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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门先是一声巨响，然后缓缓地打开了，轰轰的声音让我感到耳鸣，此时此刻也不知道那些人面鸟会不会出现，要是再来了一群我们估计就玩完了，但我和胖子也想不了那么多了，这次来冒险只是带人走，带不走也要见尸，我抬起腿来就向门缝里跑去。
还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就像当年的那卷录像带里一样，门内的能见度比较高，因为四周都散发着一股青冷的光泽，即使不打手电也能基本地看清。
“你看小哥这居住环境，这房地产赶上好几个总统套了，以后咱哥俩要是付不起房贷就蹭他这儿得了！”胖子打趣道。
这后面的空间的确很大，好像是天然形成的，我仔细一看，穹顶和墙壁上应该是加上了一层类似青铜的物质，上面雕刻着很多图案，但是已经因为严重的腐朽看不清了，我们没有多作研究，只是沿着唯一的一条通道往前走。
我们在临走前买的登山服都是非常保暖的，但是走进这扇门之后就好像变成了薄纸，门里的阴冷简直是打自心底的，进来没几分钟我们俩都冻透了，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变成了冰凌，一步一步僵硬地往前走，一路无话。
这就是闷油瓶所说的终极，难道这条路就是他娘的一直走到阴间？
其实，在来长白山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抑制着自己想太多，我以为这么多年打理着三叔的铺子，我已经知道果断，但是一想到那个替我守了十年的闷油瓶，当年那些已经舍弃的犹豫又跑了回来。
在这种天寒地冻的环境里，连提供食物的植被都没有，这么呆上十年，就算是北极熊也足够冻成一块冰块，说不定我一打开门就能看见一具熟悉的尸体。
在这十年里，这种情形我实在想了太多太多次，以至于我现在想起来心中已经坦然，他当年是为了我守着这里的，是我一辈子的恩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我已经对老天爷没什么奢求了，就算在这里见到一堆冻住的尸块，我也要咬着牙把他拼起来背回去。
但没想到进了门之后竟然什么都没有，只能单调地往前走，我反而开始抑制不住地想更多。
走了一会儿，回头已经看不到青铜门了，我只觉得冻得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了，胖子那边情况也不太好，他不年轻了，身体状况不如从前，现在冻得他连玩笑话都不说了，我估计再这么走上个几个小时，我们都得冻死在这里和小哥作伴。
路很长，前面是黑乎乎一片，洞里有一种不知是灰尘还是其他什么形成的灰色雾气，一直弥漫在前方，我看着模糊不清的前方，突然就觉得，难道这种吞噬希望的过程，才是终极。
“小天真，这么多年不见，你都成了老烟枪了”身后胖子打破了沉默“在这时候还能抽烟。”
“谁抽烟呢，”我转过头顶了一句，看胖子脸色倒挺认真，他皱起眉头看着我脑袋上。
有点迷蒙的淡灰色雾气里，赫然掺着一丝长长的烟雾。
草！不好，难道这里面和张家楼一样，要走毒气流！我当即拿出毛巾死死捂住口鼻，胖子也急忙拿着衣服紧紧捂住，这次实在是大意了，以为已经走过一遍的地方就会安全许多，就没带上防毒面具，搞了半天人没见到我们倒是要折在这里了！
长长的白烟缓缓地飘着，倒是越飘越高，一直向上飘去了，我憋气憋的都要失去意识了，这才发现身体没感觉到身什么不适，胖子也一脸疑惑。
滚吧，我扔了毛巾，要是这根本不是毒气，那么根本没什么可害怕的，要是这是慢性的毒气，毛巾是不管用的，这就说明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在那之前至少要找到他，我站起来也拉起胖子就往前跑
“成啊，小天真，几天不见你这身手大涨啊”胖子被我拉得一个不稳“三日不见当另眼相看！”我回了一句。
那地方既然有烟，就一定有什么机关，比起来这连个屁都没有的长廊，还不如搞出点什么来，要是闷油瓶他还活着说不定能听到我们的动静。
我们两个人就开始顺着烟雾的方向急急忙忙地走，不久之后竟然发现眼前有着一点微弱的亮点，我一开始以为是看花了眼，但是看胖子那诧异的神情，我撒腿就跑了起来。
火，没错，绝对是火光！
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我只觉得我中学体育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跑过这么快，一路飞速地向前冲去，眼前的火光越来越清晰，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胖子在也后边一边骂着一边飞跑，两个人浑身都止不住地沸腾。
终于跑得接近那火光了，我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眼前的火光，竟然来自一个现代的便携式烤火炉！
炉子就静静地坐在地上，产生出白色的烟雾，正是我们刚才看到的白烟
“这是哪个牌子的炉子啊，能用上十年！这绝对要评上个三好品牌！”胖子吃了一惊，马上蹲下去查看。
可是那个炉子很新，连底盘上的划痕都很少，看上去用了绝不超过几天
难道是，在这十年间，又有其他人进来了？
这不可能，当年刚从长白山出来的时候，我就开始筹办二道白河这里的盘口，盘口里的十几号人不卖货也不收货，只是专门调查进了要走进这座雪山的游客，每当发现可疑的人就快速通知我。
可是，让我惊讶的是，在这十年间，竟然一个可疑的人都没有。
