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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爱人随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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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吧友看书,我会把书连上的解禁部分转过来,望吧友勿X


1楼2011-06-20 19:30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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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岁的柱子有着超出同龄人的繁重的心事。他已经注意到自己的精神中足以对自己构成伤害的一些特征,然而他无法控制,那些迅疾而来的失望或绝望,去的时候比光阴还要缓慢。那个中午,如果没有奇迹出现,他只能等到身体慢慢疲倦下来,在虚弱中让自己平静,然后头昏脑胀地一步一步往家走。
         他听到有人在问:
         “小兄弟,这里是不是湾子村?”
         他陷在悲愤之中,十几秒钟之后才猛然想起这句话。那是一种陌生的口音,温柔的,婉转的,简约的,文明的,轻轻柔柔干干净净地在风中传过来,听起来很舒服。你能想到那是个毫无威胁的人,带着友好而充满诚意的笑容,绝不像当地的那些问路的老乡,要么一脸愁苦,要么笑得勉强。
         那个声音又在问:
         “小兄弟。”
         柱子转过头去,看到问路的人站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他需要抬起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几十年后,柱子依然能清晰地记起这一刻,第一次看见王芃泽时的种种细节,成千上万次地在他的梦中出现,像放电影一样流畅而准确。
         那时天地之间仿佛有一种浓浓的危机感在徘徊冲撞,高空中乌云翻滚,空气昏暗而清冷,大风猎猎地刮过,吹得庄稼齐齐地向一个方向弯下腰去,半天直不起来。而在王芃泽站立的地方,却让人感觉到温暖而明亮,他站在草丛中的小路上,是一种让人可倚靠的沉稳。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10米的距离。柱子还是第一次看到与周围的乡亲如此不同的中年男人,那种已成为习惯的无所不在的整洁,黑而浓密的短短的头发,脸上淡淡的微笑与眼神中温柔的色彩,在以后柱子漫长的记忆中历历可辨,仿佛伸出手去,就可以触摸到。
         那一年王芃泽已经39岁了,身材有些发福。可是在柱子眼中,对方的一切特点都是自己无法企及的优点。他想到自己身上又脏又破的衣裤,一时间紧张起来,手足无措,一动也不敢动。后来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跪在地上,急忙向后倾去,小心翼翼地坐在草丛中。
         柱子脸上的那些不友好的神情让王芃泽微微有些惊讶,于是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但很快意识到那并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痛苦,便走过去,手搭在柱子的肩头,问:
         “小兄弟,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心跳骤然加速了,柱子不敢说话,眼睛望着别处。他能嗅到自对方身上传来的暖暖的纯净的气息,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下来。
         这种反应让王芃泽更以为柱子是生病了,一只大手温热地覆上了他的额头。
         柱子的脸刷地变红了,忽地一下站起身来,慌乱中用手指着自己村庄的方向。
         看到站着的柱子几乎与自己一样高,王芃泽才发觉自己看走了眼,这个满脸稚气的孩子并不是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弱小。他隐约地察觉到这其中有种幽默或者滑稽,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说:“谢谢。”然后拍了一下柱子的胳膊,转身走了。
         柱子转过脸来,偷偷目送王芃泽在风声激荡的山坡上越来越远。背影完全消失的那一刻,他又立刻奔上一个小山顶,向山下望去,看到一辆吉普车已经开动,正沿着一条蜿蜒的路,颠簸着开往自己的村庄。
         他有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快乐的期待,这时才发觉那种痛苦的情绪已经无影无踪。此刻他只想赶快回到家,于是放羊鞭划破大风,“啪”地响彻在空中,羊群开始绕过山坡。
    


    3楼2011-06-20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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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微亮,柱子娘就指使柱子去挑水。柱子把第一担水挑回来时,看到柱子娘已将一个大石缸摆到了门前的开阔处,告诉柱子把水倒进去。
           柱子觉得奇怪,但并没有问,更愤于向柱子娘问问题,母子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话。于是他不声不响地闷头挑了一担又一担,起初还能在路上遇到其他挑水的村民,再后来就是他一个人来来去去了。英子起床后,便随着哥哥一起去路上玩。柱子挑着最后一担水,和英子一起踏上回家的路,此时远远地看到有两个人正迎面走过来。
           还很远时,柱子已经一眼看出其中一个是王芃泽,另一个是昨天下午被王芃泽喊做小彭的年轻人,小彭挑着两只空水桶,两人边走边说话,王芃泽似乎在向小彭讲解什么,用手在空中比划着。
           看到王芃泽,这让柱子顿时紧张起来,双脚似乎黏在了大地上,一步也无法迈出。英子已经跑到前边去了,转过身来望着他。他试着往前走,终感到双肩发软,不得不将挑水的担子“嗵”一声放下了。
           王芃泽和小彭越来越近了,向站在路边的柱子笑了笑,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王芃泽是个极其敏感和细心的人,终是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将柱子上下打量,又走到跟前来,关心地问:“小兄弟,有什么事吗?”
           柱子慌乱地摇摇头。他自始至终没有勇气去迎上王芃泽的眼神。他有些担心,虽然并不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在王芃泽面前,他是如此自卑而懦弱,任何能被王芃泽察觉到的东西,都会让他羞愧万分;如果王芃泽有任何嘲笑与不满的表示,对他来说都将是一种致命的摧毁。
           可是那个春天,王芃泽的眼神就像是在这片西北的土地上吹了几千年的风,有时迷茫,有时深邃,带着一种悲悯的坦然,无论对谁,都始终是一种淳朴的温暖。他的脸上有种真诚的温情,藏着一种睿智,似乎已看出眼前的这个孩子在深渊中沉沦的灵魂,正无望地等待着不知会从何处伸来的援手,而希望小之又小。
           英子跑过来,牵住哥哥的手,胆怯地望着王芃泽凝神沉思的表情。
           王芃泽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摸了摸英子毛茸茸的头,嘱咐他们早点儿回家。
           等到王芃泽和小彭慢慢地走远,柱子才得以从紧张中解脱出来,继而是一种从心底涌出的快乐与幸福。每次看到王芃泽,都会是这样的结局,他能感觉到之前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充实,全身重新注满了力量,牵着一路小跑的英子,在路上走得大步流星。
           柱子把最后一桶水倒进水缸的时候,柱子娘已经在旁边支了一口大锅,指挥着柱子爹烧水。科考队的小刘站在旁边看,问柱子娘:
           “大婶,你烧这么多水,是要干吗呢?”
           柱子娘转过身来面对着小刘,目光仍在东张西望地寻找什么,简要地回答:
           “杀羊。”
           正在烧火的柱子爹也转过头来,愁眉苦脸地含糊重复着:“杀羊。”
           小刘“啊”了一声,似乎相当惊讶,然后急匆匆地回到院子,很快唤来了大刘一起看杀羊。两人年龄相仿,都姓刘,柱子听过王芃泽分别喊他们大刘和小刘。大刘戴着一副眼镜,随着小刘走出来时,表情凝重。
           柱子已猜到是要杀羊,尽管有心理准备,可是到了这一刻,心头仍不免被一阵黯然所笼罩。他跟着柱子娘走进羊圈,站在圈门处一动不动。
           柱子娘在羊圈里走来走去,把每只羊都摸了摸。抬头喊柱子:
      


