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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哀歌·逆道] BY王小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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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


1楼2012-10-30 19:56回复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情有独钟不伦之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水净玉,慕容静湘,月见山雪┃配角:微生童,夏有梅,九方知语,高小枫,秦月珠,裴惜┃其它:断月门,大唐,安史之乱
    新坑,人们下手太快了!
    


    本楼含有高级字体2楼2012-10-30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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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9 04: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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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话 阎罗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女子款款挽发,一缕又一缕,直到将银白色的长发挽成一个随意的松髻。
        她略略扭着慵懒的腰身,一面系好宽大的白袍的腰带,一面望着他,笑容里带着欢好后的一丝放荡与淫邪。
        “为什么要委身于我?”他这样问道,在她眼里未免显得有些痴傻。
        “你问我?”她的声音细软而妖媚,漫不经心。
        “我一直以为断月门里的女子,是不能够跟男人纠缠不清的。”他说。
        “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细心地整理仪容。“你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他看着她打开装着宫粉的盒子,略略用手指沾了一点后在脸上涂匀。抽屉里有雕花的小盒子装着椴木条,她掂了一根来,轻轻把一头按在熏香的暖手炉里,顿时醇郁而带着一点焦气的味道弥漫了整个闺房。
        “你看,”她出神地望着手里的椴木条的一端变得暗红焦黑,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这些东西,”她咯咯地笑了,“这间屋子,都是慕容静湘的。”
        说罢,她将焦黑的一端放在手心里试了试,然后对着镜子,仔细地描上两道柳叶细眉。
        他就这样望着她斜倚在梳妆台前的背影,忽然发现,她像一只带了点邪气的动物。从那双略略上扬的圆的尽是媚态的眼睛,到半张的殷红的嘴唇,无一不像自在任性的……猫。
        画好眉,她优雅地站起身,迈着小步向他走来。
        “顾清风。”她白皙纤巧的手指扫过他的鼻端,“你说,你是喜欢慕容静湘,还是喜欢……我?”
        “雪猫,你……”名叫顾清风的男人,额头上隐隐有了些微汗。“我自然是喜欢你。”
        忽然,她大笑起来,笑声依旧妩媚动人,听起来却尖利无比,像是在一寸一寸切割人的神经。
        她前仰后合,竟笑到不能自抑。
        “笑什么?”顾清风试探着问。
        “我在笑慕容静湘。”雪猫说着,一只手轻曼地拍着他的头顶。
        “不要管她了,”顾清风讪笑着,“我们两个都已经……”
        “那你猜猜,”雪猫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喜欢谁?”
        顾清风笑了笑。他自觉面前的这个女人,纵然是美艳无双,却已是自己的人,答案无需多想。
        他伸手去摸她的腰身,曼妙纤细,十八岁的少女,一举一动已满是风情。
        “自然是……”
        忽然,他吃惊地张开了嘴。
        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雪猫笑吟吟的脸,然后听到的是自己头盖骨碎裂的声音。
        雪猫涂了蔻丹的十指,已经深深嵌入他的头骨,雪白的浆花合着腥红的血小小地迸裂开来。她有意无意地来回揉捏,那颗头颅在她手下发出吱吱叽叽的声音。力气之大,直到把他的整个头揉做一团烂泥,完全不成形状。
        她放开他之后,他的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倒在那张宽软的,刚刚翻云覆雨过后的大床上。
        “真脆弱……”她自言自语。
        用手指蘸了一点血,雪猫对着镜子,微笑着合了点胭脂,抹到唇上。
        顿时鲜红欲滴,腥膻难耐。
        这妆总算是画完了。
        最后扫视一眼这间房子,除了床上的一具头被捏烂的尸体外,一切都还维持着刚才温柔暧昧的样子。
        她满意地,又用手指蘸了蘸那一滩腥臭不可闻的血泥,在墙上写了七个大字:
        “杀人者,月见山雪。”
      × × ×
      十五载光阴,好似弹指一挥间。
        净玉低头玩弄着指间的一条红绳,纤葱般的手指调皮地上下一绕,那红绳便乖巧地编成一个精致的形状,挂在她手指上晃晃荡荡,十分可爱。
        “你手真巧。”微生童看得有点出神,伸手要碰,净玉一抿嘴,轻轻把她的手打到一边。
        “这是同心结,”净玉道,“只有有缘人才能摸,你动不得的。”
        “小师姐,你送给我。”微生童扯住她的袖子,半开玩笑半央求地说。
        净玉忍着笑,故作姿态地思考了一会,说:“好,难得你诚心,我现今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你可得好好珍惜,不然以后我问起来若是没有了,我们就缘尽与此,再也不相见了。”
      


      3楼2012-10-30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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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生童笑嘻嘻地接过那个红结,收在怀里。
          净玉扭过头去,一面整理手上的书页一面说道:“你今天有空到我这里来玩了?有梅师叔没有事情吩咐你做?”
          “今天早上她跟你师父一起到探月大人那里去了。”微生童托着下巴,看着她整理书籍的样子。
          净玉回过头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又转过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说呢,今天一天都看不到静湘师父人影,原来是被探月大人叫去了。”
          微生童看着她微微嘟嘴的侧面,弧线十分美好。斜媚的眼角,娇憨的嘴唇,小脸尖下巴。她挑不出这样的长相一丝不是,只不过,太像另一个人。
          断月门里的所有人,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净玉,心里都明白八九分,只是都不敢说出来。
          这实在是,太像。已经不可能用巧合这种借口来推脱。
          净玉细心而有条不紊地将那些记载着真言和结印的书籍分门别类地放好,末了,还特地用手压一压,才满意地说:“好了,这样静湘师父看起来才方便些。”
          微生童直起身子来笑了笑,刚要说什么,静湘阁的门便被人推开了。净玉和她同时抬眼望去,走进来的是两个身穿长袍的高挑女子。
          “静湘师父!”净玉欢快地叫了一声。
          静湘看着她,露出了与往常无二的笑容。她长发及腰,身形挺拔,目光中透着沉稳与温和。这个女子便是静静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会被镇住无法流动。
          十五年来,净玉觉得似乎只要师父在,便可以什么都不怕;那是可以令整个人都沉静下来的踏实的安心感。
          “净玉,你今天有没有好好修习道术?”静湘温和地问道。
          “我整天都留在屋里,哪里都没去,师父昨天教我的,我已经都会了。”净玉听话地回答道,“然后把师父的书都按师父的意思整了一遍。”
          “很好。”静湘点点头,取下腰间的长刀交给她。“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天天像这样听话,知道么?”