游客或者登山客一般走到雪线观光完毕就平安回去了，有些痴迷冒险的登山客才走过雪线，但也都很快地回来没有继续前进，这么多年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接近那座雪山，也没有一个势力涉及到这里。
闷油瓶，他是彻彻底底地被人所遗忘了。
他当年在火堆前和我所说的话，并非虚构，真的，有一天他消失了，谁都不会发现。
等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我有时候真的开始怀疑，他这个人究竟是否存在过，我和他一起经历的这些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还是只是我的一个梦，这时候只有狠狠握在手中冰凉的鬼玺才能提醒我，我们的十年之约。


我抬起头来，打开狼眼扫视着周围的境况，前方已经没有道路，看来这就是青铜门内的尽头了，整个是一个扇形状的，炉子还在燃烧着，说明人应该也在这附近，难道是趁着我们查看炉子的时候跑到了青铜门附近？
我回头一看，身后的通道虽然宽敞，但是如果刚刚有人从我身边跑过的话，无论是多么轻的脚步，我都绝对可以发现，我这些年在斗里的身手也不是白锻炼的。
可是没有，眼前这个地方实实在在地什么都没有，我和胖子找了一遍又一遍，都毫无发现，难道这就是青铜门的终极？开什么玩笑？
我宁愿这里面的是什么怪物，这十年我经常在做这种打开青铜门后，冲出一群怪物来厮杀的噩梦，但是看到现在这种空空如也，我竟然完全没有办法。
我烦得要命，现在的情况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他当年说我可以在青铜门里再次见到他，可是现在，看着这里空空如也的尽头，我就好像回到了从前的我，一无是处，做什么都是无力的。
炉子还在嘶嘶地冒着烟，好像它的主人前不久才把它放在这里，我看着无比烦躁，一脚就把它踹翻在地，火油喷溅出一些，火光顿时激烈地闪了几下。
就在那闪了几下的瞬间，我突然发现，本应光滑的穹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洞，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那个洞里涌了出来。
那几乎只是一瞬间，我看得不真切，但是我相信我刚才绝对没有看错，那个不是幻影，我伸手马上拿起手电照向刚刚的位置，那个地方果真多出了一个洞口，但是刚刚向外钻的那团乌黑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胖子！”我回过头叫了一声，“穹顶上有东西！”
胖子的反应比我还要快，他已经端起了枪，显然也发现了那东西，我再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那东西正以非常快的速度向下爬着。
我端起了背后的M9瞄准，可是它的速度真是极快，胖子在我旁边连开了几枪都没有打中，眼看着已经快要下来了，正在它下来的一瞬间，我的角度正好完全瞄准。
可是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小哥，他难道就是死在这东西手里？被这个无名的怪物吃掉了？
就是那一刻的犹豫，我想按扳机的时候它已经不在我视野里了，然后我举着的枪猛地脱手飞了出去，还没有反应过来，右手手腕处就被狠狠抓住了，一阵剧痛。
那股力气极大，根本不是我可以抗衡的，活了这么多年我不是不明白自己的能力，我当时就觉得完了，真完了，闷油瓶死了，结果我还是来送死的，小哥咱还真是好兄弟，最后竟死在一个玩意儿身上。
但是之后那东西竟然没有一丝动作，我正想抽出匕龘首来个你死我活，突然一个东西贴上了我的耳边。
“吴邪。”


“吴邪。”
听到这两个字，我浑身都炸了起来，满身的血液都好像沸腾了，腿肚子疯狂地颤抖了起来，一下子不稳就要跪倒在地，没错，我记得清清楚楚，我有整整十年没有听过这个声音了！
这个啊他娘的竟然是闷油瓶的声音！
“小哥，是小哥！”胖子猛地大叫了一声，“他还活着，天真，小哥他还活着呢！”
顺着炉子的光线我终于看清了制住我的东西，是他，真的是他。
我的眼睛瞬间就模糊了，他还活着，我他娘的一直不敢想，他还活着，此时此刻，正死死地握着我的手腕，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曾经对他的死法做了一种又一种的假设，我唯独不敢想也不敢奢望，他还活着，我害怕我如果这么想了，在见到他尸体的那一刻会再一次不知所措。
可是现在，他就在我的面前，胖子激动地冲过来一把捏住了他的脸，“真的！是活的！”胖子嚎叫一声，显然也不敢相信，他的手都在颤抖，扯得闷油瓶的脸都有些变形。
闷油瓶就任他扯着，然后淡淡地看着我，说：
“你还是来了。”
“恩…..恩！”我嗓子已经哽咽了，完全说不出话来，我瞬间觉得丢脸无比，都要跑四十的人了，一点头泪珠子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转头一看胖子也哭得厉害，他一边贱笑着一边哭，声音大得响彻了走道，胖子伸手把我拉起来，把我们紧紧地搂在一起。
“我跟你说，小天真，这么多年了…..我就知道我们哥仨能再见面儿，我就觉得！”胖子狠狠吸了口鼻涕，抽噎着说。
我抬起头来，能看出来闷油瓶的表情也有些动容，至少不是之前那种冰山不化的脸，我甚至有了一种他笑了一下的错觉，他看了我们俩一眼，
“先上去再说。”他说。
上去，上哪儿去？难道上面还有空间？我和胖子望向穹顶幽深的洞口
