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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鸦14
  • 绝望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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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同学此刻说不定还暗自期待恭一能提出什么合理的反论。为什么我们非得和平常交好的朋友互相残杀不可?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嘛?一定是哪里弄错了。班代表,请你好好向他们说明清楚吧!

然而恭一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人大失所望。

“我……我的父亲是县政(BD)府的环境部长。‘计画’怎么可能会挑上我就读的班级?”

恭一因为浑身发抖,声音听起来比平常还要神经质。

坂持听了之后苦笑着摇头,长长的头发跟着晃动。“我说,你是元渊同学吧?”

语气中带着不快。

“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平等吧?你听好,人哪,生下来就是大家平等。就算是在县政(BD)府工作,也不会受到特别的待遇,更何况是那个人的孩子。知道了吗?你们各有各的境遇,有人家里富有,也有人家里贫穷。不过,你们本身的价值并不会因为那些你们无能为力的客观环境而被决定。你们必须去找出自己的价值何在。所以说,元渊同学,不要以为你就可以拥有特权!”

突然而来的一声大喝,让恭一无力地坐了下去。坂持瞪了恭一好一阵子,随即又回复满脸的笑容。


  • 青鸦14
  • 绝望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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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晨间新闻就会报道你们的消息。当然,由于‘计画’属于秘密实验,结束之前不会公布细节。还有,你们的父母已经接到通知了。”

大家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同班同学要互相残杀,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你们还是不相信啊?”

坂持一副伤透脑筋的模样,搔了搔脑袋。接下来朝入口处的方向缓缓地说:

“你们进来吧!”

话才说完,入口处的门喀啦喀啦地再一次被拉开,三名男子肆无忌惮地进入教室。三人身着迷彩战斗服,脚上穿着军靴,头戴正面印着桃印的铁制头盔,看样子是专守防卫军的士兵。肩上挂着突击步枪,腰上的枪套露出一截自动手枪的握把。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头发卷曲得很奇特,给人一种轻薄印象;另一人中等身材,娃娃脸帅哥;最后一人有点秀气,和另外两人比起来较不起眼。三人弯下腰,抱起一个用厚塑胶袋做成像是大型黑色睡袋的东西。里面装着像是凤梨一样的物体,到处都有突起来的形状。

坂持让到窗边,三人将袋子放至讲台上。袋子过大而突出讲台两端,里面装的东西似乎也有柔软的部分,朝窗的那一边弯曲下垂。

坂持开口说道:“我来帮各位介绍一下。这三位是此次执行各位‘计画’的助手,田原、近藤还有野村。来吧,让大家看一看。”

那个叫做田原的轻薄男自靠走廊的那一侧抓住袋子上的拉链,唰地一声向旁边拉开,里面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液体……

“啊啊啊啊啊啊——”

拉链还没有整个拉开,坐在最前排的女同学就开始发出尖叫,接着有好几个人也跟着唱和。

“咦?怎么了?”其他人一边问道,一边传来桌椅移动时摩擦地面的声响,接下来教室就像是女高音的合唱团一般。

秋也咕嘟地吞了口口水。

半开的袋子里,可以看见B班的级任老师林田昌朗。不,是前级任老师。不,正确地说是“前”林田老师。

薄薄的蓝灰色西装上沾满了鲜血。黑框大眼镜——这就是学生们叫他“蜻蜓”这个昵称的原因——只剩下左半边。这也难怪,因为头也只剩下左半边而已。只有单边的镜片下,被血染得鲜红的眼睛就像是弹珠一样狠狠盯着天花板。残余的头发,沾着一点一点灰色的、像是脑浆的果冻状物体。带着手表的左手臂如同急着要自狭窄的空间伸展一番似的,自带中凸出来,垂在讲台前面。说不定坐在最前排的人,还可以看见秒针仍一格一格地跳动着呢。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安——静!你们闹够了没有!”

坂持拍了拍手,但是女学生的尖叫声还是不见停止。

突然,那个叫近藤的娃娃脸士兵将手枪抽了出来。

是要朝天花板射击,以示警告吗?秋也猜想。士兵用单手猛地将装着林田的袋子自讲台拉下,让林田的头部保持朝上的姿势,然后高举到自己脸部的高度。看起来有点像是科幻电影里男主角和巨大结草虫搏斗的画面。

士兵以这个姿势朝林田的头部扣了两次扳机。头部的残骸被击飞了出去,因为弹头高速的能量,使得脑浆、骨头的碎片和血液一起形成雾状,落在最前列的同学们的脸和胸上。

待枪响结束,林田的头部已经所剩无几。

当士兵将林田扔到讲台的一旁,同学们的尖叫声,依然停止。

                                         [残存人数42人]

③日本国之美称。
④Andy Warhol,美国普普艺术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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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15 07:07 广告
  • 青鸦14
  • 绝望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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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林田老师真的是一位不错的老师,本来他可以不参与这件事情的嘛,不过从概率的角度来说,每一位学生(如果不留级的话)只有一次被选中参与“计画”的可能,而林田老师是国中老师,教三年级的次数应该不少吧。他的学生被选中的几率就不小了,这样好心的老师随着“计画”的进行,被杀的越来越多,剩下来的就越来越少了。


另外,可能大家都知道的,日本的县相当于是中国的省,不过香川县据说是日本最小的县。


  • 青鸦14
  • 绝望而终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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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第3章的内容重新发一次

大东亚共和国的中学生没有人不知道“计画”是什么。毕竟在小学四年级生的教科书中,就已经将这个词收录在内。大东亚共和国政丨府监修的百科全书上有更详细的说明:

计画:名词。一、事先拟订的具体方案或办法。(中略)四、我国专守防卫陆军因应防务需求所举行的战斗模拟训练。正式名称为战斗实验第六十八项计画。一九四七年首次举行。每年随机自全国中学三年级生中挑选五十个对象班级(四九年以前是四十七个班)实施,并统计过程中的各项数据。实验的内容相当单纯,即让对象班级的学生彼此战斗,直到剩下最后一人,以调查其所花费的时间等资料。对象班级的最终生存者(优胜者),可以获得终生的生活保障和总统陛下的亲笔签名纸板。开始实施的第一年,针对部分偏激派人士所引发的抗议、煽动行为,当时的第三百一十七任总统发表了著名的“四月演说”。

顺带一提,“四月演说”的内容后来收进了中学一年级的教科书里。内容如下:

“向革命与建设奋进的亲爱的人民同志们!(现场响起盛大的欢呼与掌声,为此第三百一十七任总统的演说中断了两分钟)。同志们!(间隔一分钟)威胁我共和国的万恶帝国主义之辈,还存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欺骗了原本应该成为我等同志的其他国家人民,榨取资源,甚至将其洗脑成为自己帝国主义的尖兵,肆意操纵他们。(听众一同流下义愤的眼泪)一旦有机可趁,他们更企图侵略我共和国这块世界上最先进的革命国土,消灭我民族,逞其奸计,显露狡猾的面目。(群众怒声四起)在这样的情势之中,我们必须执行‘第六十八项计画’实验。诚然,数以千万的十五岁少年少女们讲因此而牺牲他们宝贵的生命,我本人亦感心痛异常。不过,他们的生命将使得我瑞穗之国③、我等民族独立得以确保。他们失去的鲜血、肉体,将与这神赐的美丽乡土合而为一,永远生存下去。(拍手、欢呼。间隔一分钟。)众所周知,我国并没有实施征兵制度。专守防卫陆海空军的将士们,每一位都是胸怀忧国之志的年轻志愿军,为革命与建设的强韧意志燃烧热情。不分昼夜,置身于国土最前线的危险之中。即将要实施的‘计画’请大家视同我国唯一施行的强制征兵制。为了巩固国防……(后略)”

把那些自以为是的宣言放在一边,(否则车站前怎么会经常看到嘴上挂着‘小哥,要不要来碗猪排盖饭哪?’到处招人加入专守防卫军的欧吉桑?)秋也早在小学四年级之前就知道有所谓的“计画”了。当时父母双双死于交通事故,秋也透过父亲友人的介绍进入“慈惠馆”。大约五岁的时候,才好不容易开始适应新环境。(听说秋也的父母和反政丨府活动有关连,亲戚们没有一个愿意收养秋也,但秋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秋也和比他早进入慈惠馆的国信庆时一起在游戏室里看电视。当最喜欢的机器人大战卡通播完之后,现任馆长安野良子老师(她是前馆长的女儿,记得当时还只是高中生。不过职员们都称呼她为老师)换了个频道。秋也也没多想,就这么继续看着画面,正经八百穿着西装的男子对着画面的这一头说话,好像就是人家说的“新闻”这个无聊到极点的节目。那个每一台都会时常播出的东西。

男子念着原稿。秋也虽然不记得当时的内容,反正每次都大同小异,如果要再次重视的话,应该也跟下面这段话一样吧:

“政丨府及专守防卫军发表:时隔三年再次于香川县进行的‘计画’已在昨日下午三点十二分结束。这次的对象班级是善通寺第四中学三年E班。先前未公开的实施会场,已经证实是位于多度津町近海四公里处的志高岛。直到出现优胜者为止,共花费了三天七小时四十三分。根据今天进行的遗体回收、验尸报告,其他三十八位学生死因推定如下:枪伤致死十七人,利器致死九人,钝器致死五人,窒息致死三人……”

