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吧 关注:1,693,449贴子:26,478,359

【授权转载】《清平》 by Fishh (现代架空 HE)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1楼2017-10-05 15:59回复
    作者Fishh


    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17-10-05 16:01
    收起回复
      2025-08-29 14:52:3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写在所有之前】
      那天清晨起来,看着陌生而平和的景致,忽然就想写点什么。
      市肆闲步,近观街井烟火,想给他们一个安静的小镇。
      一个不必纠结的人生。
      参透平淡,体味无所驻处是真心。
      希望这是一个安静的故事。


      4楼2017-10-05 16:03
      收起回复
        【Setting】
        老张 —— 美院大四优质学长
        天真 —— 吴家珍鲜烧饭唯一传人 [划掉] 流动餐车小贩
        胖子 —— 小镇邮局隔壁的豆花饭铺老板


        5楼2017-10-05 16:04
        回复
          【01】
          秋日的长空总是让人心旷神怡。
          张起灵凝望着车窗外的远山,心里默默构着图。
          这次写生张起灵最初并未打算参与。他已经是美院大四的学生,近一两年凭借多年扎实的画工和深厚的理论知识,在各类校园比赛中几乎是手到擒来。由于在圈内一直有着良好口碑,再加上导师的鼎力推介,大三上学期时张起灵就已与美国某画廊达成协议,只等毕业后签约。
          一众同学都对此颇为艳羡,因为据众人头脑风暴[此词学名为:八卦]的结果,张起灵要签的合同时限大概不会短。而以闻名遐迩的张师兄的雄厚实力和其妇孺皆知的充沛创作精力,这种合约和被长期包养没什么太大区别。至于保研,对张起灵而言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事。留校与否,则是还在考虑中的事。
          然而前路尽管已经如此明朗,导师却迟迟不愿让他参加校园圈子之外的国内外各大赛事。张起灵本就心性淡寡,那个老顽童不说原因,他自不问。何况他自己也隐隐明白这其中的原由。
          如今已经是最后一个学年,原本张起灵只需要准备好毕业作品和论文,等待答辩结束就可以选择去留了。而这次之所以会跟导师一同带队出来,完全是因为那个不靠谱的老家伙莫名其妙死乞白赖地非要拽上他,说是让他出出苦力,顺便帮忙提点着点儿新入学的师弟师妹。
          之前几个学年中,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几次,他都一一应允了,如今时间比较宽裕,更是没理由拒绝。
          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想到这里张起灵不由揉了揉眉心,不知道那老头子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
          不过偶尔换个地方走走也好。倒不必是风景名胜,能在寻常的街头巷尾,看见一些一样或不一样的喜与悲,填充下自己的心境,对作画也是有益的。
          老头子总说他的心是空的。映射到画布上,虽非空洞,但有时也空寂到令人心悸。绘画创作中,线的长短、疏密往往直接影响着画面的效果。张起灵画中的一点一线,无不昭示着自己分外超然的心境。
          他明白导师的意思,也能够理解那些所谓的意味,但就是入不了心。就像少了一味的药,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满达到那个效果。
          这世间,他看见什么,就化出了什么,并不沾染上自己的一丝心绪。
          凝神的空档,窗外视野中的人家逐渐密集了起来。
          又盯了一会儿余晖中渐远的峰峦,张起灵抬手从身边的背包中拿出纸笔,三两下将刚刚设想好的景致勾勒出了大体框架,在汽车的颠簸中审视了一会,又草草修改了几笔,才将草图夹入画板,阖上眼睛准备略作休息。
          刚刚看到了界碑。车应该快到站了。


          6楼2017-10-05 16:04
          回复
            【02】
            雨下得大的时候,吴邪一般是不出摊的。如果是雨相对小一些的话,他往往会将推车贴在胖子店铺的外沿,搭个简易塑料棚子凑合下。
            只不过方才趁着人还少去胖大厨的铺子里消遣了一会儿,出门时就发现下起毛毛雨来了。吴邪抬眼看着屋檐间匀缓的滴雨,心说明明下午天还晴得好好的,这早都过了六月天了,天气怎么还跟孩子的脸似的,说变就变。
            看了看不甚爽利的天色,辛劳了大半天的吴小贩决定还是今儿个还是趁早收摊回家为妙。江南雨水一向充沛,这要下不下的样子,谁知道夜里会不会忽然就下一场大的。
            为自己提早回家找到了个好理由,吴邪于是忙活起来,乐颠乐颠地准备打道回府。难得今晚也还有想看的电视节目,早回去早看,实在不差留这一会儿的工夫了。他一边暗自念叨着,手上一边利落地收拾着家伙什儿,没几分钟就台面上将整理得差不离了。
            跟还在铺子里忙活的胖子打了声招呼,吴邪给车子盖上油布,推着车往街对面的巷子里走去。细碎的雨线中,街口一队背着画板的人正踏着青石板迎面而来,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临近擦肩的时候,吴邪瞧着对方的阵仗不由眯了眯眼——又是写生的队伍,看来最近几天有得好赚了。