闷油瓶松开我的手，轻车熟路地顺着墙壁向上爬去，那种熟练的程度好像不知爬了多少次，每一脚都有规律地踩在岩壁的小小凸出上，我和胖子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我们练过攀岩，但是靠着这种墙壁上模糊的雕刻是绝对爬不上去的，正在我心里着急的时候，闷油瓶从上面甩下来一条绳子。
我是打心底里不信任已经放置了整整十年的登山绳，但还是咬着牙缠上了绳子向上爬，胖子虽然也不放心，但在他检查了绳子的强度之后，才发现这绳子就像新的一样结实。
有了绳子的帮助，顺着岩壁向上爬不是那么艰难了，我和胖子在闷油瓶的指导下先后钻进了那个幽深的洞口，闷油瓶在前面开路，我在中间，胖子垫后，我突然就回到了当年三人一起探险的时候，就好像在昨天一样，但实际上已经过了整整十年。
这里是一个幽深的墓道，正好容一人出入，胖子前几年也瘦些了，如今努力挤一挤也能过去，我们爬着爬着，终于到了一个比较宽敞的地方，这里像是一个拐角，闷油瓶停了下来，示意我们坐下。
我通过手电的光看他的脸，根本和十年前一摸一样，我虽然不确定我当年对他的印象是否深刻，但是能看出他脸上没有一丝苍老的痕迹，胡茬都没有，指甲和头发都和之前一样长，好像十年前就在昨天一样。
我坐下来一直看着他，这才发觉屁股底下的石头不对，乌黑色的石头竟然有着一丝温润，
“这是……玉？”
我当即就想到了西王母城地下那一块巨大的陨玉，急忙望向四周，只见四周的石壁和刚才的墓道都是这种材质，想着刚刚我们顺着爬上来的过程，不就和当年文锦和闷油瓶爬陨玉的洞一样么？我心中顿时一阵恶寒。


“这是陨玉，对身体无害。”闷油瓶说，
“怎么可能无害，当时小哥你从陨玉里出来时…..”胖子急冲冲地说
“那是我本身的问题。”闷油瓶皱了皱眉头，我突然想到他们家名为失魂症的遗传病，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陨玉内的空间，和外面的空间不同，”闷油瓶摸了一下身后乌黑的陨玉，“在这里可以获得绝对的时间静止。”
“密闭空间？”
他默默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自从进入这个洞之后，时间就不会流动，你身上所有的装备包括你本身的状态都会停滞在你十年前刚刚进门时的状态？”我想了一下，答道，闷油瓶不答话，应该算是默认。
这块陨玉并不是来自这里，由于它本身的分子构成或者磁场的影响，使它的内部形成了一种密闭空间，这么一来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闷油瓶进来整整十年，指甲和头发却都没有张长，也没有衰老。
“那你在这里的时间，都在干什么？”
闷油瓶指指头顶上，“陨玉上面还有一块空间，我在清除。”
“清除？”“小哥你难道给它当了整整十年的清洁工？”胖子问道。
“那是‘它’最后的力量。”闷油瓶说，我和胖子不是很懂，但也知道应该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那这一个十年……”眼下我更加心急的当然是这个，“……接下来的十年，我来代替你。”
胖子不甘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出是同情还是难过，但我明白，他已经默认我的决定，胖子从来都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也许当时我们刚出发的时候，他就知道我的打算。
既然他能替了我守上十年，我也能为了他守上十年，临走前，我已经分支了手中吴家的部分生意，把堂**给了二叔和信得过的几个伙计，甚至给王盟准备了一张我的人皮面具，以备后患。
不就是十年，这既然是我的责任，我便不会逃脱，闷油瓶再强悍，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不能让他蹲在这里再替我牺牲下一个十年了，我定定地望着闷油瓶。
可是他依旧是面无表情，“没有必要。”
“我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了，我不确定我能守护这里多久”
他解释道，“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如果不能完全守护，就干脆毁掉。”
我看着他，突然就发现他的目光一凛，透出一股血腥的杀气，那个眼神我印象很深，当年他活生生掐死玉蛹中的‘活人’时，那是一股单纯的杀戮带着几丝厌恶，顿时环境就猛地冷了下来，让我和胖子都瘆得浑身一僵。
闷油瓶没有答话，他站起身来，走向了身后的台阶。
一路无话
台阶是一路向上的，总是处在一个弧形的状态，开凿的还算利落，我心说古人还挺有情调，墓道的楼梯都要弄一个旋转的，多华丽，只见墓道里的环境越来越亮，光是从上面的陨玉穿透过来的，头顶上乌黑的陨玉戴上了几丝碧绿，依旧鬼气森森，我看得极不舒服，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光线越来越亮，终于看到了一个透光的口。
我想往里进，但是闷油瓶突然转过身来望向我，
“你…最好别看。”他意味不明地望了我一眼。
都走到这里了，前面就是他娘的所谓的终极了，谁能不上去啊，我和胖子抑制不住多年来的好奇和疑问，一口气就冲出了洞口。
外面的空间一片光亮。
我一开始以为是眼花了，看错了，但是一切光明暴露下，眼前情形变得极度真实而可怖。