画面上出现“优胜者”,一个身着破烂水手服的少女,由专守防卫军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扶着。她面对摄影机的脸扭曲着,长发披散,右太阳穴附近沾粘上红黑色的东西。秋也还记得,那个脸部扭曲的少女,嘴角上不知为何不时会出现像是微笑的表情。


  • 青鸦14
  • 绝望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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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秋也有生以来第一次见识到所谓狂人的表情了。但当时秋也并没有能力区分这么多,只觉得好像看到鬼怪一样,感到恐怖不已。

秋也记得问过:“老师,那是什么?”安野老师只是摇着头:“没什么啦。”她将脸稍微别过秋也后,又不经意地说:“真可怜。”国信庆时则是老早就没在看电视,吃起橘子来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个平均每两年就不特定时期会出现在地方电视新闻里的活动,渐渐开始威胁到了秋也。从全国中学三年生中丨,共挑选五十个班级。每班四十位学生的话就有二千人次——正确说来应该是一千九百五十人次——每年都会确实送达的死亡宣言。而且并不是单纯被杀害,而是要和平常生活在一起的同班同学互相残杀。可以存活下来的椅子只有一张。没错,这就是史上最残酷的大风吹游戏。

遗憾的是,完全没有任何方法能够抵抗、避免这个活动。基本上在这个大东亚共和国里,政丨府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不容反抗的。

于是秋也决定无视于这件事的存在。这也是全国大多数即将成为中学三年级生的孩子们所采取的方法吧。好吧,我国唯一的征兵制?瑞穗之国的美丽乡土丨?共和国内一共有几所中学呢?就算是目前少子化的倾向愈来愈严重,大概也不过就八百分之一以下的概率。以香川县而言,顶多二年才会出现一个“中大奖”的班级。说实在的,这和因为交通事故而死亡的机率差不了太多,向来抽签运不好的我才不会被抽中呢。不是我要自夸,就连商店街举办的摸彩活动,也只抽中面纸而已。在这种情况下,谁还会去担心那种事情呢?去他的!

话虽如此,每当听到班上同学,特别是女同学边哭边说着:“亲戚的孩子被‘计画’挑上了……”秋也的心里还是会感受到那股黑色的恐怖再次来袭。而同时间,也会感到愤怒。到底谁有权利可以让那个可爱的女孩子哭泣呢?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原本连日来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的女同学,也开始重现笑容。秋也心中的恐怖,以及愤怒也徐徐淡去,剩下来的只是对政丨府的一种暧昧模糊的不信任和无力感。

就是这么回事。

今年升上中学三年级后,秋也心想——就连班上其他同学也同样认为——应该不会轮到自己吧。不,应该说不这么想就无法过活。

直到前一秒钟为止。

“这怎么可能!”

听见椅子的嘎嘎声响,有个人站了起来发出尖叫,秋也脸朝声音的方向转去——杉村弘树后面的座位。原来是男生班代表元渊恭一。他脸上的表情几乎超过铁青而呈现灰色,和银边的眼睛对比出超现实主义的风格,像是美术教科书上“美帝怠废艺术”里的安迪•沃荷④的绢印作品一般。

某些同学此刻说不定还暗自期待恭一能提出什么合理的反论。为什么我们非得和平常交好的朋友互相残杀不可?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嘛?一定是哪里弄错了。班代表,请你好好向他们说明清楚吧!

然而恭一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人大失所望。

“我……我的父亲是县政丨府的环境部长。‘计画’怎么可能会挑上我就读的班级?”

恭一因为浑身发抖,声音听起来比平常还要神经质。

坂持听了之后苦笑着摇头,长长的头发跟着晃动。“我说,你是元渊同学吧?”

语气中带着不快。

“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平等吧?你听好,人哪,生下来就是大家平等。就算是在县政丨府工作,也不会受到特别的待遇,更何况是那个人的孩子。知道了吗?你们各有各的境遇,有人家里富有,也有人家里贫穷。不过,你们本身的价值并不会因为那些你们无能为力的客观环境而被决定。你们必须去找出自己的价值何在。所以说,元渊同学,不要以为你就可以拥有特权!”

突然而来的一声大喝,让恭一无力地坐了下去。坂持瞪了恭一好一阵子,随即又回复满脸的笑容。

“今天的晨间新闻就会报道你们的消息。当然,由于‘计画’属于秘密实验,结束之前不会公布细节。还有,你们的父母已经接到通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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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同班同学要互相残杀,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你们还是不相信啊?”

坂持一副伤透脑筋的模样,搔了搔脑袋。接下来朝入口处的方向缓缓地说:

“你们进来吧!”

话才说完,入口处的门喀啦喀啦地再一次被拉开,三名男子肆无忌惮地进入教室。三人身着迷彩战斗服,脚上穿着军靴,头戴正面印着桃印的铁制头盔,看样子是专守防卫军的士兵。肩上挂着突击步枪,腰上的枪套露出一截自动手枪的握把。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头发卷曲得很奇特,给人一种轻薄印象;另一人中等身材,娃娃脸帅哥;最后一人有点秀气,和另外两人比起来较不起眼。三人弯下腰,抱起一个用厚塑胶袋做成像是大型黑色睡袋的东西。里面装着像是凤梨一样的物体,到处都有突起来的形状。

坂持让到窗边,三人将袋子放至讲台上。袋子过大而突出讲台两端,里面装的东西似乎也有柔软的部分,朝窗的那一边弯曲下垂。

坂持开口说道:“我来帮各位介绍一下。这三位是此次执行各位‘计画’的助手,田原、近藤还有野村。来吧,让大家看一看。”

那个叫做田原的轻薄男自靠走廊的那一侧抓住袋子上的拉链,唰地一声向旁边拉开,里面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液体……

“啊啊啊啊啊啊——”

拉链还没有整个拉开,坐在最前排的女同学就开始发出尖叫,接着有好几个人也跟着唱和。

“咦?怎么了?”其他人一边问道,一边传来桌椅移动时摩擦地面的声响,接下来教室就像是女高音的合唱团一般。

秋也咕嘟地吞了口口水。

半开的袋子里,可以看见B班的级任老师林田昌朗。不,是前级任老师。不,正确地说是“前”林田老师。

薄薄的蓝灰色西装上沾满了鲜血。黑框大眼镜——这就是学生们叫他“蜻蜓”这个昵称的原因——只剩下左半边。这也难怪,因为头也只剩下左半边而已。只有单边的镜片下,被血染得鲜红的眼睛就像是弹珠一样狠狠盯着天花板。残余的头发,沾着一点一点灰色的、像是脑浆的果冻状物体。带着手表的左手臂如同急着要自狭窄的空间伸展一番似的,自带中凸出来,垂在讲台前面。说不定坐在最前排的人,还可以看见秒针仍一格一格地跳动着呢。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安——静!你们闹够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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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那个叫近藤的娃娃脸士兵将手枪抽了出来。

是要朝天花板射击,以示警告吗?秋也猜想。士兵用单手猛地将装着林田的袋子自讲台拉下,让林田的头部保持朝上的姿势,然后高举到自己脸部的高度。看起来有点像是科幻电影里男主角和巨大结草虫搏斗的画面。

士兵以这个姿势朝林田的头部扣了两次扳机。头部的残骸被击飞了出去,因为弹头高速的能量,使得脑浆、骨头的碎片和血液一起形成雾状,落在最前列的同学们的脸和胸上。

待枪响结束,林田的头部已经所剩无几。

当士兵将林田扔到讲台的一旁,同学们的尖叫声,依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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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日本国之美称。
④Andy Warhol,美国普普艺术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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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服了BD,政丨府这个词不让发也就算了,中丨共这两个字之间本来就隔着逗号呢,最离谱的是土丨共,这两个字之间有问号不说,土丨共这两个字有什么好和谐的啊,土耳其共丨产党惹到BD什么了?


  • 青鸦14
  • 绝望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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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站立的人现在大多因为惶恐不安而坐下了。最旁边那个较不起眼的士兵将装着林田的袋子拖到教室的角落,和另外两人一起并排站在讲台的旁边。坂持回到讲台前。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是后方不知道谁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接着传来呕吐物倾落一地稀里哗啦的声音。最后,连味道也传了过来。

“你们听好。林田老师他一听到你们成为‘计画’的对象,马上就激烈反抗。”坂持一边用手梳了梳头发,一边慢慢地说道。“哎,都怪他的举动太过突然,我也觉得对他挺不好意思的……”

教室里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了解了。这是现实,而不是什么弄错了或是开玩笑。等一下自己就要和班上的同学开始自相残杀。

不过,秋也总算是开始用尽力气思考目前的状况。原本脑袋因为事情的发展太不真实,而有点迷迷糊糊。但目睹林田凄惨的尸体,以及拿那具尸体来示丨威的过分作秀后,让秋也觉醒过来。

不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逃离这里。要怎么做呢?对了,先和庆时,还有三村和杉村商量看看。可是“计画”实际进行的细节如何?一般完全不会对外公开。听说会给我们用来自相残杀的武器,但是可以和其他人说话吗?政丨府是如何掌控“计画”的进行呢?

“我,我——”这个声音让秋也中断思考,把头抬起来,张大眼看着。

国信庆时半起身,恍惚地看着坂持,试着判断是否该继续说下去。整个感觉就像是他没有打算说,却不小心说出来那些话似的。秋也顿时全身紧绷。不要说多余的话啊,庆时!