            小老板扶着车架子,在刚刚亮起的旧式路灯下边走边琢磨着自己的快活事,不由微笑着歪了歪头,丝毫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灯影下热闹的队伍中那一抹安静的身影。
            刚来到镇上的一行人熙熙攘攘地涌进了「月半饭铺」。由于某顶着爱因斯坦爆炸头的领队导师作风一向雷厉风行,十几号人不一会儿就围坐了两圆桌并点好了菜。
            「今晚是到地开餐第一顿,之前长途跋涉,所以咱先吃点好的祭祭五脏庙,吃饱了喝足了好好休息,等明天活过来了通通给劳资吃盒饭去。」某没有正形的导师在桌上一坐定就开始下指令。
            看得出这群学生们也对自己导师的火爆脾气习以为常了,并不把这种口气当回事,甚至有几个活跃的男生还跳出来跟老师唱反调儿打趣,逗得满座的姑娘们乐不可支。这位看上去暴脾气的老顽童于是一边捋着被细雨打湿的袖角,一边讥讽男生故作风趣逗女生们开心,居心不良。
            满座嬉笑间,饭菜陆续上齐,同志们的注意力很快也都被成功转移。
            胖子是这间豆花饭铺的老板,这人虽然看起来糙了点,但平心而论,他灶台上的活儿还是相当细的,称得上镇子上数一数二的好手。他点的卤水豆花儿是街坊间出了名的细嫩可口,一勺下去唇齿间都是清雅的豆香,连吴邪这个平日里只爱做不馋吃的主儿都喜欢没事来他铺子里蹭上几碗。
            老顽童给他的高徒们点了两大锅鲜豆花儿,配上各式时蔬和酥肉一起入汤现炖,又依着他四川人的口味给每桌加上了一盆的红油溜鱼片儿,一端上来满室飘香,在座的人不由食指大动。一群人很快吃得不亦乐乎,只忙着从锅里捞菜吃菜,再没了开口闲聊的心思。
            倚着墙的座位上,张起灵在角落间端着碗里的米饭,慢条斯理地夹了几片山笋,依旧吃得不声不响。


            7楼2017-10-05 16:05
            回复
              【03】
              吴邪住在胖子店铺前面的前面的那条巷子里。
              吴邪有一个不大的院子,曾经他和婆婆一起住在这里。院子里是两棵石榴树加三间瓦房,三间屋子分别是一间堂屋,一间卧室加卫浴,一间厨房加储物室。
              自打独居的日子开始,堂屋其实几乎已经用不到,但吴邪不舍得,于是一直维持原状,没有改作他用。
              冒着雨回到家里,吴邪把车放在门厅间停好,立刻进屋换了身衣服。虽然是毛毛雨,但一路没遮没挡地走回来,身上的衣服仍然差不多全被浸湿了。
              早知道带上伞了。他攥了下袖口,不由皱眉,心说以后还是随身带着吧。
              擦干了头发,吴邪叼着早上剩的半块馅饼,摸出遥控器打开电视,一边看着节目一边琢磨起明天的菜谱。每当有写生队伍来到镇上,他都要多费一番脑筋,希望先能留个好印象,否则第一顿过后,就该没人买盒饭了。——他总是这样觉得。
              不过吴大厨的那些担心其实都是多余。他一向在意菜式的品相和搭配,每天准备饭菜都是尽心尽力,手底下烹饪功夫也扎实,滋味和口感更是连平日里自吹得没边儿的胖子都要赞上一赞。因此很多次胖子都提议:「天真咱俩搭伙儿干吧,胖爷亏待不了你!你说这各干各的,万一哪天大水冲了龙王庙怎么办。」
              然而吴邪一直有自己的想法,他和胖子各有各的风格,主打菜式也不一样,路数并不太合得来,真要生凑在一起反而不好。再说了,就算是亲兄弟,成家后还不得各自干一番事业,各立出个门户来,他总不能一辈子跟着胖子混。
              虽然没什么太强的事业心,但吴邪心里也始终在打算着以后怎么着也得盘个铺子,开一家自己的店,有个自己的家。吴老板的算盘打得很好,思维一发散,很快连未来媳妇儿在铺子里打理些什么都规划进去了。
              心里细细琢磨着,人也不由地憧憬了起来。
              为了未来的媳妇儿,现在得好好加油。吴邪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咬牙关掉电视,掀开布帘进了厨房,套上工作服,开始用心挑选明日打算料理的菜品。
              站在菜柜前,吴邪回想起刚刚关电视前看到天气预报,说是明后天这一带都是大晴天,秋老虎余威之下,温度也不算低。
              「那么就笋丝腊肉丁,包菜粉丝,再加一个香菇油菜好了。」吴大厨依据气温敲定了偏凉消火的食谱,又把该规整的菜都拾掇好,才坐下来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钟。
              洗净手解下择菜时穿上的围裙,吴邪觉得口有点渴,随手捞过台案上的碗,灌了一口清凉的甜汤。搁下碗他不由又摸了摸下巴,心说听口音这拨人里北方人居多,要不再来上桶凉虾吧,配入点洋槐蜜兑的勾汁儿,趁着天气还晴好快让远来的客人尝尝。
              要不再过几天温度再降降就该吃不着了,正好他自己也可以趁着机会解解馋。


              8楼2017-10-05 16:05
              收起回复
                【04】
                今天是个写生的好天气。当然前提是你的主题不是雨巷之类。
                天空的底色中,阳光明丽且不甚耀眼,景物的识别度很高。走到镇子中段视线开阔的堤岸上,抬眼望去,小镇的枕着河的清雅侧脸一览无余。
                这些用老头子的话说就是天时地利。至于人和——往街口一瞥,古道热肠的小老板可不正利落地推着车子来了。
                由于昨晚下雨,晚饭后前来写生的众人就没再逛出来转悠。捱到上午才终于出门的一群人打着熟悉地形的名义在镇子里逛了圈看了看景,很快就又到了午饭的点儿了。