      5楼2011-06-20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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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刘听到柱子娘的话,倒抽一口凉气,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
             “不看了,再看中午饭都吃不下了。”
             三人都回到院子里吃饭,吃完午饭再出来,看到那只断气的羊已被按在热水里刮净了毛,此时正赤裸裸地被挂在树枝上开膛破肚呢。柱子闷声不响,冷着一张脸取出羊的内脏,再把整只羊砍成两扇。柱子娘把胳膊抱在胸前,志得意满地在现场走过来又走过去。
             柱子娘问小刘他们三人:“赵厨师呢?”
             大刘向院子里喊:“老赵。”
             老赵出来时,柱子正把两大扇羊肉从树枝上取下来放在大石头上。
             柱子娘对老赵说:“羊杀好了,让柱子给你们搬过去吧,顺便把钱梢回来。”
             老赵愣了,问道:“什么?”
             大刘、小刘、小彭三人都觉得奇怪,又觉得好笑,饶有兴趣地等待着老赵的反应。柱子突然间明白柱子娘杀羊的目的,有些惊讶,但他早已见惯了柱子娘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所以没有在表情上表现出来,只是在心里狠狠地想到:这下丢人丢大了。几个围观的邻居已经开始哄笑起来。
             老赵总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柱子娘:“你想把这只羊全卖给我们?”
             柱子娘面无表情地回答:“是啊。”
             老赵哭笑不得:“我们没有说要买羊肉呀。”
             柱子娘:“你们说了。”
             老赵:“没说。”
             柱子娘突然扬起强壮的胳膊,忽地指着一个方向。
             “他说了。”
             众人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看到王芃泽正牵着英子的手从科考队的院子里走出来。英子手里拿着一包王芃泽送她的饼干。
             那一刻,柱子恨不能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永远离开这个为他打上耻辱标记的地方。
             王芃泽突然想起来昨天柱子娘问的那句话,顿时明白了当时围观的人为何会发笑。
             老赵也想起来了,对柱子娘说:“我们是说过吃羊肉,可是没说过要买羊肉呀。”
             柱子娘:“你不买又怎么吃?”
             围观的几个村民又是一阵哄笑。
             老赵觉得自己无法和这个农村妇女讲道理,懊恼地道:“这样吧,我们买五斤好了。”
             柱子娘生气了:“你得全部买了,这只羊就是杀给你们的,早知道你们是这种人我就不杀了。”
             老赵的火气也上来了:“你杀羊是你自家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我肯定不会买的。”
             柱子娘像座小山似的往老赵面前一站:“你敢?”
             老赵顿时心里发怵。大刘三人见状,赶紧上前,劝双方都消消气。大刘拉着老赵往后退。小刘和小彭一人拉住柱子娘的一只胳膊。
             王芃泽招手让老赵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老赵大声道:“不行,我们的伙食费是有限的。”
             王芃泽示意他不要大声,然后又低声说了几句。老赵仍然大声否定道:“不行,王主任,我们又不是天天住在这里,谁能吃完这么大的一只羊啊!”
             王芃泽撇下老赵,自己走过来,对柱子娘说:
             “大妹子,我们确实买不了这么多。我们买一扇,剩下的你看能不能卖给其他人?”
        


        8楼2011-06-20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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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子坐在后边,只能看到王芃泽的后脑勺。但是王芃泽扭头和老赵说话的时候,会露出嘴巴、鼻子、眼睛,王芃泽的眼睛很大,每一次睁开都特别有神。柱子不知疲倦地观察了一路,好几次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笑容来,王芃泽笨拙的开车技术在他看来都充满了魅力。想笑的时候他总会回过头去掩饰性地望着后边,那一小扎腊肉正“砰、砰”地敲打着后边的玻璃。
               下午将尽时车停了下来。大家下了车,眼前的老鹰峡刀削笔插似的竖立着,向南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拐个弯后看不清了。往下一看是茂密的树林,看不到峡谷的底部。大家沿着边缘走来走去惊叹着。王芃泽努力克服自己的恐高心理,探头仔细看了好久,回头问道:
               “柱子,你不是说这里有路可以下去么?”
               “是呀。”柱子往不远处的峭壁一指,“就是那里。”
               小刘愁眉苦脸地喊起来:“这就是你说的路呀!”
               王芃泽皱着眉头走过去看,恍然大悟:
               “没错,这就是路。”
               那个被柱子称为路的地方,是千百年来雨水冲刷而来的泥土堆成的一个窄窄的斜坡,只是被树木葱茏地掩盖了,不能够看得真切。只要攀下一段峭壁,就能够跳落到山坡上。
               柱子走到王芃泽身边,解释道:
               “这里的崖壁是最容易攀下去的,每隔两步都有一棵树。这个坡是谷底下最高的地方,沿着山坡能走很远。走到头有个山洞可以住人,附近有水,但这不是峡谷的底部,如果还要往下走,我可以开出一条路。其实最深的地方在另一边。”
               柱子问王芃泽:“我们要不要下到最底?”
               王芃泽看了看柱子,似乎有一丝疑虑。大刘回答道:“是的,我们需要最深处的土层资料。”
               王芃泽回头对大家说:“我们先住到山洞里。”
               于是一行人开始攀下峭壁到山坡上去。柱子先麻利地下去,老赵在后边赞道:
               “这个柱子,跟个超人似的。”
               小刘笑道:“不稀奇啊,他娘也是个超人。”
               柱子站在下边,伸手接其他人扔下来的行李,又稳又准。但是王芃泽正手攀树根沿着峭壁下得艰难,柱子看到了,不管一切地跑过去扶,身后一个大包裹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老赵惊呼了一声,心疼地喊道:
               “柱子,那里边可是吃饭的东西。”
               探测工具用绳子系好小心地垂了下来。大家聚齐了,背着重重的行李开始往前走。
               这条路并不好走,穿过一片树林后又是一片丛生的带刺灌木。柱子抢先走在最前面,拿着科考队工作用的长刀,看到灌木就砍,愣是劈出了一条路。那把刀本身就锋利,柱子又有使不完的力气,砍得虎虎生风。王芃泽看在眼里,由衷地赞道:“幸亏柱子来了,没有他真还不行。”
               快到山坡尽头的时候,夕阳映得谷中一片温暖的黄。大家跟随柱子绕过一溜石壁,突然兴奋地惊呼起来,树林中间,有一汪小小的清澈的湖水。
               小刘问柱子:“这是不是谷底唯一的水?”
               柱子说:“不是。”
               又指着另一处不远的地方,道:“那边才是水源,是从地底下泛出的水。”
               三个年轻人高兴得哈哈笑,丢掉行李,非要去洗澡不可,一边往湖边走一边脱衣服。
               此时大家都已走得汗流浃背,王芃泽看看老赵,笑道:
               “要不,我们也加入进去吧,好多天没有洗澡了。柱子,你也来。”
               柱子眼睁睁地看着五个大男人脱得光溜溜的跳进了湖中,一时间水花四溅。他惊慌起来,心想他们肯定也要喊他也脱了衣服去洗。果然,小刘大喊道:
               “柱子,你还不过来!” 