“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不懂的地方尽管发问。”

坂持满脸堆着笑容,庆时像是人偶一般继续问道。

“我……没有父母。你们要向谁联络呢?”

“哦,哦,”坂持点点头,“我记得你们班上有人住在慈善机构。你……是七原同学吧?嗯,根据校内调查文件,你有点思想上的问题。那么……”

“我才是七原!”秋也几乎是用喊的。

坂持瞄了一眼秋也,又回过来看着庆时。庆时还是带着有点恍惚的表情,回头看了一下秋也。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还有另一个人。你是国信同学吧?嗯,关于你们两个,我们已经和你们机构的馆长联络过了。记得没错的话,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坂持的语气就像是他亲自见过馆长似的,嘴上露出似乎意有所指的笑容。那个笑容本身看来十分爽朗,但是就让人不知道哪里感到不快。

秋也的脸扭曲了。“可恶!你对安野老师做了什么……”

“和林田老师一样啊,七原。谁叫她为了你们的事情极力反抗……我们得让她安静下来,所以就……你知道嘛……”坂持淡淡地说下去。“就是所谓的妇女暴行啦。啊,用不着担心,她死不了的。”

秋也心中一股怒火涌了上来,脸色气得涨红。然而正当秋也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庆时抢先吼道:“我杀了你!”

庆时跳了起来,脸上表情变得吓人。庆时总是对人和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似乎都不会让人想象得到他也会生气。而现在他脸上显露出真心发怒时才难得一见的表情。班上同学可能从来没看过吧。长年生活在一起的秋也也只有看过两次而已。一次是小学四年级时,慈惠馆养的狗艾迪在门前被车子碾过,肇事者企图逃逸,庆时气得追上前去;另一次是在一年前,有个男人仗着借钱给慈惠馆,执拗地要追求安野老师。好不容易凑到钱还给他,要求中止一切往来。对方却不甘心,故意在秋也他们面前用肮脏的字眼羞辱安野老师。如果不是秋也阻止庆时,就算自己可能会受重伤,庆时也至少要打落那个男人的门牙才会罢休。庆时是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就算是自己被当傻子耍、被欺负,大多也只是一笑置之。然而一旦打从心里钟爱的事物遭受伤害,马上就会激起他的强烈反应。秋也非常欣赏这样的庆时。

“我要杀了你,畜牲!”庆时持续吼着。“杀了你之后再扔进粪坑里!”

“哦?”坂持似乎觉得很有趣,笑了。“国信,你是认真的吗?听好,人可是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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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我一定要杀了你,给我记住!”

“庆时!别说了!”

秋也喊道。但庆时没有听进去。

坂持接着用异常温柔的声音安抚似的说道:

“我说,国信哪。你刚才说的话可是反抗政丨府的言论哦。”

“我要杀了你!”庆时一步也不肯退让。“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秋也再也听不下去,正要开口喝止他的时候,坂持摇了摇头,对讲台旁边站立着的三名专守防卫军士兵挥了挥手。

田原、近藤、野村等三名穿着迷彩服的男子像是“四个菜鸟”⑤之类的合唱团体似的,全都以同样的姿势举起右手,摆出仿佛是唱到副歌时情感激昂的姿势。只不过,高举的手里还握着手枪。整个感觉像是嘴里合唱着:“宝贝求求你,宝贝求求你,今晚陪我度过……”

秋也在斜后方看到庆时原本就睁大的眼睛,一瞬间似乎又睁得更大了。

三把手枪一齐喷出火焰,一脚踩在座位间走道站立着的庆时,身体如同跳着布格鲁舞⑥一样旋转着上半身。

坐在庆时身后的中川典子也好,其他同学也好,连缩身躲避的时间都没有,事情在一瞬间就发生了。

枪响仍萦绕在教室中,庆时的身体缓缓地向右侧倾斜,啪嗒一声倒在自己和右侧的金井泉的座位之间。金井泉不禁哇的喊出声来。

三人组还维持着右手水平前伸的姿势站立着。枪口不约而同冒出几乎一模一样的细细硝烟。教室里回到不可思议的寂静。秋也透过桌脚之间的空隙,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孔正好面朝着自己。睁大的双眼还是保持原样,看着面前地板上某一点。鲜红的血液不断在地板上向外漫流。庆时低垂无力的身体右半侧不断抽搐着。

庆时!

秋也站起身来想要冲到他身边去,坐在庆时后面的中川典子快了一步,哀恸地喊着:“阿信!”接着蹲到庆时身边。

这时,轻薄男对着典子扣下扳机。典子像是脚被人绊倒一般向前跌倒。整个人扑在痉挛不止的庆时身上。

轻薄男接着把枪口对准秋也。秋也脑袋里更加一片混乱,保持着站到一半的姿势,动弹不得。只有视线能动,他看到伏在庆时身上的典子右小腿肚不停冒出鲜血来。

“谁准许你随意站起来的?”坂持对着典子说道,接着将视线移到秋也身上。“你也一样,七原。还不坐下。”

秋也将视线自逐渐被血染红的典子的脚,还有她底下的庆时移开,正面迎视坂持的脸。感觉到脖子周围的肌肉正因为震惊而扭曲着。

“开什么玩笑!”轻薄男还是瞄准着自己的眉心,秋也无法动弹,像是哭喊似的用力吼着。“你们这是做什么!庆时,快帮庆时治伤!典子同学也是……”

坂持扳起莲摇摇头重复说道:“快点坐下。嗯,还有中川你也一样。”

看着自己身下的庆时,典子的脸色铁青,头慢慢抬起,看着坂持。被枪伤的伤口非常痛,但是心中的怒火更是强烈。她眉毛上扬,脸上露出怒容。

“请你们快帮国信同学治伤。”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说道。

庆时的右腕还是不停痉挛。可是看着看着,身体的动作似乎急速变得缓慢。如果不立刻急救,很可能会因此伤重不治。

坂持叹了一口气,对着轻薄男说:“田原,你去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大家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轻薄男已经把枪口稍稍移向下方,碰的一声,扣下了扳机。国信庆时的头部跟着跳动了一下,由头部不知飞散出什么东西,弹到典子的脸上。

典子张着口露出茫然神色的脸孔,沾上了一点一点红黑色的物体。

秋也发现自己也是嘴巴大开,整个人呆住了。

虽然头部少了一块,但是庆时的视线还是维持原样,紧盯着地上某一点。只不过不再痉挛。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好啦。”坂持说道:“这下他死了。你们两个可以回座位了吧?”

“啊,”典子看着身下庆时那个已经变形的头部。“怎么这样……”

秋也还是茫茫然,直勾勾地看着桌脚间隙,倒在地上的庆时的脸。就好像被轰掉的是自己的脑袋似的,思考回路完全麻痹。在那茫然的脑海里,一幕幕上演着记忆中和庆时一起度过的种种时光。不管是露营、泛舟等小小的冒险;或是在下雨的日子里两人乐在其中的老旧棋盘游戏;还是偷看私下散布的美国电影,以两个出身孤儿院的人为主角的《福禄双霸天》(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还有配音,不过配音员的技巧还真烂),接下来的好一阵子,两个人都在玩着“杰克与爱德华⑦”角色扮演游戏;直到前阵子,庆时说“我有喜欢的女生了”这句话时的表情,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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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听不见吗?”

坂持再次说道。没错,说不定秋也真的听不见。他只是一直盯着庆时的脸。

典子也一样。如果再这样下去,那两个人马上就要步上国信庆时的后尘也说不定。坂持身旁的轻薄男将枪口朝向典子,剩下的两人则是将枪口对着秋也。

“老师、老师、老师——”一句冷静——倒不如说是轻松——的声音将秋也拉回现实。不,起码让他将茫然的脸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庆时那已经成了空位的座位的另一边,三村信史将手举起来。典子也好不容易朝他看去。

“嗯,你是……三村同学吧。有什么问题吗?”

信史将手放下,说道:

“中川同学好像受伤了,我可以扶她回到座位上吗?”

就算身处如此异常的状况之下,“第三之男”说话的语气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坂持挑了挑眉头,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以,你就这么做吧。老师想快点进行下去。”

信史点头,站起来朝典子走去。途中将一块折得整整齐齐的手帕自口袋里掏出来,然后蹲到庆时的尸体和典子之间,先将被庆时的血溅得到处都是的典子的脸擦干净。典子几乎没有反应。信史接着边说:“来,站起来。中川。”边把手伸进典子的右腕,搀扶典子站起身来。

信史背对着坂持,一边帮着典子,一边看着保持起身一半姿势的秋也。一对剑眉下方那双原本是带点幽默的眼睛,如今却变得十分认真。右侧的眉毛上挑,下巴微微动了动,好像要摇头似的,空出来的左手向下压了压。秋也看不懂这些动作的意思。信史又重做了一次。

秋也虽然还是茫茫然然,但总算了解信史是要自己冷静下来。回望着信史,然后慢慢的坐回椅子上。

信史轻轻点了点头,扶典子回座后,向后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典子坐在椅子上,右脚无力地垂下,伤口不断冒出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袜子和运动鞋。右脚看起来就像是穿着圣诞老人的长靴似的。

典子似乎稍微回过神来,打算向信史道谢。可是信史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般,动了动肩膀制止她。典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又将目光望向倒在自己右手边的庆时,直盯着看。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看得出她的眼里泛着泪光。

秋也也再次看着国信庆时被桌脚隔成一段段的遗体。是的,那是一具尸体。绝对错不了。虽然自己还不太能够接受事实,但那的确是一具尸体。十年来和自己共同生活的人,现在成了一具尸体。

看着庆时一点都没有变化、睁得大大的眼睛,忿怒像是不断增强的波动,在秋也心中一点、一点确实地扩大。不断冲击压迫着秋也,全身似乎要动摇起来一般。或许因为过度震惊而暂停作用的情感已经回复过来,秋也龇牙咧嘴,将脸扭向坂持。

坂持看着秋也,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有趣。绝对不能原谅坂持那家伙。一定要杀了他!

