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理由
云晴刺杀解雨臣失败的消息,被四爷安插在解家大宅里的眼线传了回去。四爷本就对云晴的身手不抱希望,收到这样的消息,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四爷拿着手机,慢条斯理的输入电话号码,拨打出去,等着那边的人接听。
醉倒在地的人迷迷糊糊的从口袋里摸出电话,看也没看是谁打来的,醉醺醺的不耐烦道:“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四爷闻言眉头一拧,“是我,你现在把人质处理掉,懂了?”
那人的瞌睡虫一下子飞得精光,笑得谄媚,“四爷的吩咐,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保证把事儿办漂亮了。”
“废话少说。”四爷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出来,用牙咬着过滤嘴儿,一手按着打火机,模糊不清地说:“记得处理干净。”
“这是自然。”那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仿佛看见了红色的毛爷爷在向他招手。
当他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突然僵在原地——地上除了捆人的绳子,那里还有蓝岚的影子啊!
他使劲儿揉揉眼睛,还是没见着蓝岚的身影,他的身体顿时抖的跟筛糠似的颤声道:“四爷……人跑了。”
四爷夹在指尖刚刚点燃的烟掉落在地,给价格不菲的地毯烫了个洞,四爷火大的一脚踩灭了还燃着的烟,“**!还不快去找人!”
“我这就去!”那人挂断电话,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对很多人来说,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比如蓝岚。
云晴挂了她的电话之后,她气得险些摔了王胖子的手机,幸亏王胖子眼疾手快,不然他的手机早已四分五裂。
蓝岚在王胖子的店里急得团团转,眉头紧锁,从昨夜到现在就没舒展开过。
见王胖子回来了,蓝岚一个箭步冲过去,抓着王胖子的胳膊,“怎么样?有没有晴晴的消息?”
王胖子推了一把站在身边的吴邪,“小吴,你跟她说吧。”
吴邪清清嗓子,开口道:“蓝姑娘,你先别激动,咱们先进里屋再说,好吧?”
蓝岚云里雾里的应了声,跟着王胖子走进里屋。
吴邪落座之后,先给蓝岚打了个预防针,“蓝姑娘,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可你得答应我,不管接下来我说什么,你都千万不能激动,更不能跑到解家去。”
“好,我保证。”蓝岚答应的倒是爽快。
“事情是这样的,现在外界的传言就是,云姑娘刺杀小花失败,被关进地牢里了。”吴邪眼看蓝岚要炸锅,急忙安抚道:“蓝姑娘,你先别激动,这都是假的,是小花跟云姑娘说好的。目的就是为了揪出幕后主使。”
听吴邪这么一说,蓝岚长出一口气,抚着胸口,“还好这是假的。”
“蓝姑娘,小花他让我转告你,在这件事儿彻底结束之前,你不能回解家。”说着,吴邪看向王胖子,意思很明确。
王胖子拍了拍胸脯,“在这事儿结束前,就让这丫头住我这儿吧。”
此时此刻,云晴在解家的地牢里,看着天花板上吊着的白炽灯,百思不得其解,仔细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
在听到云晴的恳求后,解雨臣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他要你做什么?”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策划这件事的人是谁,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对解家对他不利。
“……他要我杀你。”云晴脸色苍白,她知道,这话说出之后解雨臣会帮她的希望十分渺茫,可她若是撒谎,解雨臣就更不可能会帮她了。
解雨臣轻笑一声,他说的每一个字传到云晴耳中都冷得像冰一样:“我为什么要帮一个,应了别人要杀我的人。”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他为什么要帮一个答应别人来杀他的人呢?虽说我那只是权宜之计,但不管出于何种考虑,归根结底,我答应了……
解雨臣淡淡的看着云晴,她的脸上还有没擦掉的泪痕,脸色越发惨白,眼里闪过挣扎、不甘以及无奈。要是普通男人,见到云晴这样,早就二话不说直接帮忙了,可她遇到的,并非普通男人,而是解雨臣。美人计,在他面前完全无用武之地。
就在云晴陷入僵局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云晴下意识的看向解雨臣。
后者面无表情,没说话。
来电的是个陌生的号码,但开头的几位数字跟云晴之前拨出去的那个电话不一样,可以确定不是同一张电话卡,但不能保证是不是同一个人。
云晴在害怕,她怕对方给她施压,更害怕知道蓝岚的现状,她不想自己因为一时冲动,做了那人让她做的事。
被设置为手机铃的钢琴曲已经播放到将近一半了,云晴握着电话的手在微微发颤,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抗拒和犹豫的。
“开免提。”解雨臣淡淡开口,声音里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云晴抿着嘴唇,打开免提,电话在接通的一瞬间,急切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云小晴!我不管你答应了他们什么,你要是敢照做,本姑娘我跟你没完!听见没!没完!”