          14楼2011-06-20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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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头膏拿去,把你的头发好好洗洗。”
                 又蹲下来,从柱子的手里拿过毛巾,推着柱子转过身去,手已握着毛巾伸到了他的背上。柱子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王芃泽察觉到了,无奈地笑道:“你都把我看遍了,我给你搓个背你却怕成这样。”
                 搓到最后,王芃泽扬起大手,“啪”一声打在柱子的屁股上。
                 柱子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望着王芃泽。王芃泽说:
                 “让你紧张的不是你的身体,而是你心里的东西。怎么你的内心会这么柔弱呢?”
                 王芃泽怔怔地望着柱子的脸,却又不是在等待答案。远处,大刘已经抓住了一条鱼,兴奋地大喊着,用力将鱼抛上岸。王芃泽站起身来,转身走向深水,向远处的喧闹游去。
                 柱子望着王芃泽的背影,并不明白这些话有什么深意,他只想着至少到现在为止这一天是充满快乐与惊喜的。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明显起来,拿起王芃泽留下的毛巾,抓紧时间匆匆忙忙地洗澡。
                 柱子不会游泳,不敢往深水中去,便穿上衣服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等。老赵也捉住了一条鱼,这才带领其他人游回到这边,上岸穿衣服,顺便把手里的鱼递给柱子。
                 “柱子,去把另外一条鱼也捡回来,待会儿我给你们煮鱼汤。”
                 柱子双手抓紧那条活蹦乱跳的鱼,站起来去寻找刚才大刘抛到岸上的那一条,一手一只,攥得紧紧地拿在手里。
                 小刘和小彭坐在远一些的岸上穿衣服,身后是半人高的茂密的灌木。此时夕阳快落尽了,到处都是昏昏的暗影。
                 两人突然同时惊跳起来,转过身去,惊慌地望着灌木深处。小刘头都没有回地大声问柱子:“柱子,这里会不会有狼?”
                 这句话一说出,两人都害怕了,提着没穿好的衣服手忙脚乱地快步地退回来。
                 “没有吧。”柱子回答,“我从来没见过。”
                 小刘道:“可是有一只很大的动物从我们身后跑过去了,我和小彭都感觉到了。”
                 王芃泽问小彭:“小彭,你也觉得是狼么?”
                 小彭犹豫不决:“我们只是听到,没有看到是什么。但确实有一只动物。”
                 老赵问:“是野兔吧?这个峡谷里还真是个宝地呢。”
                 小彭想了一下道:“绝对比野兔大。”
                 王芃泽打断了他们的讨论,说道:“先不管它是什么,大家快穿好衣服,我们先赶到山洞里再说。”
                 然后一边匆匆忙忙地系扣子,随手拿起柱子用过的那把砍刀,向小刘和小彭刚刚发现动物的草丛走过去。
                 柱子突然担心起来,大声说:“我去查看吧,这里我最熟悉。”
                 大刘接过柱子手里的两条鱼,在石头上摔死了,用细草系在一起。这时柱子已紧紧跟上了王芃泽,在灌木中仔细搜索着,最后没有发现任何动物,连动物的痕迹都没有。
                 王芃泽大声道:“别自己吓自己了,我们走吧。”
                 一行人跟着柱子,摸黑赶到了那个说了许多次的山洞。
                 在这之前,除了有田野考察经验的王芃泽和见过这个山洞的柱子之外,其他人都以为山洞的样子就好比是半截隧道,入口小,里边宽,堵上门之后跟个房间似的。可是这个山洞完全不是这种臆想中的形状,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屋檐。像是壁立的绝巘在接近根部的位置突然被人横砍了一刀,留下一处深深的刀痕,人躲进去,可以避雨。
                 小刘在山洞里四处看了一下,带着失望的语气说:“柱子,你怎么会说这里是个山洞呢!”
                 王芃泽板着脸道:“能住人就行了。我们是出来工作的,以后会经常住在这样的地方,你得习惯。”
                 大家都累了,各自找位置铺了席子。王芃泽帮老赵生火煮鱼汤,大家吃带来的干粮,喝了许多鱼汤,剩下的老赵都舀给了柱子。
                 柱子看到火快熄了,又去山洞外边捡了许多枯枝回来。但是回来后看到大家都裹着毯子睡熟了,心想这火就不用再燃了吧,于是把枯枝放在一旁,去铺自己的被褥。他看着王芃泽熟睡的脸,脑子里短暂地闪现过睡到他的旁边的冲动,但最后他把自己的被褥铺到了山洞的最边上。
                 夜里不知什么时候,一声格外清晰的狼嗥响彻了峡谷,六个人同时被惊醒了。 