只差那么一点,秋也就要和庆时一样嘶喊着向前冲去。然而……

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想起三村信史刚才对自己打手势,要自己冷静下来。没错,如果此时我也冲向前去,一定会和庆时一样惨遭杀害。再说,庆时最心爱的女孩中川典子现在受了重伤,如果自己也死了的话,谁来照顾中川典子呢?

秋也努力将目光自坂持身上移开,看着自己的桌面。无能为力。找不到出口的愤怒与哀恸,仿佛要把自己的心摧残殆尽。

坂持哼哼地笑了两声,将视线自秋也身上移开。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会无法克制地浑身发抖,秋也极力想要保持镇定,双手在桌子下用力握拳。紧紧地、紧紧地握紧拳头。即使如此努力,庆时的遗体就躺在眼前,要想强迫自己转换心情却是不容易。

真的让人难以接受。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人就这么消失了,一个自己所熟识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庆时从小就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呀!说出来或许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经验,可是有一次两人到河边玩,庆时差点溺水的时候是我救他上来的;或者因为好玩,我们抓了蝗虫之后塞进小盒子里,没想到竟然因为塞了太多只,几乎让它们全数死光,我们两人也因此反省了半天;或只是为了比较小狗艾迪到底喜欢谁,彼此大打出手;另外,还记得有一次为了恶作剧而躲进学校教职员室屋顶,差一点被发现,两个人一起逃走然后大笑。庆时他,真的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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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已经失去他了吗?

信史举手。“我还有一个问题,老师。”

“又有问题吗?三村。好,你说吧。”

“中川同学她受伤了。如果‘计画’继续进行下去的话,不是对她不公平吗?”

坂持笑着,似乎觉得信史的问题很有趣。

“嗯,是没错。那又怎么样呢?三村。”

“那么,能不能先治疗中川同学,在她伤好之前,我们先延期一阵子可以吗?”

秋也光是要压抑激动的情绪就十分花费力气,而三村信史居然能表现得如此沉着冷静,实在让秋也惊叹不已。而自己的心情竟还有余力赞叹他人,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没错。三村信史比秋也要冷静许多。他说得对,如果事情真能如此处理的话,那我们就可以多争取到一点的时间,说不定还有机会能逃离这个地方。

坂持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你的建议挺有趣的,三村。”

不过,坂持马上就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那么。干脆我们把中川也杀了,这下子不就公平了?”

典子本人,还有教室中再次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信史背部学生服下的肌肉也紧绷起来。

信史马上接着说道:

“收回,收回。讨厌,真没意思。”

听到信史那开玩笑般的语气,坂持又再次笑出声来。轻薄男马上将原本伸向手枪套的右手,放回背在身后的步枪枪带上面。

接下来,坂持又拍拍手吸引大家注意。

“大家听好了。你们每个人的能力本来就不一样。有的人头脑聪明,有的人体力超群,诸如此类。所以打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公平。所以,中川也不需要特别治……喝!那边的!谁准你说话!”

坂持突然咆哮起来。坐在秋也前方的藤吉文世(女子十八号)试图要对身旁的女生班代表内海幸枝说些什么的时候,坂持朝她丢出一个白色的东西。粉笔吗?一瞬间秋也如此想着。当然,这完全是状况外的空想罢了!

咚!像是铁钉钉入棺材的声音。文世那白皙又有点宽的额头正中央多了一把细长的小刀。

幸枝睁大了眼睛目睹这一切。奇妙的是,文世也极力想确认自己额头上多出来的那把小刀,整个眼睛向上翻,头也像是被眼睛拉扯似的向后仰。

下一瞬间,文世整个人瘫倒在一旁。倒下的时候,左太阳穴碰到了身旁幸枝的桌子,幸枝的桌子因此晃动了一下。

这次用不着确认了。有谁的额头上插了一把小刀,还能活下来呢?

所有的人一动也不敢动。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只有幸枝屏住气息,低头盯着文世看。典子也朝着那个方向以表情茫然地看着。三村信史抿着嘴唇看着和庆时一样倒在座位走道间的文世。

吞了吞口水润润干燥的喉咙,秋也想到:根本就是任人宰割嘛。任人宰割,可恶!我们的生活居然得掌握在这个叫坂持的混蛋家伙手上!

“啊,一不小心出手啦,不好意思呀!老师出手的话算是违反规则。”坂持眼睛紧闭,搔了搔头。马上又回复认真的表情,说道:“你们不可以再做些乱来的事情,也不可以私下交谈。对那些爱说话的同学,老师虽然心疼,可是小刀还是会丢过去哦。”

秋也咬紧牙关,对自己说:忍耐下去等待时机。在这个地上已经有两具同学遗体的异常气氛里,他不停地、不停地对自己说着。

可是眼光不由自主还是会被庆时的脸吸引过去,实在很难说服自己忍耐。说真的,自己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残存人数40人]

⑤Four Freshmen,美国爵士合唱团。
⑥街舞的一种,以腰部旋转为主力的舞蹈动作。
⑦《福禄双霸天》电影里主角的名字。


第一部 第4章 完结


  • 青鸦14
  • 绝望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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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川同学好像受伤了,我可以扶她回到座位上吗?

三村的这句话太帅了,果然这个角色很吸引人。

而且电影中我没什么感觉的国信,在小说里也让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人呢。


  • 兰的路西法
  • 踏上征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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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A。楼主你还在吗???
太棒了,我帮你顶顶!!!


  • 兰的路西法
  • 踏上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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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看哦!!!


楼主不要弃楼啊!!!


  • 218.206.252.*
快试试吧,
可以对自己使用挽尊卡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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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加油 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 青鸦14
  • 绝望而终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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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毁弃楼啦,只要有人看我就不弃楼,我保证,那么接下来是第5章。


  • 青鸦14
  • 绝望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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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接下来为大家说明游戏规则。”

坂持回复快活的声音说道。和“蜻蜓”老师林田已经干燥的血液不同,国信庆时新鲜的血腥味开始猛烈飘过来。从秋也的位置虽然看不到藤吉文世的脸,不过她似乎没有流太多血。

“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规则很简单。只要大家互相残杀就行了。没有所谓的犯规。而且,”坂持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只有最后存活下来的人可以回家。还可以获得总统陛下的亲笔签名纸板哦。怎么样,不错吧?”

秋也在心里暗自吐了口口水。

“你们也许会觉得这个规则过于残酷。可是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听好,只有先冷静下来,才有能力去应付各种突发状况。这一次你们就当做练习吧,这么想就对了。还有,男女一概平等,没有差别待遇。不过,有件事情女生听了应该会感到欣慰,那就是根据过往‘计画’的实施结果,听好咯,优胜者有百分之四十九是女孩子。对方是人,我们也是人。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坂持下达指示,迷彩服三人组开始自走廊搬进一袋袋黑色尼龙材质的大型背包,没多久就在林田老师的尸袋旁堆起一座小山。里面有几个袋子里好像装着棒状物,斜斜地凸了起来。

“好,接下来,请你们一个一个离开这里到外面去。出发前我会给你们每个人一个背包。里面有一些食物和饮用水,以及武器。每一个袋子里装的武器都不相同。嗯,刚才我和大家说过,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不同。所以呢,我们要加上一些,不确定因素。呃,听不懂这个词吗?就是在里头加入一些不知道会对谁有利,对谁不利的变因。不过,事先并没有安排好谁要拿哪个背包,一切都是按顺序由最上面开始领取。袋里面还有这个岛的地图、指南针和手表。有没有人没带手表呀?嗯,大家都带了吗?啊啊,老师忘了说了,这里是一座小岛。绕一圈大约六公里。虽然是第一次当成‘计画’的实施会场,不过我们已经请岛上的居民都先离开了。一个人也不剩。接下来……”

坂持面向黑板,手里拿了粉笔,在自己的名字“坂持金发”这四个大字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滑的菱形。右上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和一个“N”字,菱形的中间偏右的地方打了一个X。粉笔还按在黑板上,坂持回过头来。

“大家看清楚,你们现在的位置是这座岛上的分校。这个图就是岛,分校在这里,明白了吗?”坂持在X记号的地方用粉笔尖咚咚咚地敲了敲。“老师会一直待在这里。看着各位努力不懈的样子。”

坂持接着在岛的周围,也就是东西南北方向的部分画了四个纺锤形的记号。

“这些是船。企图从海上逃走的人将由他们负责射杀。”

然后又在岛上画了数条纵的、横的平行线。那个应该算是岛的菱形图案这下子看起来成了歪七扭八的烤肉网。坂持又在这个烤肉网里由左上开始逐格填入A=1、A=2……的记号。此一列则填入B=1、B=2……诸如此类。

“这个图画得有点简略,背包里头放的就是像这样的地图。”坂持放下粉笔,拍了拍手说道。

“大家听好,等一会儿离开这里之后,想去任何地方都行。每天早晚的十二点和六点整,老师我会对全岛进行广播。一共四次。会告诉大家从几点开始地图上的哪个区域会变得危险。大家要仔细看着地图,根据周围的地形,以指南针确定自己的位置,尽快远离那些区域。知道为什么吗?”

