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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三五/白玉堂同人】笑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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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雷英打定了主意,甫来就将武昌城围得滴水不透,以心战攻之,先自气势上胜过一筹,再着力猛攻,便能事半功倍。他虽被召回,布局筹谋却留了下来,后来冯渊一心只想着行刺之事,以为自家立功之基,从没将正经用兵之事放在心上,旁人不在其位,自然也就不肯多此一事。再者粮草被烧,营中一并无人,更无人再提改换布局之事。如此一再拖将下来,运筹帷幄者无一,却偏是人人以为若要交战,必是外来救援之敌,武昌城内总归是无人可出入的了,不单单打围松懈,连带着根本无人思虑到这一节,大军中腰竟成最薄弱处。
今日一早崔平全军覆没消息传来,襄阳军愈加人心惶惶。然则一来留下的王府亲兵尽是些地痞无赖、亡命之徒,还打着建立军功、充当“开国元勋”的算盘,是以死命固守,二来襄阳王为笼络人心施展种种手段,不少人被赐予宫娥、侍女为妻,另外还有安家盘缠,一旦出了岔子非但盘缠无着,妻孥家小亦将无所着落,披甲为奴,乃至罚为死罪皆是有先例的。因此上总不过勉力撑着,又将大军首尾两翼格外布防了,也正是为此,闻豹属下稍有不慎,即被发现。却怎知拦腰兀地里冲出一队人马,直到杀至近前了方才惊觉,当下被闹了个措手不及,营中又是一阵大乱。
白玉堂白日里曾大略看过襄阳军在此布局,虽不尽明了此中详情,然则在此关头,襄阳军之慌乱瞧得清清楚楚,总能估出大致情形。仗着一身绝佳轻功,飞身跃上一处帐顶,四下里一张,只见底下襄阳一方服色的兵士分作两股,一前一后,不断抢上冲杀,与君山众人战在一处。唯独大营正中,襄阳军且战且退,被冲开了一个豁口。闯入营中的将士与君山众人一般,均着的是大宋官兵服色。
襄阳军虽做的是困兽之斗,然则倒也并非全无章法,前后分出两个“阵眼”来,众兵士层层叠叠,好似卷帘一般。一层卷出,再一层便卷入中心,随即跟着人潮涌动再卷,如此一来好似层出不穷,却给了自家兵士喘息之机,力气用竭遂有人顶上,休息够了也已卷了一个轮回,足可再上前战。
玉堂在上看得分明,忽地飘然落入阵眼,左手一扬,一把飞蝗石子抛出,漫天花雨也似绝无落空,右手钢刀随即跟上,刀刀如电,去势奇疾,劈削斩剁,抹勾刺挑,更无落空。襄阳众兵何曾见过这等身手,不待回过神来已先着了道儿,登时惨叫连连。短短三五回合,阵眼最内层的人皆已倒下,阵势便已渐渐散乱。
酣战之余,玉堂忽听一声清啸,精神为之一振,知道二哥相距不远,闻华、丁兆蕙等,想来亦在军中。他心下一喜,念及往日兄弟们聚在一处,以沙盘演练布阵情形,二哥用心最专,于是手上变招,出招力度更重三分,同时以啸声相合。果然片刻之间,这阵眼外围亦不断有人倒地,人墙越来越薄,不多时便再也合不上了,一个青衣人随即闯了进来。
“二哥!”白玉堂一眼认出兄长,欣喜叫道。韩彰也已瞧见五弟,欢喜地大喊一声,奔了进来,玉堂急忙迎上。兄弟二人战场相见,既是意外之喜,又另有一种豪情激荡胸中,当下无须多言,唯并肩杀敌耳。
他兄弟是在陷空岛上拆招惯了的,相互间一招一式均十分熟谙,沙场之上便也配合得甚是默契。不多时,襄阳军后向的这一处“阵眼”已然被毁,贼兵或死或逃,溃不成军。
白玉堂箭步冲出阵外,只见闻华、闻豹带人迎面而来,知道他们兄弟也已会合,杀退了贼人。再看四周,君山、武昌两地将士合在一处,愈战愈勇,襄阳军人数虽多,然死伤更重,至此已是全无斗志。五爷于是命襄阳众人缴械投降,到了这时,纵使这些尽是亡命之徒,哪个还敢不应?唯有以求保命而已了。


IP属地:北京261楼2018-07-23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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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着伍万丰的说辞,既然是从黑水湖要人,擂台当然也要摆在黑水湖大寨中。”钟雄道,“这人虽然无义,外面架子确然端得十足,所以夸下了海口,日子由着咱们来挑。”玉堂听到这里,不由皱眉道:“好个轻巧话儿!恐怕那姓伍的也要拖延时日,方便他邀约什么强人匪类助阵吧!还有,”顿了一顿才又续道,“我四哥的嘴上功夫虽好,可那姓伍的既然连救命恩人都下得去毒手,怎会如此简单就被他几句话激住?想必此人是另有打算。”
    岳恒一边点着头,一边忍不住插话:“还是你灵醒得快!前天徐庆送信回来,提及就在当天夜里,有人在卢方房门口放了一张纸条,就是‘当心六十四颗滚地雷’几个字。后来蒋平看了,说是你们的老朋友,之前缉拿花蝴蝶时也曾打过交道的。”白玉堂闻听此言,心中已有推断,料想当是那位先前屡屡传信相助的老叫花。
    岳恒接着道:“蒋平他们猜测,伍万丰这条‘绝户计’就是为把他们诓骗进水寨,要是擂台比武输了,自然莫说救不出人质,他们这些人也得搭在里面。就是赢了,‘滚地雷’这玩意儿威力奇大,岂是闹着玩儿的?恐怕一样要落得个尸骨无存。”玉堂听到这里,倏地站起身来,心中既急,脑中亦在想着对策,突然道:“是我三哥送信回来的?他们欲请钟大哥前去助阵,可是如此?”岳恒答道:“正是。”说着望向钟雄。
    钟雄这两日实则亦一直盘算此事。只因君山位置太过重要,前者有探马回报,长沙总兵,“双锤将”郭宗德与雷英过从甚密,偏偏这郭存德的族兄郭宗德就在黑水湖落草为寇,乃是伍万丰麾下的第五寨主。这些消息实已明证了襄阳王虽无德,然其势力在两湖颇具气候,君山所处位置正在当中,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稍有差池,让其所辖势力连成一片,必将追悔莫及。且朝廷官军虽至,却是由北南下而来的,因襄阳恰恰横亘在大宋疆域正中,两湖以南、以东虽仍是朝廷所辖,但若要传达政令势必绕路而行,朝廷调兵多有不便,因此君山人马尤为重要。但颜查散被困黑水湖,于情于理,均不得不救,所以怎生个救法,如何筹划全局,他日思夜想,办法虽也想了几个,却是始终未能有所决断。
    白玉堂问过钟雄、岳王爷,得知三哥回来送信,因不放心黑水湖的战事,当天即又折返回去。思之再三,最终开口道:“据我想来,黑水湖必去不可,不单是要救颜大哥,还因伍万丰是襄阳一方的人,这颗钉子非除去不可。至于法子……为今之计,也只有分兵而为了。”他心知钟雄迟迟不敢决断,顾虑所在,然而既是分身无术,终究须得早做抉择,是以只能如此了。岳恒听过他二人意见,亦以为此法可行。
    当下钟雄便调兵遣将,自家留守君山,以便居中策应,必要时阻隔襄阳王的势力合流,又分出五千兵马交由玉堂统帅,前往黑水湖助阵救人。此外,白玉堂曾在官家面前承诺,必要护得岳王爷周全,然则此去黑水湖甚是凶险,单单滚地雷一事,就已无异于舍命而搏,断无让王爷涉身险境之理,还是留在君山为宜。岳恒私心里确有随队前往黑水湖的意思,然则兹事体大,终归还是听从了白玉堂和钟雄的安置。
    传令三军、整装待发等等皆非一日可成。到第三日上,一应准备就绪,白玉堂向钟雄要了闻氏兄弟辅佐襄助,众人登上战船,升起帅旗,朝黑水湖进发。一路行进畅通无阻,不过寥寥数日,黑水湖便进在眼前。
    黑水湖地处湘江一脉支流上,湖水与江相连,只是江面以下并无黑色砂石,因此与黑水湖倒是显得泾渭分明。江水两岸各有村庄,钟雄曾说过,徐庆捎回的信中提及两处村庄实属一家,皆名鲁村,只有当地人才分为东、西鲁村,两村以北不远有座镇甸,乃是南北往来客商落脚的所在。依常情推断,此地应当颇为繁华,然则白玉堂仅仅立于船上,向着两岸观望一时,便已觉察镇子甚有萧索之意。再向前行,渡口亦不甚大。


    IP属地:北京268楼2018-09-01 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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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8 05:4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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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逐传令将战船停泊在口岸,众将士在村外就地驻扎,由闻华留守辖制,自己带了闻豹,上了岸,打听得西鲁村鲁馗鲁员外家,径直去了。
