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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政非《于归》be,作者:Elri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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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7-05-29 18:20回复
    嬴政看到韩非时,已至三更,那人正在宫中一处别院对月独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秦国地处渭水之北,泾水之南,西迁的风沙磨砺出秦人豪放粗犷的品性,泾渭之交的土地孕育了秦人包容宽阔的胸襟,而秦国在西方居高临下地傲视着中原各国,大有当年周天子睥睨天下之势。不同于南国风光常有的水榭楼台,秦国九重宫殿也造的巍峨厚重,似一条巨龙盘踞于咸阳,西至雍宫,重重掩映,色调浓郁,给人以威严压抑之感。
    而这一处别院是秦宫难得的风雅之地,这是一座僻静的宫殿,因地势较低,院内常积水,嬴政索性就让工匠改成一方湖,湖边不知怎么竟长出几株桃树,树下有亭一座。每至夏日,桃花灼灼盛开,水色潋滟,竟也有种南国的旖旎之态。
    韩非这位韩国的公子,自是对这地方喜欢得紧。眼下正斜倚在石桌上,桌上几壶秦酒,几樽酒杯散倒在旁,身着一袭紫衣,头发随意地束起,有几缕散落在耳边,看不清表情,却有种说不出的慵懒之态。其时夜色如水,凉风习习,桃花似乎开的更盛,隐有暗香浮动,一轮皓月当空,映照着湖里的水光,连韩非的衣上都有了粼粼的水色,当真是宛如谪仙般出尘的公子。
    嬴政忽然想起他以前似乎总和他说秦酒太烈,不似韩国新郑的酒那般温淳浓厚,以至于刚来秦国的时候,都是皱着眉喝下去的。转眼韩非入秦已快一年,再难喝的酒,再让他难过的人…譬如自己,想必他都已经不愿再反抗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7-05-29 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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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5 13:5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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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夜色惑人,或是仅仅因为想见他,嬴政鬼使神差地让侍从拿来几日前特意让蒙恬从韩国顺路买来的兰花酿,遣走了身边的人,自己提起灯笼,拿着酒,向那个人走去。
      还没近身,韩非就看见了嬴政,他行了个礼,随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醉意,却还是清亮,“陛下今日怎么得空儿来这儿了?”
      嬴政将酒放在桌上,“知道韩卿爱酒如命,还不喜我秦国烈酒,特来给你送酒,看看可还满意?”
      韩非惊喜地看着桌上的兰花酿,就像狐狸看到了兔子一样,将酒拢过来,笑得眼睛弯弯“还是陛下懂我,非真是好久没喝过韩国的酒了。”
      你若喜欢,这七国的酒,寡人都愿意给你。
      曾说过的话如今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赢政最后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韩卿在韩国应是尝遍街头巷尾的酒了吧”
      韩非闭着眼睛,用手支着头,“是啊,那个时候,总是带着子房走街串户找酒喝,都怕我带坏了他。”
      子房…赢政不自觉手指用力,上次出使秦国的那个韩国使臣,丞相之子,虽刚行过弱冠之礼,却风姿绰约,从容沉静,一举一动颇有韩非之态,也是这个子房,导致了他和韩非的第一次决裂。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7-05-29 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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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退朝后,他去侧宫找韩非,却见张良和他跪坐于案前下棋,白子黑子一来一往,二人也交谈甚欢,赢政从未看过韩非有那样的表情,亲密信任,欢愉的笑意从唇边一直到漆黑的眼底。整个人都透着勃勃的生气,而他在秦国从未有过那样的神色。
        他感到心中的妒意,似穿肠的毒药,韩非笑的眉眼弯弯,看着张良,眼角眉梢都是宠溺,赢政放在背后的手渐渐握成了拳,下巴的线条越来越紧,终是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二人见是他,都有些惊讶,站起身来拢起袖子对他行礼。
        他目光扫过张良,带着凛冽的杀意,“张公子,虽说我秦人热情好客,但也不至于寡人诺大的咸阳宫可让人随意出入吧?如果寡人没记错,并未请张公子来此处?”
        话已至此,是何意已然明了,他确是动了杀心,但更多的是想看看韩非会有何举动,张良还未说话,韩非已经上前一步,将张良挡在了身后,跪在了他的面前,“大王赎罪,是臣思乡心切,故请子房来此叙旧,此举确实不合礼制,但子房刚及弱冠,尚年少,陛下若是要降罪,请赐罪于非吧。”
        他身后的张良也跪下,“秦王陛下明察,今日是张良逾越了,此事与非公子无关,万不可降罪韩非公子!”
        嬴政最后自然是没有把张良怎么样,无非是张良提前返回韩国,赢政恼怒于自己少有的失控,很长时间都和韩非不咸不淡的,一口一个“公子”,一口一个“寡人”,以至于二人再次雍宫过夜时,积压的情绪迸发,他的动作也格外地狠戾。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7-05-29 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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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
          韩非的声音带回了他的思绪,看见他正递给他一樽酒,“陛下你每天就是思虑过多,劳心费神,俗话说,酒能解千愁,喝下去,今日就不要想那些烦心事了。”
          赢政接过去,就着韩非的杯子直接将酒饮尽,说:“韩卿又何尝不是玲珑心思,胸中有千百思绪?”
