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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现代AU】恶魔角Ⅱ(贺天×红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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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了一场露天Live,回来后决定开个新坑,继续《恶魔角》的故事。
这次可能会更新的比较慢,预计1w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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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2楼2015-11-01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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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5-11-01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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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刚下过雨,草地成了稀泥,靴子踩上去,陷入深深浅浅的坑。

      然而人们似乎没在乎这些,靠近舞台的地方,围着旗手的一圈人跟着节奏在上上下下的跳跃。他们的鞋子溅起泥巴,弄脏了牛仔裤的裤脚。

      “来一次DeathWall!”舞台上的主唱在节奏间隙嘶吼出来。

      哧的一声,旗手点燃了一根红色燃烧棒。夜色里,这耀眼的红色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目光。外围的人们为他们腾出空地,女生们仓皇后退,但眼里又有一点儿兴奋。

      Riff的速度加快,年轻人们呐喊一声,用肉体冲撞向彼此。

      红毛蹲在不远处,看着舞台前的混乱状态。大型Live是前排一小撮狂热分子的自High,而大部分人会比出“我爱你”的手势,然后尖叫,甭管那是重金还是朋克还是民谣。

      贺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袋烧烤和一杯啤酒,和他一起蹲下。

      烧烤做得不赖,啤酒味儿也挺正,但这天气没法让两人高兴起来。他们都穿的挺薄,一件T,跑到离城市中心两个小时车程的地方,被荒野的风吹得瑟瑟发抖。

      稀泥草地上,几十盏帐篷星散着,人们坐在帐篷边的席子上看着舞台,或者用自拍杆合影。

      红毛喝了口啤酒,长舒一口冷气:“还是Livehouse好,这他妈冻死丫了。”

      贺天从背后抱住红毛,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草,你干嘛?”

      “暖一暖。”

      红毛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夜色已经很暗了,舞台灯的闪烁中,人们无法看清另一张陌生的脸庞。但那拥抱的感受,却比相望更真实。而且,红毛确实没感到那么冷了。

      这支乐队表演完了5支曲目,成员们聚拢在舞台中心,背对着观众合影,人们举起了大大小小的金属礼,或者“我爱你”,作为一块黑暗中的背景板,给这个年轻乐队留下自己的感谢和祝福。

      在几声零星的“牛逼”声后,乐队下了场,舞台中的幕布开始播放滚动广告,聚拢在舞台前的人们散了,他们将在半小时后的又一首歌响起的时候再次来到这里。舞台灯前,依稀能看到被人们踩得稀烂的泥水,还有垃圾。这是属于年轻人们的排遗物,是死墙的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盐碱地。粗粝,泛着一丝土腥味儿,如此真实。

      这场露天Live持续到夜半时分,最后上场的是个压轴明星,在女生中颇受欢迎,但红毛和贺天都吃不消这种小清新。在第二首歌的前奏响起时,他们离开了这片泛着泥腥味的土地。对于他们来说,最有趣,最激动人心的那一部分在某支乐队下场后就已经趋于冷静了。那是一支本土的老牌朋克乐队,也是他们来此的唯一目的。当他们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时,人群快速生长出一片金属礼的树林,树林从前排向后排蔓延,在具有苏格兰风格的快节奏里如海洋般起伏。

      红毛和贺天向出口走去,背后,声浪弥散在夜空之中,飘浮在这片区域的每个角落。那些睡梦中的,那些黑夜中行走的,那些哭泣的,那些欢乐的脸庞,他们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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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4楼2015-11-01 19:48
        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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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6楼2015-11-01 20:09
          卧槽!!!第一部写的炒鸡带感!!!期待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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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5-11-01 20:16
            先赞一个再说!第一部超级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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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15-11-01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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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骑兵的开门时间比往常晚了一点。直到午后,祁放才见到打着哈欠过来的红毛。他的手插在黑色帽衫口袋里,一头红发凌乱不堪,整个人显得颓丧极了。

              祁放靠在店门口,和他碰了碰拳头。

              “昨晚又宿醉去了?”