      鲁馗在当地颇有名望,家有资财,房舍宽大,玉堂找上门时,正逢几位兄长听闻下人禀报说渡口来了不少战船,知道必是君山来人,因此与鲁馗一道迎出门外。蒋平一见五弟,欢喜之余,嘴上是闲不住的:“小五啊,听说你在君山干了不少大事,还把岳王爷也请动了?”卢方道:“四弟呀,五弟一路辛苦,先进去歇歇,说这些做什么!”遂给玉堂、鲁馗相互作了引见。二人客套几句,进到院内,到客厅就座。
      原来展昭、智化连带龙涛、姚猛皆在鲁家,唯独缺少欧阳春。只因诸人在娃娃谷寻甘婆婆、沈仲元等人不果,便有意分头行走,寻人时也好多几分把握,故而欧阳春一人作为一路,与展昭等就此分开。后来智化以为人海茫茫,又与大家不同消息,于寻人不利,与展昭商议后几人便先到武昌去见韩彰,亦是为的查探有无旁的线索。适逢蒋平传书至武昌,提及他们已访得颜大人落在了黑水湖,所以智化等人随即赶来。林琮的传书送信却是后一日方才到武昌。


      IP属地:北京269楼2018-09-01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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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274楼2018-09-01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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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276楼2018-09-01 0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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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风人品虽恶,却是老侠客晏子陀的传人,又有家传名剑“白虹”在手,卢方等与其交手,还要顾忌他早早抓在手中为质的那少妇,一场较量下来,委实得束手束脚,施展不开。时候一久,晏风心里少不了另打主意,虚晃两招,突然抓起那少妇向卢方怀内一推,跟着反手以宝剑去削柳青刀尖。
            变故骤起突然,卢方一刀本已斜斜砍将下去,大惊之下急忙撤步收招,硬生生将劲力撤了回来,直震得胸口微微生疼。柳青那边亦是无二,本就提防着晏风以宝剑伤人,出招时多有受制,忽见那“白虹剑”直逼至近前,本能地肩膀一沉,躲闪锋芒。
            他两个忙里中计,各自躲闪,战圈便有空缺。那晏风早看出蒋平实为最薄弱一环,趁着这个空子飞起一脚踹向蒋平肋下,蒋平急忙“铁板桥”向后仰倒,晏风逐一个倒翻,逃出圈外,借着茫茫夜色慌忙奔逃。
            蒋平立时便知不好,大喊一声:“快追!”卢方急忙放开那少妇,说道:“这位夫人不要惊慌,我等并非歹人,那贼人应该不敢再回来了。”交代清楚,方追了出去。柳青、徐庆、蒋平亦是各自展开身法追赶。然则经此一耽搁,起步迟了,再要追寻晏风踪影便殊为不易。好在外面只一条大路沿路追击总不会错。
            四人赶了一段路程,未见晏风踪影,路却分为了两条,一条径自朝着山上去了,一跳则通往山下。众人一商议,此患不除不知还要祸害多少良家妇女,除恶务尽方是正理,因此分作两路,卢方、徐庆沿下山路追赶,柳青与蒋平往上山路寻查,以天亮为限,届时若仍找不到晏风便回原地碰头,再做打算。
            这乡野间的山路崎岖难行,道路两旁尽是些石头砂砾,虽说是极难藏得了人,但方才一番交手已然彰显晏风其人奸猾无比,为免得这祸害成漏网之鱼,柳青、蒋平二人一行攀爬,一行在路两旁细致搜寻。这法子虽好,却甚耗体力,两人一路上到山顶,虽未见晏风踪迹,却各累出了一身汗来。柳青忽道:“那边还有路!”蒋平顺着他指点去看,果见另有一条道路依着山势,曲曲折折向下延伸开去,与他们上山的路径恰好相对。柳青不觉道:“既然另外有路,那厮定然是往另一边逃了。”
            蒋平仔细看了又看,说道:“这却也未必。咱们上来时固然不易,但咱们为了搜寻免有遗漏耗损精神,那个晏风不知道咱们几时能上来,一味仓促逃命,未尝不可能狼狈不堪。想来也是要先找个所在养精蓄锐的。”说着话,双眼已盯住了斜前方山体上的窄窄一围院墙,看其房舍大致情形应是道观。
            柳青的师兄即是道人,对庵观之类处所天然有种亲近之意,然则蒋平之言不无道理,因此无甚异议,两人直接往那道观去扣门,坦然言明追查贼人至此不见,望观内可容留稍作歇息之意。看门的小道人入内禀报,须臾便回,笑容满面请二人入内。
            此时天色已有些朦胧光亮,蒋平、柳青二人见那庭院中央是一座二层的石塔,旁边立着一座钟楼,两边各有数间厢房。蒋平便问:“小道长,我出门在外,想烧柱香图个吉利,你们的大雄宝殿在哪里?”那小道士道:“敝观地方狭窄,天尊神位均在塔内。师父现下正在塔里等候二位,先生若有心,见了师父,再谈焚香参拜之事不迟。”蒋平听罢口中连道多谢,心中则暗暗留意。
            及至那小道士将二人让入塔内,果见正面供奉着三清神位,香案上摆满香花宝烛,香烟缭绕,神位前各有一个蒲团。大殿两旁各有一道耳门。小道士带两人自左手边耳门走入,原来里面的房间不小,这方是此地观主日常起居会客之处。那老道士六十上下年纪,须发皆白,太阳穴上高高鼓起,显是功力不弱,一见二人,笑面相迎,让过了座,又命小道士去奉茶来。
            蒋平、柳青与这老道士通了姓名,得知此地名为青云观,老道士姓梁,法号道兴。梁道兴问:“二位夤夜来此,要抓的究系何人?”柳青便将所见的晏风所为讲述一遍,梁道兴听了只是摇头,柳青不由问道:“梁道长在山上,可曾见到这般形貌的贼人?”
            小道士恰于这时送茶进来,梁道兴遂就势转开话头:“山野之中无甚好物,唯有清茶一杯,请二位差官不要嫌弃。”柳青实则并未察觉有何不妥,只是端起茶杯,便觉这茶水清虽清,隐隐却仿佛有些异样。他心念一动,偷眼去瞧蒋平,只见蒋平浑似毫无所知,举杯就喝。他遂亦举起了杯,灌了一口茶水,却压在舌下,听蒋平正问:“道长若是知道贼人下落,万望指点。”梁道兴说:“贫道有占卜之术,确是能为二位解惑。但今日这个‘惑’却恕贫道无能为力了。”蒋平追问:“这是为何?”便借着他二人谈论工夫,悄悄将茶水吐在手里,用衣袖笼了。
            梁道兴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本,你们既要捉人,那个‘白莲花’给你们捉住,必然性命难保。贫道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送命,因此不能泄露天机。”柳青听这话甚是别扭,仍待开口,就见蒋平突然两眼一翻,张口打个呵欠,说声:“不泄露也罢了,我倒好生困倦。”从椅子上滑落。柳青心知不妙,然则犹未能全解,于是照样翻一翻眼睛,瘫在椅子上。
            梁道兴哈哈大笑:“二位差官,贫道为你们引见一人如何?”话音才落,一人自屏风后出来,赫然竟是“白莲花”晏风。
            一见倒下的二人,晏风不由咬牙道:“蒋平,柳青,你们也有今天!”大步上前,提剑便待动手。梁道兴劝道:“老弟何必如此着急?你不是说盗走颜查散全系沈仲元的功劳,正愁没机会独自立下大功?正好此二人送上门来,将他们捆绑了送交到黑水湖伍寨主手里,难道不是大功一件?”晏风一听有理,只是心中愤恨正深,岂能轻易放下,抬起一脚就往蒋平身上踢,门外突然有小道士急忙忙进来,禀报道:“师父,又有两人自称开封府的差官,说是到山上来找人的,想到咱们观里讨杯茶喝。”
            “哦?”梁道兴看一眼晏风,晏风道:“来的应该是卢方和徐庆。”于是梁道兴让小道士再叫一个师兄弟进来,把柳青、蒋平二人捆了关入柴房,再带来人到右手的耳房去。他自与晏风先行过去。原来他这两边的房间陈设布置皆是一样,单就为了似今日这般不断有人前来而备下的。