          “不在?”净玉一时没有听明白。
          “今天探月大人找我跟有梅,是为了洛阳城告急的事情。”静湘一面说着,一面解开外袍的带子,“据消息说在十五天之内,叛党安禄山会挥兵直指中原,第一个目标就是洛阳,于是探月大人让我们去探听情况。虽然说在名义上断月门向来不主动插手这些事情,但是探月大人自己也清楚,天下大乱,对我们终究没有什么好处。”
          净玉与微生童面面相觑。
          “这次微生童要跟我一同出门。”跟着静湘的另一个女子开口说话了。她一身青衣,头发柔顺地挽了一个坠马髻,低着眉,沉默可亲。
          “那净玉呢?”微生童连忙问道。
          “留在这里修习道术。”静湘代为回答。
          净玉楞了一楞,旋即道:“童儿可以跟有梅师叔出门,我自然也可以跟静湘师父一起去了。”
          “你还小,”静湘说,“要带你出关还要等上一段日子。”
          “可是童儿跟我一样大。”净玉还要争执,静湘和有梅却都同时避而不谈。
          “这是探月大人的命令,”静湘耐心地说,“净玉,你暂且一个人在这里等上几天,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静湘带有梅进了内阁,吱呀一声,把门严实地关了起来。
          净玉有好一会不曾出声。微生童看了看她,知道她是心里难过了,于是慢慢凑过来,推了推她。
          “做什么?”净玉有点没好气地说。
          微生童早习惯了她这样子,也不计较,只是岔开话题道:“小师姐,你说,现在断月门里,最厉害的人是谁?”
          想也没想,净玉脱口而出:“静湘师父。”
          “你就知道你的静湘师父。”微生童嗔怪地说,之后压低了声音。“现在探月大人虽然是门主,毕竟上了年纪,没有以前那么风光了。真正能够以一当千的,我看,就只有你师父还有大师伯两个。”
          “如果她们两个同时过招,我师父肯定会赢大师伯。”净玉不服气地说。
          “大师伯是断月门里唯一精通阵道,能呼风唤雨的人,”微生童反驳道,“静湘师伯虽然刀法道术都在大师伯之上,可是在战场上,知阵道者知天下。”
          净玉一撇嘴,不理她。微生童知道她听不得别人说静湘的不好,便只有改口:“不过么,静湘师伯的实力,在断月门里还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还用你说。”净玉嘟哝了一句,继续做手上的事情。
          “不过,”微生童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最近大家私底下都流传着一个说法,大师伯要跟安禄山一起夺取天下。”
          净玉一惊,手一颤,回头望着她。“真的假的?”
          “虽说断月门是谁出钱就为谁做事,”微生童说,“但是这么多年来,因为有静湘师父在,所以基本上都是在暗中帮助大唐。像大师伯这样子,虽说没有违背断月门的门规,却遭到静湘师父她们私下的极力反对。所以,最近她们跟大师伯的关系,也弄得很僵。”
          “但是断月门里的师叔师伯,除了她跟探月大人以外,都是听静湘师父的。”净玉道,“大师伯这样做,不就等于跟整个断月门作对?”
          “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微生童叹道。“其实有梅师父跟我私下说过,断月门正在起内讧。万一大师伯发难,唯一能跟她抗衡的,就是静湘师伯。没人能猜得透大师伯,她做的事情有时真的可以称得上荒诞离奇,刁钻古怪。你出去说起雪猫这个名字,必然是人人摇头噤声的。”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大师伯真的就叫做雪猫么?”净玉好奇地问。
          “她的本名,我听有梅师父讲过,是叫做月见山?雪。”


        4楼2012-10-30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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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奇怪的名字。”净玉点头道。
            “你也知道,断月门从来只收留骨骼清奇,相貌端正的女婴。听说当年探月大人遇到一队被强人追杀的东瀛人,只救下她这个遗孤。因为是东瀛后裔,当时又恰好看到山月从天边升起,便随口取姓叫月见山,雪字是大师伯后来自己取的。她十六岁出山以后,因为性子娇媚阴婉,模样好看,又天生一头白发,别人便都叫她雪猫了,渐渐的也没人记得她原本的姓氏。”
            净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微生童看着她的脸颊,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得出来。只是又加了一句:“据说大师伯这些年来在外头做下了不少坏事,结了很多仇家。只是她实力太强,似乎在外面又有靠山,所以不论是外头还是断月门里,没有人敢拿她怎么样。”
            “我不管。”净玉还是撇撇嘴,“是静湘师父的话,一定有办法。”
            微生童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净玉媚眼圆睁,手举得高高地正要作势打她,却听见静湘跟有梅两个从内阁中出来。
            “我们现在就要动身了。”静湘一出来就是这句话。净玉心不甘情不愿地为师父递上道袍,以及拿把沉甸甸,有自己半人高的名刀“流光”。
            静湘看着她这个样子,也不由得笑了。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温柔地说:“你看看你现在,还不快去准备给师父送行。”
            “那我也要走了。”微生童说着,帮净玉扯好揉乱了的衣襟。“你一个人在断月门,好好修习道术,不能挑食,五谷杂蔬,还是什么都要吃一点的。”
            有梅在一旁笑着打趣道:“关心得这么细致,小小年纪都好去给你小师姐当老妈子了。”
            微生童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嘟哝着说:“那我走了。”
            净玉偏着脑袋,道:“我去送你们。”
            穿过迷宫般的泛着幽光的走廊,净玉将静湘、有梅和微生童送到断月门的门口。
            静湘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她的头顶上抚摩了一下,转身跟着有梅向那个布满锈迹,不知用什么东西制成的密封箱子走去。
            箱门缓缓隔断了静湘的身影。满心不舍与伤感的净玉,再一次被孤零零地抛在了寒冷的断月门。她望着那只发黑的箱子慢慢地穿过碧蓝的海水,向上升,直抵那阳光明媚的海面。
            她趴在墙壁上,聆听外面的水声,同时想到那些陆地上的人们为什么总也找不到断月门所在的原因。
            因为任何无法依据常规来寻找的东西,在他们的眼里……都是找不到的。
          第二话 禁药
            她轻轻抬起脚尖,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缓缓迈进那个幽气弥漫的探月阁。
            “我还没有叫你,你怎么就进来了?”