                鉴于之前舟车劳顿,大家起得都不算早,大多数人直接把早餐省了,这会儿看到迎面而来的餐车上热腾腾香喷喷的盒饭立刻两眼放光。可怜吴小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饿狼团团围住了,当然并不包括某张姓冰雕大尾巴狼。
                伴随着老头子高亢的「一群吃货,赶快填饱肚子准备开工」的号令声,以餐车为中心,直径2.5米的范围内,大卖场抢购模式骤然开启,吴小贩之前预备好的那部分盒饭很快就从餐车上不见了踪影。
                为了防止饭菜放在外面凉得太快,吴邪每次都只从保温箱里先盛好一部分放出来。然而每每到了人多时,这样的贴心之举就势必会造成应接速度不足的困境——吴老板表示1VN作战模式实在是令人吃不消,忙到最后他更是连头也不抬,只顾着一手收钱找钱一手盛好盒饭交货。所幸盒饭钱定的是整数,倒不用怕收错找错。
                张起灵安静排在师弟师妹们后面,等众人的包围圈逐渐散去后,不声不响地买下了最后三份盒饭,然后转身将其中两盒递给了在一旁树阴下边乘凉边观摩风景的大爷似的爱画斯坦。而餐车旁,之前忙得焦头烂额、还没来得及缓神儿来的小老板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整理着零钞,合算着今天的入账。
                看着老头子开始狼吞虎咽后,张起灵才到旁边的仿制树墩座椅上坐了下来,开始细嚼慢咽。如果这一幕能够被心思纯良的吴小贩看到的话,一定会夸这人知节明礼尊老爱幼,外带着再加上几十分印象分。
                不过刚刚赚了个盆满钵满的吴邪眼下正自顾自乐着,并无心思顾及旁边已经开吃的一老一少。


                9楼2017-10-05 16:07
                回复
                  2025-08-29 14:46:3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05】
                  满意地扫了眼正吃得有滋有味满嘴油光的众人,吴邪倚在胖子店门口的桌子前,点着一摞小钞表示自己心情很好。
                  「我说天真,你这可抢了我不少生意啊。」胖子拎着茶壶佯装一脸不满地凑到跟前,「截胡不说,垃圾还都得扔我门口的回收桶里,你小子还不麻利地交租子出来。」
                  「每次都挤兑我,你那家大业大的,只要敞着门做生意,赚得还能少?」吴邪在胖子的注目礼中收起今天晌午的成果,顺带照着他肋下捅了一胳膊肘子,「昨晚你还不是收钱收到手软,今儿个我这好不容易盼来点客,你还跟我小摊贩争什么风吃什么醋。」
                  胖子看着身材笨重,动作却敏捷,熟门熟路地避开吴邪的袭击,嘿嘿笑着又挨过来在长条凳上一屁股坐下,从手底下翻出两只粗瓷茶碗,提了茶壶,给两人各自满上了一碗。
                  「你说今次咱能赚他们几顿?」胖子一脸贼兮兮地问。
                  「不知道,看呗。」吴邪翘着二郎腿儿喝茶,并不上心。
                  胖子摸着下巴:「我估计少不了得一周。」这些人看着像北方来的,不过具体哪儿的就不好说了,但大老远来一次肯定不会太快就走。
                  「你丫净惦记着这了,」吴邪呷了口茶,理了理他的“经商之道”,斜了胖子一眼,「干咱们这行,要抓住主顾的钱包得先抓住主顾的胃,别成天惦记着钱钱钱的,本末倒置那才是没了生意。」
                  本末倒置的胖大厨一听跳了起来:「嘿我说天真,怎么我还就本末倒置了,就胖爷的手艺,咱们镇上的哪个吃了不叫好?再说了,我这不也是形势所迫吗,你看最近这镇子上一股脑儿地全开了餐饮旅馆了,说你胖爷本末倒置,当年我做第一盅肥肠豆花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搁哪儿打酱油呢……」
                  胖子的口才倒是不错,嘴皮子溜兜,可惜都是歪才,吴邪听得也多了,耳朵里没进几句脑内就开始自动过滤,自顾自地研究起了下午的菜谱。
                  胖子又喷了一会儿唾沫星子,看着吴邪漫不经心听自己叨叨的样子,猜到他大概又在琢磨什么寻常吃不到的好东西,不由馋虫一动,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探问:「话说回来,你小子这么会抓主顾的胃,下午又打算弄点儿什么花样?」
                  吴邪倒也从不防他,下意识就答:「去对岸的赵大爷家弄点好货,嘿。」
                  胖子一听,心下了然:「啧,这么好的待遇。诶我说,你什么时候去取,弄好后可得记得给我留点儿。」胖子知道这食材可不是每次来的人都能吃到,心说算这群小子走运。
                  吴邪听得他问起时间,这才停下思绪抬头看了眼店里墙壁上的挂钟。还差一刻四点——差不多该起网了。
                  吴邪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茶水,起身整了下刚才倚坐时弄得有些皱的衣角,也不答话,径直往胖子家的厨房里摸。胖子见状倒并不拦他,赶忙搁下茶杯,一溜儿地跟着,打算看看这位小祖宗这是要干吗去。
                  掀帘子进门后,吴邪摘下胖子后厨内杂货柜上的斗笠背了上,顺手又角落里从捞了只兜篓,左右看看,这才满意地准备出门。
                  胖子打眼一看也就明白了,这是立马要去拾掇鲜货了,于是屁颠儿屁颠儿地跟了出来,同时不忘又嘱咐了一遍,让吴邪料理好了千万多给他留点儿。
                  吴邪这厢正要抬脚出门,闻言回头对胖子一笑:「放心,回头人家吃剩了的我全都拿来孝敬你,候着吧您呐。」
