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旭凤和天界决裂之后,最欢欣鼓舞的莫过于魔界了。之前,天界之所以实力上能处处压制魔界,都是因为天界有火神旭凤。魔界尚武,对于旭凤,情感上是复杂的,一方面极其惧怕他,一方面又极其崇拜他的力量。天帝嫡子六界第一的战神在魔界重生,简直就是天界送给魔界的大礼。现在火神与天界割袍断义,被削去神籍,几乎没有什么阻力的情况下,旭凤就成为了魔界的至尊。
新魔尊继位之后,所在的禺疆宫夜夜笙歌,日日饮宴。魔尊似乎白日夜晚都在饮酒,于是宫里的桂花酒都不够了。所以无论魔阶大小,只要提一坛桂花酒就可以做魔尊的座上宾。魔界一众妖魔何时有这种机会,一时间桂花酒价比黄金,禺疆宫门口都是一大群拿着桂花酿排着长队等着入席的妖魔。
锦觅站在禺疆宫门口良久,看着熙熙攘攘来往,一时间有点恍惚,半响,终是握紧了手里两坛桂花酿,排到了队伍的后面。
“大总管,这是五十年的桂花酿。”锦觅前面的小妖满脸堆笑,语气谄媚地说。
总管打开那小妖带来的两大酒的酒塞子,略凑近一闻,便不动声色盖上,头一偏对身边的侍卫说:
“拿去倒入荷花池中。”
“啊?”那小妖正以为没戏了。
“领去大院。”
随即飘出一袅袅婷婷的魔女,纤纤玉手一挥:“请。”那小妖便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锦觅把手里两个小坛子递给总管。总管打开一嗅,眉头随即一展。不由多打量锦觅几眼。锦觅怀中踹有那对兔耳朵,仙气变幻为妖气,外表是再普通不过的布衣书生。
“酒送上正殿,”总管给了锦觅一个笑脸,“带这位公子去内院。”
锦觅跟着侍女走进魔宫。大院里摆满了长席,上面满是酒肉,酒气肉腥熏人。席上尽是喝得东倒西歪的魔怪,令人目驰耳躁。锦觅皱了皱眉,凤凰怎能受得了这腌臜之气。
过了大院,一下耳朵清净了不少。内院越往前走,空气中桂花酿的香味越是浓烈,香味如此浓烈,几乎把空气都凝住了。耳边传来潺潺水声,原来,魔宫里左右两边各有一个荷花池。侍卫和魔女把不和魔尊口味的桂花酿倒入池中。
“公子请入席。”魔侍巧笑嫣然,一扭头就看向大殿上,瞥了几眼,便意犹未尽笑意停驻在唇边,转身原路返回。
锦觅坐在末席,一时回不过神来。自己当时给凤凰当书童的时候,似乎笑得比刚刚那个魔女还要欢欣雀跃。明明他天天板着个脸,像个老学究一样,要她背那些头痛得不行的古籍。
正殿里,魔尊斜倚在美人榻上,一手执杯,一手搭在屈起的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合着丝竹的节拍。凤眼微咪,目光落在妖娆起舞的舞姬们身上。围绕在他周围都是容颜妖媚的魔侍,一个倒酒,一个扇风,还有一个跪坐在榻下,奉献鲜果,脸上笑容皆像喝醉了似地迷幻。
旭凤重生之后,锦觅还没有和他面对面讲过话,也不知道他好不好。于是乎念了个口诀,变成一只白兔,悄无声息地从门角进了正殿。为了避免被发现,只好绕着墙边走。正殿两旁围着重重纱幔,纱幔后面皆是是等待上场的舞姬,皆露着雪臂纤腰,目光灼灼皆锁着凤凰。看这阵势,传言是真的,他果然来者不拒。
一舞毕,凤凰眼皮都不抬,只慵懒地吐了一个字:“赏。。。。”
锦觅正怔怔地看着已是魔尊的凤凰,冷不防被人提溜着耳朵,腾空而起。没反应过来已在一个舞姬怀中。那舞姬一转身,居然变成仙娥的打扮。步伐轻盈如露,霎时间已到了大殿的中央。