              “哪能,看音乐节去了,”红毛打了个哈欠,“回来挺晚,差点儿没打到车,喏,”他递给祁放一张CD,“送你的。”

              祁放接过,一张红底黑字的CD,上面用夸张字体写着乐队名称,背面写着几行字:

              ‘人们沉睡在摇篮里,一面墙隔离了他们向外追寻的目光,
              管制让一部分声音消失在黑暗里,一双眼在背后注视着我们,
              何时才能打破这面墙?何时才能让人们醒来?’

              “谢啦,”祁放拍拍他肩膀,递给他一个盒子,“见一给你寄了个快递,早上你不在,我替你签收了。”

              红毛接过它,盒子不大,但很结实。

              “见一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祁放问。

              “没,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打电话,估计挺忙,他要是打电话过来我叫你。”

              “OK”

              两人击了掌,在店门口分开。


              盒子里是见一乐队最近几个月做的一张DEMO,乐队合影,以及几张稀少的CD(红毛没听过这些乐队),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但字体间溢满了向上的情绪。

              哟,最近还好吗。
              我们最近在制作我们的第一张EP,随信附有小样。
              除此以外我们还在B城做了几场小型演出,虽然是那种当地嘉宾性质的,但也不错吧~
              我找到了几张不错的CD,也在包裹里。
              希望你和骑兵CD一切都好。

              见一

              红毛的嘴角逐渐咧开了笑容,知道见一在远方混得还不错,这让人开心。令人昏昏欲睡的日子里,看到一些人能在自己喜欢的那条路上走入正轨,是件好事。这让人感到生活仍有希望。

              红毛把DEMO放进CD机里,闭上了眼睛。


              草。

              他捂着手臂,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跑出来,他知道那群人正跟在他身后,提着棍棒和刀具,像一群髭狗紧追着一只负伤的野兽。手臂上的疼痛愈发强烈,他的知觉正在钝化,他感到一阵眩晕,但他不能停止脚步,一旦停止,他面临的将是被围殴至残的结局。

              奔跑,他在巷弄间奔跑起来,终于,在不知转了几次弯之后,他看见了大道,但背后的脚步声也越发清晰。他在马路上四处环顾能容身之所,终于,他看见路旁的一家CD店。不假思索地,他一头撞了进去,CD店的风铃发出剧烈的声响。

              红毛这会儿正在睡觉,但风铃声吵醒了他,他有些烦躁地睁开眼睛,发现一个满身尘土的少年,脸上一块青斑。这一瞬间,红毛忽然产生了恍惚的脱离感,他看着这个少年,似乎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少年像头蛮荒的野狼,眼神孤厉地盯着红毛,他勾着身子掩饰疼痛,但那眼神让人感觉他仍然挺立着。红毛也盯着他,那少年从下向上挑着看他的眼神,与十年前的自己如出一辙。

              他指指店里的沙发区:“到那儿待着。”

              少年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他的神经已经绷到极限,但他仍然对抗着自己想一头栽倒,然后睡觉的渴望。

              红毛走近店门,观察着马路上的情形。

              玻璃门外,六七个手持棍棒的混混正在马路上搜寻着什么,过往的行人都盯着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混混们没在马路上待太久,过了几分钟就散了,他们没发现在CD店里观察着他们的红毛。

              红毛确认混混们消失在街角后,才转过身去,想对那少年说些什么。

              然而那少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看起来他疲惫至极,但仍紧皱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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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9楼2015-11-01 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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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当红毛提着一盒粥去医院的时候,少年已经走了。

                医生告诉他病人的手臂骨折很严重,还需要在医院住几天。红毛朝他耸耸肩,这屁孩要跑,我有什么办法?