            IP属地:北京277楼2018-09-01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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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9楼2018-09-04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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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五人一来,店里虽不过两桌客人,却顿显喧闹不少。为首的那黑脸大汉只顾吹嘘:“今日合该我得着了,这马这个价钱,值了。”其余几人不住恭维:“大哥这次去黑水湖,注定扬名立万,又得了宝马,将来岂止是双喜临门。”恰巧店伙计送菜上来,他方才曾听蒋平那一桌念叨了两句“黑水湖”,再听这五人亦作此说,逐多了一句嘴:“呦呵,今日巧了,您们这两桌都是要往黑水湖去的客人。”
                那黑脸大汉听了便朝蒋平等人这桌上望来,瞧见蒋平时似是怔了一怔,又打量几眼,倏地冒出一句:“你是不是鸡骨头?”蒋平几乎没被气得乐了,心道此人是谁,这成个什么眼神?还没等他开口,那边桌上的另外几人七嘴八舌道:“大哥,你认得他?”黑脸大汉嘴一咧,满面大喇喇目中无人的神气:“认得认得,说来也有十多年了。想当初这小子刚出道,在线儿上混日子,专管给人拎马桶、倒夜壶的。”其余几人听了,一阵哈哈狂笑。
                蒋平腹内气得咬牙,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便在此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声健马长嘶,声音清澈之至。他是大客商出身,年轻时曾做过贩马的营生,于此道颇有见地,这时心中一动,想起方才这几人吵吵嚷嚷说买了好马,便有了计较。他们这边正好吃罢了饭,徐庆道:“老四,我来会账。”蒋平悄悄从嘴角挤出几个字来:“三哥不忙,你只管带着世杰先走,今日的账有人会了。”徐庆与蒋平做了这许多年兄弟,知道他要调理这几个匪人,肚里暗笑,忙点点头,拉着鲁世杰出了店门。
                “几位,恕我眼拙,你们是?”蒋平端着酒杯凑到那一桌前,以言语试探。那黑脸大汉“哼”了一声:“怎么,鸡骨头,我认得你,你就偏忘了我?”旁边坐着的尖脸小个子接口道:“今天就教给你,我们是‘五蛇兄弟’,这位就是我大哥‘金头蛇’吴涛,那是我二哥‘银头蛇’刘华。”说罢一指同桌的胖子,“在下是‘铜头蛇’路兴,那边是我四弟‘铁头蛇’李伟,‘五弟‘五花蛇’王泽江。”
                蒋平心中暗骂:“不过就是五条**尔尔。”面上却仍是带了笑意,又仿佛带了几分谦恭:“原来是五位英雄,请恕我这无名之辈不识人之罪。”那吴涛似是倨傲惯了,虽把蒋平当成旧识,却也并不把他当作一回事,斜眼看了看,大声道:“你也要往黑水湖去?”蒋平笑道:“就我这两下子,去了给人拎拎马桶,倒倒夜壶还差不多。”他话未说完,这五条“怪蛇”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狂笑。
                蒋平等他们笑完了才又道:“不过这几年我也没闲着,常年在关外,倒腾些马匹贩卖,对牲口多少懂得些。到了黑水湖帮人看看马也算尽了心。”他料定了那吴涛新得好马,正在兴头上,故意把话头往马上引。果然,吴涛来了兴致:“怎么,你懂马?”当下饭也不吃了,把酒盅一丢,拉着蒋平就到门外。徐庆和鲁世杰临走时把蒋平的坐骑一起牵了去,此时马槽上还拴着五匹马,其中一匹白马明显高出甚多,四腿修长,骨健筋强,间或嘶鸣一声,端的是神骏已极。吴涛指着那白马问道:“你看,我这马如何?”
                “果然好马!”蒋平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他这时倒不是有意恭维,而是凭着多年经验瞧出来这果然是匹极难得的宝马。吴涛得意洋洋:“你看我这马,五百两银子买得值不值?”蒋平不敢相信般大声追问一句:“多少银子?”吴涛倒被吓了一跳:“五百两纹银……怎么,我买贵了?”蒋平忙道:“值,值得很哪!照这样的好马,五百纹银买个马驹子都值,何况如此好马。好,好,实在妙极。”
                “你别光说好啊,来点有用的”吴涛撇嘴道。蒋平一笑:“这马四蹄矫健,双耳呈鹿型,显见得乃是大宛良种,就是花上两千五百两亦是物有所值。”吴涛大为高兴,蒋平却话锋一转:“只可惜……”“可惜什么?”“这马可还没有跑开呀。试想那马贩子从西域贩马,自然不会仅此一匹,说不得少则几十,多则上百。这么多马匹一旦炸群,定会闹得血本无归。因此马贩子需将所有马匹的蹄子用绳索拦在一处,既防炸群,驱赶也方便。从西域到中原这千万里路走下来,再是好马也习惯了腿上的绳索,迈不开步子是常有的。”蒋平一通高谈阔论,吴涛听得连连点头,甚觉有理:“鸡骨头,那你看怎么把我这马跑开了呢?”
                蒋平趁势道:“可否让小的试一试,为老兄把这马跑开了?”吴涛向来瞧不起他口中的“鸡骨头”,只将其当作打牙取笑的篾片一类,如今虽看他多了个相马的本事,却也一样不放在眼中,只管说道:“行啊,那你就试试。”蒋平于是翻身上了马,开头还只管慢慢催动,口中不忘解释:“你瞧,这马的步子还是小了些。”吴涛不疑有他,大声道:“那你就快些,再快些啊。”
                蒋平答应一声,催着马来回走了两趟,突然双腿一夹,大声吆喝:“驾!驾!”他是此中行家,那马听了呼喝,放开四蹄,朝西一路奔下去了。吴涛见了得意,还只管拉开嗓门喊叫:“再快些才好!”谁成想过了一顿饭工夫仍不见回来,始感不妙,小个子路兴道:“大哥,莫不是那小子拐了马跑了吧?”吴涛还想说不能,另外几条“蛇”也道:“刚才那小子可一直未承认是大哥你的旧识,保不齐认错了人,让他钻了空子了!”
                吴涛这才恍然大悟,急忙要追,孰料又被店伙计拦住:“几位,您方才的酒菜共三两七分银子,那桌客人的饭钱是二两五分银子,请一起结了吧。”这时候再要解释他们跟蒋平不是一路,伙计哪里肯信?他们急着往黑水湖去,路上不便多生枝节,又不好在晴天白日之下赖账的,直气得几乎没一蹦三尺高。倒是路兴灵醒,扔了一锭十两的银锞子过去,几人才脱了身,急急忙忙上马往西追去,又哪里还追得着?
                蒋平纵马向西跑出约有二里,即折而向南,兜了一个圈子才回到原本要走的正路,徐庆与鲁世杰正在路口等他。三人相见,边走边说起蒋平戏耍“五蛇”兄弟经过,不由哈哈大笑。
                徐庆、蒋平心有记挂,赶路甚急。哪知一日正行至一片山丘上,突然狂风大作,随即浓云密布,大雨倾盆而来。这山间的雨说来就来,偏偏四周尽是些土石砂砾,连棵能避雨的树也无,三人猝不及防,登时被浇得浑身透湿。就在此时,空中劈下一道闪电,跟着一个焦雷轰天也似的炸响。鲁世杰所骑的那马虽也不错,终究只是凡种,被雷一惊,嘶地一声,几乎人立起来。蒋平大惊,忙叫:“小子,快抓稳了!”那马乱蹦乱跳,鲁世杰被颠得一上一下,死死抓住缰绳叫道:“西(师)父,马毛啦!”
                蒋平催马赶上去,抡起绳子就朝着鲁世杰那坐骑的耳根子来了一下。那马吃疼,终是不再癫狂,却撒开了腿顺着山丘一路跑了下去。蒋平一看不好,匆匆叫了声:“三哥,你先找地方避避雨,我去追那孩子。”不等徐庆答话,急急忙忙就顺路追了下去。
                师徒二人一直跑下山坡,蒋平才抽冷子抓住鲁世杰坐骑的缰绳,帮他把马停下。这时那雨仍不见小,师徒俩被淋得狼狈不堪,蒋平抹把脸朝四下张望,只见依着山势的地方有一排房屋,最前面的是座青砖院落,门口高挑着灯笼,似是座店房。蒋平心中一喜,忙带鲁世杰赶到近前,果然是家客栈。伙计闲极无聊,正坐在门口向外张望,一见蒋平师徒,急忙过来招呼。蒋平便将马缰绳交到伙计手上,吩咐先用草料喂上牲口,又问可有干净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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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8 05:3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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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花万方听了女儿言语,回到东厢房,先告失陪之罪,再喝三杯酒,便请徐庆出外一谈。此时大姑娘已回到店后家中,花老便带徐庆到了西厢房,这话女方先提出来实有些不好说,开口先叙闲话:“徐老弟,你四弟今年贵庚?”徐庆不解其意,说道:“四十三哪。”“是否成家立业?”徐庆道:“没啊,他刚才不是说了,一心要闯事业,没顾上家室这回事嘛!”