我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控制不住地干呕，胖子整个人都摊在了门口旁的石壁上，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我不是没见过尸体，这十年，加上之前，古人的尸体，或者活人慢慢变凉的尸体，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但是眼前这几堆山一样高的尸体，那些人脸上极度狰狞痛苦的表情，有些被活生生削掉一半脑袋，有的五官都被生生削掉，那些惨不忍睹的碎块实在令人无法接受，尸体基本上全是身首分离，即使是留了全尸的，脖子也以极度诡异的角度弯折着，甚至有肉色带着血的残肢从堆积成山的尸块堆上向下滚着。
因为这里的时间都是静止的，所以这里的尸体并未腐烂，而是一直呈现出新鲜的状态，有的心脏还在一起一伏，附着粘液的肠子顺着打开的胸腔向下蠕动，尸块间不断向下流着深黑的血，干黑的暗红色一直蔓延到我的脚下，简直就像刚刚执行完大屠杀的修罗场。
空气中一直弥漫着极度浓厚的血腥味，遮挡了我的所有嗅觉，此时此刻，我觉得这味道比起了尸的湿尸还难闻上万倍。
我几乎颤抖着回头看了一眼闷油瓶，他正靠在墓门上看着我，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我杀的。”


只见闷油瓶把他的背包拖出来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两个圆环状的东西，我一看，这正是他当年在张家古楼随身带着的东西，两只圆环一大一小，圆的并不规则，有一段地方是极细的圆柱形，可能是把手一样的东西，其他的地方就是乌黑色带着白亮的银刃，整个环都闪着乌黑的光泽，看样子和他当年的黑金古刀是一个材质。
他把小的那一只圆环叼在嘴上咬住，大的那只反手握在左手上，就贴在墙壁上，不动了。
我心说小哥这一换武器，怎么动作都变得戏剧性了，这才想到当年进山的时候，他的手腕已经因为我断了，进了门后时间静止，手腕就一直保留在断了的状态，现在他右手活动不灵敏，才只能用左手握武器。
我想着不禁一阵心酸，心说回去后一定带他去协和的骨科给治好了，不然他语言障碍加上右手残疾，等他出去估计连大姑娘都娶不上了。
号角声越来越大，青蓝色的烟雾已经弥漫开来，不远处的廊道上已经能看出模糊的影子，当第一排阴兵从烟雾中缓缓出现时，闷油瓶已经从墙壁附近消失了，我和胖子还在寻找他的身影，只见阴兵的队伍中的猛地飞出去一截断手。
然后就是整个阴兵，被他一脚踹出队伍，原来闷油瓶不知何时已经穿插在阴兵队伍里了，在一群高大僵硬的阴兵里，他的身形极其灵巧，他速度极快地穿梭在阴兵的队伍中，那圆环看起来很锋利，划过去的动作只能看出一条银线，然后阴兵已经身手异处。
在我心里，闷油瓶的身手从来都神乎其神，而现在甚至感觉比之前还要厉害，但是在上面看着他在下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我心中还是有点七上八下，毕竟他这次不能落跑，能在下面生生杀光一队的阴兵，胖子在我身边也挺紧张，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只见他一脚蹬上阴兵身上的盔甲，往前一踏，揪住阴兵的脖子就是一划
阴兵这东西，其实有点像僵化的粽子，速度并不快，但是力气和骨架极大，闷油瓶正是利用了速度这一点来取胜，他那一套武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像个断了线的武生木偶，我和胖子看得目瞪口呆，等到我们俩反应过来之后，地面上站着的只剩下闷油瓶一人了，满地都是阴兵的残肢。
他回过头来淡淡地看了我们一眼，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他应该是叹了口气，这时我皱着的眉头才微微松开，意识到已经没有危险了，刚想往下爬，闷油瓶突然冲着我摆了摆手。
门的另一边猛地响起了更多更嘹亮的号角声，青蓝色的烟雾顿时淹没了整个地面，一直扔在墙角的便携式烤炉发出了“呜——”的一声哀嚎就瞬间熄灭，下面顿时一片灰暗。


我和胖子顿时急了，胖子打开手电就去照，我拦住他，狼眼手电的强光是能耀瞎人的眼睛的，他有点无奈地朝我摊摊手，只见手电嘹亮的光柱被地面的烟雾吞得彻彻底底。
什么都看不清，我们只能靠听的，但是距离太远，听也听不真切，只能偶尔听到一点闷油瓶的武器和阴兵的盔甲碰撞的声音。
我这时才想到背包里还准备着一打磨细了的犀角，很久之前看汪藏海的描写，这玩意儿能让人在虚无中照明，之前看到闷油瓶太激动了我完全忘了这搽，我赶忙掏出来背包，胖子看我拿出来一堆犀角，顿时对我做了一个看见富二代的鄙视表情，我没管他，掏出打火机就要向外爬。
“这种事儿让你胖爷来，”胖子一把抓过去我入的那些高级犀角摸了几把“等着胖爷点燃这些阴兵的光与热！”说着他不顾我反对就绑了登山绳往外爬。
胖子还挺会享受，嘴里抽着根从我这里蹭来的中华，用烟头点犀角，再把点燃了的犀角按在石壁的凸出处。
犀角一开始冒出烟来，然后是绿色的火焰，时不时地发出明亮的光芒，犀角燃烧时有股奇异的味道，不臭不香就是有点刺鼻，亏胖子还能抽的下去烟。
我心说你把犀角卡在那儿，石壁上的凸处本来就不多，等会儿看你怎么爬上来，这时候胖子点的犀角已经不少，犀角被放在凸处上，带来了几片光明连在一起，看来这个对于虚无还真有用。
看犀角点得差不多了，这里已经有了一片明亮，我刚想叫胖子回来，顺便向下看了一眼。
我瞬间瘆了浑身的冷汗，照着犀角不太明显的光，只见闷油瓶所在的底下，密密麻麻的，竟然全是阴兵。
而那个阴兵聚集最严重的地方，显然就是闷油瓶的所在，他人完全被包围在高大的阴兵堆中，导致我根本不能确定他是已经倒下了还是依然在战斗。
胖子看到了下面的情形，脸色也不好了，“原来之前还只是先头部队，小天真你在上面挂着，我下去来个英雄救美！”
我心说哪国英雄长你这熊样，公主看了你不还得吓尿了，一边举起他一直护在怀里的AK47对着阴兵开始点射。
胖子艰苦地往下爬着，一边转过头残念地望了我一眼，“对待好我家翠花….”