                最后他把那份粥自己吃了。

                贺天今天和他接班,他终于能在家里休息会儿了。

                骑兵CD的生意不平不淡,勉强能维持温饱,但又不能给予红毛更多的钱去买些什么。不过红毛也不需要更多的什么,成长的动荡已经被日常的琐碎取代,而琐碎堆积起来,又会形成波澜不惊的沉积层。红毛已经习惯了这种琐碎,每天当他起床,他就能知道接下来他会在哪里吃午饭,在哪里吃晚饭,沿着哪条路走,看到哪些风景。

                当放学后学生们三三两两经过CD店旁时,红毛会盯着他们发呆。他的青春很少有过这样平稳和欢乐的日子,他对于十年前的记忆是搏击和疼痛,批评通告,以及空荡荡的居室。

                轨迹为每个群体而划分,轨迹上的景色也是这一群体的特定记忆。学生上学上课放学,成人上班公司下班,老人晨练遛狗唠嗑。大量彼此相似的面孔重叠在一起,成为生命本身。奇迹和波折不再是红毛能见到的事物,他正慢慢楔入这片广袤而古老的沉积层。

                在最初脱离学校的那段日子里,日常令他发疯,他的心灵仍躁狂不安,难以完成这种必经的成人礼转换。但在CD店里,他完成了蜕变。虽然他还留着一头红发,但他知道,自己的拳头不再是一种武器,它正随着自己的心一起,变得柔软起来。

                虽然有时,酒醉后,他还会和贺天打上一架,不过它已经变成一种华山论剑式的礼尚往来。他们都不再愤怒,生活和音乐抚平了躁狂,他们已经找到自己的答案。

                地铁里,红毛凝视着车窗上的影子。人们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机,没人想多打量这已习以为常的世界一眼。他的耳机里播放着平静的新古典,这是他最近在听的一个厂牌,Erased Record。

                黑暗在车窗外不停地闪过,偶然经过一个站台,光芒和面孔交错重叠,重又陷入黑暗。车窗上,一群低着头的影子里,红毛的一双眼睛显得孤独而清醒。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双同样凝视着窗外的眼睛,那眼睛和他一样清醒。

                两双眼睛在车窗上交汇,像黑暗夜空里彼此遥望的两颗星辰。在这一片被手机荧幕包裹着的车厢里,两双眼睛在沉默地交流着。

                是你啊。

                是啊。

                手臂怎么样了。

                还行,多谢了。

                不客气,有空来玩儿。

                红毛朝那双眼睛微微一笑,地铁响起报站的声音。

                “列车运行前方为归元寺站,开左侧车门。归元寺是换乘车站,可换乘地铁九号线。Next station is GuiYuan Temple……”

                再见。

                他朝少年摆了摆手,走出地铁车厢。一阵冷风铺面而来,他围紧了围巾,汇入下车的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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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10楼2015-11-01 21:33
                  今天更这么多,撸论文去了


                  回复
                  举报|12楼2015-11-01 22:48
                    带劲楼主对hipa了解如何


                    啊啊啊啊啊啊好期待w


                    回复
                    举报|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5-11-01 23:04
                      好喜欢楼主的文(ฅ>ω<*ฅ)


                      回复
                      举报|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5-11-02 00:07
                        果断进(๑•̀ㅂ•́)و✧


                        回复
                        举报|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5-11-02 00:31
                          一排排闪着荧光的电脑屏幕,像几百只眼睛在黑暗里闪烁。


                          烟雾缭绕的网吧里,每个人的脸在荧光中模糊不清。这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以及偶尔的一两声咳嗽。


                          红毛面前的电脑上,一个浑身金光的骑士骑在幽灵马上,在山脉地图上如呼吸般起伏。这片区域的怪已经被清空了,游戏内时间拨快到午夜时分,一轮圆月高悬夜空之中。


                          这片地图没有其他人了,在这样深邃的黑夜里,GM和代练者也会消失不见。


                          这里只有红毛一个人。


                          红毛在这个服务器里已经待了三天时间了,这三天里,他的胃里只进食过泡面和冰红茶。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他不愿回家,10岁孩子的小小理智告诉他,不能回家,那个弥散着一股臭味的地方。那是什么味道?他在恐惧中像自己询问,那代表着什么?