                  花万方咳嗽一声,方道:“此事原是这般——老哥膝下有一小女,方才你也见了,今年三十,小名瑞仙,相貌还过得去,略微有几个浅白麻子,不细看也瞧不出……她本领可好,江湖原本赫号‘江南魔女’,对付等闲者不在话下。”徐庆奇道:“大哥有话尽管直说。”花万方道:“我,想着把小女许配给蒋平,所以请你做个媒人。”停了一停,又道,“我这小女好顽皮些,可是武艺不错,只在蒋平之上。所以请老弟帮忙成全好事,如何?”
                  徐庆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花万方不解:“老弟何故发笑?”徐庆笑道:“好,好不错,果然是难得的良缘,打了灯笼怕也难找。我是想着,婚事成了,姑爷是‘诙谐鬼’,姑娘是‘顽皮猴’,岳父又是这样,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几句话把花万方也说得笑了。徐庆遂打下保票来,当定了这个媒人。
                  二人议定,回到东厢房。花万方亲手为诸人斟了酒,徐庆说道:“四弟呀,方才花老找我出去,说的是一件天大喜事。”蒋平问:“是何喜事?”徐庆笑道:“兄弟,花老不知怎地就相中了你,想要将女儿许配于你。就是刚刚揍你的那位姑娘。名叫花瑞仙,才满三十,武艺不凡,尚待字闺中,花老请我做这个大媒,不知兄弟你意下如何?”蒋平一愣:“啊?”脸上腾得红了,他虽则生性诙谐,昔日也没少帮人说媒拉纤,可事到己身由不得他不腼腆起来,急忙摆手:“啊,不,不行,这玩笑可开不得。”
                  徐庆道:“谁与你闹了,这事岂是拿来玩笑的?当然是正经话,你只管说愿不愿意。”一旁鲁世杰一乐:“我愿意。”蒋平拍他一下:“去,小孩子家别掺和,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鲁世杰不服气道:“不,不就是给我说,说西(师)娘吗,我愿意啊。我西(师)娘刚才那一腿可邪乎,我就,就学我西(师)娘那一腿。”蒋平瞪他一眼:“小孩子不许多嘴。”鲁世杰偏生顶嘴:“你……反正七(吃)人嘴短,你七(吃)了人家的鱼,要不就赔人家鱼……”蒋平夹了块咸蛋黄塞在他嘴里:“你可闭嘴吧。”
                  “四义士,”花万方道,“咱们‘当面锣对面鼓’,你也莫要抹不开。愿意与否,直说无妨。”蒋平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虽然是天上掉下的美事,可事到眼前,平素的千伶百俐早不见了踪影,少不得粗脖红筋,仍觉不敢相信:“这,这,这使不得……我这人出身微贱,其貌不扬,名声不大……那个,那个言不惊人,艺不服众,身量不长,力也不多,头不算大,骂不少挨,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我怕误了花大妹子的终身。”
                  一席话说得花万方捧腹大笑,徐庆一口酒呛住,全喷在鲁世杰身上。就听窗外“噗嗤”一声,原来花大姑娘回家换了衣服,又回来在窗外偷听,此时也撑不住笑。徐庆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四弟呀,你刚刚可是没少吹嘘呀,现下就不要自谦了。花老一片美意,你可不要辜负前辈一番心意。”蒋平到了这时也没有了话说,只能道:“如此岂敢。”
                  花老便道:“你二人此乃前世姻缘,如果再要推脱,小女说不得便要你赔鱼了。”鲁世杰抢着道:“哎,我替我西(师)父答应了。”徐庆道:“四弟可不要拿乔,你若愿意,赶紧拜见岳父才是正经。”蒋平再无推托之词,遂道:“我,我是真觉得自己高攀哪——罢,高攀就高攀吧!”于是扑身跪倒,口称:“岳父大人在上,请受门婿一拜。”说罢磕了三个响头。
                  花万方哈哈大笑:“贤婿快快请起。”一行搀扶起蒋平,一行又道,“你看,咱们才拉平的辈分,你可又矮下去了。”徐庆忍不住插话:“花大哥,你这样的岳父也是打着灯笼难找——姑爷才见了礼,就玩笑开了。”后窗人影一闪,原来花瑞仙听到亲事定下,终是害羞,扭头躲了。
                  徐庆讲完四弟结下的这段奇巧姻缘,玉堂啧啧称奇,笑容满面地道:“这样说来,四嫂必是位难得的奇女子了。”徐庆一挑大拇指:“那是自然。”又道,“当时你四哥还道因是公差,身上别无长物,只能来日再补聘礼。花老全不介意,直言江湖人无须俗礼,不必为此等私事分神。花老父女本还想着一同前来助阵,偏赶上我们未动身时,遇上些事需得料理,因此耽搁了。虽说这样,这亲事也已商量妥当了,只等着此间公事一了便要下聘成婚。”
                  鲁世杰跟着道:“跟,跟我西(师)父出门,我可,可学了不少能耐。”玉堂对这孩子很是喜欢,不由得问道:“你学了什么能耐?”鲁世杰大声道:“我学了,不发(花)钱请客,还能拐了银(人)一匹大白马。到店房,偷,偷嘴七(吃),还能拐个新娘纸(子)。”众人听了皆是大乐,蒋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举手作势要打,五爷遂将鲁世杰拉到身边:“孩子说得没错,四哥,你这能耐可得好好传下去呐。”
                  说笑之间鲁馗已命人备了酒席,请五爷连同闻豹入座,又另备酒肴给闻华送去船上。大家互诉别来情由,玉堂不欲多作夸耀,只大略说了岳王爷前往君山传旨,逢襄阳王正式易帜起反,武昌被困等事,却知大哥、三哥、四哥必挂念二哥,特别讲了二哥一切都好,唯盼着早日平复叛乱,救回大人,兄弟重聚。卢方、蒋平等也细细说了此间情形。
                  原来当年因与茉花村争鱼,陷空岛大头目邓彪被一心以和为上的卢方逐出家门,后凭着好水性投在了黑水湖。邓彪固然是性情粗豪,并未因此事怨恨卢方,卢方事后却也颇有悔意,只是几次派人出外寻找,均未得邓彪下落。此番沈仲元与晏风带颜查散到了黑水湖,起初确是伍万丰的座上宾,言谈之中毕竟少不了涉及襄阳诸事,从按院衙说到颜查散随身的护卫,自然而然提到了五义等。邓彪听说之后便留上了心,以为五位员外不日必到。后来朱霖遇害,沈仲元被扣,便是他冒险送出了消息来,才有蒋平拜山,智激伍万丰。
                  “据此地不远有处‘火眼川’,当地庄子上的主家名叫闫开山,自号‘火德真君’。”卢方说道,“晏风向伍万丰推介此人,说是其人擅长火器,又最为爱财,请他前来助阵无有不妥的。伍万丰便备下厚礼,命其子登门拜请,那六十四颗滚地雷就是出自他手。”玉堂皱眉听着,暗暗思忖破解办法。
                  蒋平道:“小五啊,我请三哥回君山送信,一来为了能帮兵助阵,二来也是想着如万一真有什么差错,咱们栽到了什么滚地雷上,也不能让这伙贼人跑了,困也困死了他。”话锋一转,又嬉笑道,“自然,咱们兄弟也不能陷进去,何况还得救大人出来呢。”玉堂便问:“邓彪可提到山上情形如何?”