                  说罢也不管胖子在身后如何叫嚣,迈着轻快的步子向桥对岸的河西去了。


                  10楼2017-10-05 16:08
                  回复
                    【06】
                    吴邪和赵大爷家关系一直很好。以前婆婆还在的时候,就经常带着吴邪去他家买鲜货。
                    赵大爷家里祖祖辈辈都是打渔的,秋天正是江南水美鱼肥的好时节。今次吴邪就是奔着赵家新捕的江团儿去的。
                    江团也叫长吻鮠,肉嫩味鲜,早在明初就曾作为珍品献给明太祖朱元璋,从此一直被列为贡品。这种鱼的鱼鳔特别肥厚,干制后可做成名贵的鱼肚。因此江团儿价格也不便宜,比普通的鲤鱼、白鲢要高出不少。
                    眼下的江团儿正养了一身的秋膘,滋味比寻常时候还要美些。每每到了秋天,河畔的人家都喜开始做鲜蒸江团,价格更是要涨上一涨。
                    所以,饶是淳朴好客、宅心仁厚、古道热肠、憨厚老实(雾)的吴小贩,也不禁开始考虑今晚的盒饭要不要适当涨涨价的问题。
                    过了桥堤不久,就是一个不大的渔船码头。码头上正泊着几艘木船。赵大爷常年在船上,眼头好,老远就看见了拎着篓子的往这边走的吴邪,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待吴邪走近,赵大爷就提着鱼筐乐呵地迎了上来:「来啦?这是刚出水的,按你昨早捎的话,专门给你留了一兜篓。」说着拎起一尾鱼让吴邪看,「今年的鱼,膘真肥,今秋咱镇的人都有好口福哟。」
                    吴邪看着筐里都还活蹦乱跳的鱼也是喜上眉梢,连连道着谢向赵大爷付了钱。
                    吴邪今晚打算汆江团鱼丸,他有自己的独门秘方,制出的丸子比直接鲜蒸的滋味要棒得多。想到刚才赵大爷还搭了点鲜虾给自己,他心说正好顺手再做个百花酿鱼肚,让这帮外地人开开眼,捎带着便宜了胖子。
                    得,今晚就全鱼宴了!小老板计划完后一脸喜滋滋的神情,仿佛那些美味其实全都入了他的口。
                    弄到上好的新鲜食材,吴邪的心情总是格外好,一路哼着小调儿,拎着鱼篓,一头短发都在西斜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爱摆弄菜式的厨子得了上好的食材,就像研习书法的人碰到了梦寐以求的好贴,追求意境的写生人遇见了不可多得的画境,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
                    正巧,某个追求意境的画师就在此间遇见了不可多得的画面。
                    张起灵起先只是背着画板在镇子的主街上徘徊,想找些局部的飞檐翘角大致画一下给学弟学妹们做个参考。但后来考虑到今天是第一天作画,还是先来个全景介绍下环境好一些。他于是收起描了一半的雕栏画栋,也不再去留意那群还在围绕着老师问这问那的大孩子们,独自缓步,边走边看地来到了河边。
                    古镇的中部横亘着一条清河,河流将镇子分成了两部。市肆主要集中在河东,西岸则多是普通民居。联通两端的是一座古老的石拱桥,桥身映在水里,桥洞和倒影融成了一个满月。
                    张起灵走近石桥,站在树阴下,习惯性地观察着桥头石栏上早已斑驳的旧式雕纹。
                    斜阳下,一个清瘦的身影正从通往对面的桥面上走了过来。
                    张起灵起先没太在意,但那人身上发散出来的气息实在是引人注目。对方沿着桥面走过来时,他不由多看了一眼。
                    似乎见过这个人,应该是镇子上的。再回忆下,就确定了此人的身份——是那个味道不错的盒饭小老板。
                    他还记得当自己买走最后三份盒饭时,那个小老板看着卖空的保温箱,抬起头冲他一笑。估计那时他忙得都没看清自己,自己也没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噙在嘴角的微微笑意,被阳光浸成金栗色的柔软短发,简单干净的格子衬衫和抚在鱼篓上的修长手指。
                    张起灵眯了眯眼。
                    这样的色调,对自己而言似乎有些耀眼。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多美的光影。
                    纵使满目金色,这帧画面也依旧柔和,不会灼伤任何人。如同仲秋的暖阳,柔缓地将所能触及一切卷裹起来。连不远处的青黛色似乎都沾染了点点光晕。
                    简单纯净的欢乐,很有感染力。
                    ——如同诗笔未落的纸。张起灵在心中默默评价。
                    眼前拎着鱼篓走在阳光中的身影,明明只这一人,却有着整幅清明上河图的人间气息。
                    他在此间,是那么自然纯粹。
                    如果能够画下来。


                    11楼2017-10-05 16:08
                    回复
                      【07】
                      凝视着眼前画卷般的一切,一向不轻易动摇的张大画家再次改变了主意——明天再画那幅之前已经构思好的古镇枕河图。
                      然而他并没有发现,只是来此作画的第一天,有些多年未变的事,就发生了不同。
