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盛被包外嘈杂的声音惊醒，那混合了马喷鼻、人吆喝、狗叫和羊咩咩的声音预示着草原的夜幕即将降临。日盛双手撑在桌上要站起身，腿上的一阵疼痛让他栽扑在地桌上，被挑帘进包的张二陀看个正着，抢步上前搀住他：“你咋就不小心点！”“我没啥，腿抽筋，没站住。”看见他脸上的压痕，张二陀一边揉着他的腿一边嗔道：“咋不倒下睡呢？”“收拾完，乏了就想靠一下，不想给迷糊着了。”“知道自己是爱乏的身子，还不在意点。你靠着缓缓，我弄饭，大铁也快回来了。”“我，我……”日盛还要抢着做晚饭去，就是身体跟不上劲儿，只要靠在张二陀递过来的枕头上。
不一会儿，一股子浓郁的油香散开了，“刺啦——”一声响，大铁锅底盛开了金灿灿的花。“日盛啊！你吃不下肉，我一看见这野鸭蛋赶紧就揣怀里了，带回来给你营养营养。”一边愉快的念叨着一边手脚麻利的翻着铲子，几下子油汪汪的蛋就炒好了，满满一大碗冒着热气散着香味。
端起碗闻着蛋香，日盛却没啥胃口，站起身往包外走去，在花花身边停了脚，缓缓蹲下身，从碗里捏出一大块炒蛋放在花花面前，看着他用鼻子拱拱就摇着尾巴狼吞虎咽起来，吃完了要舔着嘴眼巴巴看着自己手里的碗。日盛又捏了一块放在它面前，伸手拍拍花花的头就想站起身。哪知道脚一软身子就要扑倒，花花眼看主人要摔倒身体一窜就先撑住了。包里的张二陀听见狗叫就知道不对劲，赶紧过来搀起日盛来，嘴里不免唠叨：“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啥样了，还惦着那老狗。自己舍不得吃喂它？”日盛捧着刚才倒下的时候被撞痛的肚子，咬着牙不接话茬，光吸凉气，倒在羊毛毡不动了。

大铁打着哈气出了包，看见日盛正发着呆，就带着狗下夜巡视去了，溜一圈回来就看见日盛正侧歪身子揉肚子。“咱娃又闹你啦？”他坐蹭着日盛旁边坐下，习惯性的伸手就把手搭在那圆滚滚的肚子上摸索，被肚里的娃蹬了一脚，立刻就大咧咧的拍回去。日盛不以为意独自心里黯然，几个一起下放的学生娃都拿自己肚里的孩子当宝，只有给自己留种的那人似乎一无所知似的从不露面。他也知道草原上马倌有四处留情的风俗，只是自己挺着身子在这遭罪心里不甘。大铁凑上来悄声说：“日盛啊，今晚打狼。你这身子去不了，也别让花花去了，留下来给你做个伴吧！”大铁看着粗粗拉拉的但是实际上心挺细的，“这娃，今儿咋着这么闹腾得慌？我下夜，你进去躺躺吧！”坐久了肚子确实憋胀的难受，日盛也就不推辞了，任由他拉起自己，送自己回包。
睡不安稳的日盛被大铁的呼喝闹醒了。“日盛！日盛！你看谁来了？”日盛手扶着羊毛毡缓缓坐起，门帘一挑，一个人影遮住阳光大踏步进来了。那人一撩外袍席地而坐，朗声说：“听说你怀上了？”日盛无数次设想过再次相遇的情景，但是没想到是这样一句仿佛毫不关己的问话，心里凉凉的缓缓又躺下去。那人往前凑凑，冰冰凉的大手就伸进了被子。肚子上一凉，孩子身体一拧就想躲开。日盛咬着牙根硬是没吭声，肚子一顶的触感却引起来他的兴趣，放马的大手没轻没重的摸索起来。日盛堵着一口气别过头，憋着疼就是不吭声。肚子里的孩子却是忍不住，自顾自的闹起来。日盛只好侧过身背对着他，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想理我，我就先去场站开打狼会去了，回来看你。”包里光亮一闪又归暗，留下他独自没落。
肚子里的闷坠被情绪低落的日盛忽略了，去共用的牛圈挤了奶，身子已经笨得蹲不住了，这些日子他都是跪着挤奶的，提着一大桶牛奶，几步一歇的往回走，心里就是酸酸的。总觉得这些苦活、累活都是自己应该挺着身子做的。只是这贫瘠荒芜的草原上只能自怨自艾的强忍着挣扎着生活。实际上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怜惜自己。回到包里顾不得坐下歇歇，就连忙笨拙的学着额吉们的样子翻了粪、晒了皮子，好天光不等人。今天和往日的不同就是，挥两下粪叉就得停下来安抚一下坠坠肚子或是揉揉一阵阵发疼的后腰。后晌天阴了，日盛不敢大意，赶紧爬梯子从包顶上往下够皮子，也不知道是闪到了还是咋的，后腰锥心的就疼起来了，强咬着牙把沉甸甸的皮子拖拽进包，人就栽倒在皮子上了。张二陀和大铁都不在，就连老狗花花都跟着放羊去了。日盛害怕的叫着叫着就昏睡过去。肚子里阵阵疼痛把他叫醒时，包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后腰似乎也不是那么想要是把人撕裂样的疼了。他怕自己这样外地上吓着放羊回来的俩人，就咬着牙往里面的羊毛毡毯上爬过去。