                  IP属地:北京284楼2018-11-10 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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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奉茶已毕,郑力岩来禀报说后面擂台备好,伍万丰便请众人移步。这“坝貔厅”后面原有一块空场,系山寨平素操练兵马时所用,这时中间搭起一座宽敞擂台,东西两侧各设有彩棚,供双方休息、观战。
                    伍万丰请卢方一行人到东彩棚入座,智化突然道:“伍寨主见谅,在下素有一病,见不得日头,今日天气正好,日光强烈,窃以为我等还是坐西彩棚才好。”伍万丰面不变色,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这等小事何必客气?”将他一行让在了西彩棚,方与自家人到东彩棚就坐。智化暗暗心惊,他原以为滚地雷必是安置在己方人等的座椅之下,故而有换位之举,孰料伍万丰对此毫不在意,定是早就有了应对措施,说不定……飞快扫一眼东彩棚,却见黑水湖众人皆面无异色,心念一转,随即想到两处彩棚底下应均被安放了滚地雷,但从目下情形看来伍万丰却连自己人也瞒下了,恐怕其余贼众只以为众侠义坐在了火药桶子上,坐等着看好戏,却不知他们自家一样是坐到火药桶子上的。
                    想到此处,智化看一眼白玉堂,恰与玉堂目光对上,两人均猜到了这一节,更想到:“看来要想引爆火药,引线必是关键。”
                    便在此时,郑力岩跳上擂台,拉开架势耍了一套枪法,步伐稳健,确是本领不差。对面贼人纷纷叫道:“怎么样,谁敢应战?”“别是被咱们四寨主吓住了吧?”“除了大寨主,官军中能抵挡四寨主枪法的只怕还没落生呢!”种种狂言不绝于耳。西彩棚中早有人闪动身形,跳上擂台,喝道:“呔!郑力岩你休得猖狂,我来会一会你!”正是朱凤。
                    自从得知兄长遇害,朱凤当下就要杀上黑水湖来报仇,虽被人死劝活劝拦住了,心中的火气却唯有与日俱增。他虽清楚伍万丰绝不会轻易下场,但要安安稳稳等在一旁岂能耐得住?想着贼人既然狂言挑衅,终须有人上前对阵,若胜此阵正可向伍万丰挑战,当下便不待请缨,直接挺身迎敌。
                    郑力岩一见朱凤,脱口而出:“朱老二,你也敢来送死!”朱凤不肯与他多费唇舌,赶步上前,“一剑分三花”,剑尖连点三点,直逼郑力岩面门。


                    IP属地:北京287楼2018-11-10 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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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爷遂循声而去,那吵闹声音却是对面一处宅子深处。一见四下无人,玉堂遂也不欲再似方才一般费事,直接跃上屋顶,远远便瞧见一人蹲在房上忙活,依稀正是柳青。他逐赶步上前,低声问:“柳兄,这……”话未落,却也将大致情形瞧了个明白,两名劲装女子正在院中斗得正酣,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女兵尸身,另有两名女兵满面血污,当是受了重伤,勉强支撑着在旁观望。柳青埋头将屋上瓦片掀开,轻放一旁,渐渐露出一个洞来。玉堂低头瞧去,颜查散正在屋中来回踱步,可见焦躁非常。
                      白玉堂心中微微一动,先问柳青:“怎么不见艾虎?”柳青指指外面:“他方才将伍奎英引出去了。”他二人毕竟所识黑水湖中人不多,不知下面与伍凤娇激斗的乃是二寨主“浪里飞鲨”徐国英之女徐凤鸾。
                      原来黑水湖除八大寨主外,另有三员女将,即为伍凤娇、徐凤鸾、崔凤仙。其中崔凤仙容貌最陋,又无机智,全仗武功蛮力撒泼欺人。另外二人却都是才貌双全,且各有心思。伍凤娇既爱慕颜查散斯文俊秀,又想着这人才华出众,若能凭借自己美貌把他笼络住了,慢说是臂助襄阳一方,就是将来父亲挑旗单干,也出来争夺江山,少不了要倚仗他拟诏立法,充当开国元勋,自己也能当个国公夫人。徐凤鸾自前番伍、崔二人争吵发现端倪之后,一来亦动了春心,二来则以为朝廷势大,又有诸位侠客鼎力相助,只怕黑水湖山平寨灭之日不远矣!不如救出颜查散,既作进阶之功,又能借此恩情令他同意婚事。
                      因伍万丰父子三人看管颜查散极严,徐凤鸾救人之计未得其便,直至今日擂台比武,全寨上下严阵以待,终是给她找到了机会,巧计骗走伍奎英,将颜查散又掳到了自家宅邸。伍奎英发现颜查散失踪,慌了手脚,忙派人通知姊姊,才有白玉堂见到伍凤娇怒气冲冲离开那一幕。伍凤娇气恼兄弟不经大事,这个关头出了岔子,详细询问下直觉此事疑点众多,似与徐凤鸾牵扯甚密,是以匆忙带人赶过徐宅来要人。
                      柳青、艾虎虽不知他们之中那一笔糊涂账,但听伍奎英吵嚷说什么“颜查散丢了”,又有伍凤娇一口咬定“定是徐凤鸾那丫头捣鬼”,所以也就暗中跟了过来。趁着那几人在底下打斗,悄悄揭开块瓦片往下瞅,果见颜查散就在屋中。只是下面人多,又都在屋外,“鸡鸣五鼓断魂香”是用不上了,救人只能从房顶上着手。然则伍家姐弟人多,徐凤鸾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虽说立即伤了对方数名女兵,可她这一边也失了两名贴身女兵,遂显人单势孤。
                      柳青与艾虎两人合计,自屋顶盗洞救出颜大人虽不难为,却非一时之功,地上打斗双方当然拖得越久越好。因此艾虎情急之下,索性蒙了脸斜地里杀出,去攻伍奎英,边打边往后退,将其引开。柳青自是借机行事,徐凤鸾的压力亦因此轻了不少。
                      玉堂得悉大致情由,又见屋顶上的盗洞已可容人出入,便示意柳青留下观望,纵身跳入屋内。颜查散被困日久,又不知外面那两位姑娘是敌是友,直急得来回踱步,忽见屋顶上忽然跃下一人,震惊之余,几乎叫出声来。玉堂忙道:“大哥,是我。”颜查散一见之下,几疑是在梦中:“五弟,真的是你?”玉堂道:“此地不宜久留,颜大哥,我先带你出去再说。”于是半蹲下身,背起了颜查散,虽负了一人,仍然不减灵敏,倏然纵上屋顶。
                      柳青看他们出来,急忙上前,玉堂为颜查散引见了,正说:“柳兄,请你去接应艾虎,我带颜大哥……”外面突地响起一阵嘈杂脚步声音,急忙一拉颜查散,与柳青一齐伏下身子,就见一名五短身材的中年汉子急匆匆跑进来,方才伍万丰曾引荐过,此人正是徐国英。徐国英后面仍有人来,皆是黑水湖的匪人,最后进来的却是伍万丰。
                      “二弟,这是怎么回事?”只因艾虎和伍奎英边走边打,不留神竟闯到了前面校武场,适逢智化刀劈闫开山,又连着败了黑水湖两位寨主,北侠欧阳春斩了晏风,伍万丰一见败势已现,本找了如厕借口转到后面,意图地雷引线的,哪知道引线被毁,女儿不见踪影,正在焦急时,听到儿子喊什么二寨主是内鬼,正好借着这个由头退出擂台,硬闯进徐宅,见此情形,自是厉声喝问。徐国英先前曾听女儿劝过不如投降等语,虽也意动,到底畏惧伍万丰心狠手辣,未敢便下决心,哪知女儿就在今天自作了主张,紧赶慢赶也没能先一步拦下。可是到了这关头,说什么也得先护着自家人,硬了头皮大声道:“大哥,襄阳王无勇无谋,仅凭着一腔野心反叛,必然无成,咱们山寨何苦跟他趟这浑水。”
                      伍万丰怒极反笑,道:“哦?你这是要反王爷还是要反我?”徐国英说声:“不敢,我是为了山寨着想。”就在此时,卢方、北侠等一干人亦已赶到。玉堂一见众位兄长无甚损伤,先放下心来,背了颜大哥,与柳青一道飘然落地,与大家相见。
                      徐凤鸾原是拼死挡着伍凤娇入内抢人,怎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糊里糊涂被人把颜大人救了去,不由得急道:“啊!”这一分神,被伍凤娇趁势一剑刺入小腹,当即一声惨叫。伍凤娇犹不解恨,将剑刃在她腹中一搅,惨叫声中,徐凤鸾倒地身亡。
