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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 ，又联想到昨天遇见的那个人并没有主动接触到自己的身体，王耀排除是他偷了钱/包的可能，从他的行为来看，结论是那个人当时可能只是想把丢掉的钱/包还给自己。
结果误会了他。但是波士顿那么大，要找到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谈何容易，也不能再去向他道歉，王耀也不再期望自己的钱/包还能找回来。
王耀直到刚才为止，都对自己丢了钱包这件事感到无比绝望。他刚刚取了钱，想给房东交房租。自己已经欠了两个月房租，房东说如果再不交房租，下个月真的不能让自己再住了。王耀整晚都没有睡好，想着这回可能真的要露宿街头了也不一定。
让王耀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钱/包失而复得了。昨天的那个家伙，今天竟然特地找到自己来还钱/包。
这让王耀觉得惊喜又温暖，甚至可以说是喜出望外。对这个叫阿尔弗雷德的人，瞬间萌生出无尽的好感来。
王耀拿出钥匙打开门，侧身，对阿尔笑笑，“非常抱歉琼斯先生，我误会了您的好意。真的非常感谢您！您已经发现了吧，我听不到。不嫌弃的话，进来坐坐吧。”，他说着就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阿尔进来。
自从因为一次意外失聪后，王耀开始变得很怕人。他搬离了从来美/国就一直待着的费城，也失去了和以往朋友之间的联系，一个人居住在一间不大的房子里。没有固定工作，只能靠接手不固定的图书绘图或者给邮购商品册子画商品样图的工作勉强生活。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名片上印的是自己家的地址，阿尔才能找到他。
他躲避人群，一种强烈的自卑感和恐惧感占据了他的内心。他害怕人群，还有可能发生的不可预知的一切。喇叭声、铃铛声、洒水声、东西掉落的声音，他全部听不到，这些，都预示着可能发生的危险。
那天阿尔在小路碰到他，也是因为他会选择人最少的地方通行，除去为了维持生计不得已去找各种零工做之外，他力图避免自己的生活与人群有交集。
但是从阿尔把钱包递到他怀里开始，他突然感到一股久违的温暖。
这种感觉对于王耀来说，甚至都有些陌生了。
他破天荒的向阿尔打开了家里的门，邀请他进来坐坐。阿尔是这个家的第一个客人。
他第一次的，允许一个陌生人如此靠近自己的生活。
那天之后，大概过了不到一周，王耀见到了小亚瑟。他偶尔会想到那个有些天蓝色眸子和灿烂笑容的美/国大男孩，但是他只是觉得任何人在他的生命中都只将是过客。那个名字叫做阿尔弗雷德的人也一样。
但是大概两个月后，大约是傍晚六点半，王耀吃过晚饭，正在厨房洗盘子，小亚瑟突然扑过来拍打他的小腿。王耀摇摇食指问小亚瑟声音的音源在哪里，小亚瑟跑到门那里扒了扒门。王耀知道，那是表示有人在敲门。
王耀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阿尔一脸受到什么惊吓一样的表情。时节已经从深秋变到了初冬，天气已经很冷了。阿尔围着围巾，白色的哈气随着呼吸出现在空气中。王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阿尔像一只不小心把食物掉到了水里的大海狸。
阿尔虽然知道王耀听不到，但是还是尝试着敲了敲门，心里祈祷着振动产生的波能让王耀有所反应，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结果真的好像应验了自己的期待一样，想见的人竟然就这样轻易的打开了门。
这时小亚瑟的脑袋窜出来，阿尔又被吓了一跳。王耀什么时候养了一只狗，上次还没有见过它。王耀发觉到阿尔看着小亚瑟露出疑惑的表情，笑笑，对阿尔说，“上周末到的我家，现在充当了我的宠物加耳朵的功能，能够带我去发出声音的地方，叫它小亚瑟就好”
小亚瑟很乖巧，对阿尔没有什么敌/意，这是作为职业犬的基本操/守。
阿尔觉得小亚瑟很神奇，他之前从没有见过这样能够帮助听力障碍的主人分辨声音的犬。但是也明白了王耀给自己开门是小亚瑟的功劳而不是自己的祷告应验了之类的灵异的事。
阿尔想到了什么，蹲下来，从最里面衬衫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小根狗咬棒。他小心翼翼的剥开包装纸，把骨头形状的狗咬棒放在手心，小亚瑟先仔细的嗅了嗅，确认是没有毒害的东西，但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小亚瑟习惯性的不接受陌生人的给的食物。他看了看王耀。王耀摸摸它的脑袋，指示它可以吃，小亚瑟才放开心，很高兴的啃起来。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显得很幸福。
王耀不禁仔细打量了阿尔，发现他穿了警察的制服。原来阿尔，竟然是警察么。
但王耀觉得，真是想不出这样的男孩子会从事警察这种感觉带着几分严肃感的职业。他觉得阿尔真的就是一个大男孩。他明明穿着厚厚的大衣，里面是严谨的警察制服，端端正正的打着领带，却还在口袋里藏着宠物食品。这样的形象，怎么也无法让王耀把眼前这个人和枪还有制裁这样的字眼联系起来。
王耀突然想起来他并不知道这个男孩子傍晚拜访的原因。他问，“琼斯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么？”
阿尔好像才想起来自己来王耀这里的目的，停止逗弄小金毛，又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了纸和笔。「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出差去了纽约快两个月，带了点东西回来，想给你拿一些。」说完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正方形的纸盒，放在王耀的手里。