大铁早早就赶羊回来，准备早点吃了好去打狼。一进包就被地上的皮子绊了一下，日盛低声说：“太沉，实在拿不动了。”大铁把皮子整理好说：“你这身子都这么大了还爬梯子晒皮子，要是摔个好歹的，你不要命了！”说着就像往日一样弯腰低头去摸肚里的娃，硬硬的触感让他皱了眉，却被日盛低低的话语转移了注意力。“忽然想吃肉了。”“啊？咱娃想吃肉了？这才像草原的崽子啊！”大铁拍拍手大笑着站起身，“我这就去给你借肉去！”听着包外大铁欢快的喊着叫着四处问谁家还有肉，日盛嗯嗯的连哼几声，就又忍着不做声了 ，他知道张二陀也就要回来了，也许一会儿那人和顺儿也会过来吃饭。今天的晚餐吃的很早，只有他们四个学生娃一起吃，巴特师傅并没有再过来，说是场站里还有事要做。日盛心神黯然，食之无味的不知不觉吃下几块手把肉，高兴地张二陀和大铁直夸他嘴壮好养娃。
夜幕降临的时候，场站里的人马狗都去打狼了，大铁让老狗花花留下陪着身体不便不能参与打狼的日盛。为了省些羊油，日盛把灯灭了，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四周寂静无声，没有了往日的狗吠和下夜人的吆喝声，静的很不实在。他觉得下面胀剌剌的难受，坐不得躺不得的。左动动右动动的折腾了一阵子腰又要断了样疼了起来，在四下无人的空寂里他低声的哼哼着，老狗花花警觉的门口转悠着不敢进来。日盛双手撑在身侧尽力挺腰以减轻下面的压胀，这样一来腰就断开样疼的钻心，一口气续不上泄了劲，人就软在羊毛毡毯上，肚子疼劲儿大起来。他想侧过身躺下腾出手来揉揉肚子哄哄娃，脚一蹬地身体还没测过就觉得孩子猛的一弓，拧转着向下撑胀想要撕裂他。
心底轰炸开一个念头：“怕是要生了。”吓得他整个人软躺在地上，只有蜷曲的那条腿一下一下的蹬着地，这个姿势仿佛能减轻下面的胀裂感，他下意识地也蜷曲另一条腿。这是他第二次以这样丑陋的姿势敞开自己，第一次就是巴特师傅给他下夜撒种那次，想到这他心里竟生出一种恨恨的感觉，就像硬生生并起腿，只是人力不能胜天，巴特师傅不仅自己撕开小小的日盛，就连他的娃儿也要生生撕开他。恨意中日盛握紧拳头猛力的捶地，动作戛然而止的时候一股气味弥散在包内，紧接着狗叫了起来。温热的感觉渐生凉意，日盛清醒的认识到：生产这事是自己阻止不的，可是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样生。恐惧，黑暗中满满都是恐惧，对生的恐惧！

这儿有沙发

沙发还舒服吧

“花——花——”日盛无力的叫着。早已闻到味道的老狗终于听到了召唤，冲进包里用鼻子和嘴探索着他的身下。那热烘烘的感觉令日盛仿佛看见了巴特师傅正在和自己下夜，他不由自主的奋力撑起身迎合里面的冲击，直至力竭颓然栽下。老狗见缝插针的撕咬他裤管直至完全直露冰凉的夜气中，它有拱在日盛深处，用舌头舔舐探查。日盛的身体还如初次般痉挛，那柔软濡湿的温度、那毛剌剌的磨蹭、那探寻那尝试……一切的一切都刺激着日盛，如果没有铺天盖地的疼痛，没有千百倍于下夜的疼痛，该有多好啊！除了不知所措的仰躺在羊毛毡毯上，两只脚使劲蹬着地，下意识的去对抗肚子里向下的力 。只能一双眼空洞的大睁着死死盯着黑暗的包顶，喉咙里“吼吼”的呜咽，日盛不敢大声叫疼，他怕惊了狗。狗似乎是知道他的痛一般，低头轻轻磨蹭着他敞开的之间，想要安慰在疼痛的汪洋中沉浮的主人。
马倌顺儿的马最好跑得快，打狼结束他是第一个回来的。一进包就闻到了不一般的气味，用手电一照，竟然看见日盛大剌剌敞着腿，反着白光的腿紧绷着一蹬一蹬的使着劲，老狗花花正埋头在那里忙和着。他下一子就想起了听老马倌讲起的人狗野合的传说，不由得大喝：“你们在干什么？”一脚踢开狗，就上前去揪起躺在地上的日盛，大喊着：“你干的好事！你干的好事！”晃悠的手电光中，完全都没有在意到抱着肚子痛苦挣扎的样子。日盛被他拎起悬空无处使力，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抓住顺子的衣袖大力扯，尽力挤出一些完整的话语：“放下……放……我……我……”
两声马嘶之后，两道手电光束晃动着照进包里，大铁首先看见顺子拎着日盛站在当间，就恼了：“你干啥？他个有身子的人你闹他！”“他……他……和狗……”顺子不知咋说自己看见的龌龊事才好。日盛缓过一口气赶紧说：“孩子……下来了……放我……躺……啊——” 大铁和张二陀才留意到他光溜溜的双腿不正常的蜷曲着。张二陀过去托住日盛的身体和大铁一起扶他躺下，鼻子里浓郁的腥气和羊毛毡毯上的湿漉漉提醒了他俩：“日盛，你是不是要生了？”“我疼……孩子下……胀死我！胀死我——啊——”破碎的话语证明了他们的猜测。张二陀性情持重些，先稳住了心神。指挥着顺儿：“快！骑马，去喊你师傅。他的崽要落生了快去！”又冲着大铁说：“去请老额吉，咱几个都不会生，得老额吉来坐镇。”