            17楼2011-06-21 0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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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王芃泽看看手表,刚过凌晨两点。
                   几只大手电立刻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惊慌地在峡谷中扫射,却只能看到被夜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的树叶。
                   大家都起来到山洞的最深处去站着,然后又纷纷把铺盖往里边挪。老赵看到柱子还坐在最外边的铺盖上向山洞外张望,着急地去拉他,不高兴地说着:“这孩子,你怎么不知道害怕呢!”
                   等了许久,没有听到第二声狼嗥。
                   王芃泽:“看来是只有一只狼,大家不用害怕了。”
                   但是这句话效果甚微,其他人都贴墙站在最里面,没有谁松弛下来。小刘道:
                   “就算只有一只,那也是攻击性很强的野兽。这可是狼呀。”
                   “一只狼,只敢猎捕小动物,人的体型比狼大,是没有危险的。”
                   王芃泽蹲下身,用打火机去点柱子放在洞口的枯枝,火苗一闪被风吹灭了。他用手掌挡住风,继续去点火。
                   老赵这才注意到火已经灭了,向柱子抱怨道:“你都把干柴捡回来了,怎么不放在火堆上烧呀,省这点儿东西干什么!”
                   “就算全拿来烧也烧不到现在,怨柱子干吗。”王芃泽打断老赵的话,然后又道,“大家都过来吧,其实那只狼更怕我们。”
                   柱子先走过来,拿起枯枝护住王芃泽点燃的小小火苗。然后大家也都围了过来,面朝外边坐在火堆旁。
                   心事重重地沉默了一会儿,小刘终于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一个问题:“我们明天,还要不要在这里考察?”
                   王芃泽立刻回答:“当然要,这是我们的工作。”
                   大刘说:“那我们至少得换个地方过夜,晚上不能待在峡谷里。”
                   红红的火苗噼噼啪啪地上窜,映照着王芃泽无表情的脸,他只顾着拿树枝捅火堆,好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王芃泽抬头看了看一张张提心吊胆的脸,似乎很无奈,说:“不要把狼想得跟故事里讲的那样可怕,大家理智一点,都是大人了。这么多人怕一只狼,别人听了会当是笑话。老赵,你还是当过兵的人呢。”
                   老赵说:“是啊。”
                   然后又愁眉苦脸地道:“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狼,心里真有点儿发怵。”
                   “你只是听到了,还没有见到呢。”王芃泽笑道,“今天晚上我守着火,大家睡觉吧。明天早上我会告诉大家怎么做。”
                   王芃泽要去洞口外边捡树枝,随手拿了一个手电筒。
                   柱子站起来想跟着王芃泽一起去。王芃泽早已料到,看都没看直接对柱子说:“不要跟着我,你也睡觉。”
                   大家都无心睡觉,睁着眼看外边树林里晃来晃去的手电筒的光,那是王芃泽在耐心地捡树枝。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王芃泽才抱了一捆粗粗的枯柴回来,看到大家都重新睡下了,便轻手轻脚地走到火堆旁,小心地放下枯柴。又拿树枝去捅已没有火苗的火堆。
                   柱子躺在被子里,睁眼望着王芃泽。
                   王芃泽看到了,笑了笑,用口型命令他:睡——觉。
                   柱子忍不住也笑了,翻个身,把头转到另一边。他心里甜滋滋的,因为王芃泽这个表情非常可爱,而且给他一种感觉,似乎两人在悄悄分享着一个秘密,其他人都不知道。
              


              18楼2011-06-21 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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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就在这里呀。”王芃泽笑道,走回来,指着洞口边缘道,“我看过了,这个山洞最早其实并不是在山壁的最底部,我们现在看到它与地面几乎平齐,是因为上面落下来的黄土越积越厚,形成一个斜坡,把地面升高了。我们只要挖掉这个坡顶的一部分,就可以防止狼跳上来。平时出入我们可以走到另一边的山洞,从低的地方出去。晚上我们把木排竖起来,就不会有危险了,除非那只狼会解绳子。”
                     讲完之后,王芃泽笑着望望面前的张张面孔,看到紧张与担心已经解除了。
                     大刘先表示赞同,说:“这样好,只要能睡得安全,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去,要以工作为重嘛。”
                     小彭试探地问道:“那白天不会有事吧?”
                     “狼可没这个胆量,大白天地接近你这么大的一个人。”老赵拍拍小彭的肩膀,笑道,“其实说白了大家就是心里害怕,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我赞同留在这里。我今天回去运其他东西,顺便找一些防身的东西过来。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捎过来的?柱子,你有没有?”
                     柱子摇摇头,说:“没有。”
                     王芃泽对几个年轻人道:“那就这样决定了,上午大刘你带着小刘和小彭挖掉这个斜坡,我带着柱子砍树做木排。下午我们再开始工作。”
                     老赵没有时间做饭,大家喝水吃饼干当早餐。老赵临走时压低声音问王芃泽:“柱子毕竟不是我们工作队的人,要不要我把他带回去?”
                     王芃泽望了一眼柱子,有些犹豫不决。
                     柱子已经听到了,跑过来对老赵说:“我绝不回去。”
                     洞口斜坡上的树都是小树,柱子两刀一棵两刀一棵地砍完了,又帮大刘他们把树根锄掉。土质比较松软,看来不难挖。然后王芃泽带着柱子在树林中寻找到一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决定在那里编木排。
                     编一个两米多宽的木排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需要砍很多树,还得削枝去叶地修理齐整,相当麻烦。两人忙忙碌碌了两个多小时后,王芃泽气喘吁吁地回头看成果,然后对柱子喊道:“柱子,木排不编那么密了,其实要个栅栏就行。”
                     柱子不感觉到气喘,只是微微出了点儿汗。王芃泽已经汗流浃背了,喘着气,步履沉重地走向放在不远处的工具包,脱了外衣丢在地上,露出穿在里面的白背心,又把背心的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能多凉快就尽量做到多凉快。然后提着工具包走回来。
                     柱子一心想让王芃泽多休息,他不习惯用话语去表达,就尽量多干活儿,看到王芃泽拿起什么,就立刻接过来,动作麻利地抢着做完。
                     终于把木排编好了,王芃泽拖着沉重的身躯坐在草地上,叹气道:“不行了,我得休息一会儿。”
                     柱子把工具装回包里,对王芃泽说:“王老师,你躺下睡一会儿吧,昨天晚上你都没有睡。你在这里睡,他们不会知道的。”
                     王芃泽望着柱子,笑了起来。
                     “我不用睡,歇一会儿就行了。过会儿我去帮大刘他们挖土,最后我们再把这个木排抬过去,上午的事情就做完了。”
                     柱子走到王芃泽旁边,挨近他坐下来,道:“王老师,那我背靠背坐到你后边,你靠在我的背上休息吧。”
                     “不用。”王芃泽大手轻轻拍了一下柱子的背,然后躺在了草地上,一只胳膊挡在额头上,闭着眼镜晒太阳。柱子独自坐着,想扭头去看王芃泽的脸或身体,但是又不敢,便望着寂静的峡谷发愣,听得到不远处大刘几个人挖土的声音,锄头重重地嵌进土壤中。
                     可是很快便听到了王芃泽的鼾声。柱子心中一动,大胆地转过头去。
                     王芃泽睡觉的样子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伸直了腿仰躺着,嘴巴微张,搭在额头的手挡得脸上全是阴影,另一只手落在草地上,毫无知觉地一动不动。
                     那个静悄悄的中午,这个男人的身体如此温顺地呈现在柱子面前。这是柱子第一次感受到存在于王芃泽身上的那种要命的吸引力,他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注意到平时不敢去看的一些细节,那胳膊下露出的黑黑的腋毛;白色的背心下隐现的厚厚的胸肌,以及小小的男性(这里的两个字被屏蔽了);王芃泽没有把背心整理好,有一处被风掀起,可以看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白白胖胖的肚皮;两条长腿分开成“大”字,大腿撑满了裤子,于是越发显出鼓鼓的男性器官。
                     柱子的大脑轰地一下变成了空白,两眼发直,整个人被一种着了魔似的冲动所笼罩,他告诉自己这是一种过错,甚至是一种罪恶,但他无法控制。他因此而呼吸困难,不得不大口喘气,他感到大脑发涨发疼。最后他决定先去接触到王芃泽的黑皮带,然后触碰一下那暖暖的腹部就住手。
                     他伸出手去,缓缓靠近,手指紧张地颤抖着。但是这时发生一个小意外,两只蚊子嘤嘤嗡嗡地飞了过来,试探着落向王芃泽的胳膊。柱子在这个时候突然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拔起一根细草,忽地挥了过去。