                      静静待人走远后,张起灵才抽出画笔。洁净的纸面上,细腻的笔触渐渐浮现。净爽的颈部线条,如削的下颌,随风的发梢,朗然的身姿。还有光泽柔和的双眸。
                      回忆着那个人的姿态,张起灵画得愈发认真,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逐渐柔和下来的眼神。
                      看这样子,是要回家吧。他边雕琢着线条边想。回味着这人恬淡安适的气息,不由想到始终处于游离态的自己。鸟倦飞尚且知还,这人也可以随心地回到独属于他的家,自己则像出岫的浮云,无真正的家可归。
                      却并不是没有心的。无法安定,是因为还没有找到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还没有出现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心的人。
                      忽然觉得有些空落。
                      这些年,纵使导师不说,张起灵也明白自己在隐隐期待什么。老头子总是在唠叨,人所要面对的最大敌人始终是自己云云。的确,自己心中的那块壁垒,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被攻克。
                      之前一直未能越过那瓶颈,但现下的一切,让张起灵有些了然。
                      他需要一份逾越。
                      尽管过程可能漫长而艰难,但无论是怎样寒冷的坚冰,在和煦的阳光中也终会消融。如果机遇终于到来,也许对他而言,逾越即是一份愉悦。只是,如何才能扎根于世间,而不泯本心。一向澹泊的心对此并不很有把握。而自己始终在消极回避这个问题,只因对沉沦的戒备。
                      果然,问题还是出自自己的心态。想到这里,张起灵的眸色暗了暗。
                      手中正在描边的笔尖因忽然受压,色彩在白净的绘纸上大片晕染开来。
                      他回神停下笔,旋即将这种自己并不熟悉的情绪抛开,从画夹中又取出一张纸换上,重新细细勾勒起来。
                      只是再次动笔的同时,却依然止不住地想起方才的那个人。
                      生活在步履轻盈和缓的古镇,有这样的神采,其人想必质朴天然。老头子说的清和平允,这人一定当得上这四个字。他不由如是想。
                      (就让我借一下你的阳光。)


                      12楼2017-10-05 16:09
                      回复
                        【08】
                        那厢某人正在纠结而深刻地自我探讨人生,这厢被老张心心念念地描摹着的吴老板却压根不知道他被别人“惦记”上了的事儿,正满门心思地研究一会儿该怎么对付那篓子刚收来的江团儿。
                        以往路过石桥也不时能看到写生的人逗留,吴邪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地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径直回了家。现下他心里只惦记着那些生猛的江团儿,之前他在这些家伙身上可吃过不少亏。活蹦乱跳的江团儿就像活体炸弹似的,每次一被握住就开始拼命挣扎,甩着带着有力的尾鳍啪啪地抽得吴邪的手指生疼。
                        连想想都觉得头疼。吴邪摇了摇头。
                        拎着鱼篓推门进院,吴邪赶忙将活蹦乱跳的鱼从兜篓里取了出来。这么多鱼一顿必然吃不完,他于是卯足劲儿把蹦跶得比较厉害的那些鱼挪到大木头盆里先养着,其余的今天就施展大厨的法术让它们变成鱼丸。
                        被这群猛鱼一顿尽心尽力的抽打后,吴邪终于得以顺利地剖好鱼,轻车熟路地去掉鱼骨,将鱼肉用刀背拍成细蓉。随后他取出之前备好的五花肉馅儿、蛋清和诸味调料,混入鱼蓉开始搅拌,只等锅里的水滚了就可以汆鱼丸了。
                        吴邪做的鱼丸滋味别具一格,用胖子的话说,简直美不胜收。而美味的秘诀在于打丸子时吴邪加入的独门秘制料酒。
                        有次胖子来吴邪家蹭饭时,碰巧在伙房看到他打开瓶盖往锅里倒料酒。凭着多年的庖厨经验,胖子立刻就判断出这是好东西,离着还老远就开始使劲嗅个不停。
                        吴邪当时正转身想让胖子帮忙递下食材,看到胖子的动作后乐呵了:「二师兄,上错身了吧,怎么跟狗似的。」
                        胖子难得地没跟他顶嘴,仔细嗅着空气中的味道:「你这料酒闻起来真香,带劲儿,酿出来肯定费了不少工夫吧。」
                        「还成,多谢夸奖。喜欢的话回头给你来两瓶儿。」吴邪边抄锅边咧嘴。
                        胖子听了直乐,两眼直勾勾盯着香喷喷的炒锅,嘴上还不忘跑火车:「你说人家没事儿都给那些香水什么的起些个名字,弄弄意境,提提档次,你要不你这料酒也来一个?回头我再给你找厂子批量产去,保证赚笔大的!」
                        「拉倒吧你,自家酿个料酒就那么回事,哪来那么多道道儿。」吴邪啐他。
                        「你不想我想,容胖爷先捋捋肚子里的词儿啊,咱得来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胖子清了清嗓子,拿捏了片刻,拱手作陶醉状:「喔,这纯粹的味道——天真。」
