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走进这个院子的时候,解雨臣正在踢毽子,新买的四合院,还没有整修完毕。之前总听奶奶说,这个哥哥不容易,很不容易。这个哥哥在阳光下踢着毽子,长头发比自己的还飘逸,看上去很开心、很专注。是如何的不容易法呢?
那个小小的哥哥,当时面对的不容易,是这个院子?还是外面的北京城?还是北京城外的整个大地?
霍秀秀在长大的过程中,一点点地理解,一点点地看到,然而,直到三天前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理解,这个哥哥的不容易在哪里。
那条短信在天空中反射、传播,在中国所有城市的某个人手机上炸响之后,她所处的这个四合院,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怪物。这个怪物不停地延伸,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最后笼罩了整个大地,
在这个怪物面前的,就只有她自己了。
原来你之前面对的,是这样一个东西。霍秀秀的手在发抖,她能真正感觉到,解雨臣单薄的身体,在这个院子里,和永远离开之后,这个世界分量的差别。
这么多年了,他一个人,背靠着时刻会吞噬掉他们的庞然大物,谈笑风生地在这里喝茶、插花、练戏、画画。她可以搂着他的胳膊,做各种任性的事情,那么多年。
“谢谢。”秀秀之前哭的时候,说了好久好久,不知道是因为心疼,还是因为恐惧。(选自《沙海》)
秀秀终于明白了,她哭是因为她懊恼,她恨自己怎么明白得这么晚。如今人走茶凉,只剩她孤单一人。
解雨臣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从来没有告诉过秀秀,他怕秀秀担心,怕把她也卷进危险之中。
如果说秀秀对解雨臣的爱是一阵清风,不急不缓,温柔得恰到好处,那么解雨臣对她的爱便是树叶飘落,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默默地接受和理解却不曾表现出来。
就算舍弃自己也要护对方一世周全,这就是大爱无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