                      徐国英当下便红了眼,抽出随手的分水双刺来就向伍凤娇攻到。伍万丰方才就要上阵,铁枪一直就在身旁,急忙一抖枪尖,朝着徐国英分心便刺。徐国英倒也防备着他这一手,刺到一半腰肢疾拧,陡然来了个反转,挥刺一挡,与铁枪撞击,“当”地一声大响。然则伍万丰这枪枪头乃是鸭嘴型的,专会用来锁人兵器的,徐国英水里功夫是难得的好手,在陆上却逊了一筹,一个不慎给他锁住,双刺便如黏在那枪头一般,连挣几下,均不能挣动。伍凤娇在后面看出便宜,抬手一剑照准徐国英后心便刺,突然不知何处飞来一物,“当”地撞在剑身上,顿觉手臂发麻,拿捏不稳宝剑,“哐啷”掉落地上。再看地上,和长剑落在一起的是颗圆溜溜的石子。


                      IP属地:北京290楼2018-12-03 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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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虽不知其中曲折,但方才听了半日,猜到徐国英父女有弃暗投明之意,方才稍有不察,竟被伍凤娇害死了徐凤鸾,早就在暗中提防他们再对徐国英下毒手,果然及时救下徐国英一命。抬头看时,正与欧阳春目光对上,北侠微微一笑。
                        徐国英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来,伍万丰趁机将枪头一拨,奋力往回带时,震飞他兵刃,再刺一枪,要下狠手斩草除根。斜地里忽然一柄刀递出,正磕在枪身上。伍万丰这枪是宝枪,等闲兵器奈何不得,那刀却也是宝刀,两相撞击“哐当”一声,宝刀完好无恙,那枪却被磕开一个豁口,连带着荡得偏了开去。
                        伍万丰循迹看时,欧阳春面带笑容,正站在他面前,旁边龙涛、姚猛等早就徐国英抢了过去。伍万丰在这杆枪上沉浸数十年心血,破敌无数,确已臻于一流高手之境,但要说实战,他却有一半沾了这宝枪的光。如今宝枪一击被毁,他固然是心痛,心中却也有几分畏惧欧阳春,飞快转着脑筋要找回这个场子来:“好刀!这可是闻名天下的七宝刀?久闻北侠客身佩宝刀,所向披靡,果然是不同凡响!”短短几句话把欧阳春说成了全仗宝刀欺人,意欲挤兑北侠不便再出手,今日或仍能有翻盘之机。
                        欧阳春何等样人,哪听不出伍万丰话里有话,眉头一皱,方待开口,玉堂快步上前道:“欧阳哥哥,你那宝刀向来不杀无名之辈,哪能轻易出鞘玷污了?还是让小弟陪伍寨主过上几招吧。”简简单单又把球抛回给了伍万丰。伍万丰听得刺耳,这话却难以明着挑理,兼且玉堂在拆除引线时已去了伪装,现出原本面目来,他又不认得,不知此系哪里来的华美少年,又是纳罕,又是恼怒,只瞪大了一双眼怒视着玉堂。
                        五爷笑道:“小弟白玉堂,请伍寨主赐教。”欧阳春也笑道:“既有五弟,愚兄就躲个懒了。”逐与众人闪避一旁,让出一块空地来。伍凤娇被丫鬟掺了下去,黑水湖众匪人亦“呼啦啦”退到一边。伍万丰虽听过“锦毛鼠”之名,然则他素来自负,以为是朝廷无人,不识真正高人,才让一个年轻后生钻了空子,及至如今亲眼见了白五爷,也不过略觉其方才震落女儿的长剑还算过得去,仍没放在心上。他只求不与欧阳春交手便好,送上门的便宜哪能不占,于是作出大方之态,道:“既然白五侠邀战,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最后一个字才出口,立即赶上一步,将枪一挑,直奔玉堂颈嗓咽喉处。
                        白玉堂早在警醒着伍万丰突然发难,一见此景,立即侧身一转,左足鸳鸯连环,飞踢对手枪尖。伍万丰急忙一沉腕力,将铁枪压低了数寸,转而抡起枪身疾扫玉堂双腿。玉堂一个空翻,转到伍万丰身后,挥刀力劈,伍万丰知道厉害,匆忙中将铁枪往外一递,只抓了末端,当成软鞭一般急转扫出。玉堂又是一纵,避开伍万丰这招“横扫千军”,掌中钢刀趁着枪势间隙中宫直进,直逼伍万丰胸口“膻中”要穴。伍万丰大惊之下回枪格挡,一招“卷帘式”,以枪尾反打玉堂的刀背,同时右足疾踢,在在向着下三路招呼。玉堂兜身一转,闪开锋芒,左腕探出,抓住伍万丰枪身,便往前带,右手刀顺着枪身一泄直下,径削伍万丰手指。伍万丰赶忙回夺铁枪。
                        倏忽之间,二人已交换了二十余个回合。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伍万丰所持铁枪较一般枪尤为长大,一直处于攻势,然则他此时早收起了轻蔑之心,不仅是加上十二分的小心,更巴望着若能连环进击乱了对头步伐,说不定便能擒下白玉堂作为人质,今日逐还有生机。白五爷虽则多半都在守势,可是身法伶俐,趋进逼退,偏偏就让伍万丰招招落空,如同使空了劲白耗气力,回招更是刀刀沉稳,夹带着金刃凌厉之风,伍万丰徒然拿了宝枪,竟无一招敢于直接和五爷的钢刀较力,再想用鸭嘴枪头去锁拿对方兵器也是不能。
                        到了此时,胜负已可分辨。欧阳春捋须微笑,卢方、徐庆等人还只是专注观战,蒋平却口里也不闲着,时不时叫一声:“小五啊,别忘了给伍万丰留条命,朱二庄主和朱姑娘还等着亲手报仇呢!”黑水湖众人则是看得两眼发直,提心吊胆,伍凤娇也没了往日气度,间或“啊”地一下,虽满心想着上前助阵,奈何对方众人盯紧了自己这边,实是欲做手脚而不得。
                        突然,伍万丰倒跨弓箭步来个“连环三刺”,飞也似地连刺三枪,却是枪枪落空。玉堂将他路数看得分明,提一口混元真气,倏地拔地而起,稳稳落在伍万丰枪杆上,不待这人反应过来,连走三步,已到近前,手中钢刀随之骤出,一招“四分五裂”,但听得伍万丰嚎叫声中,已将他双手筋脉挑断,跟着飘然落地,用个“地趟式”,连他腿上经络一并挑了。
                        伍万丰一世枭雄,骤然失机,还想硬撑,却又哪里撑得住?唯余颓然倒地耳。伍凤娇一声尖叫,黑水湖一干匪人还想上前抢回伍万丰,白五爷迎上前去,横刀而立,挡在众人之前,神采逼人,哪个还敢不要性命?五爷遂回头道:“朱二爷,朱姑娘,余下的烦劳二位了。”
                        朱凤身上带伤行动不便,朱彩霞大步上前,抽出三尺青锋剑,她恨极了伍万丰,一口气连刺一十四剑,几乎将伍万丰捅成了筛子,方才跪倒哭道:“爹爹,女儿今日给您报仇啦!”连磕三个响头,才站起身来,含泪谢过五爷。
                        伍凤娇不顾一切扑上前来抚尸痛哭,看看白五爷,又看看朱彩霞,看看后面北侠等人,知道大势已去,拔剑自刎。


                        IP属地:北京291楼2018-12-03 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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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大家商议,若是按照寻常江湖办法夜间抓人,只怕彭启狡诈,在住处也另装了消息埋伏,不能成功反倒打草惊蛇。蒋平遂决议亲身走一趟,借着前番救命之恩前去拜访,或许就能探问出些虚实情由来。
                          事不宜迟,蒋平当即换了一身生意人服色,又略加改扮,直奔襄阳。他这一去,直到第六日方有飞鸽捎回书信来,原来他日夜兼程到了襄阳,找到雷府,雷震确是个忠厚之人,感念恩德,热情相待,他便巧言探问,果然得了实信。那彭启就住在雷府,单门独居一处跨院,不单院里密密满布了翻板,铺地的青砖唯有逢单进,逢双停,才能自由出入,就连这道人卧房墙上亦装有翻板,倘使一拿不中,给他翻进墙里,那便再不好下手了。此外彭启床头还另按有机簧,但凡道人转动开关,就有三杆铁枪自床尾射出,不防备的少不得被射个对穿。还有其他机关,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所以蒋平点名请展昭、柳青、智化三人前往相助,特别叮咛了需事先在城外预备好马车接应,又约定见面时辰、暗语等。
                          颜查散、卢方等均知此去虽然不易,人多却也扎眼,襄阳如今已是叛贼盘踞之地,一旦暴露行迹更增风险,因此只得按下担忧。柳青、智化、展昭三人改扮了行装,带齐应用之物,即刻上路。
                          不一日到了襄阳,三人把马车留在城外隐蔽之处,进城先找地方落脚,然后按照蒋平传书上所说前去相见,在约定地方等了些时候,蒋平方姗姗来迟。“襄阳王府正北过一条巷子,往东拐八宝珍珠巷,今夜二更。”这城中正值戒备森严之际,蒋平不敢停留,佯作与智化擦肩而过,低声撂下几句话,随即自顾自走开。