                20楼2011-06-21 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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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睡之后醒来的王芃泽,在这个阳光明亮的中午感到神清气爽,看到柱子还在自己身边坐着,油然而生一种额外的好感,喊了一声:“柱子。”
                       心中已经藏有秘密的柱子,听到王芃泽的声音,陡然紧张起来,不敢回头也不敢回答。
                       此刻王芃泽正是好心情,以为柱子想心事想得入神了没听到,不由得心中暗笑,悄悄挪过去,突然将胳膊环在柱子肩膀上,凑近他的耳朵大声道:“柱子。”
                       柱子不过是没有拿眼睛看,其实把王芃泽的一切动作都感觉得清清楚楚,但是王芃泽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袭来时,耳根**难耐,他还是觉得心中一凛。然后同样的感觉再次出现,他听到王芃泽在问:“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柱子惊慌地站起来,向树林深处走去。他明白自己应该远离王芃泽,那些对王芃泽来说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亲近,于他却是一种艰难的抉择。他知道这是一种威胁。
                       王芃泽觉得奇怪,还是第一次看到柱子做出拒绝的反应,他想这是因为柱子的心事太重,此时并非适合追问的时间。于是站起身来,捡起地上的外衣和衬衣,去看看大刘三人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下午,老赵又扛又拖地带着几个大包返回宿营地的时候,看到一切都已经收拾好。小斜坡的顶端被挖掉了,山洞耸立在一人高的山壁上;老赵从另一半山洞的低处走进去,看到一个又高又宽的木排被一根绳子固定在地上的铁钩上,将山洞隔成两部分,对面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六个地铺整齐地排开,又搬来了一块大石当桌子,六块小石当凳子。
                       老赵感到惊喜,独自嘿嘿地笑了两声,自言自语道:“都快成个家了。”
                       可是放下行李,从木排的小缝隙中伸手去解开绳子,又觉得麻烦极了。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木排放下来。
                       那时候,王芃泽正带领着柱子和三个年轻人试探着下到老鹰峡的最底部。
                       柱子带路,沿着峭壁小心地走了走了好长一段路后,看到一个伸向峡谷深处的陡峭的斜坡。小刘笑道:“我明白了,这肯定就是路。”
                       柱子正要示范如何攀下去,王芃泽拦住了他,道:“等一下,我们准备有绳子。”然后让大刘把背包里的绳子拿出来,一端扣在一棵大树上,大刘抱着大捆的绳子,把另一头沿着斜坡扔向峡谷深处。
                       王芃泽指挥道:“大刘,小刘,你们两个先下,也给柱子做个示范。然后是柱子。最后是我和小彭。”
                       因为小彭最胆小,所以王芃泽才如此安排。抓着绳子,脚蹬斜坡往下坠的时候,王芃泽在下边,如果小彭有什么闪失,他可以及时帮助和保护。
                       最后的两个人下得很慢。大刘和小刘四处观察去了,只有柱子仰头望着,看到王芃泽一边往下落一边和小彭说着什么,他心里微微有些难过。或许王芃泽不过在说一些很普通的“注意”“小心”之类的话语,但是柱子有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想一听究竟。他很羡慕小彭,可以如此毫无芥蒂、心怀坦荡去享受王芃泽的关怀或责备,而他自己却不能够,他与王芃泽不在同一个世界,不能平等地相融,那些王芃泽说给小彭的话语,不可能带着毫无二致的真诚转身说给自己听。
                       他因为自卑而感到深深的痛苦。
                       谷底有一条小溪,蜿蜒地流着,不知流向了哪里。王芃泽沿溪水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路,一边走一边得不停地拨开树木凌乱的枝叶,突然间听到大刘的喊声:“王老师,你来这里看一下。”
                       王芃泽快步赶过去,抬头看时,兴奋地喊起来:
                  