            穿着黑色掐牙道袍的女人,整个人似乎是陷进去似的斜斜倚坐在堂上的宽椅中。她眼中露出一丝凶光,卧在那里像一只阴沉内敛的兽。那神气,似乎恨不得把来者冷不防扑倒,一口咬死。
            虽则是容貌还年轻,但已掩饰不住周围弥散着的垂败气。看起来像二十岁的脸仍然透出沧桑,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表明,这个女人已经老了。
            “我几时进探月阁,需要妈妈允许了?”来者似乎根本没有被她的杀气吓倒,妩媚地启唇一笑,继续迈着曼妙的步子,走上堂前,一歪身子,倒坐在那女人的身边。
            “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那女人愈发眉毛倒立,言语间的怒气一触即发。
            “三十多年了,妈妈这话说了无数遍。”斜坐在她身边的人漫不经心地摸着自己的指甲,一面带着点风情睨着她的脸。
            那女人阴阴地盯着她的脸,足有半柱香的时间。终于慢慢收回目光,敛了杀气,略略倒回了躺椅上。
            “你倒是挺知道我的心的。”说完这话后,黑袍女人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断月门里,最知道我心的只有你了,雪猫。”
            雪猫梳理着自己长而柔软的白发,平静地说:“我不光能知道妈妈的心思,就是现在妈妈想要做什么,我也能知道。”
            “说说看。”女人闭着眼睛道。
          


          5楼2012-10-30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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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雪猫的指尖轻巧地绕过自己的发梢,“想教我一样东西。”
              那女人忽然开始咯咯大笑,笑声异常刺耳。
              “妈妈想教我什么?”雪猫别过脸,盯着她的双眼,目光里却满是了然于心的神气。
              “如你所想。”那女人慢慢将脸凑近雪猫的耳边,嘴边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死道。”
              “妈妈明明知道的,”雪猫低着头说,“选我做死道的唯一传人意味着什么。”
              “你以为呢?”那女人眯起眼睛,“死道里只有一个咒术,断月门唯一的禁咒——十方阎罗。此咒一出,中咒者只要有三魂七魄,必死无疑,任什么仙丹灵药也救不活。这样的咒术被你学去了,最后会发生什么,你知道,我也知道。”
              “妈妈是故意的。”雪猫阴婉地一笑。
              “是呀,”那女人贴着她的耳朵说,“明知道,你会来杀我。”
              空气凛然一凝。
              “妈妈选我做同辈死道的唯一传人,我定不让妈妈失望。”雪猫依然是阴婉地笑道。
              “我探月,”那女人轻轻将她的一只手拉过来,“最喜欢把好好的东西毁掉了。包括,断月门。”
              她在她的手掌上轻轻写画,将真言与结印一字一句地教授给她。
              “八方饿鬼,尽归我下;十殿阎罗,悉听我命;曰秦广、楚江、宋帝、五官、包拯、卞城、泰山、都市、平等、转轮,统三十六天罡,御七十二地煞。”
              雪猫略略把手往回抽了抽,动作有点僵硬。
              就在这一刹那,探月的眼中蓦地露出杀意,然后突然双手结印,最后一句咒文几乎是戳着雪猫的脸过去:“十方阎罗,疾!”
              雪猫只是略略一偏脑袋,符咒便擦着她的脸打到三丈开外的墙上。顿时那墙纸焦卷,墙灰如雪片似纷纷落地。
              “妈妈何必如此心急,”雪猫低声道,“现在杀了我,毕竟也没有什么好处。”
              探月又是一阵大笑,这次几乎笑出了眼泪。笑完了,她重重往后一仰一靠,闭着眼睛道:“我到底是老了。这么近也会打偏。雪猫,你学长进了。”
              雪猫什么话也不说,款款站起身,拂袖走下厅堂。探月看着她修长婀娜的背影,狠狠咬着手指,似乎想一口把这个在自己手下卖了三十多年命的养女吃下去。
              “这次去洛阳,静湘跟有梅还有微生童一起。”探月忽然在她身后这么说道。
              雪猫听到这话,微微停住了步子,转过身来。
              “净玉呢?”
              “我让她留在断月门。”探月眯着眼睛,得意地看着她。
              雪猫娇媚的脸依然平静,然探月看得出,她那双略挑的眸子后面少见地微微地有了些愠怒。
              “怎么?”探月挑衅似地,“你不是从未有把她放在心上么?难道不是正如我所知,那孩子只是你的一枚棋子而已?”
              “您放心,”雪猫沉沉地道,“我一定会杀了您。”
              说罢,傲然昂着头走出探月阁,雪白的道袍飘摇着如同一面张扬的旗帜。
              丝毫不理会身后探月歇斯底里般的大笑。


            6楼2012-10-30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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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不知道断空什么时候出


              来自手机贴吧7楼2012-10-31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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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方饿鬼,尽归我下;十殿阎罗,悉听我命……”净玉一面走,一面念念有词,回想着方才雪猫教给自己的奇怪咒文。
                  净玉记得,静湘师父教给自己的道术,只有阵道,兵道,缚道,医道四种,可方才雪猫说的这个道术,并不在这四道之中。
                  难道又是她自创的歪门邪道?