虽然看起来只是很平常的朋友之间带东西的一件事，但是对于王耀来说已经可以算是一个

Chapter 3 写在1954年情/人节的信
时间回到1954年情/人节的夜晚。
一番/云/雨过后，阿尔从后面靠过来，王耀转过身去面向他，月色中，阿尔的唇角透出隐隐的光。阿尔这个时候才送上了真正的情人节的礼物，耀，我成为警/队队长了哟，有自己的手下，可以被叫Sir了哎，是不是很厉害。这样从今天起，不会再有那么多的累死人的蹲/点，也不用那么频繁的出差，可以有更多时间留在你身边了。
王耀知道阿尔那么拼命的工作，疯狂的出差，其实除去对职业的热爱之外，也是为了最终有能够安定在这里的一天。
他的心情要怎么说，除了由衷的感到幸福，大概也没有别的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了。
阿尔睡眠一向很好，可以说闭上眼睛倒数五秒就可以睡着。等阿尔沉沉的睡过去，王耀从床上爬起来。
呃，痛。阿尔那个混蛋！王耀因为身体不/适在心里小小的骂了阿尔一下。
但是走到床边，王耀还是温柔的撩开阿尔的额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口勿。
他决定做一件事。虽然现在已经是深夜，但这件事他觉得自己非做不可，否则会有一种情感堵在心里，汹涌的让他无法入眠。
拉开抽屉，拿出信纸。他决定给一个人写信。
从那段没有小亚瑟和阿尔的日子开始，有一个人一直在给自己写信。
信件被王耀按照时间整整齐齐的放着，已经塞满了整个抽屉。
这些信王耀全部都一字不落的看过很多遍，但是却从来没有回信。
现在，他决定给这个人回一封信。
这个人，叫亚瑟。
一位曾经的医/生，现在的辅助犬训练师。
王耀想起了23岁那年，那个改变他生活的医/疗/事/故。
那是因为亚瑟的疏忽由抗生药物注射过量引起的神经性耳聋。
那个人有浅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还有，与常人比起来过于粗的眉毛。1950年的春天，大学毕业的自己（注1）因为肺炎住到了医院，忘记了是记忆里的哪个时点的瞬间，他身上的白色大褂配着他就是给人一种很娴静的感觉，他低垂着睫毛，在认真的开药单。
那一刻，王耀想自己也许就再也不会忘记他的样子。
那是王耀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仅仅用一个瞬间就爱上的人。但是他想亚瑟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第一次见到导听犬小亚瑟的那天，是1951年的10月21日。
那个时候王耀就觉得，小亚瑟会代替亚瑟，它的训练师，陪伴自己。
他和亚瑟之间发生的事王耀永远不会忘记但是却不那么想去回忆。
有关亚瑟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很累。不想再知道，不想再去想。可是亚瑟到底还是在自己心里，占据了一片谁也无法取代的位置。
但是已经全部都过去了。
那个男人曾经给自己带来无法抹去的伤害，也给自己带来了重新生活的希望。
提起笔，看看窗外，路灯灯光昏黄，城市偶尔有窗子透出隐隐的灯火。一切和四年前自己还在费城的时候，从那个曾经的家看到的那么相似。
想说的话有很多，可是线索实在太乱。他实在是想不出亚瑟在他生命中的位置到底的是什么。
可现在想到他，自己终于能够只是单纯的微笑了吧。
最后他决定自己想让亚瑟看到什么。其实只有短短几句话。
「亚瑟：
按照约定，我写这封信给你。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大概也明白了我要说什么吧。我感谢你做出的所有努力，事实上，你已经为我做的足够多了。我现在过的很好，有小亚瑟和恋人的陪伴，你完全不用再担心。所以真的，不用再给我写信了。
我没有求过你任何事，但现在我请求你把我从你的生命中抹去，开始属于你自己的生活。你是一个好医/生，我所知道的最好的医/生，你会治愈更多更多的病/人，不如就拿这个来作为对那次医/疗/事/故的补偿。
最后，我希望你知道，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从不后悔遇见你。
王耀
1954.02.14 」
放下笔，把信纸叠好，装入信封，写上那个人的名字。
回到床边，小心翼翼的躺下，生怕惊动了熟睡的一人一犬。小亚瑟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下姿/势。王耀闭上眼睛，却没想到，一双手臂轻轻的从背后环住他。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发现自己不在身边而醒来的阿尔。
你还没睡呀，真不像你，平时不是五秒就入睡了么。王耀的疑问还带着调笑。
你不在，我怎么睡得着。阿尔的体温很暖，驱散了因为在桌子前坐了一阵子而变得有些凉的王耀身体的寒意。
又被什么灵感折磨着睡不着，想把它们画出来么？阿尔对自己恋人偶尔会爬起来去画出脑内积存的草图这件事似乎已经感到习惯。
嗯……算是吧，王耀含糊的回答了下。他伸手抚摸了下阿尔月色下的金发，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十指相扣，他的额头轻轻的贴上了阿尔的额头，感受着阿尔拂过自己面庞的均匀呼吸，他知道他已经有了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今天后他不会再需要放好相框之后再入睡，因为迎接他的，是阿尔温暖的怀抱和小亚瑟柔软的毛发。
备注1：王耀读的宾夕法尼亚大学，第一学期是每年的1月—— 5 月 (16周时间) 第二学期是每年的9月——12月 (16周时间) 暑假学期是每年的6月—— 8 月 (8 周时间)，美/国大学如果修够学分和完成毕业论文（或设计）可以申请提前毕业。王耀申请了提前毕业