解雨臣迅速伸手捂住电话以达到降低音量的目的,他微微皱眉,看着云晴,似乎是在询问这是怎么回事。而云晴茫然的摇摇头,表示她不知道。
事实上,蓝岚一直在坚持不懈的磨绳子,绳子磨断之后,她就一直在等,等到那三个男人喝趴下之后,她迅速解开脚腕上的束缚,顺利逃跑。
巧的是,仓库的位置,离潘家园儿不远,她又刚好遇见王胖子,然后就跟王胖子要了手机,给云晴打电话。
解雨臣看着云晴,又用手指指被他捂住的电话,意思很明确——让她小点声。
云晴会意点头,解雨臣松开手。
“岚岚,你放心,我没照做。只是……我这边的情况不太好。”云晴没对闺蜜隐瞒自己现在并不乐观的处境。
电话那头的蓝岚,愣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那个混、蛋派了人监视你对不对?!”
听着闺蜜语气里不加掩饰的愤怒,云晴如实回答:“嗯。”
蓝岚一听这话,直接就炸了,“别让我知道他是谁,不然姐一定给他挠得他母亲大人都认不出他来!”
“岚岚,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云晴岔开话题,比起事后怎么收拾那个人,她更关心蓝岚是否安全。
“我跟摸金校尉在一块儿。”蓝岚看着身边的王胖子,朝他一笑。
“你安全就好。”云晴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晴晴,要不,你跑吧。留你一个人在解家,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蓝岚说得诚恳,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她最熟悉的人只有云晴,她不敢想象云晴如果出点什么事儿,留她孤单一人该如何是好?!
云晴扬起唇角,用让人听着感觉暖暖的语调说:“岚岚,照顾好自己,记得凡事多个心眼儿。还有……珍重。”
说完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云晴没给闺蜜回答的机会,手指按下屏幕上的那一抹红色,结束通话并关掉了手机。
“你这么做可不是在保护她。”解雨臣抱臂看着放松下来的云晴。
“有王胖子在,他会拦住岚岚,不让她来找我的。”云晴深吸一口气,坦然的看着解雨臣,“现在,花儿爷想如何处置我?”
解雨臣见过很多人在阴谋败露之后的模样,有愤怒的、有不甘的、有放狠话的、有跪地求饶的,也有希望以自己的命换一家老小不被牵连的,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云晴这也不能算是有什么阴谋,她完全就是被人利用了,但她现在如此坦然,没有丝毫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这两个女孩儿之间对彼此的关心照顾让解雨臣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他不明白云晴为何会对蓝岚这么在意。
“岚岚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在乎她,不需要理由。”云晴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解雨臣的心湖,让平静的湖面泛起一阵涟漪。
云晴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在解雨臣眼中,跟那个失踪多年的人如出一辙。如果说,上回他会觉得相像是巧合,那么这一次呢?也是巧合吗?