                  连真言也有点教人毛骨悚然。
                  “……曰秦广、楚江、宋帝、五官、包拯、卞城、泰山、都市、平等、转轮,统三十六天罡,御七十二地煞……”
                  净玉看着面前慢慢暗下去了的树林,心里有一点怵,只有靠说话来给自己壮胆。
                  “十方阎罗,疾!”
                  说着,双手照着刚才雪猫教给她的样子结了个印。
                  突然只见指间一道白光射出,净玉吓了一跳,面前扑棱棱一串东西就掉了下来。她定神一看,竟是一串栖在枝头的小鸟,被那咒术打中,僵僵地就躺在地上。
                  “死了……?”净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慢慢走近,捡起那鸟看看,确实已经硬邦邦的,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竟死得如此之快,真真连大罗神仙都救不活。
                  “一定是雪猫的邪术!”净玉心里这样恨恨想,“她教给我这个,又不告诉我这咒术的威力,必然是想让我一失手时杀死静湘师父!断月门哪里就有这样邪门的道术。”
                  这样想着,对雪猫的恨便更甚。
                  在天还没彻底黑下来之前,净玉终于看到了前面有几点村庄的灯火。“有人!”她心下激动,连忙把手里的馒头三口两口塞进嘴巴,快步向那边跑去。
                  确实如雪猫所说,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庄。单调的茅草屋顶冒着炊烟,几户农妇在屋外生火做饭。
                  净玉还穿着断月门的道袍,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打扮,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请问……”她犹犹豫豫不敢迈进村口,自小食素的她闻着肉菜的香味,肚子饿得有如几千只蚂蚁在里面搔爬。
                  还没等她犹豫完,双臂左右已经被什么人扭了起来。她吓得尖叫起来,回头看时,竟是两个身穿戎服的兵士,看样子并不像汉人。
                  “李将军!”其中一个兵士喊道,“有断月门的教众!”
                  “放手!”净玉死命扭缠,想要摆脱两个大男人的控制。无奈年纪太小,武术不精,加上双手被人制住无法施用道术,只有被死死抓住,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断月门的教众?”农户后面走出一位披着胡甲的将军,手中握着一口宝剑,寒光闪闪,似乎随时准备舐血。
                  净玉这才留意到,原来整个村子到处都驻扎着军帐。刚才自己因为肚饿,冒冒失失不加掩饰地闯进来,分明是授人目标。
                  “杀吗?”士兵更加用力地扭了一下净玉的胳膊,净玉痛叫一声,狠狠踢了他一脚。
                  那将军端着宝剑,踱到净玉面前。净玉抬头看时,他面如冠玉,神情冷漠,凤眼斜长。被人称为李将军的人,竟是个儒雅青年。


                12楼2012-10-31 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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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9 04: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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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月门教众。”李将军鼻子里哼了一声。“留不留也罢。推到外面斩了。”
                    两个士兵闻言,拉拉扯扯的就要把净玉拖到村口。眼看人头不保,情急之下净玉冲着那李将军大喊:“我是雪猫的弟子……!雪猫……月见山?雪!”
                    谁料那李将军听到这话后身躯一震,摆摆手让那两个士兵停了下来。他再次踱到净玉面前,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道:“你是月见山的弟子?”
                    净玉倔强地望着他,不说话,一副信不信随你的样子。
                    李将军用宝剑闪着寒气的尖轻轻托起净玉的下巴,锋利的剑刃就横在她脖子旁边。净玉屏住不敢呼吸,生怕他一个手颤,便把自己的头削下来。
                    仔细端详之后,李将军自言自语地说:“长得这么像……应该不会错。”
                    “你说谁长得像她了!”净玉在危险中,犹自因为这个愤愤不平。话一出口,便被身边的士兵狠狠摇晃了两下:“老实点!”
                    “既是月见山大人的弟子,”李将军收起宝剑,声音里还是冷漠。“放了她。”
                    话音未落,净玉顿时感到自己肩膀轻松了许多。揉一揉被扭得生疼的手臂,她抬眼望着那李将军。
                    “你要去哪里?”李将军问她的时候,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净玉只挤出两个字:“洛阳。”
                    她看到那将军的脸上闪过一丝思索的表情,最后点点头:“好。带上她。”
                    “你住她家。”兵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农妇,那女人正以一种惊恐的神情往这边看来。
                    净玉还没回过神,竟然只用雪猫的名字,便化险为夷。她迈着麻木的步子向那个农妇走去,虽则那女人还在战战兢兢。
                    走了没几步,那将军把她叫住了:“你叫什么名字?”
                    “净玉。”她回过头来说,“水净玉。”
                  × × ×
                  于是净玉便在李将军的军营里住了下来,只是隔天后军队便启程前往洛阳。净玉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冷心冷面的李将军,每天住在另外扎起的军帐里,与那些胡人士兵也倒相安无事。
                    大军匆匆行进,净玉偷偷问过几个士兵,说这是急行军,十天以后先头部队便可以到达洛阳。
                    想到还要等十天,净玉不由心里暗暗地焦躁。
                    十天过去,不知道静湘师父会怎么样了……
                    还有,这些凶狠冷漠的胡兵应该都如断月门的师叔师伯所说,是对抗大唐的叛军。他们现在正四处围捕断月门教众,却一听到雪猫的名字就对她宽待有加。难道说,雪猫真的与叛军有勾结?
                    净玉怀着这样的疑惑,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早晨起来,净玉循例去外面收拾行装准备走路。一出门,看到地上放着一个纸包。她捡起来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裹着烧肉的糯米团,正发出扑鼻的焦香。
                    已经连续两天了,不知道是谁每天早晨把这种平时军队里吃不到的好吃的放在她门口。
                    虽然疑惑,但是从小素食加上肚饿的净玉抵挡不住这种诱惑,像只小狗吭哧吭哧几口便把小小的糯米团子吃个干净。
                    吃完以后她抬眼四下张望,原本以为像前两天一样看不到什么人,这次却被她捕捉到不远处的树林里人影一晃。她连忙跑过去,看到一个瘦瘦小小,与自己差不多高的胡人小兵,正慌慌张张地往远处跑去。
                    “是你给我的团子?”她冲着那小兵的背影喊,“真好吃!谢谢你!”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净玉的门口早上总会有糯米团子。她偷偷地躲在军帐后面,发现正是那个胡人小兵,每天天还没亮,便蹑手蹑脚地来到她门口,从怀里掏出包得好好的糯米团,放下,然后躲进树林,直到看着她出来,拿走,吃掉,才又偷偷摸摸地离开。
                    有一天净玉趁他放团子的时候,忽然冲出军帐,喊:“喂!”那小兵吓了一跳,团子也丢了,头也不回地往树林里跑去。
                    “别跑!”净玉不甘心地喊,“我吃了你那么多团子,我要赔你钱!”