                  21楼2011-06-21 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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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我们找的就是这样的地方。”
                         柱子跟过去看,抬头只见一面崖壁上土层的分界线,像千层糕一样多而清晰。但是这崖壁高而陡峭,要到上边去采集资料,得攀到半空中才行。他心想王芃泽应该又需要自己帮忙了吧,于是急忙去看王芃泽,果然,王芃泽正转过头来望他。
                         王芃泽尴尬地笑笑,问:“柱子……”
                         对柱子来说,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看到王芃泽陷于尴尬之中。他不担心王芃泽的犹豫、愤怒、面对难题的苦苦思索、劳累之后的疲惫身影,这一切都带有一种独特的中年男人的魅力;可是一看到王芃泽的尴尬,他就会心痛。于是不等王芃泽开口,立刻回答道:
                         “我知道怎么上去,我可以上去系绳子。”
                         王芃泽把绳子装进挎包里,说:“我和你一起去。”
                         柱子道:“还是我自己去吧,太高了,你上不去。”
                         王芃泽抬头望望,也气馁了,将挎包交给柱子说:“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系好绳子后,再用这绳子把绳梯拉上去。”
                         这处崖壁,柱子并不熟悉,他试着找到路,走一走看一看,结果绕了好大一个弯,到达崖顶时,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
                         途中,他抓住树枝树根攀上一个狭窄的落脚点,那时突然起了一阵大风,烈烈地吹得他站立不稳,差点儿掉下去。他听到王芃泽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柱子,到哪里了?”他看不到王芃泽,于是也对着峡谷喊:“快到了。”声音慢慢消失后,渐渐感觉到一种危险。
                         那阵大风吹过后再无踪迹。他望望峡谷,静寂得没有一声鸟鸣。他不知道这种危险的感觉从何而来,可是却越来越真切。他惊慌地扭头四顾,这之后更加小心翼翼,还好,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柱子站在崖壁上方向下望,看到大刘小刘小彭凑在一起,忙着往本子上记录什么,王芃泽仰头四处张望,看到柱子后,笑着挥手,示意他把绳子扔下来。
                         柱子找了一棵大树,把绳子系好,另一端扔下去,王芃泽快步走近来接,一边指挥着小刘把绳梯准备好。此时又有劲风吹过,吹得身边的树冠狠狠地偏向一方。柱子又一次心里发慌,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抬起头来,下意识地望向昨晚住宿的山洞的方向。
                         实际上他们距离山洞已经很远,根本看不到。柱子凭着记忆辨认,哪里是山洞的方向,哪里是湖的方向,突然觉得有动物在树林中出没。距离太远,阳光又强,他没看清,揉揉眼睛伏在悬崖边缘定神再看,等了一会儿,的确是两只小狼,从树林里跑到空地上,又跑回去,跟两只小狗似的,刚刚能走稳。
                         柱子大吃一惊,立刻明白危机四伏,如果小狼在这里,那么母狼肯定就在附近,哺乳中的母狼是最具攻击性的。柱子听到下方传来喊声,低头看去,王芃泽已将绳梯系在绳子上,做手势让他拉上去。
                         一时间柱子搞不清自己敢不敢大声把这个发现喊给王芃泽听,怕自己的声音惊扰了附近的母狼,但他又觉得及时通知总是没错的,于是尽量用中等的声音对峡谷深处的王芃泽喊道:“王老师,你们附近可能有狼。”
                         王芃泽没有听清,喊道:“什么?”
                         柱子又压着嗓子喊了一遍。王芃泽还是没有听清,为了看清柱子,他转身抓着灌木往身后的高处攀去,这一来反而距离柱子发现小狼的地方更近了。柱子急了,稍稍提高声音,喊道:“王老师你不能上去,那里有狼。”可是王芃泽越攀越高。
                    


                    22楼2011-06-21 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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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劲风又起,这一天柱子一发现刮风就感觉紧张,于是警惕地向王芃泽的前方张望。太阳光亮亮的,似乎有一个灰色的影子在灌木丛中闪电般地穿梭了一下。
                           柱子什么也不顾了,敞开嗓门喊道:“王老师,你前边有狼。”话音未落,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抓住手边的绳子,倏溜溜地沿着高高的岩壁向下滑。
                           这一声大家都听清了,立刻陷入惊慌。大刘小刘小彭腾地站起来,张望片刻,跑向旁边的开阔地。王芃泽急忙向后退,转身看到柱子抓着绳子在空中下滑得惊险,忙喊道:“柱子你手抓紧。”
                           柱子下滑得太快,到了最后手一松,重重地摔在地上。王芃泽抢先跑过去把他扶起来,看到柱子两眼泪水,又惊讶又疑惑,心疼地问:“你怎么啦柱子?”
                           柱子没回答,从小刘手里夺了一把刀,爬起来就往刚刚发现狼的地方冲。王芃泽叹了口气,对大刘说:“你们三个把自己保护好,我过去看看。”
                           大刘说:“大家一起去吧王老师,万一真的是狼呢?”
                           柱子的速度快,说话间已到了高处。大家攀上去时,已看不到柱子的影踪,喊了几声,看到柱子的身影无精打采地出现在山坡上,走近了,说:
                           “狼已经跑了。”
                           小刘舒了一口气,抚摸着心口说道:“柱子你没有看错吧,把我都累坏了。”
                           大刘对小刘道:“是你身体太差了,柱子可是一片好心。”
                           小彭小声提醒王芃泽:“柱子刚刚好像哭了。”
                           柱子拿衣袖擦眼角的泪痕,王芃泽抓住他的手,把一条毛巾递过来,笑道:“别拿袖子擦,要讲卫生啊。”然后紧紧地搂了搂柱子的肩膀,看他把脸擦干净了。
                           王芃泽指着那面崖壁,对柱子道:“刚刚你从上面滑下来,导致我们现在还得再上去一次。这次我和你一起去。”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看老赵从村里带来的防身工具,除了几把刀外,还有一支火药枪。老赵说这支枪是队长帮忙找的,很久没用过了,不知还能用不能。
                           王芃泽嗯了一声,眼睛一亮,把枪拿了过来。
                           “我来试试吧,我当过兵呢。”
                           把弹药都装好后,王芃泽站到洞口的最边上,瞄准夜色中一棵大树的黑影,扣动了一下扳机,居然没响,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王芃泽皱眉道:“这枪的确有个性。”狠狠地又扣动扳机,枪声轰然响起,一棵树被打得东摇西摆,落下许多树枝。
                           小刘喊道:“王主任好枪法呀!”
                           老赵白了他一眼,道:“你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小彭嘿嘿笑,解释道:“王老师瞄准的不是那棵树。”
                           老赵从王芃泽手里接过枪,摆弄了一下道:“我调校一下,看会不会好点儿。”
                           王芃泽走回来坐下,对小刘说:“拍马屁?罚你去提桶水回来,大家洗脚睡觉。”
                           然后动手把自己的饭菜拨了一半儿到柱子的碗里,“柱子你饭量大,多吃点儿啊。”
                           饭后小刘去提水,软磨硬缠地要大刘一起去。两人一起去了,唱着歌壮胆。过了一会儿,歌声又回来了,但是突然啊的一声惊叫,然后是水桶坠地的声音,水哗哗地流尽了。
                           大家站起来,走到洞口边缘往下看,只听小刘的声音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说:“大刘,这次倒真的是野兔。”又向这边喊道:“老赵,拿纱布过来包扎,大刘摔伤腿了。”
                      


