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不要闹。不是我们不愿意送你去上学，但是澳洲老爷的学堂是男女杂处的啊…”妇人面对哭闹不止的少女，“你也不想跟东边家二虎一起念书吧？”
“嗯…不想…”少女渐渐转为啜泣，“但是我想上学…”
黄嫂子犯了难：现在已经不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世道了，珠儿也学认了几个字，勉强也能看懂告示了。但是至于上学，黄嫂子还是不放心的：且不说学费问题，就说这澳学堂里男女杂处，珠儿已经十二岁了，生的又美，不乏追求者纠缠，她实在放心不下。闺塾师呢，又贵又不中用，小小豆腐铺子的女儿，会吟诗作赋有什么用。她在围裙上擦擦手钻进厨房，看见女儿已经止了哭，正拿着一本借来的课本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看，忍不住鼻子一酸。
年轻的巡警正走过来。黄嫂子不知哪来的勇气，远远的就向巡警打招呼：“二位爷！”
“哎，黄嫂子！”李子玉问，“啥事？”
“嗯…”黄嫂子似乎觉得这事很难问出口，“城里有澳洲人开的女学吗？我家珠儿吵着要上学。”
“女学…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李子玉抓抓脑袋，“我帮您打听一下？”

“女子入学率低，文盲率高…的确是个问题。”刘翔用铅笔轻轻敲着纸面，张允幂在边上一脸紧张。办女学是她提出的第一个提案，是附在解放妇女这个大运动下面的。她为了这个提案跑了不少地方，也认识了不少渴望读书的女孩子，还跟同为女人的郑尚洁谈了很久。
“一般来说，最好还是能够破除她们心中的封建思想，能让她们上男女合校，但是现在的话，女学还是有必要性的。但是啊小张，这个科目设置可以再调整一下。广州女学跟芳草地女子学院是不一样的，要承担解放妇女、移风易俗、解放生产力的任务。这样，我向元老院打个报告，请他们派教育口的人来。”
过了没几天，一行娘子军就风尘仆仆地来了。为首的居然是杜雯！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一见面就紧紧握住张允幂的手：“小张啊，还是女人最懂女人！”张允幂疼得脸都扭曲了。
灯下，元老们围着女学的草案进行激烈的讨论。杜雯坚持认为女学应该跟“男学”合并，修同样的课程，还要进行民兵训练。而张允幂却认为，为了吸引女生入学，让父母觉得上女学对女儿出嫁有好处，“有利可图”，应该多开设家政、形体、美妆一类的“女学特色课程”。
“我觉得啊，”一个声音从角落响起来，“体育锻炼、家政、科普扫盲都是有必要的。我觉得这样，先读一年基础课，然后分专业方向，比如财会啊，护士啊，烹饪啊，育儿啊，师范啊，类似职业教育这种，新娘也可以算一个方向。然后，在学校里就贯彻我们的生活方式，比如说要讲卫生，要多锻炼…”
大家循声望去，一个个投来疑惑的眼光。说话的女人不禁低头一笑：“啊不好意思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邓雨然，穿越前是个会计，之前在财金口呆过一段时间，后来一直在芳草地的会计培训班教书。”

大家还是一脸茫然，毕竟大多数人连芳草地有个会计培训班都不知道。她长得也普通，穿着一条朴素的灰裙，头发随意扎成马尾，不施脂粉。
“嗯，你继续说。”杜雯说。她想起来了，这似乎是机械口某位元老的老婆，之前在临高经常看见她拿着饭盒等在工厂门口，或者跟曹大妈两人挎着藤篮同逛菜市场，杜雯还在心里默默笑话过她是家庭妇女，没想到她还有点想法。
“我想啊，第一年基础课以识字、算术、格物三大课、体育和各种专业的体验课为主。识字算术格物和男学堂一样，统一课本，体育则要结合女生的身体状况调整，现在的小姑娘绝大多数营养不良，何况还有裹脚的。然后体验课的话…可以我们轮流来上，一方面让她们知道各个专业大概都是学什么的，一方面也有让她们看看新女性的风貌的意思。”
“好主意！”张允幂欢呼起来，“我要教识字。”
“算了吧，大课天天都有，你又不能一直泡在那儿。”邓雨然说，“我想，能不能请几个闺塾师，面试一下，让她们教识字，顺带把书法教了——咱们的字可都不怎么样。”
“可以的。”刘翔说，“张允幂你还是以我这边的工作为主。”
“面试我要参加的。”杜雯说，“不能让她们再传播那种封建的女德思想。”
“这是当然。对她们的思想培训的话还是拜托你了，你最擅长。”邓雨然说。杜雯满意地微笑起来。