                    可是早已经没了人影。
                    还有大约三天的功夫就可以到洛阳。净玉晚上待在空落落的军帐里,听着外面渐渐入冬时小虫嘶哑的鸣唱,看着静湘师父给自己的咒术书册,感到了憋闷。
                  


                  13楼2012-10-31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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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快点见到静湘师父,该有多好。
                      她探头出了军帐,想要出去走走。外面的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一个寒颤。远处有一些篝火,她向篝火的方向走去。
                      也许有人的地方热闹些。她想。
                      可是走近几步之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睁大眼睛看时,才发现原来是那个李将军,跟几个兵士站在那堆篝火前面。在篝火旁边的一根木庄上,绑着一个在瑟瑟寒风里只穿着白布遮体的女人。
                      她连忙躲到营帐后面,那声刺耳的惨叫明显是那女人发出的,而她身上已经遍是伤痕,紫青满布。
                      “这是在干什么?”净玉没有见过刑讯犯人,恐惧地想。
                      “将军,她不肯说。”一个士兵对李将军说。
                      “嗯。”他对左右微微点头,“再加码。”
                      士兵得令,马上抱来两捆扎得牢牢的铁甲,在女人的左右腿上各挂了一捆。那女人的身子猛然向下一坠,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净玉这才看到,那女人双手双腿都被反绑在一根粗大的木庄上,双腿中间对准下面一根尖利的大腿粗的铁杵。每当身上的重量增加一点,那女人便向下坠一点。她越是向下坠,铁柱的尖端越是似乎要从下面刺进她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
                      “你说是不说?”李将军平静地问。“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说,就‘穿肠过’。”
                      “我真的不知道。”那女人泪流满面,嚎哭不已。“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断月门众,您放过我。”
                      “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旁边的士兵似乎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对李将军旁敲侧击地求情。
                      “不知道也是罪。”李将军仍然轻描淡写,“加二十捆铁甲。”
                      “这……”士兵楞了一楞,“再加二十捆,人就死了。”
                      “让她死。”李将军道,“好久没有审过女犯人了。”
                      士兵犹豫着把二十捆铁甲绑在那女人腿上。她拼命摇头,哭得撕心裂肺。
                      甫一加上,那女人便猛然往下坠去。她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长长的嚎哭,可怖之极。净玉眼见那铁柱从她下面插入,一直穿上小腹,肚子,胸口,咽喉,然后蓦地从嘴里穿出!
                      鲜血四溅。而女人已悄无声息。
                      净玉差一点尖叫出声,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然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让她倒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这时她听见李将军冰冷的声音:“今天又是什么都没问出来。把尸体抬去烧了。回营。”
                      然后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篝火熄灭了,杂乱的脚步声,再没有动静。
                      净玉感觉到自己的腹中有个东西在动,越动越剧烈,之后便是疼,那东西似乎扯着她的心尖,一下一下地抓挠,这感觉十五年来从未有过。
                      她绝望地躺在地上,渐渐感觉到那东西在自己身体里烧起来了,越来越烫,通体四肢仿佛开始不受控制,一股怒气在血脉里鬼速流窜。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越来越可怖。
                      因为,她觉出自己想要杀人。
                      刚才的鲜血。苍白的被贯穿在铁柱上的女人。凄厉的惨嚎。冰冷的篝火。
                      净玉难受得开始在地上打滚,拼命地抓挠地上的泥土,十个指甲都变成了黑色。
                      “冷静……冷静……”她慌张地告诉自己。
                      身体里的那东西动得越来越剧烈,净玉死死掐住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动弹一步。
                      她忽然想起静湘师父教自己的净心咒,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开始艰难地结印,念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邪缚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解冤结咒……众生多结冤冤深难结一世结成冤……三世报不歇我今传妙法解除诸冤业……闻诵志心听冤家自散灭……”
                      翻来覆去地念,指缝中隐隐透出青光。念了不知几百遍,净玉才感觉体内的东西渐渐不再蠢动,那种杀人的冲动也渐渐消弭下去。
                      最后她全身虚脱地倒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这么冰冷灰臭的土地,半夜一个人倒在这里,即使穿着道袍,也还是冷彻心骨。
                      “我是怎么了……”净玉闭着眼睛想道。
                      身上冷得发寒,意识逐渐模糊。
                      忽然有种温暖的感觉,仿佛被谁抱了起来,轻飘飘地在云中走着。净玉感到很舒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看,最后轻轻地被放在一堆柔软的床铺上。
                      “哎。”她嘟哝了一句。
                      费力地睁开眼睛,她看到那个瘦瘦小小的胡兵身影,正慌慌张张地走出她的营帐外。
                      话也说不出来的她,头一歪,便昏睡了过去。
                    第五话 伏兵
                      净玉醒来的时候已经又是晚上。她疑惑地走出帐外,被一个正在磨刀的胡兵看见,大声地招呼:“小姑娘,你昨天怎么了是?昏在床上怎么拍都叫不醒,今天生生让人背你走了六十里路。”
                      “背我?”净玉吃了一惊。这样大的动静,自己居然没有丝毫感觉。“谁背的我?”