【亚瑟的日记】
1950年4月19日
没有想到新来的病人竟然是我的校友。看起来小小的，画画的真的很好看。他是个中/国人。我多少对那个国家来的人有点好奇，所以就提起了关于中/国的那么一句。
看到他满怀期待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一个有着最美好期待的孩子，大概因为他的闲聊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给他说明治疗注意事项的时候，他总是对我笑意盈盈。这样的病人，真的是很难不让人喜欢。

亚瑟笑笑，然后他真的拿走了我的白面包，看起来津津有味的嚼了起来。
其实我不知道亚瑟是不是真的不喜欢吃培根三明治。
但本来其实不太爱吃培根的我，也变得喜欢吃了起来。
那大概，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也许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吃过肉类的缘故，也许是因为，那是亚瑟给我的。
午餐的气氛很愉快，亚瑟和我聊了很多宾大的事，毕竟是校友，大学就无形之间成为了我们延伸话题的线索。
虽然亚瑟并不那么爱笑，看起来又不是热情洋溢的类型，一副难以接近的样子。但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医/生。
他的病人几乎都是穷人或者少数族邑。但他对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偏见或者不一样的地方。
他对我们从来都是做最认真的诊断，不厌其烦的向我们解释现在的病情，也从来都给我们开最实惠的药物。
我不再是衣食无忧的小少爷，我现在是没有正式身份、是连生活下去都很困难的、挣扎在底层的人。
但亚瑟让我觉得，无论我是小少爷还是穷困的人，他对我的态度不会有任何改变，一样的认真而坦诚。
【王耀的日记】
1950年4月24日
我把护士给我看的医药费的单子紧紧握在手里，亚瑟进来的时候，我偷偷放到了背后。
每天我床头的玻璃瓶里插着的搭配了不同配花的百合花，全部都是本田送来的，虽然有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在白天也会睡过去，并无法看到本田，他大概会默默的在我的床边坐一会儿，然后再赶去上课。本田对我的关心总是这样，无时不在，但润物无声。
但本田是个日本人，这足矣构成我不可能和他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的理由。
我本来对日/本/人不仅仅是没有好感简直已经是敌意了。毕竟我不会忘记记忆中的战/火、鲜/血、消失的生/命、残/忍、刺/刀寒冷的光，它们在我的身边蛰伏，却是我无比厌恶的东西。虽然我知道那并不是本田的错，他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而已。他不应该因为别人犯下的错误而接受惩罚。
从入学起，本田总是畏畏缩缩的跟在我身后，我对人的态度一向都很好，但是对本田，我总是恶语相向。我们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好，但本田有什么好事总会想到我。我不明白他这种自虐式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毕业前疯狂的修学分做毕业设计的日子本田总是会给我送来一些食物、增强抵抗力的东西什么的，我有时候会吃，有时候会扔掉，但是他还是坚持不懈的做这件事。那时候我有些烦躁，我实在忍无可忍说你是神经病啊，我都对你这样了你怎么还对我这么好，他却对我说，“我只是想赎/罪而已，为我的民/族对你的国/家犯下的罪”。他的这种执拗、莫名的倔强，真是让我无法理解。明明不是他的错。可是我想，我多少也因为本田的执拗，对那个伤害我的国/家的民/族宽容了些。
我看着床头玻璃瓶中插着的鲜花，在阳光下花瓣变得透明，到目前为止，我都没用告诉本田我的经济窘境，我对于搬出宿舍和提前毕业的原因，我只是说想找个安静创作的环境和快点回国而已，之前本田为我垫付的医疗费，我也都一分不差的还给了他。
我想如果我开口本田一定会竭尽全力帮我，但我还是不愿意央求本田任何事情。到底，宽容不是原谅。
我已经把自己所剩余的所有钱财都拿出来付了这些日子的医药费，连下个月的房租我都无从考虑，但还是不够。我想了想，也许关于医药费的事我只能试着去拜托亚瑟稍作拖延了，可是我却迟迟不能做好准备。
亚瑟拉开我身旁的椅子，在询问我身体情况的时候表情依然是无比严肃认真。
我说柯克兰医/生我现在感觉很好了，明天就想出院。
亚瑟皱眉说，距离好还远着呢，不可以。
我低下头，该说的还是要说，逃不得。
“医药费……我最近实在是……”我还是没有能够说下去。
我感到非常羞愧。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因为钱的问题拜托别人。如果说之前还至少是勉强能够维持生计，这次的花/费是真的支付不起了。我知道那在今后很久一段时间内都将是困扰我的问题。
亚瑟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一定也能从我的国/家的现状里得知些什么。现在的局势，已经让我失去了从父亲那里得来的供给我上学和生活的经济来源。
“没关系的，医药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亚瑟拍拍我的脑袋，“安心养好病，我向医院申请下，由我来担保，等到你拿到了工资再付好啦。”
亚瑟说的很轻松，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为难的意思，大概是为了让我感到好受些。
