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她不断的流泪,如斩不断的瀑布,吸了吸鼻子,她继续说:“随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嫁给薛绍吗?”
“回禀公主,奴才不知……”
“因为我问他,若是我的母亲想杀了我,他会不会带我走。楞了一会,他说他愿意。还把他腰里的面具送给我,说那天是他的生日,面具是他母亲给他的,他告诉我,他叫薛绍。随喜,我就这么遇上了他,他是我此生注定要爱的男人,他注定要让我终身难忘,这,都是天意。”
太平说到这里,眼里已经没有泪再流出,我看着她眼眸深处的湖水,她对着我哭了笑,笑了哭:“随喜,我爱着薛绍,全心全意的爱着,可是他背弃了我,他竟然在我之前迎娶了别的女人,随喜,你说那个女人是不是该死,是不是?”她用力抓住我的手,青筋隐隐浮现,她继续说:
“那个女人根本就不该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抓住他的衣襟,求他不要再和那个女人见面,可是他却哭着对我说,太平,求求你,放了我。”太平抬起头,吸了一口桌上的酒液,继续说:
“他沾满花朵清香的怀抱只能拥抱我,只能包容我的眼泪,他说他不爱我,他求我放他走,就算我跪在他的面前求他,他也只是说,太平,我想回家。随喜,他从与我相识,便从未离开,他只能活在我的身边……琴师像他,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就像曾经的父王,就像父王临死前望向我的样子,那样哀伤无助的望着我……”
我冲上去,捂住她的嘴,战战兢兢的说:“公主,请您不要再说了,您喝的够多了,让随喜伺候您歇息吧。”到此时,我才明白了太平为什么会爱上薛绍,为什么会爱上琴师,一切的原因……
我将太平扶到床上,睡梦中,她睡的极不安稳,是不是的皱眉,抽搐,嘴里兀自梦呓,她说:“相爱的人怎么会互相残杀……”
等到太平睡着了,我这才悄悄退出她的房间,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到一双反射着蓝光的眼睛,我沉下脸:“琴师,在太平府中,偷听是会送了命的。”
琴师望着我阴沉的脸色,无助的笑:“公主曾经告诉我,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相遇,是前世相欠。佛才令他们今世偿还,随公公,带张大人回来吧,公主离不开他,前世,终是他欠了公主。”
他语气艰涩,却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太平教他的话,我不知道他此举是在我面前故作悲悯,还是真心可怜太平,即使他不是奸诈之辈,我亦不能相信他,太平府内人人如履薄冰,就算我,也不例外。
我不想为他,冒这个风险。
“随喜公公……”
当我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他低沉的呼唤声,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而是加快了离开的脚步。直到远离太平的房间,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濡湿,汗津津的帖在背上。
先皇因女帝而死,薛绍因太平而死,那些死去的人是因为爱情掺杂了太多的功名利禄,还是功名利禄污浊了他们的爱情?我想不通,也体会不到,因为我是一个太监,一个衰老、不完整的男人,这注定我永远无法意气风发的爱着并保护一个女子。
夜已经很深,我却毫无睡意,站在窗边我遥望太平的房间,我看到琴师依然固执的跪在那里。我看着看着,眼眶有了潮湿的泪。
可是我却依然不明白,琴师为什么要我带张易之回来?我披着单衣,凝望太平的房间,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