                      “一个瘦瘦的,矮矮的,跟你差不多高的小兵。”那士兵这样比划着给她看。
                      净玉明白过来。十有八九又是那个送自己糯米团子吃的小兵。
                      “你认识他?”她连忙问道。
                      “谁认识?”那士兵一笑。“谁知道是哪个营帐的,多半是看上你了。”
                      净玉脸一红,啐了一声,那士兵哈哈大笑,转身走了。
                      还有两天便能够到洛阳。净玉想起自己前天夜里所见李将军虐杀犯人的情景,胃里还一阵阵恶寒。
                      “这种畜生,以后定是不得好死的。”她心里这样骂道,脚下不由得七转八转,来到了主帅的帐外。她倒真的想看看,这个人平时是怎样一番光景。
                      很是奇怪,大概是即将启程,这时主帅帐外并没有人把守。净玉躲在营帐后面,伸出脑袋向里面望去。
                      李将军的营帐意外地布置得很雅致。他现在只穿了一身胡甲,还没有戴上头盔,看上去与汉人无二。黑色长发在头顶扎成一束,愈发衬得那张脸俊俏好看。若是个女子,则一定是美人。
                      营帐里还有另外一个将领样的人物,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地站在他旁边。


                    14楼2012-10-31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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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玉把脸更加凑近了一些,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李将军,我们两天后便可抵达东都。”那将领道。
                        “还是太慢了。”李将军一面翻阅着面前的地图一面说。“安大人十一月在范阳起兵,我原定计划是在安大人抵达洛阳之前十五天便能在洛阳接应。现在比我预计的要晚太多。”
                        “士兵们都以最快速度向东都前进了,”那将领说,“路上病了的,走不动的,都已经沿途留下。”
                        “现在洛阳的守将是谁?”李将军问。
                        “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那将领回道。“看样子,他们想坚守潼关不出。”
                        “高仙芝?”李将军嗤之以鼻。“那人心高气傲,听不得一句不好,满是破绽,不足为患。只要稍加离间,诬他个‘失律丧师’之罪,要皇帝老儿亲自斩了他,也不是难事。”
                        “那将军以为,现在我们稳操胜券?”将领道。
                        “攻下东都只是迟早。”李将军的手指自西向东划过地图,最后停留在一个点上。“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断月门那些妖人。个个精通巫术,能以一当千。可偏偏这样的才干不能为我所用,只好灭掉,以绝后患。”
                        “别人私底下都传说,”那将领不无担心地道,“得断月门者得天下。”
                        “我得不了天下,别人也不能得。”李将军缓缓开口。
                        “所以……?”将领试探着道。
                        “现在我绞杀断月门教众,就是为了将来她们不碍手碍脚。”李将军道,“但是对付这些妖人,一般的手段是不行的。所以你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安大人要私下与月见山雪结盟,就是为了利用她的力量,将这些碍事的妖人一网打尽。”
                        听到这里净玉的心猛地一抽搐。
                        原来,雪猫真的与叛军勾结了。
                        而且,目的就是灭亡断月门。包括静湘师父。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安禄山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
                        “听说月见山把断月门最厉害的角色使调虎离山计骗到了东都,”李将军继续说,“留在断月门里的妖人,统统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这叫做各个击破。”
                        最厉害的角色。不用说净玉也知道,那是指静湘师父。
                        说服探月大人派遣静湘师父和有梅师叔去洛阳的目的,原来如此。
                        净玉的火气一下冒了上来。想起雪猫做过的种种不堪之事,对静湘师父的百般陷害非难,她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快点,要启程了。”那个李将军说完,身边的将领郑重仔细地为他戴上了头盔,系好帽带。
                        眼见两人就要出来,净玉急忙往营帐后面躲。这时她忽然看见那个胡人小兵也站在一块大石上,趴在帐上听着什么,她又惊又喜,忍不住叫了一声:“哎!你?”
                        那小兵又是打手势又是做口型地叫她噤声,然后指指树林,轻巧地跳下石头,眨眼间跑得无影无踪。
                        净玉迟疑了一下,也飞快地跑进了树林。
                        寻遍了几个来回,却见不到那小兵的身影,她又有点失落。
                        军队又开始行进了。但现在净玉一想到这军队是要与静湘师父作对的,心里便天然地生出一种抵触的情绪。她不愿意跟在大军里面走,而是躲在旁边的小树林里,慢吞吞地循着前进的方向。
                        只要能到洛阳,能看到静湘师父,就是好的。
                        “雪猫教我邪术,说不定就是为了拉拢我,让我去杀静湘师父。”净玉愤愤地想。“她倒打错了如意算盘。”
                        但那邪术确实厉害。净玉修习了这么多年道术,第一次知道竟有这样让人瞬间毙命的邪魔外道。
                        以前静湘师父教给自己的,无非是些缚道、医道,缚道可以让对手无法动作,赢得逃命的时间;医道则可以治病救人。她甚至连兵道都不愿教给自己,大概是怕自己以后出门会惹是生非。
                        而雪猫不同,说自己是她弟子倒也可以,只是第一次教授道术,就教了这么邪行的东西,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回头想想,学会了这个道术,危急时刻倒还真可以保命,甚至,可以保护静湘师父。
                        净玉发现自己有点胡涂了。雪猫教自己这个道术,真是为了自己好?不怕以后自己用这道术反过来杀她?
                      


                      15楼2012-10-31 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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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习惯了。十五年来,几乎天天都如此。”静湘叹了一口气,倚在床背上。
                          她不想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十五年前的噩梦便真实地浮现在自己眼前。
                          她看见两个身强力壮的断月门的嬷嬷,在刑讯室里扯起一根打磨得粗糙锋利的大绳。雪猫白发散乱,面色惨白,全身上下只着亵衣,且下身的小衣也被强行扒掉。
                          她瘫软在地上,但眼神倔强,并不求饶。
                          探月冷漠在一旁观看。她端坐在椅子上,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
                          “上刑。”最后,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嬷嬷把雪猫架起来,强行扯开双腿要往那粗绳上架。
                          “探月大人!”站在一旁的高小枫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探月面前。“求求您……手下留情……这样太惨……太惨了……别这样对雪姐姐……”
                          “别求她!”一直沉默着的雪猫,终于开口说话了。她虽然已不似人形,眼里依然是桀骜不羁的神色。
                          她斜睨着的,并不是探月,而是站在探月身后的静湘。
                          “雪姐姐,”小枫声泪俱下地说,“你好歹……服个软……千万别……别受这样的罪……”
                          在她身边的九方知语伸手拉她起来,高小枫执意不从,依然跪着。九方知语见她不起来,便干脆也扑通一声,一齐跪在探月面前。
                          “探月大人,”知语咬着牙道,“求求您,放过雪姐姐这次!再怎么说,她是您的养女!”