我慌慌乱乱的拿出一张纸，准备写个承诺书，亚瑟说真的不必，他还是相信我的。不过医院那边可能需要我填写个表格。
我点点头，说“真的很感谢你，柯克兰医/生！”
亚瑟又拍拍我的头说，“不用那么客气呢。『Yao』？我的发音对么？”他看看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在你的素描簿封面上看到的，我想那大概是你的中/国名字，我其实不太会念这个音节”。我第一次听他叫我的名字，平时他都是MR.Wang、MR.Wang的叫，我真是有点受宠若惊。愣愣的纠正了下他的发音，他跟我念了几遍，走的时候和我说了声，“其实这个字念对了真的很好听啊。”
其实亚瑟不做检查不进行与他的职业相关的活动的时候，真的是非常的天然。

说起来我们并没有认识多久，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最多再加一层校友关系。
我知道亚瑟是个好医/生，我感谢他的体贴与信任。在这个远离故/土的地方，毕竟还是有温暖存在的。美好的东西，不仅仅是存在在我心心念念的国/家，它们存在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

【王耀的日记】
1950年4月25日
最近的感觉又好了些，百无聊赖的我偷偷跑到亚瑟的办公室去想看看他平时都在干什么。
他正在给病人做检查。
我不好意思打扰他工作，就安静的站在门口看着。
依然是认真严肃的表情。他工作时的特有标志。
他坐下来，拿起笔，沙沙的在纸上写处方。
浅金色的发，翠色的眸。
白色的医/生制服更显得他很干净。干净，亚瑟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干净。虽说是美/国人，但他的长相比起美/国人可能更偏向欧/洲人一些，五官立体却精致，透着些少年的气息。
他低垂着眸子，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浅金色的短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如此娴静。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突然猛烈的跳动起来。用我生命中从没有感受到的力度。
那一瞬间，我想我的身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化学变化。
爱/情总是从细节开始的。我想。
至于我会爱上一个男人这种事，虽然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但我完全不觉得惊讶。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虽然这一个过程的发生的莫名其妙，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呢。
只是，我不准备告诉亚瑟，感觉他那种一本正经样子，听到我对他这么说，大概会露出很惊讶的表情吧。
【王耀的日记】
1950年4月28日
今天亚瑟来查房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柯克兰医/生？”
亚瑟回头问我，怎么了？
我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想找理由和他说话。
“啊……我觉得头有点痛。”我随便编造了个理由，成功的让他坐到了我的床边。
“是体温突然又上升了么？”亚瑟并没有怀疑我的话语的真实性，反而是有些担心的样子，他拿出一个温度计，让我量体温。
在等待温度计测量结果的时间里，我得以和亚瑟聊天。
其实我也并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就胡乱的说了一句，“柯克兰医/生，你的病人来来回回，进进出出，你会记得他们么？”我其实有点害怕，害怕我离开这个病房之后，亚瑟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亚瑟笑了笑，“也不是全部都记得吧，毕竟治疗过的病人也算是不少了。”亚瑟回答的很坦诚。我对这样的答案，多少有些失望。
但是亚瑟接下来的话让我欣喜起来。
“但至少，我会记得有一个画画很好看的东方人。你和我说过，你想成为画家吧，我相信有一天你的作品一定会在美/国展览，那时候我一定会骄傲的和别人说，这位王耀先生，当年是我治好了他的病呢。”
亚瑟会和我这样说，真是出乎意料。接受了亚瑟鼓励的我，感觉如果自己的体温测量结果上升的话，那一定是亚瑟说了这番话的错。
“体温正常，别多想了。”亚瑟看了体温表的显示的温度，拍了拍我的脑袋，然后去询问其他病人的情况了。而我因为亚瑟的话语，还是久久不能恢复正常的思维状态。
【王耀的日记】
1950年5月3日
不久我就要出院了。我的恢复的差不多，治疗也快结束了。再不久，等我拿到绘图的工资，我就会买一张回国的船票，然后，我想我很可能和亚瑟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从此，隔着无边无际的太平洋，永远再无关联。
我不想这样。
会感到很痛苦。这种痛苦的感觉直触心脏，就像一根细小的芒刺扎在了指尖，不是撕心裂肺，但是怎么努力，也无法移除。
【亚瑟的日记】
1950年5月4日
夜里王耀又开始发烧。烧的非常厉害。今天正好是我值夜班，在睡梦中，自己闯入一片迷茫的浓雾，正在拼命寻找出去的路的时候，护士叫醒了我。我赶去，我听到他模模糊糊再喊谁着什么，他说的大概是中/文，我听不太懂，我想应该是他的家人。最后，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救我，他说。
我看到这样的他有些失去冷静。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慌乱的让护士把他推进急诊室，我在准备注射药品。