“黄嫂子黄嫂子，”李子玉拿着一叠传单，“女学有了！”
黄金珠顾不上矜持，嗖一下蹿出来：“太好了！妈！妈！我要上学！”
“好的好的…”黄嫂子抱住珠儿，抚摸着她的头发，哽咽着。李子玉默默留下一张宣传单，知趣地不打搅这对母女之间的感情宣泄。
黄金珠擦干眼泪，拿起那张传单，凝视着几位女教师的画像看了许久，珍重地折起来收藏在她的小盒子里，和她唯一的一件首饰——一支妈妈传给她的白铜簪子——放在一起。
学校真好啊！老师真厉害！什么都知道！每天黄金珠都这样想。要是学校不放假就好了。一开始她觉得格物和算术都很难，修身（体育）也很累，但是格物课的邓老师和算术课的乌老师，她们真的好漂亮啊！虽然教识字课的是有名的闺塾师白玉仙，也是全广州城著名的美人，但是自从上了几节算术、格物和修身，大家就都崇拜起了邓老师和乌老师那样的“澳洲美人”。乌老师兼教算术和修身，身材高大，行动敏捷，上修身课的时候穿着精悍的短打，挂着一个亮晶晶的小哨子，还会舞剑，威风极了，简直就是毓哥哥带来的澳洲画本里的女侠。她说，如果我们好好吃饭，好好上修身课，不要缠足的话长大也能像她这样。教格物和“专业”的邓老师比乌老师稍矮一点，白白胖胖的，一头卷卷的头发像个西洋女人。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会算帐，会唱歌，会弹西洋琵琶，会做西洋茶食，还知道好多古事，还知道天上为什么打雷…

但是邓老师的神话在一节育儿课上破灭了。那天邓雨然抱起棉花包做的“婴儿”，下面一片哄笑：“邓老师，娃娃这样抱要哭的…”一个大点的女孩子跑上来，熟练地示范了正确的抱法。邓雨然的脸红到耳朵尖。于是那个女孩子现场教了全班同学和邓老师如何抱小孩。邓雨然鞠了一躬，说：“谢谢你，陈艳同学！大家看，这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的例子。”
下了课，陈艳跑过来：“老师，您不会…还没有夫君吧？”
“是呀是呀，老师您为什么还不结…结婚呢？”这个同学还用上了前几天格物课上学来的新词。
邓雨然看着围上来的本时空适龄少女们，温柔地微笑着说：“我有夫君的，我的夫君在临高。”
“啊？那他居然舍得你一个人渡海而来？”“老师的夫君一定在临高做大官呗。”女生们叽叽喳喳的问。
“啊…也并不是大官。我的夫君是一位工程师，就像格物课本上“三百六十行”那课里介绍的那样，是研究、修造机械的人。”
有个女生举起手：“老师，那他也会算帐吗？”女生们又哄笑起来。
“啊，这是个好问题，春兰你一定看了书，知道要志趣相投才能成为夫妻对吗？其实啊，算帐是算学的一种应用，他也很擅长算学，但是不是算帐方面。要当工程师的话，算学也要好，比如要算一算造这种机械需要多少铁、多少木，需要多少工人做几天，做好了能抵几个工人，每天要烧多少炭…”黄金珠立刻想到了家里的豆腐铺子，决定好好学算术，之后也选“会计”科。对了，自己跟毓哥哥之间有什么志趣相投的呢？要不要选“烹饪”科，学做西洋茶食呢？