解雨臣没说如何处置云晴,而是拿过那张写有电话号码的字条端详着,“有劳姑娘问问蓝姑娘,那人长什么样。”
云晴愣愣的看着解雨臣,她的大脑显然是还没完成这个急转弯儿。
愣了足足有半分钟,云晴摇摇头,“岚岚可能也没见过那个人。在整个通话过程中,我没有听到过岚岚挣扎。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是个中年男人。”
就算解雨臣是解当家,也不能通过这么少的线索来确定主谋是谁。
解雨臣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为今之计,只有委屈云姑娘一段时间了。”
云晴浅浅一笑,“好。”
云晴答应解雨臣,完全是出于本能,她不知道自己对解雨臣的信任从而来,就好像,相信解雨臣是理所应当的,可以不经过任何考虑的答应他任何事。
解雨臣慢慢靠近云晴,轻声道:“得罪了。”
云晴笑而不语,解雨臣将放在果盘上的水果刀扔在地上,随后一记手刀劈在了云晴的颈侧。
回忆完毕,云晴依然想不通解雨臣帮她的理由,不知道解雨臣因何帮她,云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云晴骨子里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有些事她要是不知道原因会感到不安,比如现在。
手机不在身边,整个水泥灰色的空间里除了她就只有照明用的白炽灯,连个窗口都没有,云晴只能通过送餐的人来的次数来计算时间。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我行动失败被抓的消息他应该已经收到了吧,那么接下来那人极有可能会派人来灭口,哎,我的处境还真是不妙呢。
解雨臣一夜没睡,站在窗前,看着黑夜退去,天色渐亮,旭日东升。
其实,就算没有云晴,他也一样可以查出是谁导演了这出戏。可这回,解雨臣选择了帮云晴,至于原因……或许是因为云晴和解雨臣的妹妹那一点相似吧。
真像啊,有时候她跟晴儿真的很像。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算算时间,那个人也快到北京了。小丫头,当年你都经历了什么,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解雨臣的手机想起了短信的提示音,信息的内容简短,只有一句话:当家的,人已押回。
解雨臣扬起唇角,按着键盘回复:先关起来,我亲自审问。
在这场博弈中,谁先露出破绽让对方抓住,那就必败无疑。而对四爷来说,在他全盘的计划当中,蓝岚逃跑是意外,只要蓝岚见不到解雨臣,就没人能证明云晴是受人胁迫的。就算蓝岚能见到解雨臣,她说的话,解雨臣也未必会信。
这两个姑娘家消失与否都不能直接证明四爷就是主谋,毕竟她们没有见过四爷的真面目,可有一个人,见过四爷,那个人就是四爷在解家大宅里的眼线。
对于是否清除掉这个眼线,四爷犹豫不决。首先,安插一个新的眼线需要时间,其次,四爷在解家大宅里仅有这一个眼线,虽说那个眼线看着跟普通伙计没什么区别,但他能提供的消息可不少,折了实在可惜。而且,这个眼线的消失,意味着在新的眼线发挥作用之前,解家大宅是四爷的一个盲区。
这个眼线对解雨臣来说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因此,他是否会暴露身份被抓住,是四爷此役成败的关键。
四爷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剔透的玻璃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门窗紧闭,整个书房里烟雾缭绕的。伙计敲了半天的门,四爷没给他回应,伙计试探性的推开了房门,结果被扑面而来的烟雾呛得直咳嗽。
四爷扫了一眼站在门口咳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伙计,口气不善道:“什么事。”
伙计挥开眼前弥漫的烟雾,走到四爷跟前,“四爷,解语花下令把那丫头关进地牢里的时候说过,他亲自审问,可到现在为止,一晚上了,他连问都没问过。四爷,您说他这是要干嘛?”
四爷冷哼一声,“还能干嘛,钓鱼呗。想顺藤摸瓜,找到我这儿来。”
“四爷,那丫头怎么办,还要不要……”说着,伙计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先不管那丫头,告诉他,藏好了,别被发现了。”四爷拧着眉头,有些烦躁的点了一根烟。
四爷口中的那个他,正是四爷放在解家大宅中唯一的眼线。
“是。”伙计应了一声,离开书房去通知那个眼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