                          他不敢推开房间深处半掩的那扇门,那臭味从那扇门中逸出。恐惧攫取了他的勇气。


                          别去,一个声音说,别推开那扇门,你会后悔的。


                          他偷了挂在衣架上的大衣里的钱包。里面只有一些零钱,但这对于一个10岁孩子来说已是巨款。他在房门口踯蹰了几分钟,最终抵抗不住恐惧,他拿着钱包来到了这里。


                          游戏对于他是最好的麻醉品,他能完全沉浸在虚拟中,暂时忘记当下,忘记那扇半掩的门,和死亡的气息。


                          三天,他花完了所有的钱,他看着电脑桌面右下角的时钟,时间正一分分地逼近最后终点。


                          还有五分钟,还有五分钟他就得离开这台电脑了,他感到一阵焦灼,但他按着键盘的手指没有松开。


                          屏幕上,光明骑士仍骑在幽灵马上奔跑。游戏远方的贴图一点点清晰起来,但在中等配置的机器上,这画面显得粗糙无比。


                          马匹向悬崖跑去,他按着键盘的手指仍未松开。在开放的沙盘世界里,地图没有明确的安全边界。在他未意识到的时候,骑士和马已经一起跌落进无尽深渊。


                          耳机里传来恐怖的一声尖啸。


                          人物死亡,请问是否原地复活?
                          (你需要支付一个复活币)


                          游戏画面停留在无尽深渊里,黑暗的屏幕如一面布满灰尘的镜子,映照出他麻木的双眼和面无表情的灵魂。


                          就在这黑暗的真实里,他注视着屏幕那端的一双眼睛。那麻木的眼睛之中,忽然闪过一道玻璃似的反光,那反光变得越来越刺眼。一星斑点逐渐扩大,吞噬周边的黑暗,光芒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占据了他的世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毛大吼着对眼前这令人致盲的世界用力砸出一拳,这拳头确实结结实实地打到了什么。


                          喂!
                          喂!醒醒!醒醒!


                          6
                          在无尽的痛苦之海中,红毛像一个顽强的求生者接过这声音抛过来的救生圈,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世界在他眼前逐渐对焦,但那痛苦仍在持续。他被人抱住肩膀,用力地上下摇动。

                          “草……”声音是他从未想过的沙哑,“别摇了,老子醒了。”

                          贺天裸着上半身,跪在他面前,脸颊一侧有些红肿。他眼睛里充满焦虑和惊慌失措。

                          “你没事儿吧?”

                          红毛摆摆手:“从老子身上下去。”

                          贺天让开位置,红毛从床上起身,坐在床垫上,双手抱着头。他感到两个电极正从两侧的太阳穴刺激着他,像几千把钻子要撬开他的脑壳。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红毛想,本以为自己在几年前就已经彻底摆脱这头野兽了。他妈的,他咬紧牙齿,冷汗从发梢流下来,打湿了红头发。他像一个刚滑出子宫的婴儿,脆弱,黏腻,心底在绝望地号哭。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抬起埋在双掌中的脸,贺天递给他了一杯白开水。红毛接过,几口喝光了它,最后被呛了一下,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咳嗽。

                          贺天沉默地看着他蜷缩起来,这个人,他在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他失去以往打趣这个人的心情,那在睡梦中虬结的神情告诉他,他曾有过一段痛苦的日子。那痛苦痛彻心扉,而且无人可以倾诉。他想告诉对方,你可以和我说说,但是他不知怎么开口。对方已经建构了属于自己的围墙,那里面有他的伤痛,但可能永远不会示人。

                          在这迟疑的几秒内,红毛已经掩盖起自己所有濒临崩溃的情绪。他盯着地面,面无表情。

                          “哟,做噩梦了?”

