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乔尼发射的子弹从我们头顶掠过,打中了附近一棵白桦树的树枝,树枝末梢折断了,落在雪上。
“从哪里开枪的?完全没看到他们在哪里啊。”
“建筑物的窗户有一扇破了,”雾切一边看着步枪瞄准镜一边说。“似乎是从室内射击的,应该是枪口焰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吧。我们赶紧撤退吧,趁第二发子弹还没射过来。”
她这样说道,保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向后退,在确定安全之后,才抬起身体。
我们选择的狙击点是一个被山脊线遮蔽、可以俯瞰山庄背面的地点,在这个地方只要姿势放低,就不用担心会被发现。即使如此,乔尼仍然注意到了雾切枪口一瞬间喷发出的火焰,击中了如此接近我们的地方。要是再多给他一点时间瞄准,说不定我们已经遭到反狙击了。
但这次是我们赢了。
我们打赢了那个三零级侦探。
“好厉害啊,雾切妹妹,没想到我们也能取胜!对方自己提出要跟我们决胜负,结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照这个节奏下次搞不好也可以轻松取胜!”
“我觉得不会那么顺利。”
“一定会的!因为这两个星期里你不是拼了命地特训过吗,手心的皮都快磨破了。雾切妹妹你的射击才能肯定已经开花结果了,就连那个尾巴翘到天上去的笨蛋都会吓到腿软呢!”
对于我的赞美之词,雾切似乎没什么兴趣,她像平常那样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枪。
她最后环视了周围一圈,确认没有东西落下。
她的视线忽然停在了雪上。那里落着白桦树枝,是刚才被乔尼击落的。
雾切把它一捡起来,脸色马上就变了。
虽然她努力想要掩饰,我还是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慌乱。
“什么事?你怎么了?”
我问道,她沉默着把树枝递给我。
树枝表面有无数像是擦伤一样的痕迹。
开始我还以为那是树枝中弹时留下的痕迹。
但是仔细看来并不是。
那是用小刀刻的字。
上面是这样写的。
“NICE SHOT!!”
“什么啊这是?”
我莫名其妙地一歪脑袋。
“是他们的留言啊。”
“咦……假、假的吧!”
这怎么可能。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他们在我们之前就来过这里,把留言刻在了树枝上。
这不就像是他们早已预料到我们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狙击点吗。
“这算是让我们一手吗,”雾切的表情阴沉下来,她看起来很不甘心。“还是说是在试探我们?不管怎么说都很傲慢啊。”
“等、等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这第一场只是练习赛,说是教程可能更方便理解一些吧,下次才是正式开始。”
“练、练习?怎么会这样……”
感觉刚才得意忘形的自己简直跟个**一样。
仔细想来,我们的对手可是拿到侦探中最高级称号的三零级,绝不是能够轻易打败的对手。更何况,对方不止一个人,还有利科——御镜灵这另一个三零级做他的搭档。
“000”乘以“000”到底能得出多少?这种问题学校里从没教过。
“算了,这次胜利我们就心怀感激地接受吧,”雾切取下白色的毛线帽子,把刘海往上一撩。“然后下次一定要让他们后悔。你说是不是,结姐姐大人?”
“唔、嗯……是啊。”
我帮她拍掉肩膀上的雪,再一次用我的手包裹住她彻底冰冷的指尖。在她右手的手背上,前几天事件中留下的一道伤痕还未消去,看起来令人心痛。就算这是一个侦探光荣的勋章,对于她那纯洁无瑕的手来说也实在太不搭调了。
“你怎么了,结姐姐大人?”
雾切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她的手瞧。
“你很努力了。”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还没结束呢。”
雾切重新背上装着枪的包,开始在雪中向前走。
我赶紧跟上她。
前一段时间——两周零一天前
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厅里,我和雾切并排坐在餐桌旁的沙发上。
放学后的时间段客人并不太多,座位上稀稀拉拉的几个客人无非是些聊天聊得正开心的带孩子的家庭主妇,或是面前摊开参考书的学生。店内算不上太过吵闹也算不上太过安静,这种环境令人感觉很惬意。
然而对我来说,这种日常景象却似乎有几分虚伪,仿佛是从别处剪贴来的一块,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脱离现实的感觉。这也许能够证明我也开始踏进了身旁的她所在的世界吧。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点了甜点中价格最贵的豪华芭菲。雾切只点了一杯咖啡。
看到送来之后摆在桌上的巨大芭菲,雾切睁圆了眼睛。
“……这么大,吃得完吗?”
“这点儿东西一下子就吃完了。你吃不吃?”
“会吃撑的。”
“那我们分着吃吧?雾切妹妹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给我吃。”
“不要。”
“其实你明明就很想吃……来,张嘴。”
我用勺子舀了一勺奶油,往雾切嘴边送,她把头别到一边,坚决表示拒绝。
“你们两位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呢。”
听到这个声音,我看向正面,隔着餐桌的对面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利科已经坐在那里了。
“利科!”
惊讶、疑惑,以及重逢的喜悦,还掺杂着一点愤怒,我怀着这样一种复杂的心情叫出他的名字。
他像平时那样一身装腔作势的打扮,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只要他人在那里,不知为什么这个地方就会有一种仿佛跟周围不在一个次元一样的气氛。雾切虽然也有这种气质,但利科给人的感觉却更加异样。
“我可以坐在你们两位中间吗?”
“这边没你的地方,”我直截了当地说。“你就坐在那儿吧。”
“好吧……”
“你是什么意思?”
雾切的表情仿佛将一切感情都抑制住了一样,她牢牢盯着利科说。
利科却露出沉稳的笑容应对她的目光。
“情书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一辈子的真爱看了这个都会心凉了。”
我从包里取出了粉色的信封,几乎是丢到了他的面前。
邮戳是附近邮局的,既然都到这里来了,干脆直接送来不就好了,偏偏要特意扔进邮筒里。收信人是我,五月雨结,寄信人的名字是乔尼·亚普,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简直像是出自小孩子的手笔。
信封里面装着一张便笺纸。
“敬启者:
已是鸡窝里飞出金凤凰的季节了,
不知五月雨女士最近过得如何呢。
在即将到来的一月二十日,请在您学校附近的家庭餐厅集合。
乔尼 妾身顿首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