                          于是智化招呼柳青、展昭先回下处将养精神,等到入夜,一更起身,收拾停当,二更依约来至八宝珍珠巷口,蒋平已等在那里。雷府就在巷子深处,蒋平在前引路,一行走一行简略说了大概情形。原来彭启虽不韵武功,人却极为机敏,是稍有个风吹草动即能惊到他的,所以需要柳青的“断魂香”,又因为他屋中各类机关尽是铁枪一类长大之物,为防万一需有宝刃傍身,因此请了展昭来,还因为此时襄阳城中如同龙潭虎穴一般,事成之后想要顺利脱身,少不得借助智化的百变机智。
                          四人到了雷府门前,此时夜色已深,大门两侧悬着两盏灯笼。蒋平住了这几日,已将雷家平素习惯摸得熟了,知道除却更夫,阖家大小早已就寝。于是引智化三人跃上屋脊,掠过正房厅堂,穿过一重院落,又向东拐到一处门前,方才轻轻跳回地上。蒋平道:“彭启这院子极为古怪,四面墙上均有机簧,不慎踩上了便有铃声大作。到了这里咱们还是走地面得好,只是仍需小心为上,三位,千万要跟着我的步子,不可踏错。”说罢伸手一转院门上的铜环,那门悄无声息开了,他逐点亮了火折子,照向地面青砖,口中喃喃计数着单双,小心翼翼迈开步子。
                          柳青、智化、展昭跟在蒋平身后前行,虽可见彭启那几间卧房近在眼前,偏生不得直接便走,沿青石小路连拐数个弯子,才算走到尽头。蒋平已向雷震打听清楚,知道这院中的花木也有讲究,凡是香草、树木,底下皆密密布着铁夹,唯有长着鲜花的地面才是坦途。所以借着火折子亮光,小心翼翼踩着左近的花朵,走到房舍窗根底下,朝柳青一努嘴:“老柳,这回就看你的了。”
                          柳青知晓其意,取出随身带的铜仙鹤来,安好讯香,随即点燃,将窗纸捅破一个小洞,把仙鹤嘴伸了进去。过不多时,就听里面彭启叫道:“唔呀,不好,吾要糟了!”跟着“咣当”一声。
                          柳青说声:“妥了。”又取出解药来,分给智化等三人。蒋平仍然当先,绕路到了门前,先将门上的铜钮向左拧了两下,再反向扭转一圈,回身道:“展兄,请借宝剑一用。”展昭便将巨阙剑递了过去,蒋平用剑在铜钮上一点,随即向旁跳开。
                          那房门突然笔直倒了下来,蒋平一使眼色,智化、展昭会意,两人分别抢上前去,智化以刀抵住那门,展昭便运力将房门缓缓扶着垫在地上。两人原本即已多加了小心,脚下留神着方寸路数,不敢多踏一步。岂料房门倒下,其上一根横梁随即砸将下来。蒋平幸有准备,跳上前去挥剑一斩,那巨阙乃是切金断玉的宝刃,横梁立即断为两截,展昭、智化手疾眼快,分别捉住一半,轻轻放到地上。
                          “好险。”柳青在旁看得分明,知道此事实乃凶险无比,但凡行差踏错一步,莫说四人难以生离此地,便是闹出动静惊动了人,只怕四人亦难以离开襄阳城。他正做如此想,蒋平已当先进了屋子,急忙与智化、展昭跟上。
                          这房屋格局却很是简单,左手一进屋子,隐隐有香烟缭绕,乃是彭启平素炼丹的所在。门厅一直向内又有一门,看位置正是方才柳青释放断魂香之处,当是彭启卧房,没有房门,却挂着一幅极厚重的布帘。
                          蒋平将剑交还展昭,叮咛道:“展兄,等我挑起布帘,你就挥剑向上斩。”展昭答应了。于是蒋平带三人走到彭启卧房门前,吩咐其余三人向旁站定了,自家斜斜立于布帘边缘,将峨眉刺一挑那帘,飞快缩手。霎时间,三支箭嗖嗖射出,牢牢钉在地上。蒋平这才从一边的缝隙挤进门里,上下又检查一回,扯下了那布帘,招呼柳青等三人进来。
                          彭启歪倒在床边,瞧情形刚刚正是要就寝,被蒋平等人抢先一步动了手。于是智化将那布帘铺在床上,把彭启放到正中,然后将两面的边角一拉,打个死结,展昭力大,就势像背一件大包袱般,直接将这人负在背上。柳青一拉蒋平,指指旁边桌上的量天尺、珍珠罗盘等物,问道:“这些怎么办?”蒋平也有主意,随手又打了一个小包,将这般应用之物尽数划拉进去,嘴上不忘道:“都拿着,免得这老道士嚷嚷工具不趁手。”
                          四人手脚利落,顷刻准备停当,逐依原路返回。只不过这一次多背了一人,再穿屋越脊就有不便,等到离了彭启这院,几人直奔宅子西南角,蒋平提前看好此处,原是一处放置旧物的仓房,只有一名老朽仆人看管。到了墙根底下,再以飞爪百链锁跃墙离开。
                          这一路上算得上风平浪静,然则出城仍是一关。蒋平知道彭启平素深居简出,除雷英外极少见人,连带着一日三餐都不许人打扰,只在房中设一暗道,与厨房有铁链相通,厨师烧好饭菜点心放在竹篮里,挂在铁链上,直接送到他房内,这老道士则直到下一餐之前才将碗筷放回篮中,送返厨房。雷英这一日在襄阳王府当值,因此至少午饭之前雷宅不致有人发觉异常。所以与三人商量停当,展昭、智化先行在城隍庙里等到城门打开,再带彭启出城,柳青水性亦算不错,可与蒋平自护城河出到城外,等待接应。


                          IP属地:北京293楼2018-12-24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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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闻听此言,沈仲元吃了一惊,艾虎却似胸有成竹:“我想来想去,冲霄楼就是再凶险,你既然曾在楼里值守,晓得里面情形,又有楼图对照,至多不过无功而返,也不致有甚大碍。我在襄阳又是生面孔,随你潜进城去不费吹灰之力,破楼时也能做个助力。”
                            “智兄、欧阳兄他们可知道你这打算?”沈仲元虽听艾虎的话似不错,但到底仍显冲动,不由问道。艾虎打的就是让师父、义父大吃一惊,知道自己已非昔日顽童的主意,哪里肯提前告知?他倒也有主意,不提自己扬名立万的心思,只拿沈仲元转投按院衙以来寸功未立说事:“沈大叔,你号称‘小诸葛’,自然是极了不起的,可惜等以后天下太平了,英雄无用武之地,有那不开眼的难免就要议论大叔你名不副实。不如趁着眼下多立些功劳,也好留作给后辈的谈资。”
                            沈仲元乃精明之人,岂看不出艾虎打的小算盘,饶是如此,却亦有些意动。先前他虽暗中于按院衙有所助力,终归未上得台面,后来掳颜大人到黑水湖纵非本意,一样给众位兄弟朋友惹了大麻烦,最后还得等大家去救。他心中实也想着若能立一桩大大的功劳,方能显出自家本事来,因此被艾虎这话说到了心坎里。转念又想,自己已将楼图记熟,这几日旁观彭启绘图,无事时也跟着画了一张草图,各处标记均自相同,可作随时验证之用,便是楼内情形复杂,难以破解,至多不过无功而返,料想应无大碍。
                            如是再三思量几番,加之艾虎撺掇,沈仲元确真是给他说动了。于是两人效仿智化等当日劫彭启,私下备了马车、盘缠、干粮等物,为混进襄阳城方便还准备下了易容改装用的衣裳、装饰一类物件。当天夜里两人便悄悄离了武昌,直奔襄阳。
                            此时襄阳军接连溃败,兵疲将怠,人心浮动,颓势愈加明显,除了对着百姓作威作福不输从前,气势一跌到底,盘查也不过敷衍而已。沈仲元、艾虎一路顺畅,只是行了有四五天光景,距襄阳越近,沈仲元越觉得似乎有些不对,这车四周好像另有他人。一问艾虎,艾虎亦有同感。沈仲元当时查看,并未发现异常。
                            又过了一日,眼见天黑之前便可进到襄阳城,沈仲元忽然停住马车,下车往后一瞧,智化单人独骑正在那里。“智兄,你怎么……”沈仲元话未说完,知道自己带着艾虎不告而别,冒此大险,脸上不禁有些发烧。
                            艾虎这时也下了车,一见智化,三分惭愧,倒有七分惊讶,叫了声:“师父。”
                            智化恨铁不成钢地凌空点了两下:“你呀,还有脸叫我师父。是不是你撺掇沈大叔来的?”沈仲元愈觉羞惭,忙道:“智兄,艾虎一心想为大伙分忧,小弟想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胸怀,一时冲动,自行跟了来。”艾虎道:“师父,只有你一人来的?”
