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随后骑兵们真的跳上了战马准备离去。整个衮冀二州
只有他敢这么说,不是因为他是大王,而是因为他是最武勇的狂战士。骑兵们知
道如果他真的愤怒,他甚至会在当场斩下所有人的头颅,这样的事情并非没有发
生过。与其如此,不如回去复命给王母。
“算了,”纷乱的马蹄声中,战士忽然招了招手,“算了。”
骑兵们看见他的手离开了剑柄,然后他跳上了火云。战士抖动缰绳,火云缓
步走到了马群的前方,战马们也畏惧那匹马王的威严,没有一匹马敢超越它的头
。
“你们没有做错,”战士的声音很温和,“错的是我。”
最后一次,他回头看遥远的地平线,那个熟悉的背影已经不在那里。
“大婚吧,总要大婚的,”战士说。
“那就大婚吧!”他忽然象狂龙那样咆哮起来,火云在他的咆哮声中无比振
奋。战士纵马狂歌,奔驰在浩荡的秋原上,身后是无敌天下的忠诚武士。
这一曲狂歌终止在七年之后。当力量再也无法支持病体的时候,北国青阳的
开国之主吕归尘终于在一场恶战中摔下了火云倒在尘埃里。他一生南征北讨的显
赫战功帮他赢得了蛮族最高的荣誉,谥号昭武。青阳昭武公吕归尘。
可是当臣子们按照蛮族的旧俗把这个谥号告诉垂危的吕归尘自己的时候,他
竟然只是笑了笑,似乎在嘲笑什么。
“我昭武的理想,已经留在了七年前的火雷原上。”
后世没有一个史学家可以解释吕归尘最后的遗言。
羽人默默的整理着自己雪白的长发,头发已经满是污垢,很多天没有水可以
洗了。有限的水只能用于解渴,监牢里甚至一滴唾液都是宝贵的。他刚刚用一盆
清水洗净了自己的头发,那是让他祷告用的圣水。他没有祷告,他知道他所信仰
的南斗光辉很弱,除了漆黑的夜是不可能看见的。
蛮族的铜盔武士同样留着满是污垢的长发,不过是褐色的。他没有洗头,他
也没有祷告,他喝光了圣水,坐在那里扳着自己的战斧仰望顶梁。他的北斗在极
阴的白天还是可以看见的,他没有祷告,是因为他觉得北斗已经背弃了他。
“开始吧!战胜的人就自由了!”仲裁是一个人族的老武士,他身上只裹着
一匹白布,象征着没有任何牵挂的公平。
看客们振奋起来,疯狂的挥舞着胳膊叫嚣。他们刚刚下了赌注在这两个斗士
的身上,有人喜欢敏捷的羽人战士,有人相信铜盔武士的耐力和爆发力才是胜利
的关键。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看客中同样有羽人有蛮族,可是他们下注却基
本上脱离了自己的种族。
这里是扬州,混杂的自由的扬州,肥沃的土地轻易养活了所有的人,四通八
达的航线上无数的大海船来往。繁荣的商业和随处可见的酒馆青楼让享乐成了唯
一的目的,到达这里的人不再讲究彼此种族的差异,他们被一种极自由的风气迅
速的同化着,只希望声色犬马的享受几十年的人生。
“扬州人是不属于人、羽、鳞、魅、蛮五族的,”燮的国君姬野在半年前的
大屠杀前对自己的战士说,“不用手软,杀了他们,他们的女人和财宝都属于你
们!”
即使持续十日的大屠杀,扬州依然在半年后恢复了生机。已经厌倦了青楼女
子丰腴的身体和浓香的竹叶青酒,扬州的富豪们开始悄悄的从监牢里购买战俘来
欣赏血淋淋的杀戮。虽然这都是非法的,但是在商会的纵容下,燮国所设立的官
府并没有心情关心这些战俘的生死。
羽人战士抓起了他的长枪,铜盔武士则把蛮族二十四斤的轩辕战斧提到了胸前。
“过来!”铜盔武士使用了经典的叫嚣战略去挑逗敌人,“过来让我杀了你
!”
羽人出乎预料的平静,这个精通智慧术的种族中,即使战士也是冷静而聪敏
的。“谢谢你,”羽人说,“谢谢你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