                          “滚开。”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耶。”

                          “滚。”红毛从眼角盯着贺天,有一种决眦般同归于尽的冲动。

                          贺天敛了笑容,他指着自己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你打的,你记住了,你欠我一个拳头。”

                          那个早上之后,没人再提起些什么。

                          尽管贺天已经和红毛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但对方对他来说仍充满着未知,这种未知也是他对红毛保持持久兴趣的原因之一。虽然,偶尔,两人出于男人的性欲渴望,会发生关系,但贺天清楚的知道,这种肉体关系更多的是一种荷尔蒙过剩的冲动。在原始释放后,理智仍主宰着两个人。没有人敢于先迈出那一步,在彼此都尚未清楚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之前。

                          有时,他们会在其中一方的居所里喝上一晚的啤酒,或者借着酒力释放一次冲动。但这看似迷醉的行为迷雾之中,两人的眼神都清醒无比。黑暗是最好的伪装。

                          但最近,贺天感觉红毛正被某种力量拉离这个世界。他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深,头发越来越凌乱。他的眼神不时涣散,有时会沉浸在长久的迷离中。这种看不见的力量并非源于药物或者毒品,而是更深的,来自内心和过去的阴影。

                          顺其自然吧,贺天有时会对自己这样说,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帮帮他,帮帮那个眼神孤厉的困兽。他已经脱离混乱的囚笼,现在他困在过去的枷锁之中。如果不打破他,他将在脱缰的痛苦中坠崖。他需要另一颗心温暖自己的心,需要一杯能和他干杯的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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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0楼2015-11-02 1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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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天正在店里打扫卫生,忽然,玻璃窗上响起笃笃的声音,有人在敲窗户。

                            他扭头望去,窗外站着几个剃着板寸的人,神色不善。

                            他们穿着紧T,双手环抱着,露出青色的花臂。

                            贺天一言不发地拉开店门走出去,尽管他已经很高了,然而在这群人面前,他只能勉强和对方平视。

                            但贺天的表情很冷静,他微微上移视角,注视着这群人。

                            双方在相互打量着。贺天快速捕捉到了几个细节,粗大的指节,手指上的刺青,烟疤,脖子上的金项链。

                            “有事儿?”领头的人喷出一口烟,声音低哑:“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红头发的人。”

                            贺天眯了眯眼睛,对方用的是陈述句,句尾声调下降,并不指望能从他这儿得到什么确切的回答。

                            对方没有等贺天的回答,在彼此沉默了十几秒后,对方又开口了。

                            “叫他这几天小心点,不要太跳。”

                            他背后的一个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们给贺天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眼,然后离开了。

                            贺天觉得红毛又惹事了,但红毛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冲动的小鬼了,那么他又为什么和别人结下梁子?还是别人先招惹的他?

                            贺天觉得自己有必要给红毛提醒一下,对方并不好惹。

                            “所以他们找来了?”红毛冷哼一声,对此不屑一顾。

                            贺天看着红毛,想从他的表情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红毛隐藏得严严实实,让贺天瞧不出什么端倪。

                            贺天状作不经意地问:“怎么惹着人家了?”

                            “跟你没关系。”

                            贺天忽然火大,他扔掉手里夹着的烟,转身用手肘顶着红毛的脖子,把他卡在墙角里。

                            红毛的个子比贺天矮一些,贺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危险。

                            “我他妈都上过你了,这事儿还跟我没关系??”

                            红毛眼神从下向上挑着看他,像把锋锐的矛,他慢慢地说:“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贺天觉得脑子里一根弦崩断了。

                            他一把扯过红毛的头发,把他拖到沙发上,翻身就把他压在身子底下,手上开始剧烈地扯对方的腰带。

                            “是不是得等到你被别人揍个半死然后等我去给你收尸?在一个谁他妈都找不到的废弃工厂里,看到你躺在血泊里,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儿,然后我他妈还不知道是谁把你搞成这残废样的你就乐意了?看我贺天抱着你尸体嚎啕大哭你他妈就爽了是吧?啊?我今天他妈让你爽个够!”

