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比尔·特里劳妮现在仍常常忆起童年所居的宅邸：金红的炭火烘烤着玫瑰色的铜盆，丝绸帷幔间缭绕着经年不散的香气，精美的塔罗牌整套整套地堆在锦盒里闲置，大大小小的水晶球摆在高高的檀木架子上，抹掉顶上的薄尘，就会透出影影绰绰的光晕。
彼时西比尔还是一个只懂得趴在母亲膝头听故事的小女孩，既没有被未来波云诡谲的阴影所困，也从不理解为生计奔波的心酸劳苦。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天目。
即便只从远近闻名的大预言家卡珊德拉算起，特里劳妮家从事占卜也已超过三代。凭借这项技艺，特里劳妮家族的人只需端坐在珠帘环绕的秘屋之内转动茶杯，指点一二，诚惶诚恐的信徒便会将价值不菲的礼物双手奉上。
改变发生在她父亲这一代。特里劳妮先生的天赋虽不及他的先祖，却极善经营。他废除了卡珊德拉定下的清规戒律，只要礼金足够丰厚，便有问必答。财富累积的速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特里劳妮家门庭若市。即便价格节节攀升，追随者依旧趋之若鹜。
占卜者本就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客人，来者不拒的策略更是将其中最奇怪的一批聚在一起。这一小撮人总是一边掷以千金渴求问题的答案，一边又遮遮掩掩不愿透更多信息。其实他们本不必担心，真正占卜者从不多问——对他们而言，命运的轨迹早已确定地写在掌心的纹路里，客人们精心准备的那些故事，他们不会、也从不屑于解读。
凡事皆有例外。
西比尔九岁那年，有一位尊贵的客人携重礼登门拜访，引得父亲亲自出门迎接。来人戴着兜帽，个头高挑，步伐稳健，声音辨不出年龄，行为举止并不倨傲，却流露出久居高位者的威仪。此人气度非凡，所问之事倒十分寻常。‘事业’已被特里劳妮先生占卜过无数次，但奇特的是，这一次茶叶、星盘和纸牌均给出了不同的回应。
老于世故的特里劳妮先生并未露出异样，只是恭敬地告诉他，阁下所谋之事必定成功。
但不知为何，这位蒙面的客人竟看出了端倪，笑称卡珊德拉的后人如今只剩下阿谀奉承之徒。
时隔多年，当日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
当时西比尔正在秘屋角落玩弹珠，看到父亲受此冒犯，便出言回击：“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怎配得到真正的预言？”
嗓音清稚，吐字清晰，一下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位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中的客人。
父亲有些紧张，让她母亲带她离开。但这位尊贵的客人倒觉得有趣，反问她，如果他公开身份，她要如何保证自己做出的预言就是‘真正的预言’。
当时特里劳妮家族还是久负盛名、备受尊崇的预言世家，而西比尔亦是生活优渥、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主独女。她想了想，随口道：“没有人可以保证，信不信由你，反正天目从不受命而观。”
一股寒意自背后袭来。
西比尔回头，正对上那人的目光。
他分明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她却透过重重伪装看到了他的眼睛——
漆黑又漂亮，瞳孔深处有一线克制的猩红。
世界瞬间失焦，潮水般的喊杀声将她淹没，做成星辰的玻璃珠从指间滑落，触地时发出清脆的弹响。
“西比尔，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父亲的声音将她唤醒，他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矮下身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西比尔？你能听到我吗？”
她懵懂地点点头，血腥的残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位先生，可否允许我女儿为你占卜？”父亲回过头问那位客人。
那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荣幸之至。”
西比尔抗拒地扭动着身子，但仍被父亲推到了矮桌前。“把手放上去，像我以前教你的那样，说说看到什么就行。”
冰凉的球体忽然变得滚烫。
“血、火光、死亡……可怕的东西。”被突如其来的画面占据脑海，她失声尖叫，耳边还有隐隐约约的嘈杂，像从远方吹来的哭声那样，时大时小。“哀嚎，呼救，好多人受伤……”
彼时西比尔还是一个只懂得趴在母亲膝头听故事的小女孩，既没有被未来波云诡谲的阴影所困，也从不理解为生计奔波的心酸劳苦。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天目。
即便只从远近闻名的大预言家卡珊德拉算起，特里劳妮家从事占卜也已超过三代。凭借这项技艺，特里劳妮家族的人只需端坐在珠帘环绕的秘屋之内转动茶杯，指点一二，诚惶诚恐的信徒便会将价值不菲的礼物双手奉上。
改变发生在她父亲这一代。特里劳妮先生的天赋虽不及他的先祖，却极善经营。他废除了卡珊德拉定下的清规戒律，只要礼金足够丰厚，便有问必答。财富累积的速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特里劳妮家门庭若市。即便价格节节攀升，追随者依旧趋之若鹜。
占卜者本就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客人，来者不拒的策略更是将其中最奇怪的一批聚在一起。这一小撮人总是一边掷以千金渴求问题的答案，一边又遮遮掩掩不愿透更多信息。其实他们本不必担心，真正占卜者从不多问——对他们而言，命运的轨迹早已确定地写在掌心的纹路里，客人们精心准备的那些故事，他们不会、也从不屑于解读。
凡事皆有例外。
西比尔九岁那年，有一位尊贵的客人携重礼登门拜访，引得父亲亲自出门迎接。来人戴着兜帽，个头高挑，步伐稳健，声音辨不出年龄，行为举止并不倨傲，却流露出久居高位者的威仪。此人气度非凡，所问之事倒十分寻常。‘事业’已被特里劳妮先生占卜过无数次，但奇特的是，这一次茶叶、星盘和纸牌均给出了不同的回应。
老于世故的特里劳妮先生并未露出异样，只是恭敬地告诉他，阁下所谋之事必定成功。
但不知为何，这位蒙面的客人竟看出了端倪，笑称卡珊德拉的后人如今只剩下阿谀奉承之徒。
时隔多年，当日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
当时西比尔正在秘屋角落玩弹珠，看到父亲受此冒犯，便出言回击：“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怎配得到真正的预言？”
嗓音清稚，吐字清晰，一下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位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中的客人。
父亲有些紧张，让她母亲带她离开。但这位尊贵的客人倒觉得有趣，反问她，如果他公开身份，她要如何保证自己做出的预言就是‘真正的预言’。
当时特里劳妮家族还是久负盛名、备受尊崇的预言世家，而西比尔亦是生活优渥、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主独女。她想了想，随口道：“没有人可以保证，信不信由你，反正天目从不受命而观。”
一股寒意自背后袭来。
西比尔回头，正对上那人的目光。
他分明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她却透过重重伪装看到了他的眼睛——
漆黑又漂亮，瞳孔深处有一线克制的猩红。
世界瞬间失焦，潮水般的喊杀声将她淹没，做成星辰的玻璃珠从指间滑落，触地时发出清脆的弹响。
“西比尔，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父亲的声音将她唤醒，他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矮下身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西比尔？你能听到我吗？”
她懵懂地点点头，血腥的残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位先生，可否允许我女儿为你占卜？”父亲回过头问那位客人。
那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荣幸之至。”
西比尔抗拒地扭动着身子，但仍被父亲推到了矮桌前。“把手放上去，像我以前教你的那样，说说看到什么就行。”
冰凉的球体忽然变得滚烫。
“血、火光、死亡……可怕的东西。”被突如其来的画面占据脑海，她失声尖叫，耳边还有隐隐约约的嘈杂，像从远方吹来的哭声那样，时大时小。“哀嚎，呼救，好多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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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2018-11-07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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