坂持将手放在讲台上看着大家的脸。

“来,请各位看看脖子上的项圈。”

似乎有些人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居然戴着项圈,用手摸自己的脖子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是我们共和国的高科技结晶。完全防水、耐冲击……喂!不行、不行、不行!千万不可以解开来,千万不可以!如果要勉强拆下来的话……”坂持倒吸了一口气。“会爆炸哦。”

有几个正在拉扯项圈的人,慌慌张张地把手放开。

坂持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那个项圈会侦测你们心脏跳动时产生的电流脉冲,用电波传送到设置在这个分校里的电脑,这样我们就知道你们是生是死。而且也能知道你们当时在岛上的位置。大家看刚才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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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持将右手伸向后方,指着黑板上的地图。

“老师告诉各位的危险区域,都是由分校的电脑随机选出来的。然后呢,如果有人过了警告时间还留在危险区域——啊,已经死掉的人没有关系——还活着的人仍留在那里的话,电脑就会自动进行识别,对那些人的项圈发射讯号。这么一来……”

秋也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项圈就会爆炸啦。”

果然没错。

坂持停了停,看着全班人的脸。接着说道:

“你们或许会问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嘛,要是你们从头到尾老是躲在一个地方不出来,游戏不就玩不下去了吗?所以啦,要请各位不时变换一下位置,而且能够活动的范围会愈来愈狭小。这样清楚了吗?”

坂持居然说这是一场“游戏”。虽然听了让人感到十分可恨,但无可否认的是这个形容却再适当不过。没有人提出意见,看样子大家都了解状况了。

“大家都知道电波无远弗届,所以说啊,不管是身在建筑物里面,或是挖个洞钻进去都是没有用的。啊,对了、对了。顺便一提,躲在建筑物里面是被允许的。可是,不可以使用电话。不可以和爸爸妈妈连络。你们每个人都得要独自战斗。人生,不就是这样子吗?不过,刚才虽然曾说一开始没有会让项圈爆炸的禁区,但是这所学校所在的区域例外。等大家都出发了之后,这里再过二十分钟就会变成禁区唷。所以要先请大家离开这个区域。嗯……最少要距离二百公尺以上。都听见了吗?还有,每次广播都会报告前六个小时的死亡名单。原则上广播是每隔六个小时进行一次,但是当剩下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我们会用广播来和那个人连络。啊,还有一点。有时间限制。听好,有时间限制哦。‘计画’在进行的时候会不断有人死亡,但如果连续二十四小时没有任何人死亡的话,那就视同时间到。不管还剩下多少人……”

秋也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电脑就会启动,剩下来的人脖子上的项圈全部都会爆炸。没有优胜者。”

果然又料中了。

坂持一停止说话,教室里又回到沉默。国信庆时流出来的血,腥味依旧十分浓厚地飘散着,同学们脸上又现出茫然的表情。一方面感到胆战心惊,一方面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难道自己等一下就要投入一场杀人游戏吗?

坂持似乎察觉到这股气氛,拍了拍手。

“好了,冗长的说明到此结束。老师要在这里给大家一个重要的建议。听好咯。可能还会有人觉得要和同班同学自相残杀是一件很难办得到的事情。可是千万不要忘了,其他人可不见得这么想,说不定有人已经打算投入这场游戏咯!”

秋也很想大喊“胡说八道”,但看到刚才“藤吉文世私自说话遭受处刑”的下场,只有忍下来。

和先前一样,没有人表示任何意见。只不过,此时在大家心里已经产生了变化。秋也一切都看在眼底。

每个人都在左顾右盼,视线在彼此惨白的脸孔上游移。一旦不经意和某人的目光对上了,便急忙将脸转回坂持身上。虽然不过数秒的时间,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都有了相同的变化。那是一张张扭曲紧张、充满疑惧的脸。大家心里都在想,眼前这个家伙该不会已经在盘算待会要如何下手了吧?只有三村信史等少数几个人,还保持着冷静的表情。

秋也咬牙切齿。可恶!这下子不就称了那些混蛋的心意了吗?大家想清楚,我们都是伙伴呀。怎么可能互相残杀呢?

“来,我们来确认一下。桌子里面放了纸和铅笔,请拿出来……”

大家惶恐慌乱地将纸和铅笔拿出来。秋也姑且也照着做了。

“接下来请大家动动笔。当我们要牢记某件事的时候,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动笔写下来。请大家这么写:‘我们——要——互相残杀。’每个人写三遍。”

铅笔在纸上发出唰唰唰的声音。典子一脸灰暗的表情,也握着铅笔。秋也潦草地写下那句疯狂的句子。写到一半,透过桌子间的空隙看了看庆时倒在地上的尸体。仿佛看见了庆时他那开朗的笑颜。

坂持继续说道:“好,接下来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一样写三遍。”

再看了看藤吉文世。水手服的袖口里可以看得见白皙的手指,拱起来像是个圆滑的碗似的。她是班上的卫生股长,个性文静,喜欢照顾人的一个女孩子。

接下来抬头看着坂持。

这个混蛋!我要把这只铅笔刺进你的心脏!

                                         [残存人数40人]


第一部 第5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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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大家对坂持这个人怎么看,感觉电影里面的北野老师(在我的观点来看)有一点做作的神经质,就是在对着那个DV里的女优说呼应着说谢谢那一段比较明显。不过我觉得北野老师的这种神经质反而比较符合现实(不讨论整个背景现不现实的问题啦),而坂持这种几乎都在笑的样子,说的话很多单独看也都是有道理的,比如人生来就是平等的,人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公平是不存在的,可是就是这样说着有道理的话配上笑容的脸,再加上他的作为,让人有一种很强的违和感。

总觉得,坂持的这种内在的疯狂更加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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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请大家一个接一个,嗯,间隔两分钟,离开教室。出了门口向右转,顺着走廊一直走,就可以到达分校的出口。轮到自己出发时,请尽快离开教室,如果在走廊磨磨菇菇的话,可是要吃子弹的。至于出发的顺序,根据‘计画’的规则,我们会先决定第一个出发的人,之后就依照座号顺序出发。男女、男女交互出发。座号轮到最后再由一号开始。就这样。”

听到这里,秋也想起中川典子的座号是女子十五号。和自己的号次一样。这么说来,只要不是典子排第一个,自己排最后的话,典子和自己几乎会在同一时间离开这里。可是,典子她还能走吗?

坂持自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第一个出发的人,我们已经用抽签的方式选出来,结果就装在这里面。等一下哦……”

坂持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结着粉红色蝴蝶结的剪刀,装模作样由信封的边缘开始剪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桐山和雄出声了。他的声音和三村信史一样平静,但是多了几分冷漠的感觉,听起来凛然严肃。“这个游戏,什么时候开始?”

大家都回头看坐在最后面的桐山。(只有川田不为所动,还是一样嚼着他的口香糖。)

坂持一边回答,手也没停下。“只要一离开这里就算开始。所以啦,建议你们最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想想适合自己的作战方针吧。正好现在是晚上。”

桐山没有继续提问。此时秋也终于明白原来现在是半夜一点……不,已经快要一点半了。

坂持将信封剪裁开后,从里面拿出一张白纸。打开一看。露出一个哦的嘴形说道:“真巧。男子一号,赤松同学。”

坐在靠窗(铁板)那排第一个座位的赤松义生,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现出紧张不安的表情。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体重九十公斤;身躯虽然庞大,但却连蝇量级的对手都应付不来。长跑的时候才刚绕完操场一圈就已经不支倒地,体育课对他来说就等同于一连串的失败。义生丰厚的嘴唇如今变得铁青。

“赤松同学,请动作快一点。”坂持催促道。义生抱起自己为毕业旅行整理出来的行李,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走向前去。在荷枪实弹的迷彩服三人组逼迫下,拿起背包,站在通往黑暗的教室门口。他深情紧张地回头看了看教室里的人,下一瞬间,身影已经消失在门的彼方。走廊传来二、三响脚步声,旋即转成登登登的跑步声,逐渐远去。一度传来跌倒在地的声响,不过很快又传来跑步声。

寂静的教室里,可以听见几个人屏住气息的叹息声。

“接下来我们要间隔两分钟。下一个,女子一号稻田同学。”

就像这个样子,唱名、开始残酷的游戏。流程冗长地进行着,没有人能例外。

不过这情形也只出现在刚开始的几位。当女子四号小川樱出发时,秋也看到了她的某个动作。小川樱坐在秋也后面两个位置,这排座位最后面的位子。当她走向教室前面的出口时,随手放了像是纸片一般的东西在她恋人山本和彦的桌上,和彦就坐在秋也正前方。应该是刚才在写下“我们要互相残杀”时,趁机留下的只字片语。

说不定只有秋也察觉到这个动作。最起码坂持完全没有发现的迹象。和彦一拿到那张像是纸片的东西,立刻将手放到桌子下用力握紧。秋也看到这一幕,心里觉得有些安慰。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已经完全陷入疯狂,恋人之间的牵绊还是牢不可破的。

当小川樱步出教室后,秋也心想:那张纸片上到底写了什么讯息呢?难不成——黑板上坂持画的地图映入眼帘——是记录那些符号吗?约定好等一下会合的地点?可是那份地图未免也太过于简略。再说,发给我们的地图不见得会和黑板上的一样。还是写着方位或是距离……之类的呢?进一步想应该是两个人约好等下要会合。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其他人靠不住,一定都在盘算着要如何杀害自己。但这下子不是称了坂持的心意吗?