                          探月冷漠地看着被架起的雪猫,丝毫不为所动。
                          两个嬷嬷终于把雪猫架着,跨上了那条扯起的粗绳。雪猫下身毫无遮掩,甫一坐上去,已忍不住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那绳子上满是倒刺利勾,锋利无比。轻轻扯过皮肤,便会平添几条血痕。
                          其中有一个嬷嬷也看不下去了。她暗中稍稍把雪猫抬起一点,对探月道:“探月大人,您手下留情些,她好歹是刚生过孩子的人,受不得这苦。”
                          “你好意思跟我说她刚生完孩子?”探月厉声一喝,吓得那嬷嬷再也不敢言语。“断月门的女子严禁与男人私通,这就是下场!用刑!”
                          两个嬷嬷不敢再有推脱,只好闭着眼睛,拖着雪猫的两只手臂,从两丈长的绳子这头,生生地将人拖到那头——
                          一直倔强不屈的雪猫,终于发出长长的一声,不似人类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鲜红的血从绳子上一滴滴滴落,锋利得可以把肉剐下来的倒刺,沾满了腥膻。
                          “雪姐姐……”高小枫捂着脸不忍心再看,泣不成声。“雪姐姐……”
                          夏有梅和九方知语都双双扭过头去,不看这残忍的场面。
                          只有她,静湘,呆呆地看着雪猫绵软的身体,悬挂在那条绳子上,半死不活。
                          “再用刑!”探月恶狠狠地说。
                          于是雪猫又一次被从长长的绳子上拖了过去。
                          惨烈。凄绝。
                          “慕容静湘!”她盯着她,歇斯底里地叫喊。“慕容静湘!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她呆呆地看着她,这样,被拖过来,拖过去,又拖过来,又拖过去……
                          “我要你死!”她一面挣扎,一面狠狠地盯着她,撕心裂肺地叫,“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静湘猛然睁开眼睛,发现面前仍然是有梅担忧且温柔的脸。
                          “别想过去的事情了。”有梅柔软的温暖的手覆盖上她的额头。
                          她深深地出了一口气,看看窗外,天还没有亮呢。
                          “我想再睡一会。”她说。
                          × × ×
                        净玉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微生童在平坦的小路上走。微生童见她走得吃力,时不时回头拉她一把。
                          “要不要我背你?”她问。
                          “我没那么虚弱。”净玉不服气地辩驳一句。
                          微生童笑了。“那就好。”
                          天渐渐黑下来了,净玉感觉到有点凉飕飕的。微生童随手脱下身上的外衣给她披上。
                          “童儿,”净玉嘟哝着,“我怎么感觉脚底下总踩到东西。”
                          微生童低头一看,天太黑,什么也看不见。她索性念动真言:“缚道,借天光,疾!”
                          指间发出鬼火一样的光芒,借着这微弱的光亮,两人看清脚下踩着的东西,竟是一个个散落在地下的圆圆的瓮。
                        


                        17楼2012-10-31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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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话 洛阳
                            净玉被微生童拉着一路狂奔。她至今为止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方阎罗,没有用?
                            “雪猫教我的道术是假的!”她一面跑一面愤愤地说。
                            “她教你的十方阎罗是真的。”微生童气喘吁吁地道。“但是只能杀有三魂七魄的人,玄衣众是死灵,有魂无魄,十方阎罗杀不了的!”
                            “那怎么办?”净玉大喊,“我们就这样等着被她吃了?”
                            “天快亮了!”微生童指着东边微明的天色说,“天亮了玄衣众就要回去,没法追我们的!”
                            净玉看看身后,果然随着天色的渐明,玄姑的脚步越来越慢。
                            受到鼓舞,她拚着最后一口气跟着微生童跑,直到整个树林越来越亮,晨雾笼罩着所有山头的时候,她看见玄姑停在一个小小的山包上,踟蹰徘徊,既恨又无奈,最后一闪身,终于消失在山包后面。
                            微生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净玉扶住她,关心地道:“童儿,要不要紧?刚才她那一下,疼不疼?”
                            微生童笑了笑。“我不要紧的。”
                            净玉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刚才我听玄姑说,她说吃不了你?她为什么吃不了你?”
                            微生童听到这话,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她故意避而不谈,说:“小师姐……没什么的。别问了。”
                            净玉也只好住口,不再多说。
                            “看。”微生童扯开话题,指指山下,“我们到洛阳了。”
                            山下视野一片开阔,晨雾散去。净玉吃惊地发现,展现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个繁华无比的城市。高高的城门缓缓收起铁闸,稀稀落落有几个推着车的人从城门口进出。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城市。城楼上书刚劲的两个大字:洛阳。
                            “洛阳……”她瞪大眼睛,张着嘴看面前这个从未见过的大城。
                            “小师姐,”微生童讨好地说,“我带你去找静湘师伯。”
                            净玉傻傻地被她拉着一路走下山坡,穿过壮观的城门,走上洛阳平整宽阔的大街。刚刚天亮,街边便有三三两两的早市,街边小作坊隐隐飘来初开樽的黄桂稠酒的醇香,小贩推着车叫卖葫芦头。虽则是大军压境,日子还是要过,只是街道上比往年多了几许单调冷清。
                            微生童拉着净玉,生怕她饿,在一个小摊上给她买了个河漏拿着。净玉张着嘴,痴痴打量四周飘扬的酒馆小幡,挂着的店铺牌匾,推车的赤脚小民,竟忘了吃东西。
                            天色愈发光明,街道上的繁华被阳光蒸腾起来,变得热闹。
                            净玉被微生童带着走进一条七拐八弯的小巷,尽头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个小门,楼梯通往上面的一个小阁楼。净玉踩在木制的楼梯上,听到自己脏旧的布鞋发出的哒哒声,恨不能脱了鞋赤脚走路。
                            掀开珍珠帘子,净玉跟着微生童走进了阁楼的内间。这里布置讲究,满室熏香,正中一张八仙桌,桌上精巧的碟子里放着几样苏州船点。
                            “有梅师父,静湘师伯,”微生童对着屏风后面道,“我回来了。”
                            净玉紧张地看着内间的小门,不多时,果然见到一身青纱道袍的静湘,推开那小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有梅,依然是一向不改的温柔神色。
                            静湘见到她,吃惊地张了张嘴。净玉的眼泪几乎要涌了上来,她哽咽着喊了一声:“静湘师父!”便再也说不出话。
                            “你怎么来了?”静湘蹲下身子,温和地问道。“你年纪还小,不应该出断月门的。你看,你弄得这一身脏兮兮的。”
                            “静湘师父!”净玉一把搂住她的脖子。静湘没有提防,脸略略一红,但并没有把她推开,只是问:“到底怎么了?”