                            红毛在剧烈的暴风雨中保持着寂静,他并未像以往那样试图反抗。

                            他只是伸出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这暴风雨中,这叹气的声音显得如此清晰。

                            风一下子寂静下来了,狂风霎时消弭,海洋重归平静。

                            红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慢慢地说:“真的,跟你没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贺天身上那突如其来的愤怒和渴望撕裂的感觉一瞬间被抽空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想法。这么多年了,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像他一样能交付出自己这种强烈关切的人。但也许太多年了,那些柔软的东西已经有些生锈,让贺天不知该如何表达。

                            红毛的眼睛覆盖在手掌之下,贺天不知道那手掌下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他沉默地从红毛身上起身,靠在沙发上,但手还抱着红毛的腰。

                            他们在那里坐了很久,但沉默的力量逐渐强大,割裂出更深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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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5-11-02 22:04
                              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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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5-11-02 22:24
                                m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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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5-11-02 22:47
                                  好心疼


                                  回复
                                  举报|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5-11-02 23:10
                                    不要be,虽然强烈感到是be


                                    收起回复
                                    举报|来自iPhone客户端26楼2015-11-02 23:30
                                      8
                                      少年坐在红毛对面,他们中间的小桌上摆着两瓶啤酒。

                                      “最近他们还找你么?”

                                      少年冷冷一笑:“个龟孙,揍他们一次就怕了。”

                                      红毛朝那少年头上呼了一巴掌:“下次别他妈招惹别人了,成么?”

                                      “你怕了?”少年肿胀的眼角里,露出狡猾的光芒。

                                      “怕个屁,难道你下次还能有我给你罩着?又挨一冷刀怎么办?我不可能老盯着你,我他妈又不是你保姆。”

                                      少年凑近他,用一副哥俩好的语气说:“这个,有么?”他做了一个夹着烟的动作。

                                      “别给我来这套,”红毛又呼了一巴掌,“这啤酒喝完给老子乖乖上学去。”

                                      “切,”少年靠在沙发旁,不以为然的表情,“还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没想到都是一副训导主任的嘴脸。”

                                      红毛额角暴起青筋:“你丫欠揍还是怎么着?这么跟大哥说话?”

                                      少年用小拇指掏掏耳屎,脸上嬉笑的表情忽然被另一种的神情取代。也是在看到他表情的这一刻,红毛忽然感到一阵颤栗和恐惧。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别待在这个破地方了,你看看这里,充满着令人恶心的软垫和香颂爵士,这是属于你的地方吗?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道疤消失了吗?你以为自己能抛弃过去脱胎换骨吗?你太天真了,没人能摆脱痛苦。我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被琐碎击垮的平庸者罢了。”

                                      红毛看到,那少年的眼里充满着不屑,那眼神曾经也被他拥有过。

                                      当他和他的同伙们在一次校园火并中胜利后,他们彼此勾着肩膀走向街旁充满油污的小吃摊。夜色里,蚊子在白炽灯周围飞舞,劣质油兹兹作响。他们高声谈笑,说着荤段子,吹嘘自己的胜绩,偶有一言不合,在饭桌上就干起架来。他们属于另一种语系,夹杂在校园和地下社会之间。

                                      那时,红毛正是用这样的眼神,不屑地望向经过路边的晚归的中学生们。他们往往迅速地瞥一眼这群混混流氓,然后快速地离开。他们的校服崭新洁白,更衬得他们温顺恭俭。红毛那时会嘲讽这种群体性的一致,它被置于社会规范之下,毫无危险,从思想到身体都被牢牢地控制在学校机器里,不可能产生反抗因子。而与他们同龄的红毛,则会为自己脑后的反骨感到快活和骄傲。

                                      那眼神此刻重叠在这少年的眼睛中,他和红毛对视着。

                                      “你不懂,”红毛朝他疲惫地摆摆手,“我跟屁孩没什么话好说,你赶快走吧。”

                                      少年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红毛盯着他:“干嘛?”