我又想到刚刚那个梦，一片大雾我什么也看不到，挣扎着。
镇静镇静，我对自己说。
对他的病进行完必要的处理，我整夜都守着他。开始想些有的没的。
我想到我第一次见到王耀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昏迷着，双眼紧闭，脸颊因为身体的热度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也许是同情心或者之类的在作祟，我觉得他和我之前的病人都不一样。
王耀会成为我的病人，也是因为那天上岗的医/生不愿意收治他这么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背景的黄/种/人，就交给了在这个医院并没有什么资历，处在医/生的最底层的不入流的住院医师，拿着微薄工资的我。我对他如何治疗，也从来没有人关注。
说王耀不一样，我觉得他一定是从小生活优越，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这从他的言谈举止都可以看出来。他说绘画从他小时候就在学了。在那样一个长期处在战/乱的国家，一般的人/民可能不太容易做到。他能顺利的来到美/国留学，读的又是艺术系，费用是非常昂贵的。前一阵子他请求我帮助他处理医药费的事情时露出的表情，也证明他其实之前并没有因为任何事请求过别人。这样一个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的人，突然面对与过往的断裂，瞬间孤立无援。现在看着他发着高烧，对一个男人来说实在是有些娇小的身体蜷缩着，我觉得我实在是无法不心疼。
我想我并不是个好医/生。我太容易带入个人感情，这会让我失去必要的冷静。

【王耀的日记】
1950年5月16日
一个年轻的白/人姑娘看到我坐在长椅上画画，好奇的凑过来，可能是很喜欢我的画，她问我能不能给她画一幅素描，相应的，她会付我3美元的报酬。
我欣喜的接受了。
因为这件事的发生，我觉得这一整天都美好了起来，3美元虽然不多，但自己的画作能被人喜欢，我真的非常高兴。
【王耀的日记】
1950年5月18日
夜晚的公园，是个光怪陆离的黑洞。
喝醉酒的醉汉晃晃悠悠的走动着，被草坪的水泥围栏绊倒，索性就躺倒在草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结果第二天，我看到的就是一具尸/体。警/察到这里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绊倒后，头部正巧撞到了草地上不知从哪里来的尖锐石块。
死/亡的气息离我近在咫尺的感觉，真是难以言说。
失恋的姑娘哭的伤心欲绝，在昏暗的路灯下精心画好的妆容因为泪水的汹涌变成了一副混杂着不太美好色彩的印象派绘画。
她就蹲在我对面，我实在是不忍心，从口袋了掏出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她。
结果她看到我，不知道是不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对象，哭的更汹涌了。
她说什么我完全听不到，但是她好像并不在意，我仿佛是能倾倒她对她的恋人所有不满的拥有巨大空间的黑洞，她的所有愤怒、绝望、痛苦，全部都能在这里被吸收，最终归于沉寂。
各种各样的流浪猫狗也在和人类争抢着这块流浪者天堂，它们虽然脏兮兮的，彼此之间也会为了地盘发生争斗，但在我看来，它们仍是可爱的。最起码，有一只猫咪总是喜欢跑到我身边蹭蹭我，伸出它的小爪子和我玩耍。即使我自己都吃不饱，并没有食物给它。
我睡的长凳依然冰冷，是黑夜童话世界中一个小小的细胞。
漫天的星斗和亚瑟的金发，大概是黑夜童话中最充满想象力的篇章。越是仰望广袤星空，幻想宇宙的诞生和星际中我所不知道的神秘星球，越是觉得能正巧在这个星球上和亚瑟相遇是件带了点奇迹色彩的事，然后悄无声息的想起亚瑟。
恨亚瑟么？好像并不完全是这样。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啊，我的荷尔蒙带来的美好的爱恋的激情，很大程度上战胜了恨这种消极的情感。

【亚瑟的日记】
1950年5月20日
我已经整整找了王耀五天了。
费城这么大，我要如何才能寻找到王耀，对于这个问题我依然毫无头绪。
反正也辞掉了工作，我现在变成了无/业/游/民，有着大把大把的时间。
此刻我站在到了下班时间而变得拥挤的费城街道，听着人流的喧哗和汽车的鸣笛声，不知道何去何从。
说起来，我也是足够任性的。
有什么非找到王耀不可的理由么？
因为一切都是我的错？因为他现在无依无靠，不能放下他不管？
说到底，因为如果我就这样放弃的话，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主任说的没错，医院中无法治愈的病人、各种各样的错误诊断和医治的确存在，但那都不是能洗白我的失误的理由。错了就是错了，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实被默认被掩盖而发生任何改变。
我不可能放任王耀不管。被讨厌也好，被抗拒也好，不管可能再小，不管他愿不愿意，治好他，这是我唯一的信念。
想了想这些，我突然觉得夜晚的空气变得清新起来。根据吸引力的原则，我所心心念念的事物，一定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我和它牵连到一起。所以只要我的信念再坚定一点，一定会找到王耀，一定。
【王耀的日记】
1950年5月21日
初夏的夜还是不免有些冷。
今晚也是蜷缩在逐渐变凉的长椅上，被夜晚公园各种奇奇怪怪的事物包围着。
我想着这样的日子还要继续多久呢？我有点看不清我的未来。
星辰闪烁，万古如斯。无论对于宇宙还是对于每个微小的个体，未来都是无法预测的。总会担心自己的人生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担心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掉，这是恐惧的来源。