                      23楼2011-06-21 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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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其他人对柱子又是责备又是劝说,讲了许多道理,唯有王芃泽大步走在前面,一句话都没说。
                             这个夜里,王芃泽甚至没有再看过柱子一眼,回到山洞后命令大家熄了手电,立刻睡觉。柱子无论如何也睡不着,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又焦躁地睁开。
                             时间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流走,夜风无休无止地吹着。其他人都已睡着,鼾声此起彼伏。这样的时刻,允许柱子大胆地去观察王芃泽,虽然只能看到一个黑黑的轮廓,盖了半身的毛毯随呼吸微微起伏,双手双脚都在毛毯外裸露着。
                             如此近在咫尺,却又仿佛永远相隔,这让柱子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凄凉。就在昨晚,王芃泽还坐在篝火旁和他说话,用夸张的口型向他传递信息,一张脸被火苗映得红红的、暖暖的。然而仅仅一天的时间,已证明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如此脆弱,经不起一个冰冷的背影,就会变得比陌生人还遥远。
                             虽然只是王芃泽一个人的冷漠,在柱子看来,他却已受到了这里每个人的排斥,他孤独一人,孤立无援,毫无意义地夹杂在他们中间。柱子突然觉得,自己的性格和生活,都是有理由去责备和怨恨的。他又一次陷入焦虑,用被子蒙了头,在自责中盼望黑夜快快过去。
                             天刚刚亮,老赵就起来生火烧稀饭,同时抽空坐到山洞边沿继续调校那支枪,空枪反复试了试扳机。最后走近画有佛像的那面墙,双手托了枪,道:“佛祖保佑,该响的时候你一定要响得干脆点儿。”
                             柱子将被子撩开一条缝,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吃早饭的时候,王芃泽把自己的计划讲给大家听。
                             先上到高处看清狼窝的位置,然后在附近埋伏,由王芃泽用枪向狼射击,因为这支枪本身有问题,所以不能距离目标太远。如果射击无效,王芃泽还能充当一个目标,引诱狼过来。老赵、大刘、小刘、小彭,带上用来捆行李的那张大网,埋伏在王芃泽的前边,如果狼扑过来,就抖开网把狼缚住。每个人都带上刀,一拥而上,那狼肯定活不了。
                             小刘问:“如果狼一直不过来怎么办?”
                             大刘不耐烦地向小刘抱怨:“你怎么越来越笨了。”
                             王芃泽道:“那我就继续用枪射击。这样倒更好了。”
                             停了一下,王芃泽问:“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一片沉默,人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老赵问:“你把柱子怎么安排了?”
                             大家的目光都望向柱子,王芃泽也转头看了一眼。柱子心里正在因为王芃泽没有提到自己而闷闷不乐,此时惊慌起来,低下头去,手足无措地把碗从石桌上捧过来放在腿上。
                             看完了柱子,大家又转回头看王芃泽。王芃泽说:
                             “你上到高处去,看清狼窝在哪里就行了。不让你下来你就别下来,要是再不听话,我就送你回去,不守纪律的人我王芃泽可不敢用。”
                             大家带好工具到湖边去,从昨晚狼消失于其中的那片灌木开始搜索。王芃泽招呼大家聚在一起往前走别走散。柱子则攀上崖壁,在高处想办法往前搜索。
                             这样走了大约一里地,柱子望着前边的树林,突然发觉那里就是昨天他在对面悬崖上看到的两只小狼出没的地方。
                             如此看来,狼窝就在这附近。柱子立刻瞪大眼睛一寸一寸地搜索地面,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他心里着急,又不敢违抗王芃泽的命令下到地面上。崖壁在前边突然凹陷出一个弧形,必须绕进去,才能继续前行。
                        


                        25楼2011-06-21 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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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子用右手拿住自己的左手,尝试着把左臂扳平,一次,两次,三次……右手松开,左臂又弯了。从肘关节到手掌,毫无力量,软软地翘着。他又扳了一次,右手松开,左臂立即弯回来。柱子想笑,他觉得这样很滑稽。
                               收割麦子的时节,六月,柱子娘第一次发觉柱子的左手是个严重的缺陷,柱子小小年纪时已是家中主要的劳力,割麦子速度飞快,赤着上身在炙热的炎暑中弯下腰去,再直起身来,已经割空了大片的面积;可是如今,柱子的左手在前方抓来抓去,总是不能准确抓住焦黄的麦子,一会儿工夫,汗如雨下。
                               柱子爹说:“柱子你别割了,你去捆麦子吧。”
                               柱子娘停止割麦,站立着盯着柱子看。
                               柱子把割倒的麦子抱到一处,用一束麦子当绳子捆了。他想双手抓起麦捆丢到地头去,可是左手承受不了重量,一软便脱手了,麦捆向右侧荡去。柱子不在意,反正右手力大无穷,轻松地提着继续往前走,可是麦捆一荡之下变得松散,麦穗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柱子娘气愤地道:“都怨姓王的那家伙,一定要他赔钱才行,要他赔一只胳膊。”
                               失败感让柱子有些黯然伤神,但是柱子娘的话让他更为冒火,立刻转过身面对着柱子娘,强压怒气道:
                               “这事儿是个意外,不怨我叔,你以前不是也明白这个道理么。”
                               自从柱子的左臂受伤后,这个家庭中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柱子娘开始注意柱子的情绪,不再如以前那样凶悍了。柱子阴郁的性格渐渐有所缓和,和柱子娘之间开始有了简单的言语交流,有时候柱子的话有着决定性的力量,一旦说出,柱子娘便闷声不响,不敢反对。
                               柱子娘弯下壮硕的身子,把散落的麦子捆起来,由细又黄的辫子在耳边微微晃荡。柱子娘抓起麦捆,直起身来,呼地一下扔到地头,又对柱子抱怨道:
                               “那你说咋办?本来好好的一个人,现在一只手残废了,可能连媳妇都娶不到。”
                               柱子仰头望着天空,已近黄昏,高空中绯红色的云如鱼鳞一般整齐地排列着,以往的这个时候,是科考队收工的时间。老鹰峡的事情已告一段落,需要等待另一个工作组带来大型工具进行勘探,所以科考队暂时无事,却又天天按时出去和返回,不知道去了哪里。每天的这个时候,吉普车都会从这里经过,如果看到柱子家的人在田里忙碌,王芃泽总会下了车,让其他人先回去,自己过来帮忙。
                               沿路向远处望过去,那辆熟悉的吉普车果然准时地出现了,车尾腾起一溜烟尘。吉普车正在经过一个山坡,英子就坐在那个山坡上看着羊群吃草。
                               柱子娘高声喊:“英子,羊跑到庄稼地里去了。”
                               英子听到了,手拿放羊鞭站起来,不知道该追哪只羊。这时吉普车停了下来,大刘、小刘、小彭下了车,拦住了那几只捣乱的羊。
                               大刘对老赵说:“老赵,我和小刘、小彭待会儿再回去吧,现在去帮柱子割麦子。”
                               老赵开车往前走了十几米,又停下来,招手让柱子过来,叮嘱道:“晚上记得要过来,让小彭辅导你功课。”
                               柱子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老赵喊住了。
                               老赵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问:“柱子,这几天你干爸不在,你想他了没?”
                               夕阳下,柱子有些脸红,转过头去,不回答老赵的话。
                               老赵笑起来,最后拉住柱子的左手,摩挲了几下,道:
                          