你他娘的还给枪取名儿，还这么土里土气的，“去你妈的翠花，你在他娘的拖拖拉拉，我就把你家小翠花扔下去喂阴兵！”我口操了一声，中间的阴兵实在太密集了，根本没办法瞄准，现在只能打外围的，一枪一个也不知道子弹够不够。
只见胖子离着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他的身体突然就离开了崖壁，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一脚踏空掉下去了，谁知他揪着那段登山绳在空中荡飞出去，
“尔等马脸，看你们弼马温胖爷我大闹地宫——”
胖子一边荡着一边大喝一声，瞬间就借力踹飞了一堆阴兵，就胖子那个吨数加上摇晃的力道，阴兵就好像被解放卡车铲了一样四处纷飞，有的直接被踢掉脑袋，有的被摔打到石壁上，之前那一群密密匝匝的阴兵顿时从闷油瓶的身旁散了开来。
我这时候才看清闷油瓶还在战斗，此时他正在“咬”一个阴兵的脖子，我一开始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嘴并未碰到对方的脖颈，但他嘴上的圆环已经深深地切入了阴兵的喉管，他一转头，阴兵的脑袋就整个甩了下来，然后他一脸淡然地把没有头的尸体连着后面的阴兵踹出去，我看着慎得慌，都忘了瞄准，他这时候正抬起头来望着我，我尴尬得急忙端起枪来。
胖子那边倒是不甚乐观，他刚才那一踹费了大力气，现在正捂着腿疼得呲牙咧嘴，刚刚他把阴兵都踹到石壁上了，此时有几个正爬起来一颤一巍地向他走去。
“来来来！”胖子脸上突然露出来一个很猥琐的笑容，“花姑娘，快让胖爷我试试刀！”说着他就站起身来掏出两只匕首，一把是他的65式伞兵刀，另一把…..怎么和我才入的那把有几分相像，我顺手摸了摸腰上的已经空了的武装带，然后狠狠地咒怨了胖子被阴兵强暴。
胖子这个人，喜欢小偷小摸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他还是挺少瞄准我的，但这次不同，估计自从出发前他到我的总堂口转了一圈，之后他那个小眼神就怪怪的了……
胖子在石壁那儿，闷油瓶在中央，我在上面点射，一个一个地瞄准脑袋爆头，我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觉得视觉疲劳得眼前开始模糊，我再去掏胖子包里用油布裹好的的子弹，已经所剩无几了。
胖子招呼我下去，闷油瓶站在一旁没有吭声，我背着我和胖子的装备，从石壁的另一面往下爬去。
这一路爬得颤颤巍巍，背后还挂着两只枪，胖子见我下来忙过来接我，急速地拿走了他家的AK，我就这犀角的光亮看向他们，他们好像完全没有受伤。
我还有点疑惑，闷油瓶就算了，怎么胖子也变得如此神威，只见闷油瓶突然转身向外走去。
青蓝色的雾气已经散去了不少，这里又开始变得亮了一点，可能那个雾气和阴兵是有关系的。
闷油瓶带着我们一直前行，路上还是很冷，我眼前还是不太舒服，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要出门了，我浑身都起了干劲，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胖子还在一枚一枚地数着包里的子弹，一边碎碎念一边跟在后面跟着。
终于看到了那扇青铜巨门，它开得比我们刚进来时更大了，我和胖子看见了简直就要冲过去了，但是走在前面的闷油瓶突然就停下来了。
“你们走吧，我走不了了。”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还是那个淡然地把生死看穿的表情。


他就那么看着我们，我们就那么看着他，我一时间有点无法理解他的意思，我知道我的潜意识和大脑里非常抗拒这句话。
他倒是好像一个送客人离开的主人一样，到了门口转头就往回走，我和胖子这才反应过来，我伸出手去抓他，他的背包让我抓住，只好转过头来。
“你是说，走不了了是什么意思？”我深深地喘了口气，把声音压的很低才不会颤抖。
他还是默然，还是那种表情，看穿了生死，看穿了一切，我甚至能看出他满脸都写着一种“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现在我可以去死了”的表情，我瞬间就想狠狠地扇他一巴掌把他弄醒了。
我忍住想打他的冲动，拳头都在颤抖，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他娘的说啊？！你说走不了了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反抗，反而很无力地任我揪着他，然后他叹了口气，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小哥你说什么玩笑话，你不是活得好好的，难道现在还是鬼魂了？”胖子过来把我从他身边扯开，好像是害怕我真会一拳打闷油瓶脸上。
闷油瓶听了胖子的话，只是摇了摇头，“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所以受伤的时候身上不会显露出来，但也不会痊愈，这只是一种假象；在走出青铜门的那一刻，这些伤口都会显现出来，如果受伤过重就会瞬间暴毙。”
我想闷油瓶身手那么好…..刚刚他即使受伤应该也不会严重致死，不过看胖子一脸严肃，我这才想起来闷油瓶已经在这里呆了整整十年，不说刚才，就是之前累积下来的旧伤也足以致命。
我顿时就有些无力，这时候我不知道该想什么好，他就在你前面，但是他就离死不远了，他身上全是无形的伤口，我甚至能想象他走出青铜门时瞬间倒地浑身都是鲜血的样子，而我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像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去送死，况且那人还是个很好的兄弟，我心里瞬间有点抵不过，突然就他娘的开始绝望。
三个人就在青铜门外席地而坐，一直处于一种很僵直的状态，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直到闷油瓶说，“离着关门还有一个小时。”
我很急，也很烦躁，同时还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万念俱灰，被他这句话猛地拉了回来，我望着他，问：“如果我们十年之后再来看你呢？”
“没有下一个十年了，这次门关上就不会再打开了。”他说。
三个人就在青铜门外席地而坐，一直处于一种很僵直的状态，直到闷油瓶说，“离着关门还有一个小时。”
我很急，也很烦躁，同时还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万念俱灰，被他这句话猛地拉了回来，我望着他，问：“如果我们十年之后再来看你呢？”
“没有下一个十年了，这次门关上就不会再打开了。”他说。
“你呆在这里，一个人？”
他想了一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突然就有点哽咽，真的，我不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我只知道我为了自己十年生活的自由，我把我最好的兄弟独自一人扔在青铜门里，我想我应该跟他说对不起，或者是谢谢，但是我他娘的现在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此时此刻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就要永别了。