                        吴邪表示自己差点儿没吐锅里。
                        「天真…嘿,这名字,倒真有点像款什么香水之类的。」胖子正得意洋洋,忽然一拍大腿:「诶,小吴,我忽然发现,你还真是人如其料酒啊!」
                        「去……」吴邪已经不想吐槽了,一门心思地忙起了手上的活儿。
                        从此以后,王月半同志开始称呼吴小贩为——天真。
                        每次想起这出,吴邪都想表示自己不认识那货。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脑后,他洗了洗手,认真挤起了丸子。
                        一个个白玉团般的丸子从指尖滑出,带着主人的心意轻轻落到了锅里。醇厚的汤汁中,一枚枚圆润明滑的鱼丸随着水温的回升渐渐跃动了起来。
                        待丸子浮起几分钟后,吴邪又加了少许青菜叶入汤,菜叶被汆熟后,一并出锅即是青青白白的一道菜。
                        这道鱼丸时蔬汤也被称为翡翠白玉汤。说起这菜名,又不得不提到胖子了。这文绉绉的名字还偏就是那看似不靠谱的胖子取的。胖子第一次尝这道菜时,直呼要是叫这菜翡翠白玉汤,绝对不会名过其实,一边使劲蹭吃蹭喝,一边将吴邪的手艺一顿猛夸。
                        吴邪也着实喜欢这描述,也就随他叫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着摇摇头,谁说胖子不是个体宽心细的呢。


                        13楼2017-10-05 16:09
                        回复
                          【09】
                          以吴邪的经验,下午买盒饭的人会相对少一些。他往往也会做得少一些,然后配上点江南风情的甜品,不仅省了主菜食材,还能招徕顾客。
                          但即便如此吴邪也还是很讲究的。一般的观念都是早吃好,午吃饱,晚吃少,而吴大厨的生活理念则是早吃好,午吃好,晚吃好。因此每天晚上的菜品他依旧做得很精致。
                          用胖子的话说,没见过那么在意吃的,比胖爷我还讲究,要是娶了他…哦不,他吴邪要是娶了谁,谁可就真真是有福气了。这么好的小郎君现在还没谈过个对象,太可惜了。
                          由于吴邪搭配得理,菜式营养均衡,加上并不贪吃,因此身材一直瘦得比较匀称。这点那个真正的吃货——胖子,就比不了了。所以胖子那些随口的话,吴邪只当是他瞎挤兑。
                          又炒了份秋天润燥的素熘莲藕,吴邪才将那道“翡翠白玉汤”从锅里盛了出来,一并小心翼翼地装桶,生怕早盛出来晾凉了,影响了口味。
                          将热菜归置好后,吴邪为防近夜渐凉,于是去卧房换了件长衫,又从冰柜取出之前已经冰镇好的那桶凉虾,挂到了餐车扶手上。
                          凉虾配上调兑好的冰糖蜜汁,吃起来很是香甜爽口。加上不少年轻妹子们到了晚上都喜欢随便对付点,于是吴邪的凉虾在街上一出现就受到了姑娘们的追捧。
                          美味的凉虾再加上吴邪温和有礼的服务态度,使得场面更加火爆。一阵哄抢后,吴大厨手头的热菜还剩了不少,一桶凉虾却已经快见底了。
                          面对姑娘们的热情,吴邪只得边收拾着台面边笑着摇头。
                          张起灵执着画笔,站在不远处的古树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不刻意,却游刃有余。同自己之前设想得一样。
                          老头子总说他有一双善于发现画意的眼睛。现在这双平静的眸子中,只映了这样的影像——温和的年轻人,一身素色布衣,在黄昏时分渐近藏蓝色的天幕下,如同镜湖中的白莲,令人心生向往。
                          明和宜人的风度,很容易就能进到人的心里。
                          收起心绪,张起灵阖上画夹,向他的晚餐走去。
                          这个时候扎堆买饭的学生们基本上散得差不多了。去逛古镇夜市的,回旅店修画的,谈恋爱的,三三两两地都提着盒饭离开了。而这个时间老头子估计也在别处吃过了,不需要自己带饭。
                          张起灵想了下,决定先不回住处,直接在外面吃完然后观摩一下夜景,攒攒明天的题材。
                          于是,张画师走到吴老板面前平静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一份,不要打包。」
                          言下之意是要就地解决。
                          吴邪闻言应了下,但看看对方,并没有自备饭盒。好在他接待写生人士的经验丰富,立刻明白这应该是人家画家想要节约时间赶稿,想就在这里吃。不过因为今天是汤菜,吴邪用的又是可降解的塑料碗,如果不打包,直接在外面捧着吃的话会烫手。这也是为什么吴邪一般晚上才做汤菜的原因——傍晚外面天凉,大家通常都带回去吃。
                          看着眼前这个执着于艺术的面瘫好青年,吴邪一时间有点噎,又想了下,对张起灵说:「这位小哥你看,这回是汤菜,如果直接这么拿着用餐会烫手的。」