秋也脑子一直动着。先不论离开这里之后情形会如何,待会儿自己出去之后,应该可以在外面等候随后出来的人,一起商量才对。以坂持先前说明的规则来看,并没有特别禁止这么做。虽然目前大家都疑神疑鬼,心里乱成一团,不过只有好好和他们沟通,相信可以讨论出一个对策出来。而且,自己的下一个就是典子(她还走得动吗?)。三村信史也在我之后,杉村则是在我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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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也思索着有没有办法可以传讯息给杉村弘树。可惜,座位离得太远了。何况如果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变成藤吉文世第二。

马上就轮到杉村弘树出发了。他在踏出教室门口之前,和秋也的目光交接了一下子。可是,也仅止于此了。秋也在心里暗自叹息。只能期待弘树和自己的想法一样,待在外面等自己出去。最好还能留住其他的同学……

川田、桐山还有相马光子,这些属于“沉默不语”的一群人也都陆续出发了。

川田嚼着口香糖,保持冷淡的表情,看也不看坂持和迷彩三人组,走了出去。

桐山也静静地走出去。光子也是一样。

坂持先前说过:“其他人可不见得这么想,说不定有人已经打算投入这场游戏咯。”恐怕听到这句话,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三个人了吧?因为他们是“不良分子”呀。只要自己能存活下来,就算要杀几个同学也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过秋也却认为桐山不会是这样的人。桐山还有他的同伙:黑长博、笹川龙平、月冈彰还有沼井充。更何况,和那种表面上看起来交情好的小团体相较之下,他们彼此的连带感要强固得多了。虽说这个游戏的规则是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人都是敌人,但是很难想象这五个人会彼此自相残杀。

关于这一点,或许是秋也特别花心思注意的关系,当桐山出发的时候,坐在桐山附近,总是围绕在桐山身边的那帮人,表情冷静得叫人出乎意料。没错,恐怕桐山早就将指示以纸条之类的传给身边的伙伴们。而且他们五个人一定是打算要合力逃离这里。如果是桐山的话,实力足够可以避开政丨府掌控。当然,这也是因为桐山他只信任自己的伙伴而已。

相马光子也同样拥有自己的伙伴。不过因为和清水比吕乃、矢作好美的座位离得太远,应该没有办法传递讯息给她们。可是,相马光子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不会真的投入这场游戏吧?

唯一让秋也心里感到隐忧的,莫过于川田了。

川田章吾在班上连一个可以算是朋友的人都没有。甚至于,他自从转学到班上以来,几乎没有和同学说过几句话。再说,他的身后的确有很多不可解的谜题。先不论传言怎么说,他那一身的伤……

不会吧?难道说只有川田会对这场游戏认真吗?至少是有这个可能性的吧?秋也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

当然,一旦自己陷入疑神疑鬼的思绪,就算是输给政丨府了。因此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毕竟还是在心里头留下了一抹阴影。

时间不断流逝。

女孩子里有好几个人是边哭边走出去的。

事情发生至今实际的时间应该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左右,但在我心里却像是一瞬间似的(不过,国信庆时的部分仅占二分钟,在我感觉起来却不应该只有这么短)。女子十四号的天堂真弓消失在门的另一端,坂持呼道:“男子十五号,七原秋也。”

秋也提起行李站起来。心想在离开教室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他并不直接走向出口,而是向左方走去。典子回过头来,盯着朝自己走来的秋也。

“七原。”坂持将小刀举起来对秋也说道。

“方向不对哦。”

秋也暂时停下了脚步。三名士兵将手按在枪上。秋也感觉到自己的喉头有点紧绷,但还是费力说道。

“国信庆时是我的朋友,最起码让我帮他阖上眼睛吧。总统的教育论语里面不也要求我们要尊重死者吗?”

坂持一时之间流露出迷惑的表情,最后,哼哼地笑了几声把小刀放下。

“我明白了。七原你真是个体贴的人。”

秋也暗自松了口气,继续向前走。走到了俯卧在典子座位前的庆时的遗体旁边。

虽然自己说只是要帮他阖眼睛,但还是在旁站了一会儿。

在近处看,轻薄男确认庆时是否死亡的粗暴方式,让庆时的耳朵上方、染血的短发都沾上了薄薄的红色肉块,以及白色的东西。原来是骨头。或许是因为子弹打进脑袋里的关系,庆时那瞪大的双眼,看起来更加突出了。像是在等待粮食配给的饥饿难民眼睛一般,翻着白眼,茫茫然不知望向何处。微微张开的口中缓缓流出唾液和血液混合而成的粉红色液体。惨不忍睹。

秋也将行李放置一旁,蹲下身来,扶起倒在地上的庆时。学生服胸襟的部位有三个焦黑的破洞,当秋也将庆时抱起来的时候,血液自洞里不断流出,滴落在地板上溅了起来。原本就显得瘦弱的庆时,如今竟变得没有一点重量。应该是失血过多的关系。

手里抱着庆时轻盈的身躯,秋也的心里升起一股凉意。与其说是悲伤或是恐怖,倒不如说是愤怒的心情更为适切。

庆时,我要为你报仇!我保证,一定要为你报仇!

没有时间了。秋也用手掌将庆时脸上的血迹抹去,再帮他把眼睛阖上。接着让他躺下来,将两手合握放在胸口。

趁着伸手拿行李时故意拖延时间的空档,秋也靠近典子的脸孔旁快速地低声说道:“你还走得动吗?”

虽然专守防卫军三名士兵持枪监视着,秋也还是确认了典子点头的动作。秋也将脸朝向坂持和三人组,在只有典子才看得到的低处将拳头握紧,用大拇指比了比出口的方向。我等你。我在外头等着你。

秋也没有回头看典子,眼角的余光却瞄到原来庆时的座位左边,三村信史正两手抱胸面向前方,嘴角上似乎还带着点笑意。说不定秋也的行动他都看在眼底。这么一想,秋也心里镇静了不少。三村。只要和三村在一起,要逃离这里就没问题了。

然而,其实三村是因为比秋也更了解目前的处境,那个笑容背后的含义是“就此永别了,七原”也说不定。只是此时的秋也,完全没有余力考虑到这个可能性。

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在接过黑色背包之前,想了想,走近藤吉文世的遗体,也帮她把眼睛阖上。原本打算将额头上的小刀取下,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踏出教室门口,秋也马上有些许后悔,刚才还是应该帮她拔下小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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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赤松义生几乎马上就回复意识。头部刚才被重击,让他晕厥过去,这段时间对他而言就像是大睡一场似的。

最早让他有感觉的是头部传来的剧痛。精神恍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昨晚熬夜打电玩的后遗症呢?这么说来昨天是星期六咯?还是星期天啊?那今天是星期一,得去上学。现在几点啦?天色还暗,还可以多睡一下吧?

天空与地面呈现九十度倾斜的状态,不知为何,眼前竟有一大片空地。空地的另一头是比夜空还要暗的弓形阴影,是山吧。

突然间,义生回想起所有的一切。坂持;林田老师的尸体;出发;在姑且藏身的小屋里发现背包里放着一把十字弓;回到这里;目送容貌美丽,但是让人觉得有点难缠的千草贵子(女子十三号)露出紧张的神色,发挥她田径队精英的脚程全力逃跑;自己拼死由建筑物旁边的细铁梯爬上分校屋顶;以及急急忙忙装填第一根箭矢时,又被月冈彰(男子十四号)逃掉等等。还有……

回头一看,有一个穿水手服的女生倒在地上。

虽然对义生来说一点都不奇怪,但是此时随同他的记忆一起回复的,不是杀害同班同学的罪恶感,而是恐怖感。那股恐怖感在被逼迫到走投无路的义生心里,就像是在荒地上竖起来的巨型广告牌也说不定。上面写着“我要杀了你!”这几个血书大字,背景是班上同学们手里拿着斧头或是手枪,像是3D立体电影一样,朝站在广告牌前的义生袭击过来。

没错,杀害自己的同班同学是不对的行为。反正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时限一到大家都得死。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结果。义生他不想死。一想到可能会张牙舞爪想加害自己的同学们,恐怖感始终萦绕不去。仿佛到处都是杀手在自己身边游荡一般。

因此,他选择了一个最有效率的方法来减少“敌人”的数量。这并不是经过深思之后的结果,而是一股自内心深层对死的恐惧感让他采取这样的作法。对他而言没有所谓的敌人或朋友,所有人都是敌人。当初自己被笹川龙平那伙人欺负的时候,大家还不是都装作没有看见?

义生急忙起身。首先要解决眼前的七原秋也。没错,七原秋也到哪里去了十字弓呢?我得把十字弓捡起来,十字弓在哪里?

