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颗橘子糖的甜意和江临舟罕见的温柔,并没能像童话里那样驱散病魔。退烧针的药效像杯水车薪,勉强将高温压下几个小时,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寒意再次如潮水般裹挟了林晚,将她从短暂的昏睡中冻醒。
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太阳穴突突地跳,意识像一团被搅浑的泥水。她摸索到床头柜上的体温计,电子屏幽幽亮起——39.5℃。
比昨晚更高了。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心脏。她甚至没有力气再哭,只是蜷缩着,听着自己粗重而滚烫的呼吸。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江临舟。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门被推开,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带着疲惫的身影。他甚至没需要问,只看她蜷缩的姿态和黑暗中那双盈满痛苦与无助的眼睛,就明白了一切。
他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快步走近,再次探手试温,那烫手的温度让他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炎症没控制住。”他低声说,像是判断,又像是自责。常规的退烧针已经无效,这意味着感染正在她脆弱的身体里肆虐。
林晚模糊地听到他走到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强硬,似乎在安排什么。她昏昏沉沉,只觉得身体一会儿像被扔进冰窖,一会儿又被架在火上烤。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人轻轻拍她的脸。“林晚,醒醒,我们得换个地方。”
她勉强睁开眼,看到江临舟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去…去哪儿?医院吗?”她虚弱地问,对医院充满了抗拒。
“不去医院。”他言简意赅,动手帮她穿外套,动作虽然利落,却带着小心,避免碰到她酸痛的身体,“去我那儿。”
“什么?”林晚以为自己烧出了幻听。
“我家离得近,设备齐全,我能随时盯着你。”他不由分说,用一条厚毯子将她裹紧,然后弯腰,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了起来。“医院现在交叉感染严重,你不能再加重了。”
他的怀抱很稳,带着清冽的气息,隔绝了外面的寒冷。林晚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或者说,在极度的虚弱和不适中,这种被全然掌控的感觉,反而生出一种扭曲的安全感。她把滚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昏睡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江临舟的家……会是什么样子?
等她再次恢复些许意识,已经躺在一张陌生但无比舒适的床上。房间很大,色调是简洁的黑白灰,干净得一丝不苟,像他这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液和一丝冷杉香薰的味道。
然后,她看到了床头柜上摆放整齐的物品——不止一支针剂,是两支。旁边还有静脉输液的吊瓶和留置针用具。
江临舟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她惊恐的眼神,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病毒合并细菌感染,血象很高。退烧针压不住,需要加用强效消炎药,一天两次,配合补液。”
一天两次,一次两针。
林晚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娇气,而是身体对连续针刺的本能恐惧和连日高烧带来的精神脆弱。“不要…江临舟…我受不了…”她声音嘶哑,带着哀求。
江临舟在床边坐下,没有像以前那样威胁或哄骗。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医生对棘手病情的凝重,有对她痛苦的清晰认知,还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要破茧而出的心疼。
他伸出手,不是擦泪,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因为发烧而微微颤抖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包裹住她的冰凉。
“我知道很难受。”他的声音低哑,“但炎症必须控制住,否则会引发肺炎甚至更严重的并发症。林晚,你信我。”
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在我这里,我不会让你出事。”
“可是…疼…”
“我会尽量轻。”他承诺,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力道,“你如果怕,可以掐着我。”
说完,他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利落地做好了输液准备,绑上压脉带,消毒,穿刺。他的技术极好,一针见血,疼痛短暂。但看着那透明的药液一滴滴输入自己的血管,想着接下来每天还要面对的四次针刺,林晚还是闭上了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江临舟沉默地看着她,调整好滴速,然后真的将手臂递到了她手边。“难受就掐着。”
林晚当然没掐。她只是偏过头,将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抗拒着这苦不堪言的疗程。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林晚记忆中最为昏暗的时光。每天雷打不动的两次针剂,有时是屁股针,有时是手臂的肌肉注射,配合着几乎不间断的静脉输液。高烧反复退下又升起,她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沉沉,浑身酸痛无力,胃口全无。
江临舟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不再是那个只有冷静和强硬的江医生。他按时给她喂药、喂一些清淡的流食,用温水帮她擦拭身体物理降温,在她因噩梦惊悸时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
他看到她每次打针前下意识绷紧的身体和闭紧的双眼,看到她因为药效反应恶心呕吐时的狼狈,看到她被高烧折磨得憔悴不堪的模样,眉头总是紧紧锁着,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