“那你在这里…该怎么办？”我眼前一模糊，眼泪就掉了下来，
胖子在那边狠狠地抽了一下鼻涕，鼻涕眼泪吞了一大口，“小哥你真要留这儿跟着那堆尸块过上下半生？”
闷油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胖子，然后淡淡地道，“你们没必要难过，”他说“我不值得你们那样去对待，我的存在和我的责任，都关联了太多计划和秘密，而这些，和你们无关。”
然后他站起身来，就要走回去。
“你会死吗？”
我问道。
他没有回答，但是看他那个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表情，也不难猜出，我突然就笑了。
他还是走了


胖子想去拦，但是胖子在犹豫，他畏畏缩缩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背对着他，闷油瓶的脚步声很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心想，我这是最后一次听他的脚步声了，然后，我突然就用变了调的声音怒吼了一声：
“张起灵！”
“你他娘的到底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冒着险再次进青铜门？”我怒了，站起身来朝着他咆哮，“你以为我们真的是为了那个操蛋的终极？”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住不动，我冲上去狠狠盯上他的眼睛。
我语气很冲，我一直以为我在闷油瓶的面前不敢这么说话，我猛地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双手。
我握得很紧很紧，好像他的骨头都要被我掐断了，但是他只是任我我着。
“你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东西，但我和胖子不是，”我喊道“我们是把你当成一个有感情有心跳的人！”
他听到我说这句话，突然怔了一下，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些东西，然后，他的身体一僵，猛地扑到我的怀里。
我扶住他扑过来的身体，冲着他背后拿着棍子的胖子笑得灿烂。
“你可以把自己当成一个东西，但我和胖子不是，我们是把你当成一个有感情有心跳的人！”
在来这里的路上，这句话我和胖子说了很多很多遍，我们商量好，当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会握住闷油瓶的两只手，而胖子在他身后，趁着他分神的时候把他打晕。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傻口逼天真无邪，他说不走就不走，把我敲倒在门外，他娘的我说过不会忘了他，我说过要把他带回去，我说过不让他独自一人，这种寂寞，他能耗得起，我已经耗不起了。
闷油瓶虽然还是很瘦，但是比起之前，我觉得他的体重已经减少了不少，不然就是我的力气比以前大了，我把他架在肩上，胖子扛着背包和装备，我们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青铜门。


眼前的口中猴都已经爬了出来，一只只向这边跑来，我腿肚子都有点发抖，现在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他娘的我要是临阵脱逃了，小哥和胖子就死得妥妥的了，我朝着眼前的第一个猴子就下了杀手。
我也不管什么阴招不阴招了，抓住猴子的下颚就把刀子往它嘴里捣去，再被咬一次我可真的伤不起了，那猴子的爪子也是不一般地尖，挣扎着往我胳膊上就是一道血口子。
猴子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弹，另一只猴子却猛地扑到我腿上，张嘴就是一口，他娘的当这是猴摘桃呢，我忍着痛一手按着它脑袋，一手死死地按住匕首，对着它后脑就是死死一下，这时候另一只猴子扑了上来，咬住我刚才受了伤的肩膀。
我一时间就有点疼得受不住，肩膀一定是被咬穿了，我只能抄起它的脖子狠狠掐住，可我明显没有闷油瓶那个腕力，猴子的脖子简直铁打不透，这时候眼前那十多只猴子已经从蓄势待发转而向前冲刺了，一只一只地向上扑来，我的场面顿时狼狈到不行，只能一边挥刀一边护着脖子，我知道他娘的不能退却，眼前也没路让我退却，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去拼了，
他们就那么不停地撕咬着，猴子身上的皮根本扎不透，我只能攻击他们身上脆弱的几块皮肤，局限性实在太大，而且这种杀也杀不完的数量几乎让人吐血，我尽了全力去拼，但是根本目不暇接，我只觉得眼前又开始模糊了，手上挥刀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可能是我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精神上倒也没那么绝望，我闭下了眼，心说你他娘的不带这么折磨人的，要给给我个痛快成不成？
突然我就感觉背后一阵阴风吹过，身后一凉，
我回头一看，原来背后那扇开得彻底的青铜巨门，正在无声地关闭。
这时候我突然心生一计，用尽全身力气甩飞身上那几只猴子，从包里抽出胖子非要戴上的那几根雷口管，朝着门里就甩了出去。
我的臂力一般，但是雷口管还是到了门里的深处才爆炸的，没有波及到我所在的地方，只能听见一声巨响，这时候我眼前那些口中猴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迅速地钻到了人面鸟里就马上飞远了。
我本想把它们都引到门中，等门关闭后把他们困在门里，没想到它们胆子这样小，听到爆炸竟马上飞远了。
算了，这样也好，
我喘了口气就倒在了地上，身上好几处都在冒血，我想找纱布包一下，这才想起纱布已经全都用上了，现在只能先带着他们找人会合了。
我站了一下，结果竟然没站起来，原来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这时候我就听到了嘎吱嘎吱的窸窣声音，我惊了一跳，而那声音，竟然是从那门里发出来的！
按理说门里是不该有活物的啊？难道还有阴兵没有死透？我心里有点恐惧，但更多是好奇，掏出手电附带的望远镜，就朝着门里望了过去，
手电的光穿刺性很强，再说门里的雾气也都散的差不多了，甚至能一直看到青铜门的尽头，
我找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
这时候，嘎吱嘎吱的声音却一直没有停止，而我突然就有了一种被人窥探着的感觉，阴森森的很不舒服。
我总对这种感觉十分敏感，我想告诉自己这是错觉，但是不行，因为那种感觉是非常难受的，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我只能再打开手电，往里面看去。
我搜寻了一下门里的地面，还是没有任何异变，只有阴兵的残肢而已。
当我手电的光耀到墙壁的时候，我脑子突然就炸了起来。
不太光滑的墙壁已经龟裂，露出一些白色的的东西，而那里，竟然有一只眼睛！
那眼睛肯定不是人的眼睛，那只眼睛简直是太大了，基本没有眼皮的眼球至少超过一平，眼白上全是一根根的血丝，而现在，那只眼球正狠狠地盯着我，说不出的怨恨和阴郁，我顿时就吓呆了，那只眼睛旁边的墙壁龟裂得越来越明显，嘎吱嘎吱墙壁掉下去的声音越来越大，放远去看倒是像一个脸的形状！