                            “师父,”净玉呜咽着说,“你快回去,大师伯要杀你,要杀其它的师叔师伯,她要灭了断月门。”
                            静湘沉吟着,神色一凝,道:“果然如此。有梅,我们中了她的调虎离山计了。”
                            微生童上前一步道:“她真的跟叛军有勾结。她此次要灭断月门,也是为叛军扫除障碍。”
                            “李敷怎么样了?”静湘问。
                          


                          20楼2012-10-31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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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五个……五个弟子中,最疼的……唯有你……最讨厌的……也唯有你……你能帮我毁掉……毁掉断月门……再好不过了……”探月话已经说得断断续续,但还强撑着不倒。她直勾勾地盯着雪猫,手上全是自己的鲜血,她狠狠咬着自己的指头,贪婪地把她全身上下看个够。
                              “妈妈真是啰嗦,”雪猫低眉笑道,“都要上路了,还非要说些奇怪的话。”
                              “我探月……最喜欢……把自己的东西……毁掉……越是倾注了自己心血的……毁灭起来……就越好看……特别是……毁在这样漂亮的你手里……好极了……好极了……”
                              “在那之前,妈妈已经把我毁掉了。”雪猫轻轻地道。
                              探月发出凄厉而且古怪的笑声,笑得堂下的知语跟小枫两个全身都不寒而栗。
                              她浸染着鲜血躺在那里,像是地狱里的罗刹,五道里的厉鬼,笑得疯癫狂乱。
                              “雪猫!”她僵直的五指往空中乱舞,想抓住雪猫的裙裾,奈何怎么也抓不到。“你……知道么,你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
                              雪猫脸色一凛,刹那间收敛了所有娇柔的神色。她左右手上四面开刃,喂了剧毒的手爪“探魂”,在这一瞬闪动了杀意的寒光。
                              “妈妈,”她冷冷地道,“您惹我不高兴了。”
                              说着,锋利的铁爪猛然探入探月小腹的伤口,将五脏六腑慢慢地全部扯拽出来。滑腻腥臭的内脏流到地上,探月的脸变得僵硬了,但还是挣扎着发出了两声怪异的干笑,之后,轰然倒地。
                              这便是断月门末代门主的最后下场。
                              “雪姐姐……”小枫扶着墙壁,她的经脉已伤,无力施法。“我最后尊你一声雪姐姐……从此往后,你便是我的敌人……只要我活着……见到你,我定不放过你……”
                              “枫妹妹,”雪猫看着她的眼睛,“不会有下次了。”
                              她轻巧地双手结印,闭上双目,轻启朱唇念动真言:“八方饿鬼,尽归我下;十殿阎罗,悉听我命;曰秦广、楚江、宋帝、五官、包拯、卞城、泰山、都市、平等、转轮,统三十六天罡,御七十二地煞……”
                              “雪猫!”知语咬牙切齿,“我跟你拚了!”说罢,不顾自己左手已断,飞身上前要做生死一搏。
                              但只轻轻一闪,雪猫便避过她的一击。知语一俟扑空,重重倒地。
                              “小枫!”她撕心裂肺地喊。
                              这时,雪猫猛然睁眼:“十方阎罗,疾!”
                              白色的烈光,迸射出她指缝,呼啸着冲高小枫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小枫的弟子秦月珠急冲上前,护在师父身边。
                              “好徒弟。”雪猫道。
                              几乎是与此同时,厅堂的另一头传来了另一个念动真言的声音:“三界内外,唯此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缚道,借物代形,疾!”
                              高小枫与秦月珠的周围,为这一句真言刹那间形成三重光网。雪猫的死咒匡然打在上面,一声巨响,与光网霎时双双溃散,不留痕迹。
                              雪猫眉心一颤,向前望去。
                              尘土纷纷掉落。烟雾与白光散去时,大厅正中的青衣女子,正是慕容静湘。
                              雪猫与她对视,空气刹那间静默,崩得快要断弦。
                              “我当是谁,能用借物代形就挡下了我的十方阎罗。”雪猫首先傲然开口,“原来是静湘师妹。承让了。”
                              静湘皱着眉,一袭青衣在血泊里垂荡,并不接她的话茬。
                              “怎么?这么急匆匆地赶回来,可是要给这里的师妹和小弟子们送行?”
                              “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静湘终于道。
                              “我知道得比你清楚多了。”雪猫抬抬下巴,环视了一眼还活着的几个人。
                              “你这样做,根本毫无意义。”静湘冷冷地道。
                              雪猫的瞳孔,看起来似乎深深地眯成了一条缝。她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做的事情你没有资格说教。静。湘。师。妹。”
                              “我跟你,没有私人恩怨。”静湘缓缓出刀,“不过你要是与整个大唐作对,涂炭生灵,我决不答应。”


                            25楼2012-10-31 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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