                            “我听见有人回报你们出了城,就知道是为的破楼一事,急忙追赶了来,哪里有暇告知他人?”智化虽说无奈,但他一路尾随而来,实则也早已有了主意:以艾虎的性子,即便是强行带他回武昌,只怕仍要趁隙偷跑,到时他再要单枪匹马闯冲霄,危险唯有更甚。何况又碍着沈仲元面子,莫如自己与他们一道,倘若遇险总还有个照应。
                            艾虎听了师父之言喜不自胜,干脆把智化那匹马也套在了车上,直接拉着师父上车,商议破楼大事。智化虽未再有责备之语,却让艾虎若想破冲霄楼,需跟定自己与沈仲元,遇事听从吩咐,不得再自作主张。艾虎虽然有些不愿,但不敢与师父顶嘴,只得应了。
                            三人依着智化前番来襄阳时的法子,在城外下了马车,只带必备之物,趁着天黑前赶紧城里。那日彭启失踪,雷英就隐隐预感不好,怀疑襄阳城里进了奸细。然则几次严加盘查无果,正赶上大军新败,种老将军的兵马进入湖北境内,闹得人心惶惶,兼之彭启那楼图是他以自己名义献给王爷的,王爷根本不知尚有彭启其人,对此并不如何重视,几下里凑在一起,王府中人是越查越紧,自以为管控严密,底层兵士则是散沙一般,只严在了表面。
                            进城后三人依然是找城隍庙落脚,待到夜深人静之时,直奔襄阳王府。三人从后院墙跳进王府内,沈仲元在前引路,径直来到木城之外。这里智化也曾来过一次,但那次有白玉堂指引,并未失了路径。沈仲元于此地却熟,走离为火位进入,智化、艾虎在后,不敢错失半步。待到穿过木城,来到冲霄楼下,沈仲元道:“若是自一楼进入,机关繁复,只怕多耗时晌,咱们还是从外面进得好。”


                            IP属地:北京296楼2019-01-02 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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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8 05:3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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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化道:“但凭贤弟拿主意。”沈仲元遂走到阵眼处的石象脚下,脚在地下一蹚,蹚起一个小巧的铁手柄来,随即用力一扳,二层楼南面的窗子突然悄无声息开了。接着再推一推手柄,上面刷地一声轻响,一挂绳梯自二楼垂下,恰恰与地面相接。
                              智化看得新奇,心知此处的机关于是奇异,破解愈难。艾虎则直接说出了口:“这玩意儿倒真新鲜。”沈仲元道:“艾虎,我与你师父上楼去,你留在此处巡风。倘或出事,也好为我们接应。”艾虎满心盼了一路,闻听不许自己上楼颇不乐意,但看师父也是这个意思,到底不敢硬犟,不情愿地应了。
                              于是沈仲元、智化沿绳梯上到二楼。两人停在窗台上,并未贸然入内,沈仲元又在窗台下摸了一阵,找到一处手柄,使劲一扳,楼上窗子微微一响,亦是自行开了。沈仲元遂将手柄往下一压,又一挂绳梯从上垂下,二人抬头看时,这一回是从三楼窗口落下来的。
                              沈仲元已将楼图标注的各处消息熟记于胸,低声道:“跟我来。”当先上了绳梯,智化紧随其后。二人依样上到三楼窗台,智化先用刀尖在地板上顶了顶,听声音实在,才轻轻跃到里面,顺手关上窗子。
                              楼内四壁皆有油灯,中间又隐隐有光亮透出,乃是从正中隔间里传出来的。他二人皆听白玉堂提起过当日在冲霄楼险死还生的经历,知道里面便是铜网阵,只是从隔间小窗往里瞧去,却不见有什么东西在内。沈仲元想起楼图上曾经标出,那铜网阵联结甚广,隔间内乃是中心,边角处实则连着三楼内其他角落。所以二人仔细搜寻一遍,就见北面有座极高大的佛龛,上挂黄缎子幔帐帘儿,前面有个约莫半人高的佛柜,上有古铜五供。
                              沈仲元上前举起蜡台,用火折子点燃了蜡烛,将蜡台一照,只见帐内影影绰绰供着神像,只瞧不清是何方神圣。智化就问:“可有盟单?”沈仲元仔细看了一回,说道:“就在佛龛上面。”智化想着沈仲元在此地远较自己为熟,还是留他策应得好,于是让他举烛,自己上去取盟单。
                              沈仲元遂高高举起蜡台,智化纵身跳上佛柜,放眼一张,却见佛柜上裂了道寸许深的缝隙,不觉有些疑惑,问道:“沈贤弟,楼图上可标记了这个?”沈仲元仔细瞧过,楼图上并未记明此处,以为无事。
                              智化便站起身来,伸手去掀幔帐。冷不防两只扁枪尖自此缝隙钻出,“噌噌”两声,劲力十足。智化“啊哟”一声,捂着小腹自佛柜上直接滚落。
                              沈仲元倒吸一口冷气,正要上前去看智化,佛龛后突然蹿出两个人来,皆是沈仲元昔日的旧识。此二人乃是兄弟,一个叫做王善,绰号“金枪将”,一个叫做王保,绰号“银枪将”。两人今夜在楼上轮值,一看智化躺在地上惨叫,正好是个便宜,于是分作两路,直取二人。
                              沈仲元就手将蜡台放在桌上,王善正好赶到,一刀“缠头裹脑”斜劈而出。沈仲元不及抽刀,当即上步闪身,左掌疾探。王善一刀落空,不待变招,脉门已被拿住。沈仲元施展擒拿之术,反腕一拧,王善吃痛,刀一脱手,立即被对方抢到。沈仲元随即就势一捅,结果了此人,却听那边地上利刃入肉之声,心下不禁一寒。
                              抬头再看,智化正拎刀走来。倒在地上的乃是王保。
                              “智兄,你可受伤?”沈仲元又惊又喜,急忙问道。智化笑道:“我这出叫作‘盘肠大战’。”一托携带的百宝囊,“瞧,这上面戳了两个窟窿,正好替了我。”沈仲元长舒一口气:“智兄哪,我可是险被你吓掉了三魂七魄。”
                              智化道:“先不忙着玩笑,且看看楼图,那上面可还有什么埋伏?”沈仲元不敢再托大,又细细看过了自己绘制的草图,确认无误,却仍不敢放心:“只怕咱们被那彭启骗了。他画的楼图上留了一手!”然后道,“智兄,还是你来巡风,小弟上去。”
                              “不必如此,你比我熟悉此处,巡风更加方便些。”智化说完,二度窜上佛柜,用刀尖一挑幔帐帘子,只见佛龛顶上倒挂着一只锦盒。沈仲元脱口而出:“就在这里。”智化随手削掉幔帐,刀插背后,站直身子伸手去取锦盒,偏偏还差了一些儿。情急下,智化一手扳住佛龛上沿,脚踏下沿,另一只手去摘锦盒上的铜环,好容易拽住了,一拉不动,再一用力,脚下一滑,扑通一声跌在了佛柜上。
                              霎时间,上方轰隆一响,一把月牙刀突然落下,铲在智化腰间。智化“啊”地一声,沈仲元才放下的心突又提起。那月牙刀很是沉重,又是直上直下劈下来的,寻常情形下一般人难逃此劫。偏偏事有凑巧,智化乃是滑落在佛柜上的,背后别着单刀,月牙刀的锋刃恰恰切在单刀刀鞘之上,两相抵住,智化方得以保全。然而如此一来,智化整个人如同被卡在了原处,闹了个不上不下,动弹不得。
                              沈仲元惊得瞠目结舌,问道:“智兄,怎么样?”智化苦笑道:“我现在也说不上了,你来看吧。”沈仲元上前一查,惊出一身冷汗,甚是后怕,于是跳上桌案,双手抓住月牙刀刀柄向上扳。那刀重达百余斤,其实他仓促间能扳动的?试着逆向而拔,依然纹丝不动。
                              便在此时,楼下突然梆锣声响,一刹那灯笼火把、亮子油松,照如白昼一般。紧跟着便是兵刃相撞的叮当之声,当是艾虎与王府中人交上了手。
                              沈仲元愈加焦急,再拼命向上扳动那刀柄,依旧是无用功。与此同时,楼梯上已有“蹬蹬”脚步声传来,有人喊道:“上面有人!别让他跑了!”沈仲元急得满头大汗,仍死命抱住了刀柄不松手,智化道:“沈贤弟,你快走!”沈仲元哪里肯依,只是实在搬不动那刀柄,一咬牙,打定了玉石俱焚的主意,伸手抽出刀来,堵在了楼梯口。下面有人一露头,他便上前一刀。
                              接连上来三人,皆被沈仲元劈倒。可是对方到底人多势众,又掌控着这楼里的诸多机关,不多时,东、南、北三面窗口,皆有人上来。智化急得叫道:“你快走,带着艾虎一道,莫要顾我!”沈仲元还要硬拼,智化急道:“你不走就全完了,要谁回去报信?”
                              一言提醒局中人,沈仲元想起其他人尚不知彭启在楼图上做了隐瞒,今日自己这三人绝不能全陷在这里,再看对方已自三面包抄而来,只得狠一狠心,咬牙道:“智兄,我对不起你了!”挥刀砍翻冲在最前一人,直奔南窗。一人正从南窗钻进,他当头一刀砍刀,一个“燕子抄水”,倏然越出窗子,半空中再用“云里翻身”,落在地面。
                              这时艾虎已砍倒六七名王府兵丁,沈仲元上前一拉他:“别打了,快撤!”艾虎不明所以,急急答应,随同他从正西小门钻出,换兑为泽大门。两人轻功均有独到之处,也亏得沈仲元熟悉路径,一路奔驰,顺利逃出王府,听得身后声音渐行渐远,知道总算是暂时无事了。


                              IP属地:北京297楼2019-01-02 0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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