我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挣扎着向后爬去，一边爬一边跑地向裂缝赶去，再拿着望远镜回头一看，尽头的墙壁上已经钻出来一张脸，一张惨白的没有口鼻只有眼睛的脸！
那脸十分巨大，我都不敢想它整个身体究竟有多大，它此时正无声地盯着我，说不清的怨恨，好像身体马上就要破墙而出，脖子已经伸得老长老长，我当时吓得完全呆滞，甚至连手都不能动了。
这时候，我的身后就突然窜来一个身影，我神经已经脆弱得快要崩溃，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是我，你怕个屁啊。”
那个人使劲拍了拍我的脸，我才稍微清醒了一点，一看，竟然是小花。
他怎么在这？为什么是他？我脑子顿时里闪过了很多很多问题，但其实已经无力说话，只能默默地看着他。
他也没有答话，而是稳稳地提着两个很大的桶样的东西，走到了门前。
青铜门已经快要关上了，只剩下一条可供两人通过的缝隙，他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只是皱了皱眉头，然后他就做了一个让我匪夷所思的动作，他把那两只桶狠狠地甩了进去。
看样子桶是不一般地沉，或者是他想把桶甩到门的更深处，总之他甩得很费力气，然后他快速地跑过来，把我拉起来就跑。
我本来就没多少力气，被他拉得差点摔倒，但是还是奋力地跟他着跑。
“你扔的那两桶，是什么东西？”
小花回过头看我一眼，竟笑得一脸灿烂，“硝口化甘油。”
他刚说完，我还没来得及骂娘，背后就响起了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流从还没完全关紧的青铜门门缝中喷涌而出，我们两个人瞬间被卷飞出去，我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鼓开了，胸口根本喘不过起来，两个人半跑着半打滚地终于到了放置闷油瓶和胖子的裂缝里。
小花看见了缝隙里胖子和闷油瓶，他蹲下去试了试脉搏，回头道：“你还挺行嘛，真给带回来了。”
我听他说话只能张张嘴，也没回话，只是累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我一直以为最先醒来的会是胖子，然后我和他讨论讨论闷油瓶的事情，但没想到，最先醒来的竟然是小哥。
我第三次偷偷跑到他们病房门外探病的时候，闷油瓶正靠在病床背上望着我。
病房的门上有一个玻璃条，我能从这里看见他们，那么闷油瓶也一定看到了我，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已经看我来了，又走了，这多尴尬，要是我现在走进去，我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如果我不小心把他冒犯了他一甩屁股走人怎么办？
我就呆在了那里，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最后我还是咬了咬牙，冒着尴尬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看我进来了，也没做声，就是那么默默地盯着我。
我拉过来一个椅子，坐在上面，早知道他要是起来了我就拿点水果什么的，但是我又觉得闷油瓶不是在意这个的人，我就再次陷入犹豫无比的境地。
“小哥，你以后有什么安排？”还是我最先开的口。
“不知道，”他看了我一眼，“我没想到我能出来。”
他没想到，我突然觉得有些怜悯他，他活了这么长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如果不需要遵守那些责任该怎么活；但是之后我马上就想到了另一层意思，他说不定还在怨恨着当时我和胖子打晕他直接带走的事，顿时我身上就起了一层白毛汗，他会怎么做？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记恨在心扑上来把我掐个半死？
但现在他见我不说话，就转移视线去望天花板了，看样子是我想太多了，闷油瓶虽然闷骚，但他不像个会记恨别人的人。
场面一静，我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人际交往什么的我其实很擅长，坐稳堂口的这十年什么刺儿头我没遇见，但是闷油瓶的这种话少，不是那种恶性的不爱搭理人，他是真的不愿意说话，或者他觉得与别人交流是没什么意义的，这种人我还真的没辙。
我叹了口气，我们再次陷入沉默，闷油瓶望天，我脑子里就在飞速运作该怎么说话，他说不知道，也就是说他现在没地方去，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恐怕现在他再回到现实生活中已经没有归宿了，我在长沙那里拼的不错，房产还有两三套的，杭州那边还有一套，或者我该说[小-哥我给你一套房子住吧]但是我又觉得闷油瓶不是那种随便接受别人恩赐的人，他心中一直泾渭分明，他曾不赊欠别人，也不会被别人赊欠。
或者我该说，让他到我的堂口工作，这里包吃住好待遇，给他一个差事让他找到活着的理由，但是这也不对，他现在是无业人员，现在我要是和他提工作简直是戳他痛处。
要不我就给他找个媳妇嫁了？他长相倒是挺讨小姑娘喜欢，可是就他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格，别说姑娘家，普通人都不好相处，而且就他这个张家人的身体状况，没准和人家姑娘一完事儿，第二天就忘了谁是谁了，我吴邪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把姑娘嫁给他不就是把人家往火坑里推么。
我低下头思考，我本人就是个有些犹豫的人，我一直以为这些年来我的胆识和计谋已经将这些犹豫冲走，但是现在看来，这种犹豫在我和闷油瓶的交流上更甚，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个很难让我猜透的人，或者他并非一个人，这不是我说他活得没有人样，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他就好像没有人性，人该有的那些喜怒哀乐，人遇到悲欢离合该产生的情愫，我很少见他表现在脸上，
胖子说他这是经历太多之后的默然，这也不尽然，因为当他失忆之后，即使没有任何记忆困扰着他，他还是那样，处在一种淡泊人世的气场里。
我咬着牙思考，一抬头正看见闷油瓶望着我，我一脸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在这个要命的时候，胖子醒了。


胖子先是咳嗽了几声，我简直高兴得要命，连忙给他端水过去，他一口气闷了下去，这才连着喘了几口大气。
“我跟你说，小天真，刚刚这一梦啊，我都见着云彩妹妹了！”胖子还是跟之前一样，嬉皮笑脸的，“要不是那霍家老太骂我砍了她的头，拿着扫帚敲我脑袋把给我赶回去，估计我该和云彩在上面过上美满生活了！”他撅着嘴，一脸的不满。
我心说霍老太那是帮你呢，你要真和云彩结了婚现在就回不来了，不禁开始打趣：“那你见着潘子没？”
“你还别说，我可见着啦！”胖子一拍大腿，“你家三叔托潘子给文锦送了颗榴莲，可大姐大她不吃榴莲，嫌臭就给扔了，我看见大潘的时候，他正蹲垃圾桶那儿看着榴莲，想要不要告诉三爷呢！”