兵法有云:兵行险着,出奇制胜。这个妖女名叫玄晶,心思灵巧,看魔尊对之前的歌舞兴致缺缺,只有另辟蹊径才有机会脱颖而出。
玄霜心知魔尊与天界势不两立,但是习惯是可怕的,以前是刚直不阿的火神,出身高贵。许是更喜欢女人做天界那些假做矜持端庄的仙子打扮。男人。。。哼。
白衣飘飘,环抱玉兔,仿佛天上的嫦娥仙子。旭凤注视这眼前人,眼神如萤火般微不可查的亮了亮。丝竹正要起奏,被旭凤一个手势止住了。
“都退下。”旭凤淡淡说道,目光却盯住玄晶。
一众女妖心有不甘,却不敢流露醋意,只能在魔尊看不到的角度,恨恨地给这个白衣女妖几记眼刀而已,忿忿退出殿外。
玄晶受着众人的目光,不由垂下眼眸,才能掩住心中之得意,眼中之狂喜。待殿中只余魔尊和她二人时,玄晶方抬眼,与魔尊四目相对。旭凤嘴角擒笑,伸出未执杯的手邀她近前。
锦觅化身的兔子,安静地在玄晶怀中,随着她摇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近旭凤。
玄晶上前在魔尊的示意下坐到他脚边。
“仙子好样貌,名讳。。。”旭凤坐起,拉近二人的距离。
“小。。小仙玄晶,”情场如战场,即使是常胜的将军,在战神面前也不得不怯场。
旭凤把酒杯递到玄晶唇边,玄晶受宠若惊,忙把怀里的兔子,放到腿上。双手扶着酒杯,把那甜如蜜的桂花酒送入口中。正要咽下,却被凉如冰玉的手指擒住了下巴。目之所及,魔尊眼神如雾,似有还无,玄晶只觉灵识消散,堕入深渊之中。
锦觅看得清楚,旭凤目光所在是那女妖的艳丽如血的嘴唇。看着两人就要贴在一起,锦觅心急如焚,眼神一撇,看到近在眼前的旭凤的左手,上前就是狠狠地一口。
旭凤手上吃痛,一把推开玄晶,左手赫然一个清晰的齿印。
“尊上。。。”玄晶想靠近看看魔尊的伤口,却被他一挥广袖,整个人被气流打飞撞到门上,跌到地上,不由地吐了两口鲜血。
门外的护卫听见响动,霎时间都涌了进来。手执利刃团团把玄晶围住,为首的是新晋的护卫头领戴胜。
上一刻还在浓情蜜意,此刻就翻脸不认人,真真是喜怒无常。锦觅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之夭夭。可惜没等她蹬动她的小短腿,耳朵已经被旭凤一把抓起。四脚都已经腾空,逃跑无门矣。
“把她领下去,仔细盘问,”旭凤眯着眼凑近手中这咬人的凶兽,“。。。许是天界细作,不可不防。”
“是。”戴胜示意手下将玄晶带下去。
玄晶还想争辩:“尊上,尊上明鉴,这兔子,奴家并不识得它。。。。。尊上。。尊上。。。”她心中慌乱,争辩无力。
眼见魔尊看都不看她一眼,戴胜下令道:“拖下去。”转过头,看见魔尊手中的兔子,便开口问道:“尊上,这兔子如何处置?”
旭凤看着兔子,道:“入秋了,你看她这通身雪白的皮毛,适不适合做一条围脖啊?”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和在天上时并无二致,如流水一般进入心里,锦觅不敢与他直视,只能痴痴地看着他近在迟尺,修长的脖子。一时连挣扎也不会了。
“属下知道集市里有个手艺极好的工匠,即刻便可差人把他寻来。”戴胜是旭凤一手提拔的,十分尽心。
锦觅看着这个有三分像燎原君的护卫头领,心中忽然一痛,凤凰所失的何止一条性命。
“好,你去办吧。”旭凤把兔子放下,放在身前,五指虚拢在它身上。眼睛也合上了,似乎疲倦至极。
戴胜见状,便示意众护卫退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