突然,义生的头后传来被棍棒击中的感觉。

义生砰的一声向前倒地。身体成为一个弓形,脸部撞在有几分潮湿的土地上,额头和脸颊上的皮肤擦伤很严重,但是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在倒地之前,就已经断气了。

义生的后颈上插着一根——就和他用来射杀天堂真弓一样的——因为的箭矢。

                                          [残存人数38人]


9
比中川典子晚两分钟离开建筑物的新景田和志(男子十六号),浑身发抖呆站在一旁。掉落在赤松义生身旁的十字弓,里头还装填了一根箭矢。他虽然顺手把它捡起来,却没打算击发。不过,一看到赤松义生站起身来的那瞬间,手指却反射性地扣下了扳机。

和志努力要让混乱的头脑重新运作。对了,我得先逃离这里才行。这是最重要的。根本就不要去管赤松义生或是天堂真弓的尸体,应该要快点逃之夭夭才对。没错,杀死义生是不得已的。看这个情况,天堂真弓显然就是被赤松义生杀害的。我自己并没有做不该做的事。

他放下十字弓后,下意识地抓起义生那个放有箭束的背部。走了两、三步后,站了一会儿,又拿起天堂真弓的背包。接着开始拔腿就跑。

                                         [残存人数38人]



这两章比较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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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已经发上来了,不过BD说太长,要审核,不知道会审核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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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跑了将近十分钟左右。秋也透过环绕着典子的手臂示意典子停下来,同时自己也停下了脚步。明月自覆盖在头顶上的树梢洒下暗淡的光线,典子正抬头看这自己。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形成一道压倒性的声音障壁,但是秋也仍努力穿过那层障壁,侧耳倾听黑暗中传来的声响。

没有听到追杀者的脚步声。他上气不接下气,找不到空档可以喘口气,但是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放下扛在右肩的两人份行李,肩膀马上发出抗议的悲鸣。运动不足呀。虽然电吉他的重量比球棒来得重,但是总不可能老是握在手上挥舞吧。放下行李后,秋也将手撑在膝上略事休息。

秋也向典子示意,要她在被黑暗包围的树丛里坐下。再倾听一阵子周遭的声音之后,秋也也在典子身边坐了下来。身下厚厚的草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虽然说跑了好一阵子,但是在林木中以之字形朝山的方向一个劲儿胡乱奔跑,说不定距离那所分校其实也不过数百公尺而已。不知道是因为绵延起伏的山势地形,或是紧密重叠的林木的关系,起码现在已经看不见那栋建筑物所溢出来的人工光线了。总之,目前尽可能待在愈黑暗的地方愈安全。虽然只是当初一瞬间的判断,但是总比跑到地形开阔的海边要安全多了。

看了看典子,轻声问道:

“你还好吗?”

典子微微点了点头,小声回答:“嗯。”

秋也虽然想要就这么坐着休息一阵子,可是情势不允许他这么做。他首先将自己分配的背包打开,伸手进去摸索着。在一个很像是装了水的水壶的后面,似乎摸到一个坚硬、细长的东西。

秋也拉出来一看。是一把军用刀。刀鞘的触感像是皮革,突出来的握把也缠着皮革。坂持说过:“每个背包里都放有武器。”这个就是了吗?再继续探索背包,有一个装着面包之类的袋子,还有手电筒。并没有其它武器类的东西。

秋也解开刀鞘的扣环,抽出刀子来,刀刃的长度约十五公分长。应该可以派得上用场。将刀收回鞘内,插在学生裤的皮带里,刀鞘的扣环不扣。再解开学生服最下面的纽扣,保持随时都可以拿到刀把的状态。

秋也把典子的背包拉了过来,自作主张拉开拉链。虽说窥探女孩子的行李很不应该,但这又不是典子自己带来的私人物品。

找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一根全长约四十公分左右,弯曲成V字的棒状物。触感像坚硬、圆滑的木头材质。是不是所谓的回力棒?是野蛮人用来战斗、狩猎用的投掷棒。如果是澳洲土著村落里的狩猎冠军拿它来攻击感冒生病连跳都不会跳的袋鼠还可以,但是对我们现在的情形来说根本派不上用场。秋也叹了口气,将回力棒放回典子的背包。

先前喘得像是濒死病人般的气息终于逐渐平复下来。

“要喝水吗?”秋也问典子。

典子点头,答道:“喝一点。”

秋也将自己背包里的塑胶水壶拿出来,旋开封盖,闻了闻味道。倒了一点在手心,慎重地尝了尝。接着再喝一口,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交给典子。典子接过水壶,只咕噜喝了一口便打住。应该是体会到今后饮用水可能会是十分宝贵的东西吧。水壶的容量仅有一公升左右,每人只分配到两个水壶。坂持说过不能使用电话,那自来水呢?可以用吗?

“让我看看你的脚。”

秋也说道。典子点了点头,将曲在裙子下方的右脚慢慢地伸了出来。秋也自背包里取出手电筒,仔细用手掌围住,小心不让光线流泻出去,检查着典子脚上的伤口。

伤口在小腿肚的外侧。由上往下,深约一公分、长约四公分左右的一道擦伤。伤口边缘可以看得到粉红色的肉,血仍然不停细细留着。正常情况下,这应该是要做缝合处理的伤口。

秋也马上关掉手电筒,将自己带来的运动旅行袋拉过来,拿出装着波本威士忌的随身小酒壶,还有两条旅行时备用的干净大领巾。他打开随身小酒壶的盖子。

“会有点痛哦。”

“嗯,没关系。”

典子嘴上这么说,但当秋也倾斜随身小酒壶,倒出波本威士忌消毒伤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声音。秋也将一条折叠好的大领巾直接压在伤口上,另一条打开来折成长条状,当做绷带紧紧缠在腿上。这么一来,应该可以先止住流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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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巾绕过小腿一圈后用力将两端拉紧、打结,秋也此时低声说了句:“可恶!”

典子静静地问道:“是阿信的事情吗?”

秋也咬牙切齿。

“不管是庆时的事也好,赤松的事也好,这一切都是。我很不高兴!真的很不爽!”

秋也边动手边看了一会儿典子的脸。接着将视线下移,将领巾绑好。典子说了声谢谢,便将腿缩了回去。

“真弓她……那是……赤松同学,”典子的声音听来有些颤抖。“做的吧?”

“没错。那家伙躲在出门口上方,我扔箭把他打下来的。”

秋也想到这件事,才发现自己居然将赤松义生就这么放着不管。刚才没有细思就认定他应该已经晕厥过去,暂时无法动弹。但说不定他清醒过来的速度比自己想象得快。搞不好还拿着他的十字弓回到屋顶上,继续杀害其它人!

这么说来,难道我太天真了吗?我是不是应该……当初就干脆把他给杀了才对呢?

秋也想到这里,将手表高举在月光之下。国产的服部半藏钟表店制作的旧型潜水表(别人送的。在慈善机构生活,秋也的东西大多是这么来的),指针显示过了两点四十分。说不定班上同学已经全部离开教室。就算还有剩下的人,也不过二、三人吧。先不管赤松义生之后怎么样了。最起码三村信史——信史他怎么样也不可能会被赤松撂倒。这点应该可以确信——已经出发了吧。

秋也摇了摇头。事到如今还想要集丨合大家一起想办法?自己真是个大傻瓜,居然还不放弃这个想法。

“真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是这种人。为了自己活下去,竟想要杀害其它同学。虽然说我也明白这是游戏的规则,但是万万没想到真有人会去照着做。”

“我觉得,事情可能不是这个样子的。”典子说。

“咦?”

秋也看着月光下典子朦胧的脸庞。

典子继续说:“你看,赤松同学他不是很胆小吗?说不定他心里很害怕。一定是这样。不知道谁会对自己下杀手嘛。嗯,赤松同学他一定是认为所有的人都会针对他而来。我想他心里一定怕得要死。所以他会想如果什么事都不做的话,一定会被……会被杀掉的。”

秋也将背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坐在典子身边,慢慢地将脚伸展开来。

一群彼此害怕的人很容易会自相残杀,秋也懂这个道理。但是秋也认为害怕的人基本上都应该会先设法躲起来才是。不过,一旦害怕到了极点,说不定也会有人主动攻击别人的。

“是吗?”

“嗯。”典子点点头。“不过二话不说就直接下手,未免也太过分了。”

好一阵子,两人没有交谈。

接着,秋也想到。

“对了,那如果赤松看到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还会攻击吗?两个人在一起,不就证明无意进行这场游戏吗?”

“是啊。说不定真是这样。”

秋也想了想。如果说赤松的行为真如典子所说只是疑心生暗鬼的话……

那时自己心里只认定已经有人投入这场游戏,所以逃走。可是说不定是我误会了。杀害同班同学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呢?难道当初我还是应该要在外头等其它同学出来才是正确的咯?姑且先不论要如何处置赤松先前做的事?

事到如今,想这么做也来不及了。就算现在回去,所有的人应该也都出发了。再说,真的是这样吗?赤松他真的只是因为太害怕了而已吗?

愈想愈糊涂。

“典子啊。”

典子将头抬起来。

“你怎么想?我刚才很担心会有其它和赤松一样的人,所以就先带你离开那所分校再说。可是——假设赤松他真的只是因为太过害怕——你真的觉得没有其它人是真心投入这场游戏的吗?我打算将大家集丨合起来,想办法离开这场烂游戏。你觉得如何?”