所以总是希望能有人记得自己，能有人靠近，让自己感到，你不是一个人，我和你一同行走在通往未知的道路上，你害怕的时候，拉拉我的手，我就在这里。
可是这样的存在，对我来说，到底在哪里啊？
越想越觉得长椅变得更加冰冷，索性制止了自己这样的想法。强迫自己入眠。
梦里自己被金色和绿色的色块围绕着，然后色块逐渐汇聚，变成了亚瑟的面庞。亚瑟拥抱着冻得有些瑟瑟发抖的我，好温暖啊，被自己喜欢的人抱着，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我梦见亚瑟在和我说话，我想他一定在说，耀，我终于找到你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夜还没有过去。不可思议的是，我真的看到了亚瑟。他就站在我的面前，皱着眉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我。难道我进入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幻想世界么？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他就紧紧抱住了我。
美梦成真了？早知道我做一个更过分的梦就好了。
你又要带我回医院？我问亚瑟。
不，我带你回家。亚瑟随身带了纸和笔，他写给我。
回家啊？我一时无法确定家应该是在哪里，不过随亚瑟喜欢好了。我真是不太喜欢这样幕天席地的日子，我真的好渴望能在舒服松软的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所以我妥协了。
我提上了我的行李箱，跑去灌木丛那里拿走了我的画，暗想，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再回来了。不过谁知道呢。
亚瑟骑了单车，我坐在后座，他一定是不常带人，骑得有些东倒西歪，从来走不了直线。
大概是寻求平衡感和依靠物的天性，在亚瑟拐过一个弯的时候，我忍不住用手扶了下他的腰。
亚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接触颤动了一下，我很快的收回了手。
一遇到亚瑟的事，我就变得格外敏感。我想也是啊，毕竟是快一周都没有洗澡了，也许自己身上已经有臭味了也不一定。亚瑟也许会觉得很脏吧，别弄脏了他的白衬衣。
可是眼看着亚瑟东倒西歪地骑着，快要撞上一个电线杆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扶了下亚瑟。
不过还好这次仍然是有惊无险，亚瑟最终还是顺利的绕了过去。但让我没想到的事，这一次，他在我的手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猛地抓住了我的手，紧紧的按在了他的腰侧，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但他的力气却也随着我的用力而增强了。
好像是在传达着，没关系，放心的扶吧。
一路沉默。我似乎并不在意亚瑟要把我带去哪里，我只希望这条回家之路能无限延长。
等到我觉察出附近熟悉的景物，我突然意识到，亚瑟说的“带我回家”的意思。我之前以为，他是要收留我，带回他的住所。但很明显，这里是通往华埠的路，原来亚瑟要带我回的，是不久前我还在想，等我赚到钱，一定要搬回去的地方，我在华埠的栖身之所。

【亚瑟的日记】
1950年6月14日
我一如既往的浇花，采购食材，做饭，打扫房间。
一切都保持着以前的样子。
虽然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我想，我总要再做些什么。

【亚瑟的日记】
1950年9月2日
今天是休息日，我又偷偷的跑到波士顿去看他。
清晨7点，看到他的身影。是在跑步。
头发比以前更长了，扎成马尾，跑步的时候晃成好看的弧线。运动服下的身体，看起来好像瘦了。
因为看起来还比较健康所以松了口气，也因为看起来瘦了所以又开始心疼。
又因为只是远远的“看起来”，而无法亲自确认，觉得有些更难过了。
他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暂时也不准备出现。我觉得既然王耀决定离开费城，一定是不想又在波士顿看到我的。我如果再贸然打扰，他一定会再次逃开。说不定这一次，就是逃到我再也找不到他的地方了。

【王耀的日记】
1950年11月16日
这次的工作没能赚到太多钱，不得不再硬着头皮去找下一项工作。
我从不怀疑我的画，但是编辑和我说，我的画的色彩太淡，不符合黄金时代繁荣的艳丽。
我看到杂志上、橱窗里那些色彩艳丽的插画，我觉得那是美/国人的风格，不是我的风格。
我就是喜欢用水彩淡淡的、具有透明度的、仿佛晕染开般的色块，用铅笔描绘细致繁复的线条。我不想完全画美/国式插画，我想融入我自己的东西。
但是也许有的时候要适当地去妥协。
我又想到亚瑟。我不恨他的错误导致我再也听不见声音。我只恨他在面对这件事情时，表现出的沉默与妥协。
所以我还是想坚持一下，再坚持下我自己的风格。
【王耀的日记】
1950年12月7日
幻想症？最近这种迹象越来越明显了。我活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不管外面正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可是现实总是现实。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疯的。比起耳朵我估计我要先治好我的脑子了。
我告诉自己要面对现实。
可是我听不到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害怕。我害怕异样的目光，害怕无力的自己。