                                      “我没钱了,我要去网吧。”

                                      少年是被红毛提溜着后领扔出CD店的。


                                      红毛坐在店里,回想起少年的那段话,不寒而栗之感又重新回到他身上。那仿佛先知般洞察一切的眼神,似乎能窥测到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它似乎在引导着红毛释放出内心的叫嚣。

                                      反抗一切,反抗生命的庸碌。

                                      这曾经是他的信条,在这信条的指领下,他活得恣意妄为,透支了自己最好的那几年时光。然而当他离开校园,这信条迅速衰老风干,露出粗粝的生命基底。

                                      我究竟该怎么办?恶魔他一直没离开过。

                                      红毛双手深深插入自己的头发,那疼痛又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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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27楼2015-11-03 00:00
                                        第二部写的偏意识流?总觉得这个熊孩子是对过去红毛的影射,或者让红毛堕入深渊的催化剂,所以这部贺天的扮演的角色就是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这种彼此救赎的感觉太棒了


                                        什么年纪就应该做什么事情,浪费的青春不会重来,走出校园无论什么样的热血都会退败,迷途知返才最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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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来自iPhone客户端29楼2015-11-03 11:19
                                          lz我超喜欢你的文,第一部已收藏,期待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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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5-11-03 21:15
                                            9
                                            红毛身上多了一些贺天看不见的东西。

                                            今天,当他从街角转过弯时,他看见红毛正站在店门口自言自语。他的表情一时变得凶狠,一时又变得狡猾,两种表情在他脸上交错出现,像两种频率的光芒不停闪烁,显出畸变的危险。

                                            他跑向红毛身边,当他出现在红毛眼前时,红毛立刻停止了自言自语,神色也恢复了正常。

                                            贺天扳住红毛的肩膀,他紧缩着眉头,和红毛对视着。一方漠然,一方显得局促不安。

                                            毫无疑问,眼前正是他所熟知的红毛,但他的眼睛里,往日熟悉的光芒正在慢慢远离。

                                            这是一片红移的宇宙,贺天往日对他建构的参照系正在被推离到更遥远的黑暗里。

                                            贺天把红毛抱在怀里,手掌紧扣着他的后脑勺。万幸的是,那里仍然温暖,柔软。


                                            从这天起,贺天不再和红毛换班,而是和他一起待在店里。他生怕在他离开对方的时候,那个魔鬼又会出现,而红毛无力与它对抗。

                                            红毛抽烟的强度越来越大,有时他一天能抽完一整包烟。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双颊下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稳定态濒临瓦解。

                                            红毛开始在深夜独自外出。他会和贺天打个招呼,说自己回去了,但实际上他会在走出一条街的距离后拐向另一个方向。贺天在某个晚上发现他不在家后开始跟踪他。

                                            红毛去的是离这片街区很近的一栋废弃大楼。人去楼空,墙壁上写着“拆”的字样。窗户的玻璃悉数剥落,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老人干瘪的牙床。

                                            贺天在红毛身后不远处跟随着他翻过倾颓的围墙,路过一面面喷满劣质涂鸦的墙体,踩着砖瓦碎砾,进入这栋大楼。


                                            贺天站在大楼某一层的阴影里,看着红毛坐在窗台沿上,双脚搭在外面,不停地抽烟。

                                            他想冲过去对他说些什么,但另一种冲动又阻止了他。

                                            你不是圣人,你无法摆渡他。


                                            无星的夜空中,红毛背对着贺天,他弓着背,贺天知道他的嘴里一定叼着一根烟,也许眼睛盯着某个更黑暗的点发呆。

                                            这是第四天了。

                                            这是贺天跟着他来到这里的第四天,但贺天还是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这道沟壑越来越明显。月光从窗口投射进来,切割出壁垒分明的两个空间。红毛的身影浸没在乳白色的月光里,而贺天则隐匿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突然,红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从台沿上站了起来。他站在窗台边缘,似乎受到一股向下的强大引力,打算跨出一步。

                                            贺天手脚冰凉,当他要冲上前阻止对方的动作时,红毛忽然开口了。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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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32楼2015-11-03 21:59
                                              红毛变得好怕怕(ಥ_ಥ)


                                              回复
                                              举报|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15-11-03 22:27
                                                10
                                                贺天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但红毛停了一秒后又用另一种语气说道。

                                                “啊,是啊。”