                          「你要是赶时间不想回去吃的话,不如在那个铺子吃。我和老板熟。」吴邪说着指了指胖子的铺子。
                          「嗯。」
                          吴邪见对方答应,松了口气,冲张起灵笑了笑,先把素炒藕递了过去:「你先吃这个,汤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张起灵接过菜,点了下头,朝胖子的饭铺走去。


                          14楼2017-10-05 16:10
                          回复
                            【10】
                            吴邪搁下长勺转过身,见张起灵已经在铺子里坐下了,于是连忙端着刚盛好的一大碗鱼丸赶了过来,想先跟胖子打个招呼。
                            但他步子有些急,没留意到脚下那只经常在胖子铺子里徘徊的黑猫。他边走边吆喝胖子,没注意脚下正趴在门边的猫,被阻了一下,不由一个趔趄,一碗汤泼了大半出去。只隔了一张桌子面朝街市而坐的张起灵自然未能幸免,前襟上被溅到了几许汤汁。
                            张起灵抬眼看了看吴邪,确定对面的人没摔着后,瞥了下自己的衣角,擦都没抬手擦一下就又开始继续吃。刚从后厨走出来围观了个正着的胖子则表示,这位“湿胸”才是最高境界的吃货——美味当前,什么形象都可以不顾的。
                            吴邪赶忙将空了一大半的碗丢给胖子,向张起灵道歉。在得到当事人的无声谅解后,赶紧俯下身去查看黑猫的状况。这是只浑身漆黑的野猫,只有爪子上带了白手套,眼睛像水晶一样透彻。左邻右舍都它叫警长,但警长却不爱巡逻,成天懒洋洋的,不是赖在吴邪怀里,就是靠着豆花铺子的凳子腿儿打瞌睡。
                            吴邪和胖子没事就会拿些吃食喂喂它。一来二去,猫跟他们也就熟了,现在天天都来签到。偶尔吴邪他们投喂的食物不甚可口,这只傲娇的猫还会给差评——抬起左腿在门口的墙根用属于自己的“独特气味”做差评记号。
                            吴邪检查了下警长的爪子和身上,没什么情况,心道还好只是绊了下,没踩着,晚上多给它弄点好吃的弥补下。他歉疚地抚着警长富有光泽的黑色皮毛,与它水汪汪的眼睛对视着。
                            安抚了警长之后,吴邪在胖子的后厨里洗了洗手,又跟张起灵打了声招呼,回到车边重新给他盛了一份鱼丸,并再三向张起灵表示了歉意。张起灵只道没事,吴邪过意不去,于是又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拭,主动提出帮他洗衣服。
                            张起灵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清理就可以。
                            但吴邪还是觉得不妥,坚持将张起灵付的饭钱退还给了他,又将桶里的那些凉虾全倒了出来,装了一只大碗,送到张起灵面前,以表歉意。
                            张起灵一向不大吃甜品,但看着小老板因示好而笑得弯弯的眉眼,到底还是接了过来。
                            吴邪见对方接了过去,松了一口气,笑着又向张起灵大致介绍了下自己做的江团丸子和凉虾,见那人不再怎么答话,就退到一边桌旁,抱起趴回凳子下装死的警长又仔细查看了一番。
                            胖子在一旁围观了整个过程,见吴邪一撤回来便扔了手里的东西,将他拉住小声道:「这小哥看起来浑身上下都很有艺术细菌啊,上次画画队伍来聚餐时我看到他也在,看着比别的学生大点,会不会是那个队的领队?」
                            吴邪抱着警长,闻言瞥他一眼:「你丫这都什么形容,又打什么算盘,少出洋相啊你。」说着就伸出一只手想去把胖子拽着坐下来,以免这货瞎折腾。
                            但胖子没有给他机会,一句「容我去摸摸敌情」还未落,就已经蹿了出去,直奔张起灵的桌边:「这位小哥看起来有些面善啊,之前来我这吃过吧?」
                            张起灵默默夹着自己碗里的美味,没应声。
                            胖子也不怯场,搓手继续道:「看样子小哥你是写生队伍的领队吧,我是这铺子的老板,有什么口味上的建议可以向我提,如果吃得好欢迎带队继续来吃,下次给你们打折。」
                            张起灵继续低头吞鱼丸,丝毫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
                            吴邪在一旁表示实在不忍直视,抱着警长直接坐到了离两人最远的挨着电视机的那张椅子上,随便换了个台看起了节目。
                            胖子又唱了半天独角戏,实在套不出话,有些撑不住,刚准备打个哈哈跑路,对面的人却在咽完最后一勺汤后开了金口:「你跟他很熟?」说着将目光移向了电视前的一人一猫。
                            胖子被眼前这座冰山的跳跃式思维弄得一愣,不过马上就缓了过来,心说果然还是被天真那小子截了胡了,估计人家这是吃好了,要给整队人马订他的盒饭了。
                            胖子眼珠子一转,于是开口道:「熟,当然熟。我俩搭伙做饭,有什么业务需要联系我就行。」
                            张起灵闻言将目光收了回来,看了眼胖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15楼2017-10-05 16:10