脚步声一阵乱，包里又静下来，被扔在地上的手电照着包里不知名的角落。日盛拉着张二陀呢喃着：“生……疼死……生……不生……疼啊……生……不了”张二陀看他要死要活的样子也有点怕了，就死死的攥着他的手，声声问着：“你哪不好受啊？”“肚子……撕开……”“肚子不好受吗？”“撕……下面……撕了……要撕了……”张二陀忽然明白了啥一样，也像老狗花花那样把头埋进敞开那抖着手小心的摸索，一个圆溜溜湿漉漉的东西卡在那。他刚刚碰一下，日盛就嚎叫起来。随着日盛哼哼着使劲那东西一出一进的，血腥气越来越重，张二陀不敢碰也不敢离手就那么虚虚的接着。
帘子一挑随着一股凉风有人进来了，“咋不点灯呢？”老额吉的声音定下了大家的心神。大铁放下背上的老额吉赶紧去点上洋油灯，包里亮了起来。老额吉说：“听着你包里的狗叫的不对劲，我就怕是学生娃有事，就想过来看看，就是腿不行啊！走不快。”大铁说：“我刚出包不远就碰见老额吉了，赶紧就把她老人家背过过来了。”老额吉有腰腿病，走路得拄着棍子一点一点蹭。她用手里的棍子拨拉着张二陀：“你站开点我看看咋地啦？”大铁赶紧端过油灯照着，“都露头啦！”“嗯！就是出不来。”“你们学生娃伙食好，长胎。这头啊，又大又硬，不好生着呢！”说着就颤颤巍巍的猫下腰，够着日盛的肚子摸。大铁赶紧腾出一只手来搀着她，怕她一个站不稳扑到那生产中的大肚上。
“盆窄啊！你们学生娃，没干过啥力气活，骨头不开，不好生着呢！”说着就指点大铁，“你！放下那破灯。按着这，对！就这！看他疼上劲儿了，就跟着他使劲往下顺，往下顺啊！”大铁赶紧把手按到老额吉用棍子指点的位置，眼角的余光看见日盛两手抓紧了羊毛毡毯，就赶紧用力往下推着胎。“出来了！要出来了！”张二陀激动的喊着。日盛听了反倒泄了气，那头又缩回去一些，撕裂的伤口又撑大了些，正汩汩的流着血。老额吉用手里的棍捅着日盛的肚子说：“学生娃，你还想不想生娃啦？再不使劲，娃就憋死在肚里啦！”听了老额吉的话，日盛像是疯了一般，两眼爆红双手撑地，一声“嗷——”的嘶吼，愤然用力。一鼓作气竟然给挤出了那大头，又滑又热的圆东西落进张二陀的手里，激动地他哆嗦着喊：“日盛！日盛！出来了！出来了！”

张二陀听了老额吉的话恶狠狠的剜了巴特师傅一眼说：“娃，你抱走吧！人我们会照顾的。你不要再来了！”话没说完眼泪就涌上眼眶，“日盛他打怀上，你就没来过。他才十几啊！自己还是娃呢！就给你养娃，你连个人影都不露。你要是不想要就早说啊！骑马跑上几天也能颠掉啊！你就让他这么挺着个身子放羊下夜。他差点死到你和你娃手里啊！你走！你走！永远不要回啦！”在张二陀歇斯底里的嘶吼中巴特师傅抱着娃默默地离开。
日盛的身子养了好几个月才渐渐有了好转，只是干不了活了，稍一使力眼前发黑浑身软。张二陀和大铁把活都包了，让他好好复习争取考上学，离开这个原始荒凉的地方。心无旁骛的日盛果然考上了学回城里去了，张二陀也去了场站当会计，大黑招工进了工厂，顺儿当兵入伍成了一名骑兵。学生娃的包虽然空了，草原上却留下了学生娃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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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完成，也省得无暇上来，吊着大家

许久没见到楼主的文了，欢乐了一把！

果然有坑品啊

大神又出手了！

洗洗大。好久不见

看到新文很激动，看到一半不敢插楼，看到结尾我又惆怅了…我怎么这么受不了那年系列啊，篇篇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