                          28楼2011-06-21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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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孩子,有良心,不枉你干爸这么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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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婶看到柱子突然出现在眼前,微微一惊,勉强地笑道:“是柱子呀。”说完,用眼光将柱子上下打量,特别在柱子的左手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柱子发觉了,将左手背到身后。
                                 这时柱子爹从堂屋出来了,招呼了一声,李婶立刻大声道“我是来给你家说媒的!”
                                 一边说,一边笑着又望了一眼柱子。李婶以为会在柱子的脸上看到感激的表情,可是她看到的是一张更加冷淡的脸。柱子的眼神像冰,看都不看李婶,走出门去,一晃便消失了。
                                 柱子娘把李婶让进堂屋,坐下来,一边喝汤一边细问是谁家的闺女。李婶说了一个名字,让柱子娘和柱子爹都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会是曹老头儿。
                                 柱子娘问:“曹老头儿?”
                                 李婶说:“是呀,老曹家里条件好,闺女人才长得也好,脸又白又大。”
                                 柱子娘放下碗,迟疑地问道:“曹老头儿知不知道我家柱子一只胳膊残废的事?”
                                 李婶笑道:“一只胳膊残废算什么,现在全村人都知道柱子有个在大城市里当官的干爹。现在柱子比谁都风光,曹老头儿自己跑到我家里让我过来说媒,我还是头一次给人说媒呢。”
                                 柱子娘和柱子爹听了,又惊又喜。
                                 李婶说:“要是你们觉得行的话,改天就让曹老头儿带着闺女过来,双方见见面。喜事嘛,越快越好。”
                                 柱子娘手一挥,道:“行啊,就这么定了。”
                                 隔壁,在王芃泽和老赵合住的那间房里,大灯泡明亮的灯光下,小彭坐在柱子旁边,看着柱子正在演算一道题。天很晚了,老赵躺在炕上已经睡着了。
                                 柱子抬起头,问小彭:
                                 “我叔,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彭说:“说不准,这次他回去有许多事要办,事情完了才能回来。”
                                 小彭看看柱子的脸,疑惑地问:“你怎么了,柱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柱子摇摇头,说:“没有啊。”
                                 “还说没有,这道题你都算了快20分钟了。”
                                 小彭握住柱子的左胳膊,一下一下地抻平,问:“你今天活动了没?王老师交代的,每一天一定要这么活动半个小时。”
                                 小彭想了想,最后对柱子说道:
                                 “其实王老师这次回南京,其中一个目的是帮你找个医院。下一步,他可能要带你去大城市里做手术了。”
                                 柱子抬起头来望着小彭的眼睛,茫然地“哦”了一声。
                                 有一天晚上,小彭在灯下等到很晚也不见柱子过来,便敲响了柱子家的院门,敲了好久才有回应,柱子娘的声音硬梆梆地传出来:“谁呀?”
                                 小彭喊道:“我是小彭,来找柱子。”
                                 又等了一会儿,脚步声咚咚地响起,然后大门一晃,哗啦一声开了,柱子娘的大身板在夜色里黑魆魆地伫立在小彭面前,带着气愤对小彭说:
                                 “柱子跑了。”
                            


                            29楼2011-06-21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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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小彭惊讶极了,“跑哪里了?为什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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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彭心想这句话应该是在回答第一个问题,于是继续追问第二个。
                                   “柱子为什么跑了?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柱子娘开始抱怨柱子的不听话不懂事。她语言过于随意,把事情讲得混乱不堪,听了好半天小彭才有点儿明白事情的轮廓。今天快中午的时候,柱子家来了许多人,队长、队长的老婆李婶、曹老头儿和他女儿。那时候柱子和柱子爹正在割麦子,柱子娘到地里找到柱子,要他回家换衣服,柱子只当做没有听到柱子娘的话,理都不理。柱子娘推又推不动,一气之下又骂又打,差点儿把镰刀甩到柱子身上,柱子爹挡了一下,被镰刀割伤了手。然后柱子就扔了镰刀,一言不发地走远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讲到最后,柱子娘问小彭:“你说我打得对不对吗?”
                                   小彭道:“我还是不明白柱子为什么要跑。中午时候那些人来你家,是有什么事么?”
                                   柱子娘道:“人家是来给柱子说媳妇呢。你看柱子多不懂事,打死都不亏。”
                                   小彭苦笑道:“怎么现在都找媳妇了?柱子不是才16岁么?”
                                   柱子娘道:“17了,前几天才过的岁。早该找媳妇了。”
                                   或许是看到小彭着急了,柱子娘接着说:
                                   “不用担心,也不用找,过几天他自己就回来了。我见得多了。”
                                   “那过几天要是不回来呢?”
                                   “那就让他死到外边好了,生个这种儿,非要把我气死不行。”
                                   柱子娘问小彭:“你今年多大了?”
                                   “22了。”
                                   “都这么大了,娶媳妇了没?”
                                   她话还没问完,小彭已经转身走了。
                                   一天过去了,柱子没有回来。老赵到柱子家去,仔细问柱子爹,柱子爹说:“不用找,柱子不会有事。”老赵又找到队长,队长解释道:“柱子这孩子从家里跑出去许多次,从小就这样,从来没出过事。”说得老赵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回来后对小彭说:“看来不会有事。”
                                   第三天晚上仍是不见柱子,大刘、小刘、小彭分头去问村子里和柱子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惊讶地发现柱子在这里几乎没有朋友,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第四天,小彭没有跟着队伍出去,一大早就去了乡政府,给王芃泽打了个电话。
                                   接下来继续等,第五天傍晚的时候,小刘看到柱子娘的头又露出在东墙上向这边观望,就走过去不客气地喊道:“大婶,你有这个时间就去找找你的儿子,别老看着我们。”
                                   老赵听到了,急忙从厨房出来,手拿勺子“当”地一声敲在小刘的头上。
                                   “王老师让我好好管教你,说话客气点儿。”
                                   第六天傍晚,科考队的吉普车按时回村,看到有个熟悉的人影坐在村口大石上,站起来跳下大石,到路中间伸手拦住了车,正是王芃泽。
                                   大家兴奋地下了车围过来。看到暮色中王芃泽神色凝重,老赵问:“是不是柱子还没有回来?”
                                   王芃泽点点头,说:“你们走路回去吧,把车给我用,我去把人找回来。”
                                   小刘问:“你知道柱子在哪儿么?”
                              


                              30楼2011-06-21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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