我告诉自己不要再逃避了，不准再懦弱下去了。我准备好了一切，除了勇气。
【王耀的日记】
1950年12月20日
没有什么能比这条消息更加能把我拉回现实。如在最寒冷的冬夜被泼了一整桶冰水一般，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清醒过。
我看着过期的报纸，那些单词一个一个跃入视野，我觉得我的神经在突突的不安跳动。
朝/鲜/战/争，中/国参战。其实这些都还好，但我看到了那行字——美/国将对中/国进行禁/运和封/锁。这意味着，禁止一切人员往来。
我苦笑了下，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失去了回国的机会。
即使想家又有什么办法。我知道现在我和中/国隔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太平洋了。无形的、无法翻越的高墙，已经沿着中/国和美/利/坚的海岸线建了起来。一夜之间。

【王耀的日记】
1951年10月28日
一周的时间很快的过去了。最后小亚瑟成为了我的导听犬。不仅仅是它的名字，它独特的浓密眉毛也让我觉得这个家伙和亚瑟真是太像了。按照程序，接下来的日子小亚瑟需要由训导师带领，到我家进行一个月的适应训练。这意味着亚瑟必须到我在波士顿的家。
我没有理由拒绝。
走的时候费里西安诺、路德维希、弗朗西斯还有基地的其他人都来给小亚瑟、亚瑟和我送行，我知道小亚瑟要离开这个它一直以来成长的地方了，离开他的伙伴三叶草，这里新鲜的空气，还有陪伴他长大的训练师们。三叶草估计是最难过的了，它一直呜咽者徘徊在小亚瑟身边，亚瑟开动汽车的时候，它追着跑了很久。小亚瑟看到奔跑的三叶草一直止不住的狂叫，等到三叶草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视野里，它一直拉拢着尾巴，看起来非常失落。
其实离别真的是要下很大的决心。虽然舍不得，但是那是必须经历的。尤其是，离开你爱的一切。
【王耀的日记】
1951年10月29日
说起来亚瑟并不是我在波士顿的这个房子的第一位客人。之前那个捡钱/包的金发男孩我还记得。但是亚瑟的确是第一个知道我住在这里的人。
我打开门让亚瑟进来。现在亚瑟有正当理由可以进来，对于小亚瑟的适应我的确需要亚瑟的帮助。
亚瑟自己应该也充分知道这一点。
【王耀的日记】
1951年11月6日
天气真的越来越冷了。
亚瑟在这里除了帮助小亚瑟做适应训练之外没有什么事情做，我主要的时间也还是在家里画图。我们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在费城华埠的那些日子。
他去采购食材，我来做饭。做完饭我搬个凳子在一旁看着他洗碗。不过不一样的是，我们之间多了小亚瑟。小亚瑟还是比较喜欢待在亚瑟身边，有时候我逗逗它，不逗他的时候他就会趴在正在洗碗的亚瑟脚边。
晚上的时候亚瑟会让我牵着小亚瑟散步。他在后面跟着，看小亚瑟对外界声音的表现。我们散步的路线和距离都不固定，有的时候走的近，有的时候远。这也是小亚瑟适应训练的一部分。
排除训练的部分，我真的觉得我和亚瑟的相处模式就像是老夫老妻。
没有太多的对话，但是待在他身边就是觉得很舒心。
也许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我逐渐开始妥协了。
【王耀的日记】
1951年11月7日
亚瑟今天向我宣布了他的新计划。其实就是想训练我学习唇语。
我知道那会是很长期的过程，要付出巨大的努力。不过能有一个开始，总是好的。
这次见到他之后，我对一切事情突然都变得积极了起来。我自己也并不是很能理解。
【王耀的日记】
1951年11月10日
亚瑟不厌其烦的写着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发音，让我仔细看他的口型，然后跟着念。
其实这件事长期做下来真的是有点烦。我才练习了三天，就觉得无比乏味了。
不过亚瑟仍然是一副非常耐心的样子。
每天都能靠看口型听懂一句话，是亚瑟的目标。
我的目标大概是，能让亚瑟的料理水平提升一点。如何做出好吃的食物作为一项重要的民生工程，也算是对他的回报吧。
【王耀的日记】
1951年11月11日
也许亚瑟在其它方面真的很聪明，但是料理绝对是笨蛋一个。大概他关于料理方面的细胞全部都分配到了其它地方。
虽然在中/国的时候并不需要我做饭，但是我还是挺喜欢的，有时候就在厨房门口看厨娘做饭，这样看着看着就学会了。中餐西餐都会一些。后来自己生活，有了实践的机会，大概就能做的很好了。
可是亚瑟绝对不是这种人。虽然他还会很认真的做笔记，但是一道菜同样的步骤做出来东西的味道就是不一样。他做出的菜品味道就是很奇怪，而且刀工已经是无药可救。
“亚瑟，今天的唇语就教我『柯克兰先生真是个料理白痴』吧”忍无可忍的我对他说。
没有想到亚瑟真的教了我这句，顺便还多教了一句——「王耀老师千万不要放弃我」
【王耀的日记】
1951年11月13日
今天的天气实在是不错，冬日里醉人的晴天。
我告诉亚瑟我想出去逛逛，他放下手里的毛线针和毛线，告诉我好的。其实我用的词句里并没有包含让他陪我的意思。不过从他来了之后，我的出行就一定是两人一犬。他不会再让我一个人出去。
那个家伙前几天买回了毛线，暗红色的。闲下来的时候就开始织手套。
没有想到他在这方面还算有天赋，对着教程一针一线打的有模有样。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样的亚瑟实在是太违和了。我忍不住嘲笑他，“柯克兰先生，如果您的料理水平能再好一点，那娶了您的人真是太幸运了。”
他看着我笑笑，「那真是拜托你了，请一定在料理方面好好教导我，这样我大概就是完美的妻子了」