“你说什么屁话呢，”我笑了，“快说正经的，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胖子坐起身来摸了摸缝了针的肚皮，说：“我看成，就我现在这个状况，加上你俩玩个3P是玩的了。”
我看他又开始开黄段子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这才安下心来。
“那小哥你怎么办？”胖子也发现小哥醒了，把头凑过来和我说。”
“我心里也没准呢。”我道。
“依我看啊，就搁你那儿住吧，”胖子说的大义凛然，“我这边不比你那儿，你一中年钻石王老五，有车有房还未婚，对小哥待遇也好点儿；而且就你那小心思，谁不知道，你等了十年费了多少劲好容易把人救回来了，要是不能天天看着你心里不难受？”
我说胖子你别胡说，你不就是嫌小哥麻烦么，但是仔细一想的确是这样，闷油瓶那么久没出来过，要真把他放在别人那儿或者让他一个人住，我的确是有点不放心。
“那你也得问问他吧，他现在又不是失忆。”我回头看了一下小哥，他也正看着我们，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我看行，”胖子刚说完，就直接朝着小哥说话了，“哎，小哥，胖爷我这边没地方，你以后就跟着天真住，成吗？”
我一时间就炸了起来，心说死胖子有你那么直接的吗！要是闷油瓶马上就否决了该怎么办，可是他已经说了，我连忙半气愤半紧张地看着小哥。
只见他低下头若有所思，然后就茫然地点了点头。
能成！我马上开心的不行，心想给他在我住的地儿把客房腾出来，我在长沙住的复式两室一厅除了卧室一直没有投入利用，我年轻时一直想有一件独立的大书房，可自从接了三叔的摊子，一晃十年，这些事儿就再也没时间想过，所以现在客房还是空着的。
“怎么样，我看成吧？”胖子又凑在我耳边叨叨，我突然觉得他的嗓音太可亲了，再回头看了看闷油瓶，他已经去和天花板交流感情了。
“什么时候回杭州？”
他突然转过头来问了我一句，我被他问的一愣。
因为我的生意都在长沙，所以我除了逢年过节或者看望父母也很少去杭州了，闷油瓶这一问，我才想起这十年他在门里，不知道我太多太多事了，以为我还是十年之前的那个天真无邪的古董店小老板吧。
“恩，”我叹了口气，然后笑了，“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回杭州。”
胖子看着我，有点疑惑不解，我朝他笑了笑，其实自从见到闷油瓶之后，我就有种感觉，我觉得我可能变了，十年前已经失去了的某种东西，正一点一点地回到了我的身上。


闷油瓶正在吃早餐，我也坐下吃，
“今中午吃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还是继续吃。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要不去吃川菜，你受得了辣吗？”
“随便。”
我真心想吐槽他这种随便的态度，不过也算了，叫他嘴硬，而且今早上的气还梗着呢，我心里不爽，看中午的菜辣死他。
在餐馆桌子对面，闷油瓶皱起了眉头，眼角泛红。
此时此刻我已经辣的涕泗横流，一边咳嗽着一边喝水一边指着他笑。
“你到底能不能吃啊？你不是说随便吗？”我恶趣味地指着他笑，虽然我明白自己绝对比他狼狈的多。
他不吭声，然后拾起筷子继续吃泡在辣椒渣和辣椒油中的辣竹笋。
吃完了饭我们去超市买了些寿司什么的，中午吃太辣，晚上还是吃点清口的东西吧，不说闷油瓶，今天的午饭就连我这个经常吃川菜的人都完全受不了了。
晚上回家我们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视，关着灯，电视机吱吱喳喳的地播着，还是那些没什么意思的电视剧，我一边削着苹果一边打瞌睡，闷油瓶已经倒在我肩膀上了。
我转过头去看看他的脸，还是那么年轻，一点都没变，他嘴唇上还有点发红。
看样子他是真的被辣到了，我抽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嘴唇，比平常要热。
他没睡熟，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望着我。
我叹了口气，“你不吃辣就不能说出来吗？”
他怔了一下，然后说，“不喜欢”
“你好好和我说，我会懂得，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啊，多说句话不行吗？”
他摇了摇头，然后把脑袋从我肩膀上拿开，坐直身体定定地望着我。
“吴邪，你当时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他就那么看着我，神情很认真，于是我也静下心来仔细想
但是，这么长时间我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带他回来，天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他回来，但我明白我如果不能把他带回来，我这一辈子都会不得安生。
“回都回来了，你还管那些干嘛。”我冲他笑笑。
“你没有必要，”他望着我，眼神冷静而让人熟悉，是当时那种遥远的距离感，“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张家的使命，现在这些已经完成了，我……”
“你就可以死了，对不对？”我打断他，突然就想冷笑。
他不吭声，然后点了点头。
原来我这十年的计划，这十年的辛苦，就是换来一个想自杀的人，可能我今天才把他接回来，他明天就沉到西湖底了，我突然就觉得欲哭无泪，原来过了这么长时间，我始终都是个**。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然后我冲着他的脸，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他没有反抗，这一拳打得很狠，他一下子就被打倒在沙发上，我双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骑了上去。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真的，张起灵，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你现在出来了，青铜门里面毁了，那股力量已经逐渐消逝了，没有什么能束缚你了，即使有，我也会毁了它。”
“所以你能不能好好活？你有心跳，你也有脑子，你身上没有比任何人缺三少四，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活？”
“我是把你当成一个人，一个真真正正活着的人，而不是张家的工具，我希望你能多为自己着想，行吗？”
“你就当这是重新来过，从出青铜门的那一刻，你就是一个全新的人，好不好？”
我冲着他咆哮，嗓子发哑，声音哽咽，我觉得我根本就是在低三下四地祈求他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起身之后就去睡觉了，闷油瓶还在那里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钻被窝的动静。
也不知道他生气了没有，刚刚我打的那拳的确很重，我还在想着，眼前一黑，自己整个就被他的被窝吞了进去。
“谢谢你。”
他脑袋抵上我的后脑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