          韩非自嘲一笑,无奈地挑了挑眉,“我即使想的再多,通治国之事,晓驭臣之法,又有何用,我父王信奸佞,养小人,根本不听我这个儿子的一句话,秦王陛下可不要笑我了。”
          他刻意只说了在韩国的事情,对来秦国后发生的种种,只字不提。
          赢政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明知无用,还是将那句话说出了口:“韩非,可你也知道,秦国才是你能实现平生抱负的地方,我能给你七国的天下,你为何就不能效忠于秦,偏要令宝玉蒙尘。”
          他没有称他为韩卿,也没有自称寡人,那是再稀疏平常却又亲密的称呼—韩非,我。
          韩非还是笑着,一双桃花眼因为生的秀气,无论何时都像是在笑,如果不是赢政,旁人都分不清这笑容背后隐藏的情绪。因为他压抑了太久了,久到都已经忘记当年那个说出“这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的人去哪儿了。
          韩非低垂着眼,眸色沉沉,“陛下你也看到了,我在秦国依然遭到百官排挤,如若不是陛下重我,恐怕早已客死他乡,如今陛下你不也把我置于闲职,每日赏花弄草了吗?”
          “况且—”韩非抬起眼睛,看着墨黑色的天空“天下什么的,早就与非无关了,非早些年也曾说过类似的豪言壮语,可结果呢,结果你也看到了,有时候人还是拗不过命,时也命也,我空有一身抱负,却生不逢时。”
          赢政看着他犹带着笑意的眼睛,一时语塞,如若不是你执意上书反对秦攻韩,一篇《存韩》写得洋洋洒洒,字斟句酌,引起本就嫉才妒贤的臣子们有机可乘,甚至让我处死你,你我又怎会至此。
          赢政相信这些道理韩非不是不懂,他甚至还有些理解韩非,从他以一个使臣甚至是一名质子的身份被迫出使秦国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作为韩国王室,作为从小圣贤庄学成时放弃强大的秦国毅然选择回到积贫积弱的故国的公子,他怎么能用他的术、他的法,去助秦灭他的国呢?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7-05-29 1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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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赢政早就想明白了,存韩也好,灭韩也罢,他只想要他平安。既决定灭韩,也好,自己就让他远离这些政治纷扰,暂时委屈他安心做一个流连风月的公子吧,这样,自己也能护他一世周全,即使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酒过三巡,一向克制自己的赢政都感觉有些醉意,韩非早已伏在桌上,微闭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庭外的桃花,灯笼发出晕黄的光,韩非的眼睛乌黑迷蒙,似要滴出水来,赢政一直都知道韩非一张脸生的极好,气质也高然出尘,“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大概指的就是韩非这样的人吧
            他随手将韩非散落的头发拨至耳后,这样熟悉却又陌生的亲密举动让韩非的身体轻轻颤了颤,韩非看向他,湿漉漉的眼睛就那么瞧着他,暗香浮动,人面桃花,曾经,他也曾这么看着他,他和他也曾共居雍宫,温存缠绵。
            赢政听到自己似有若无的声音 “韩非,再叫我一声阿政吧。”
            “阿政…”韩非似是醉了,一声一声轻轻地叫他,眼睛有潮湿的水汽,面容在夜色里也不甚清楚,“阿政,你若不姓赢,我若不姓韩,该有多好。”
            “阿政,心悦之人欲用我之术,毁我故园,杀我父皇,你说我待如何?”
            “阿政,你叫我如何不恨?”
            字字诛心,句句血泪,赢政眼前竟然浮现出韩非一身素衣染血,笑容决然的样子,他仓皇地要抓住眼前人的衣袖,却是一阵风吹过,灯笼摇晃明灭,桃花簌簌地落下,他一瞬间分不清那是韩非的眼睛还是掉落的花瓣。
            风止,他起身茫然观望,一轮皓月悬于天幕,湖畔桃花,亭中美酒,流萤暗香,竟自始自终只有他一人。他如梦初醒,跌坐回椅上,以手掩面,轻轻笑出了声,眼泪却溢出了指缝,顺着脸庞流淌而下。
            韩非于公元前233年死于秦国狱中,而今,已过了整整五年了。
            韩卿啊…可是你魂归来兮?
            嬴政时常想起那一年的初冬,经过几代的经营,秦已兵强马壮,筹谋歼灭六国,一统天下。韩国扼制秦由函谷关东进之道路,秦要并灭六国,灭韩势在必行。那日退朝后,韩非在殿外长跪不起。
            “韩事秦三十余年,出则为扞蔽,入则为席荐。秦特出锐师取地而韩随之,怨悬于天下,功归于强秦。且夫韩入贡职,与郡县无异也。臣以为,伐韩之事,大王应三思!”