茶社里，乌云花和邓雨然在小桌边相对而坐。
“乌姐你居然要去善堂？”
“嗯，我这次有个课题，研究怎样让缠足的女人恢复。善堂那边的寡妇太可怜了…”乌云花抹抹眼角。
“可是…”邓雨然欲言又止。
“你说刘三？那早翻篇了。我现在已经不恨他了，就当普通同事。恨他干啥？他现在也是在做好事。”
邓雨然点点头，向乌云花比了个大拇指：“姐你真棒。对了，那芳草地的体育课呢？”
“我两个徒弟，张桂霞和南婉儿带。”
“南婉儿？”
“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乌云花喝了一口茶，“她那个师姐成天欺负她，她也不敢反击。其实她体能比她师姐强，又肯下功夫，训练能吃苦，是个练体育的好苗子。唉，女人啊，处处都要受苦…”乌云花突然坐直了身子，抓住邓雨然的手，“我们这个女学堂要让那些小姑娘多吸收新世界的东西，少受一些旧时代的苦！”

“不要打人，不要打人！”邓雨然奔过来，吹了一下哨子。厮打在一起的女生轰然散开。一个小姑娘坐在地上哭，头发被扯得散乱，脸上被挠得一道一道。
“刚才打架的是谁，站出来！”邓雨然又指了一下地上那个小姑娘，“你，站起来！”
一个小姑娘气鼓鼓的站出来，头发也被扯得散乱，脸上也挂了几道：“是我打的小翠凤，她是姐儿！”
被打的小姑娘立刻指着她骂：“放你娘的狗屁，我不是小翠凤，我叫罗红星，首长给我起的名字！”
邓雨然瞪她一眼：“不许说脏话！”
“***的嘴就是不干不净。”打人的小姑娘小声说。邓雨然也瞪她一眼：“你也不许！”
“周小云，你为什么要打罗红星？”
“她是姐儿！”周小云气鼓鼓地说。罗红星立刻回嘴：“我不是姐儿！首长已经把我解放了！”
邓雨然知道刘翔现在在解放娼妓，能做工的就做工，有病的就治病，愿嫁人的就嫁人，至于作恶多端的也关的关杀的杀。大概罗红星就属于被解放的那一类——好小啊。真作孽。邓雨然这样想。
“现在广州城里已经没有姐儿了，罗红星跟你们一样都是正常来上学的同学，再说了，是姐儿你就能随便打架？”
“老师，我…”周小云刚才都没哭，现在却哭了，咬着嘴唇，“我最恨姐儿了！就是姐儿骗走了我爹爹全副身家，害得我娘俩被抛弃，我爹爹回来的时候像个乞丐一样！我恨这些姐儿！”
“那老师问你，骗你爹爹的是罗红星吗？”
“不是，是梨花院的玉香。”
“玉香早就蹲大牢了。冤有头 债有主，你打罗红星干什么？”
周小云低下头，抽抽嗒嗒的哭起来。
“罗红星跟你一样也是受害者。”邓雨然说。罗红星抢着说：“是啊！我从小被卖了好几次，鸨儿都是个个猪狗不如，天天打我，不给我饭吃…”说着她也哭起来了。
“卖你打你的那些鸨儿也都蹲大牢了。”邓雨然说。罗红星立刻跪下对着邓雨然磕了几个响头：“澳洲人的大恩我没齿难忘！我罗红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邓雨然连忙扶她起来。周小云擦干眼泪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摸着罗红星的额头：“疼吗？”
邓雨然也忍着哽咽，凶巴巴地说：“你们两个！都要挨手板！”

报告，发现女髡贼同人，首长，是请进来还是绑进来呢？@无法_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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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给予女人地位，平等的工作权就是女权之基础。女人因生产力落后男人而被物化，未来将逐渐平等。现在女权癌根本是一群所谓小资女人乱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