                                                这声音与贺天所熟知的那个红毛截然相反。往日他熟悉的红毛是简扼冷峻的,但这语气却仿佛来自另一个灵魂,充满脱缰的不安感,像一个疯狂的玩火者。

                                                “看样子来了不少人。”往日的红毛。

                                                “正是你舒展拳脚的好机会,让他们瞧瞧你的厉害。”陌生的红毛。

                                                纷杂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响起。

                                                阴影里,六七个身影逐渐显现出来。贺天隐藏在安全的角落里,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来者正是那天在店门口出现的一群人,比上次还多了几个人。他们留着相同的板寸和花臂,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显出某种野蛮团体的一致性。令贺天警惕的是,他们手上无一例外都提着棍棒。

                                                红毛的双手插在裤兜里,他转过身来冷冷看着他们。

                                                “前两次在学校旁边挑事儿的就是你?”为首的一个人冷冷地打量着他。

                                                红毛伸出一根手指,冲他们勾了勾。


                                                战斗开始得很快,双方没有任何废话。

                                                红毛抓住先机,他在对方尚未形成协调一致的进攻节奏前握紧拳头,冲进他们的圈子,结结实实地把这一拳砸到其中一个人脸上,那人被他揍得后退了一两步。

                                                但在双方肉体碰撞导致僵持的那几秒钟内,红毛的腰部挨了一闷棍。

                                                在停滞了一秒后,红毛向前一扑,躲过背后冲他后脑勺而来的致命一击。


                                                五人。

                                                红毛在心中暗数。

                                                但那挨了红毛一拳的人摇摇脑袋,擦掉鼻血后又加入了战局。

                                                双方完成了战斗最初的试探。

                                                双方打平。

                                                他们慢慢地相视踱步,彼此同时重新评估敌人的实力。

                                                “你只有一个人”,一个人说,眼里充满不屑,“我们有六个人,如果你现在认输,不晚。”

                                                红毛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

                                                “现在是两个人了~”

                                                贺天从阴影里走出来,双手把前额多余的额发向后捋顺,目光炯炯,整个人像张蓄势的弓。

                                                他站到红毛旁边,红毛看也没看他,只是平静地问道:“你的脸好点儿了么?”

                                                “嗯。”

                                                “我欠你的那个拳头,替你还给这群人了。”

                                                两个人并肩站立着,月光从他们的背后照射进这栋黑暗的废弃大楼,他们的身影在冷冷月光里显得锐利无比。

                                                拳头和棍棒在下一秒碰撞,最原始的肉体钝击声在黑暗和月光里闪烁。红毛和贺天背对背站着,敌人围成一面变幻的圈,围着他们不断发起进攻。他们只有一对拳头,和完全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这原始的战斗了,少年时期敏锐的感知力已经生锈,只有残留的战斗本能让他们能堪堪避开致命的攻击。而敌人并未有丝毫退势,他们是经过淬炼的战斗机器,每一个零件都保持润滑,达到最高运转效率。

                                                眼前忽然骤然而至一个黑影,红毛下意识地抬手阻挡。在接触黑影的那一瞬间,他的手臂传来剧痛,一条缝从他的骨头上炸开,迸出碎片。

                                                啊啊啊啊啊啊————————!!!!!!!

                                                红毛咬住牙齿把这声呐喊扼杀在喉咙里,他不能让对方察觉自己的溃败。相反的,他用完好的左手抓住对方的脖子,把他的头狠狠砸向地面,一下,两下,三下。

                                                对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红毛仍未发觉般地重复这机械的动作。直到另一只手臂卡住他的喉咙,把他狠狠地锁住。

                                                红毛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的眼球不断地向上翻,他放开那个人的脖子,转而向后不断地击打。他用尽一切力气想摆脱这囚住他呼吸的手臂,但剧痛和窒息拉扯着他,让他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弱。

                                                在这一瞬间的失神中,他忽然看见那个少年,靠在窗台边的墙壁上,月光从他脚侧滑过去,他的身形隐匿在黑暗中。但他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和他一样的眼睛。

                                                “你老了。”

                                                他听见那个少年对他这么说,声音空白,像是从很远的天边飘来。

                                                接着他看见少年离开黑暗,从窗台边一跃而下。

                                                不!!!!!!!!!!!


                                                回复
                                                举报|34楼2015-11-03 2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