            秦国的冬不比南方,凛冽的风是一种刺骨的冷,寒意打透衣衫,乌蒙蒙的天空竟飘起了雪花,韩非生于南方,身子本就不好,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赢政一下午闷在屋里,竹简上半个字也没看进去,直到天色已晚,内监来通报韩非公子惨白着一张脸倒在了雪里。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7-05-29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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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韩非时是在他的寝宫,侍女正把一块浸了水的凉方巾放到韩非的额头,嬴政看到韩非似在昏睡,头发散开来,挡住半边脸,眼睫乌黑,眼眶凹陷,更显脸色苍白,嘴唇起了干干的碎皮,颧骨处透着病态的潮红。
              他把宫女遣走,自己脱掉外袍,躺在韩非的身边,怜惜地轻轻抱住了他烧得滚烫的身体。
              韩非啊,你为何偏要用性命相迫?韩国已病入膏肓,不值得你为它这样做。
              韩非似是高热发冷,在他怀里时而皱着眉轻轻地发抖,赢政将他抱的更紧,轻轻地吻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感受到韩非热热的鼻息在自己的头顶,赢政轻轻地说“对不起。”
              “阿政?…”韩非沙哑的声音响起,赢政松开他,“弄醒你了?”
              韩非没有说话,就那么瞧着他,高热中的眼睛半睁着,有些迷蒙,又有些雾气,青丝散落在脸侧,神色有些怔忪。赢政失笑,以手为梳,将他的头发拢到身后,“我们非公子莫不是烧糊涂了?”
              那日之后两个人又说了什么,赢政记不太得了,只记得最后韩非又疲惫地睡去,赢政伸手去探他的温度,许是自己的手凉,被睡着的他无意识地轻轻握住了手,赢政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抱紧,拉好了被子,他似乎也不再发抖了,呼吸绵长,眼睫乌黑,就是这双眼睛,瞧着人的时候就似一汪湖水,映着漫天的星子,饱含深情,漆黑深邃,让他沉沦。赢政吻了吻他的眼睛,自己也有了几分睡意。
              那个冬夜,咸阳下起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覆盖了整座城,明年想必是大好的丰年,而屋内,暖炉烧着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窗外时而传来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声音,蜡烛晕黄的光照着帷幔内熟睡的两人,静谧无声。
              这应该是他们最后的一次温存。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7-05-29 1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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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战事吃紧,韩非每日身着官服,高束发髻,舌战群臣,不卑不亢,却半步也不退让,渐渐地引起了众臣的不满。
                各种弹劾韩非的奏章似雪片一样传到赢政的手里。
                “非之来也,未必不以其能存韩也为重于韩也。辩说属辞,饰非诈谋,以钓利于秦,而以韩利窥陛下。夫秦、韩之交亲,则非重矣,此自便之计也。”
                “臣视非之言,文其淫说靡辩,才甚。臣恐陛下淫非之辩而听其盗心,因不详察事情。”
                再见韩非是在狱中,韩非一身素衣,不甚干净,头发简单地束起来,安静地坐在墙边,似是瘦了很多,左脸上有一道血痕,但即使身处牢狱,满身血污,却仍掩不住一身高华之气,见他来了,也只是笑笑,眸色在监狱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深沉。赢政一袭黑衣绣有金线龙纹,头戴发冠,一丝不苟,面无表情,站在牢门口,“韩非,若你现在悔悟,还可自救。”
                韩非笑了笑,“这牢里阴气太重,不是陛下真龙之体该来的地方,陛下今日肯来见非,非死亦无憾,陛下,请回吧。”
                赢政曾想,过了这一段时间,待一切平定便放他出来,可没料到这竟是最后一次相见。而他的最后一句话,竟是微笑着,“陛下,请回吧。”
                一杯酒,一杯毒酒,实在是太快了…快到赢政疯了一样地到了监狱,他的身体竟还是温热的,那一刻,赢政第一次体验到了何为剜心之痛,他用仅剩的理智让侍从到外面等候,不顾帝王之仪,跪了下来,抱着韩非的身子,用手抹去了他唇边的血,紧紧地抱住他,这不是第一次,却是最后一次了。
                今日,一切从这里了结。今日,从这里出去的,将是一个无牵无挂,一统六国的帝王。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7-05-29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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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5 13:4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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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他仰慕韩非的才华,把他当作他一统天下的谋臣,后来,他才发现,他只是他,也只能是他,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他的公子韩非。
                  惋叹时光少,荒冢孤坟青青草。待明朝,将山河拱手,君不见,却与谁人说?
                  “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他来过,他却留不住他。
                  公元前221年,秦灭六国,秦王赢政称帝,自称“始皇帝”,筑长城,改币制,车同轨,建立中央集权的君主专制大一统王朝,遍行法家思想,是以,明法度、定律令,专任刑罚,皆以始皇起。
                  公元前210年,始皇赢政病逝,妃嫔无数,然,一生未立后。
                  【完】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7-05-29 1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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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7-05-29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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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12楼2017-05-30 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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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哭了😭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7-09-23 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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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哭+1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8-04-20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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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哭啊真的


                            IP属地:北京来自手机贴吧17楼2018-12-13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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