假第一次认识她。那时她16岁,辍学,寄住在亲戚家,有恶劣的名声和确凿的犯罪记录,还有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对于一个从小循规蹈矩,安分守己,沿着切实的人生道路前进,未曾思考过任何偏差之途的年轻人来说,那并不是一个能够料想到的干扰因子。
Albus记得她踩着Bathilda教授家院子里白色的砖石路走向前门,对前来与教授讨论历史课题的拘谨年轻人展露笑容,她微卷的金发被风拨弄,而她轻声开口,说出的第一句问候是,“我看到了你的命运。”在她的T恤上,一只精巧的蓝色蝴蝶翩然欲飞。他仿佛能听见蝴蝶振翅的声音。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从那时开始就爱上她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支持Grindelwald。”Albus过去在苏格兰场的朋友曾这样对他抱怨。
那大概是3年前,Gellert的组织刚刚开始为公众所知,尽管它真正建立的时间更早,更加隐蔽。Albus知道很多他人不了解的事,他不常分享自己的秘密。
“她是个疯子,”可怜的警察大声感叹,“她相信什么……‘魔法’?她说魔法不仅存在,而且还是世界上唯一的力量?她还说什么,什么自由……”
“将自由还给魔法。”
“是的,就是这个!我都不能相信这种邪教会如此盛行。她还自称先知,尽管所有人都清楚她只是个江湖骗子。”
那时这样说的人,如今早就成了Gellert Grindelwald的忠实信徒之一。Albus并不责怪对方。他很清楚对于平凡人来说,真正的魔法有着颠覆世界的吸引力。而Gellert比任何人都善于利用这种吸引。她戳穿这个平庸世界的谎言,揭露魔法,昭示命运,于是民众为之欢呼,为之狂热,失去警惕和理智,忘记过于诱人的礼物总有其暗藏的报酬。
她鼓吹暴力,宣传革|命,把血腥的动|乱视作成果,将秩序的倾覆当作勋章,她用平等来掩盖特|权,用自|由来修饰强|权,可当她站上演讲台的中心,镜头之后,全世界都为之屏息。人们只看到他们想看到的。而Gellert是个完美的煽动者。
事情的演变并不令他惊讶。他十年前就预见到这天,只是他那时没能预见到自己所处的位置。
毕竟,拥有预言能力的人并不是他。
在世界的谎言被戳穿之前,很少有人知晓魔法的存在。
很少。曾经或许有更多,但那些尘封典籍中记载的岁月早已过去了。
18岁之前的Albus Dumbledore不喜欢魔法。更准确地说,他从未对其格外在意。魔法就如同那些13世纪建造的堡垒,被封存的锁甲和手半剑,摆在博物馆里的弩车和船首像,固然精致且价值连城,却早已是另一个时代的遗物。他会审视这些跨越数世纪的古旧事物,带着谨慎的好奇和些许研究欲,但它们不会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不像绩点和A-Level,保龄球或者社交网络。在他所处的时代里,魔法只是个已被遗弃的秘密。
而Gellert觉得他才是守旧的那个。
“看看你多么矛盾,Albus,”她对他说,带着轻快的笑容和矢车菊的香味,它们蓝色的花瓣在夏日的戈德里克山谷随处可见,让他想到飞舞的蝴蝶。“你说魔法属于过去,可你喜欢古典乐和针织,还想去牛津读哲学。”
“我看不出哲学有哪里不好。”
“也许,也许,但你我都知道哲学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
她依然会和他谈论休谟与洛克,探讨康德对《人性论》的批判。哲学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而夏日才刚刚开始。他们躺在小镇外的湖边草地,讨论这个世界中一切已被遗忘和尚未开始的事物,直到夕阳将天空还给繁星,亘古不变的夜空悄然移转。多年后他纵使带着悔意回顾那段时光,却依然为那些永无可能再拥有的日子而遗憾。
他好奇Gellert怎么回忆过往。
只是Gellert并不是个喜欢凝视过去的人。她总是只看向未来,只顾着注视那些尚未发生却已然注定的事物。她是个决定论者。或许所有的预言家都是决定论者。
她说魔法不该只属于过去。她说他们会掀起倾覆世界的革命,将魔法带回其本该享有的位置。
她说这些话时眼中燃烧的烈焰太过明亮,让Albus无法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