                            回复
                              2025-08-29 14:40:3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11】
                              吴邪逗弄了警长半天,抬头看见两人似乎还在交流,微微有些奇怪,心说胖子跟人家压根不熟,这样都能唠这么久,果然最近自来熟的本事又见长。
                              心里还正想着,却见那个小哥将筷子放在碗上,起身出了门,而胖子则一脸喜色地向自己走来。
                              「天真,胖爷给你拉了一份大活儿。」胖子上来就猛拍了下吴邪的肩膀,吴邪一时没吃住劲,整个人随着胖子的动作一晃,警长都被吓跑了。
                              胖子丝毫没在意这些,继续道揽着吴邪道:「刚我给你问好了,人家写生队统一订你的盒饭,这下一个都没跑儿了,你可得给我提成。咱三七开,你七我三,我这给你提供就餐场地。」
                              「你掉钱眼儿里了吧,」吴邪拍开胖子的熊掌,揉了揉自己被震得生疼的肩膀,「这都能让你搭上线?」他嘴上虽揶揄着胖子,心里却也是高兴着,毕竟能够拉到固定供应是好事。胖子当机立断成功诱敌,这单干得还是相当漂亮的。
                              吴邪在心里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边了,但明面上还是不饶人:「你说你,成天攒那么些钱干嘛?还不花,留着又带不走,就光数个乐呵?」
                              「你丫真是土豪心理,光数钱玩儿能有什么意思?」胖子翻他一眼,「不知道胖爷这辈子除了爱明器,就是咱镇子西边的云彩妹子了吗。这俩在胖爷心里那就是活祖宗的分量,哪个都得努力挣钱养呐……」
                              胖子的话不再轻松,却依旧说得一脸坏笑的样子,似乎为情为钱所困的人不是他自己:「……要想让云彩家里不把她嫁到城里去,胖爷就只有玩命挣钱这一条路咯,为了夺取革|命的胜利果实,咱怎么着都值。」
                              听着胖子浑不在意似的语气,吴邪原本想要继续打趣的话都哽在了喉咙,于是只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没再开口。胖子也不知又想到了其余的什么事情,没有继续插科打诨。
                              两人一起沉默地对着条案上的茶壶,半晌无话。
                              「这年头,钱真不是个东西。」胖子又静坐了一会儿,忽然端起面前已经渐渐降温的茶壶灌了口,「但没有钱,在有些人眼里,你就不是个东西。」
                              吴邪眉头微微有些皱。极少能见到这样的胖子,他有些心疼。
                              有些事情,连身在古镇中的人们都无可豁免。有些苦恼,甚至连弥勒般的胖子都无法尽数化解。
                              入夜许久后,张起灵终于带着一张某人的肖像和几幅古镇街景的草图,披星戴月地回到了旅店。
                              回到房间,张起灵刚洗刷完整理了下画,深知他习性的老头子就掐着时间从自己屋里赶过来「砰砰」拍门板了。
                              张起灵随手把习作收进画夹,起身开了门。
                              「来这里觉得收获怎么样?」顶着爆炸头的爱画斯坦进门后就在客椅上一屁股坐下,一边挠着头一边歪着脖子询问徒弟,「今天画得还满意吗,拿来我瞧瞧。」
                              「还在修改。」张起灵下意识拒绝,想了想又道:「明天给你看。」
                              「难得你还反复修改一回……」老头子微微有些诧异,起身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那行,早点休息吧,明天再递过来,我拿给你学弟学妹们开开眼。」
                              张起灵一如既往地沉默。老头子也习惯了他这态度,并不以为忤,又嘱咐了两句就开了房门回了屋。
                              导师走后,张起灵没有接着上床休息,坐到桌台前又打开了画夹,执笔端详起那幅习作。
                              目光所及,阳光般的气息跃然纸上。并不熟悉的清新色调中,神姿翩然的少年正向他走来。
                              张起灵微微蹙眉。这样的笔触,在自己的作品中算得上是“突兀”了。
                              大概是性格使然,张起灵对冷色调的画的把握要比暖色调的好一些。秉性加上画功的偏向,他的笔下极少会浮现这样的作品。
                              老头子曾就此问题信誓旦旦地说过,非得把他这条短腿抻长了不可。张起灵之前也只是听着,并不上心。
                              此时——另一间房门的背后,某爆炸头的老家伙眼中溜过一抹精光:这回看来是有戏了。


                              16楼2017-10-05 16:11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