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回屋,他随手生火,斟酌不少时候,对身侧重紫慢慢开口。
“这里是何处?”
“回师父,水月城南。”
“为师……名讳是何?”
重紫眼中略有惊诧,半晌讷讷回话:“徒儿……不敢直呼师父名讳。”
他敛了敛眉,并未强求。隔了片刻又道:“我何时收你为的徒?”
重紫眉梢一动,深深埋下了头,火光将她侧颜映得耀眼通红。
“应当……是很久以前了。徒儿……已不记得。”
听罢他缄默,抬手移了移火盆,半晌微微颔首。
入夜雪愈寒,他倚在榻边思虑许久,替熟睡已久的重紫掖了掖被角,轻声起身出门。
他决意出去走走。虽说尘世万象皆是眼过云烟,他却不信在过往的岁月里,悠悠天地间就不会留下一点属于他记忆的痕迹。
孤身在街上走了许久,直到忽闻背后匆匆脚步渐近,他敛眉回首,却正瞧见十步开外的小小身影裹紧单薄衣衫,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前行脚步,映着漫天雪落翻飞,朝他努力地展颜。
时近二更,一路人家灯火皆息。他看着自家小徒儿一副冻得不行模样,踟蹰许久终还是寻到一户灯火尚燃的人家,叩了木门。
不消片刻有位老者开门,见这两人面目虽陌生,却并无恶意,顿了顿便道:“两位可是连夜赶路,无处可宿哪?”
“我与舍妹自别处来此地访亲,因地生便只顾赶路,竟忘了投宿客店。”他欠身行了一礼,“不知可否劳烦……”
那老者看他一眼,入目面容温和细致,再看她身后单薄惹怜的女孩,怎么看都不像是恶人。
他叹气,“我看那小姑娘也冻得不行,老朽恰也会些医术,两位便在鄙舍容身一晚,明日再赶路罢。”
他颔首,“如此劳烦,感激不尽。”
待他收拾完毕,那厢老者也已替重紫打了热水,叫她先暖暖身。
他斜斜倚在侧室窗侧,雪势似又迅猛了几分。倏忽听到身后动静,那老者拈须上前。
“方才初见你面容,老朽方才竟意外觉着有些眼熟。不知你我先前……可有什么交集?”
他回身,语意浅淡,“本是世间浮萍客,相识与否不过只是走得近些远些只差。老先生何必究根问底。”
那老者嘴角动了动,“说的是啊。”
静坐片刻老者回房歇息,方才走了不久便有人推门而入。他抬眼看了看,却是重紫浴毕,一身干净暖和地回来。
因是沐浴缘故,原本冻得惨白的脸亦有了几分红润,见他尚未入睡,小声道,“师父还未回房歇息?”。
他刚想说现下情形改叫哥哥才是,又觉得这茬实在无厘头,随口作答,“嗯,等你。”
她闻言却立即展颜,“师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