我斩钉截铁的告诉他，“那你估计真的嫁不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亚瑟围起了他的围巾，暗红色的。准确的说那曾经是我的围巾，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织给我的。我一直戴着，其实已经有些旧了。今年除夕的时候我看他穿的实在是太单薄所以扔给他。在今天之前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这条围巾了。但是世事无常，我只能这么说。
我牵着小亚瑟走在街上，亚瑟这次走在我旁边，我们就像是牵着爱犬的普通情侣。原谅我这么说，如果亚瑟是因为爱我而不是因为愧疚做这一切的话，我大概会不顾一切的疯狂爱上他的。
我最近的心情实在是有些好的过分了，一些妄想，大概也有了生存的土壤，即使是在冬日里，也仍然旺盛的生长起来。
【亚瑟的日记】
1951年11月15日
耀说今天要去写生雪景，下午阳光很好的时候，我们出发了。我其实挺喜欢他出去的，多面对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总是有好处的。
他拿着画簿和铅笔，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就画了起来。过了大概几分钟，我看到他眼睛咪了起来，好像是有点不舒服。
亚瑟，我坐在长椅的那一头，听到他叫我的名字。可以坐近一点么？他对我笑笑，然后说。
我怎么可能拒绝，往他那边挪了挪，大概空出了十公分的位置。嗯，他看着我，说能再近一点么？于是我就几乎是紧贴着他坐着。他一副很满意的样子，而我却觉得有些窘迫，这个位置真是近的让我感到尴尬，心脏跳的有些厉害，我怕我脸红被发现，不敢去看他。
等过了一会儿，我偷偷的瞄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在我的身体形成的阴影里画画。原来是这样。我瞬间明白了。大概是阳光有些强烈，画画的笔迹看起来有些费劲，所以我的作用其实是挡阳光。
他好像发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来，眼神像是在问我怎么了，我被看的有些心虚，扭过头不去看他。
“亚瑟，你是不是脸红了?”他的语气带着些愉悦，绝对实在偷笑吧。
“我才没有！”我为了表现出无谓，转过头逼着我自己看着他。
“哦，这样啊，我画完了，等下去吃罗宋汤吧，红红的火辣辣的哦~”我该骄傲他看懂了我的唇语么？
我的脸因为他故意的暗喻更热了。他绝对是故意的。但是，我不讨厌。

【王耀的日记】
1951年11月30日
于是这一次，我又亲自送走了亚瑟。告诉他说“谢谢您的帮助柯克兰训练师，我想小亚瑟应该能在这里生活的很愉快。”他和我说没什么，不用谢。
我觉得不公平，我离开的时候亚瑟没有看到我走的那一刻，可是我却每次都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可是爱情这种事本来就不公平。亚瑟不用再为我牺牲他自己了。只要我存在在他身边一天，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为我付出一天。对于他来说，我就是那个累赘的存在。我不想这样。
我把他之前寄给我的存折换给了他，告诉他，我不需要这笔钱，我现在能自己赚钱，也能凭自己的努力活的更好。你相信我的吧，你可是说过我会成为大画家的。我看着他，明明知道要和他告别了而感到很伤感，但还是努力的让自己笑了出来。
这一次，他给我带来了我的耳朵，我的小亚瑟。这样，他欠我的差不多也还清了。我们两不相欠的时候，是真的再见了。
【亚瑟的日记】
1951年12月1日
回来费城之后，我感觉整个像被抽空了一般，对这个世界变得无比迟钝，好像抽离出了现实。
弗朗西斯拉我去酒吧，我大概也是想逃避下有些阴郁的心情，就答应了他。
弗朗西斯不喜欢嘈杂的地方，所以每次我们去的酒吧，都安静而有情调。
我坐在吧台上，温暖昏暗的灯光透着一丝丝慵懒，我无意识的缓缓的摇着玻璃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看着灯光穿过玻璃杯星星般闪亮的光芒，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什么也没想。
弗朗西斯叫了我好多遍，知道他叫道忍无可忍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脑袋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在和我讲话。
他一幅担心又无奈的样子，和我说“我的亚瑟大小姐，这杯子上面是有整个宇宙么，你看的如此出神。”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和弗朗西斯说，“弗朗西斯，我觉得我真的好无力。他耳朵聋掉的那时候也好，这次和他告别也好，为什么我就是控制不了事情的发展，不能说让事情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进行呢？”
“你，是爱他的吧。”弗朗西斯的陈述，虽然带着疑问的语气，但我却觉得，他其实用的是肯定句。昏黄的灯光下，弗朗西斯的金发，带上了一层忧郁的橘。
“爱。虽然我也是不久前才发现。”我说。难得的说的不带任何犹疑，让自己毫无退路。
我爱王耀，这大概是一件可以确定的事。
“人生就是如此啦，如果全部由理智来控制自己，全部都能找到最优的答案，哪里还会有软弱。没有软弱，又哪里有寻求温暖的渴望呢。”弗朗西斯温柔的说着，难得的看起来温暖而美好。
“你可真是个哲学家”我嘴上还是对他不依不饶。“喂，弗朗西斯，你知道了我这么多秘密，我还没有探索你的秘密呢。”
“哥哥我在小亚瑟面前可是完全坦诚，毫不隐瞒。”弗朗西斯这么调笑着说话的时候，一定是不太想告诉我实话。
“骗人。”我毫不客气的拆穿了他。
弗朗西斯虽然笑着，但我却觉得他的笑容带着隐隐的痛苦，他举起酒杯对我说。“为我们都带着秘密活在这个世界，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