“你是说大家?”

“嗯。”

典子沉默起来。环抱裙子下的双膝。接下去说:“或许我不是个好女孩吧?”

“咦?”

“幸枝她们……我没办法和她们相处。”

典子提到班代表内海幸枝的名字。秋也自小学就认识幸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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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平常就处在一起的女生,我还可以信任。可是其它的女生就不行了。我真的没办法和她们在一起。不是这样吗?虽然我不知道赤松同学心里真正的想法,可是我也觉得其它的人好可怕。毕竟,我现在才发现我根本不认识其它人。他们的真面目。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根本不认识其它人。

没错。只是平常一起在学校上课的同学们,我到底了解他们些什么?秋也突然又意识到,敌人果然还是存在吗?

典子继续说:“所以,我一定会怀疑对方的。如果不是自己非常信任的人,勉强在一起的话,我一定会怀疑对方的。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打算杀了自己。”

秋也叹了口气。这真是个可怕的游戏。不过设计得实在是太完美了。到头来,如果不是有相当程度的自信,否则就不该让任何人成为自己的伙伴。万一,被对方暗算怎么办?不光是自己,连典子的安危也会受到影响。没错,先前出发的人一离开,就马上找地方躲起来,才是理所当然的举动。也是很现实的举动。

……

“等一下。”

秋也说道。典子抬头将视线望向秋也。

“这么说来,就算我们两个人同时出现,也无法证明我们没有敌意。对方会怀疑我迟早企图加害他,就连典子也会一起杀害。”

典子点头。“是啊。我也同样会被怀疑。两个人在一起,对方也许不会主动攻击过来。可是要他和我们一起行动,对方大概也不太乐意。因人而异吧。”

秋也吞了口口水。“真可怕。”

结果,当初逃离分校前面是正确的决定?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要保护中川典子这个庆时最喜爱的女孩子,帮助她平安离开这里。而现在,中川典子平安无事地坐在自己身边,或许光是这样自己就应该要满足了也说不定。秋也做了一个最保险的决定。可是……

“可是我,”秋也说道,“最少也要和三村会合。三村他一定有好法子的。典子,如果是三村的话,应该可以放心吧?”

典子点头说:“当然啊。”因为平常经常和秋也说话,典子和三村信史说话的机会相对也多。再说……

秋也想起信史扶典子起来,又示意要自己冷静的事情。如今想来,如果信史当时没有这么做,我和典子就这么僵下去的话,早晚要面临和庆时一样的命运。

典子也想到同一件事。当然也回想起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低下头来。静静说道:

“阿信……已经不在了。”

“嗯,”秋也以不可思议的平静语气答道。“是啊。”

两人之间又陷入一阵沉默。关于过往和庆时的回忆有许多可以拿出来谈论,但现在不是时候。另一方面,对秋也来说,要随意说出跟庆时有关的往事,未免太过于沉重。

“我们以后要如何是好呢?”

典子紧闭双唇,默默地侧了侧头。

“要怎么样才能和三村以及其它可以信任的同学会合呢?”

“这个嘛……”

典子似乎若有所思,但最后还是不发一语。是啊,还没有想到好方法。至少,目前还没有。

秋也终究还是只能叹口气。

透过头上的林梢空隙,可以看见在月光映照下呈现一片灰色的夜空。难道说目前的状况就是所谓的无计可施吗?如果有人可以当做同伴的话,大可边走边大声呼喊,请他出来会合。但是另一方面来说,这就和通知“敌人”过来杀害自己一样。当然,我由衷祈祷这样的人一个都没有。但是,我毕竟还是会害怕。

此时心里突然想到一件事,转向典子,问道。

“你不怕我吗?”

“咦?”

“你难道不担心我会杀害你吗?”

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是典子的眼睛似乎瞪大了一些。

“秋也同学不可能会做那种事的。”

秋也想了想。接着说:“可是,人心难测。你刚才不是也说过了吗?”

“不会的。”典子摇头。“我心里明白,秋也同学绝对不会做那种事。”

秋也从正面看着典子的脸,自己脸上大概还露出刚睡醒似的呆滞表情。“你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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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肯定。我……”典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接着说:“一直在注意着秋也同学。”

这句话原本应该以更紧张的语气说出来也说不定。如果能在更浪漫一点,不敢奢求过多,只要再多浪漫一点点的状况下,听到这句话就更好了。

此时秋也的脑海中浮现一封装在淡蓝色便笺,没有写寄件者姓名的情书。那是在四月份的某一天,在自己的桌子里发现的。前少棒联盟的天才游击手也好,或是自称(有时别人也会这么称呼他)城岩中学摇滚乐巨星也罢,不管是哪种身份,秋也都不是第一次收到情书。但他却还对那封情书留有印象,可见得颇为重视。大概是因为欣赏信里如同诗句一般的措辞吧。

“即使是虚假也好,即使是梦境也罢,请回过头来看着我。”信中开头写道。“不是虚假,也不是梦境,那天你脸上的笑容/或许是虚假吧,或许是梦境吧,竟以为是对着我而绽放的/然而那不是虚假,那不是梦境,你呼着我的名字的那一天。”最后是:“绝非虚假,绝非梦境,我•好•喜•欢•你。”

那是典子给我的信吗?字迹看起来很类似,还有那如诗歌一般的措辞……果真是她吗?

秋也一时有股想在此刻问清楚那封信的冲动,但还是放弃了。现在的场合不对,再说自己也没有资格谈这个话题。毕竟对自己而言,心里只有新谷和美这位以信中的用语来说,绝对不会“回过头来看着我”的女孩子存在。其它的女孩子,当然包含那封情书在内,秋也根本不放在眼底。而目前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保护,没错,“国信庆时喜欢的女孩子”平安脱险。而非“某个喜欢自己的女孩子。”

此时仿佛又看见庆时表情腼腆地说:“秋也啊,我好像……有喜欢的女生了。”

这次轮到典子反问:“秋也同学呢?你不怕我吗?嗯……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这个嘛……”

秋也在心里想了想。要不要对她说出庆时的事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喜欢的女孩子呀。所以我一定要想办法帮助你。这是应该的。

还是别说好了。或许有一天,应该要找机会好好告诉她这些事情。如果说……真能活到那一天的话。

“典子你受伤了,我怎么能放着你不管呢?再说,至少我还能相信典子同学。如果说像典子同学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都信不过的话,我可是要遭天谴的呢。”

典子不经意地露出微笑,秋也也努力把自己的笑颜找回来。虽然说情况还是很糟糕,但只要脸部肌肉牵动出“笑”的表情,心里多少会安心点。

秋也说:“谢天谢地。起码我们两个还能在一起。”

典子点了点头:“嗯。”

不过,接下来要怎么办才好呢?

秋也开始整理行装。就算是要先休息一阵子,思考之后的对策,也要找个视野宽敞的地点。再强调一次,不知道其它人心里想法到底如何?至少自己得小心行事。这就是现实。虽然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话。

手里留着地图、指南针和手电筒。想想这真是个全天下最糟糕的定位运动⑧。

“你还能走吗?”

“还可以。”

“那我们移动一下吧。找个可以安心落脚的地点。”

                                         [残存人数38人]

⑧定位运动(orienteering);在地图上尽量标示出数个所有参加者都不熟悉的地点(标竿及终点)。由参加者利用地图和指北针,根据主办者所指示的方法,寻找出那些设置在山林中的数个地点(标竿),并在最短时间快速通过而到达终点的一种竞赛。



第一部 第10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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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茶色头发及肩的人,嘟起厚得有点奇特的嘴唇接着说:“这个小朋友,真是不乖。”

有点娘娘腔语调,逗得四个人哄堂大笑。嘻嘻嘻嘻……听起来就像是狂人的笑法。

“我们得教训、教训他。”

“就是说嘛。”

又发出嘻嘻嘻嘻……的笑声。

阿充正打算趁其不备出脚踢向前方的青春痘脸,没想到左侧的人先发制人给了阿充一记扫退。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阿充,脸上马上又吃了正面那个青春痘脸突然补过来的一脚。阿充的门牙被打断,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在自己刚才用来压制同学的墙壁。一阵头昏眼花,后脑勺传来一股热湿湿的触感。阿充四肢着地,试图要站起身来,右边的那家伙却一脚踢中他的腹部。阿充呜一声呻吟,将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好脏哦。”这句话传进阿充的耳里。

可恶!真卑鄙!一群卑鄙的家伙!如果一对一单挑,我才不会输!

心里虽然这么想,事到如今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原本自己就是为了要对同学施压,才挑了这个人迹少至的地方。很难期待会有老师刚好经过这里。

接着阿充的右腕被压在地板上,有一个人将他伸直的食指仔细地弯曲后踩在皮鞋底下。阿充有生以来第一次打从心里感到恐怖。

不会吧?不会吧?

事情还是发生了。皮鞋用力踩下,阿充的手指就这么应声折断。惨叫声右阿充的喉咙里挤了出来,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剧痛。耳中又传来“嘻嘻嘻嘻”的笑声。

阿充心想,这些家伙,这些家伙脑袋有问题!别说不是和我同一类的人了,他们的脑袋根本就……

这次中指也被放进鞋底了。

“不、不要……”

阿充顾不得自尊心,出声哀求,但是却被置之不理。又是一声骨头折断的声音,中指也废了。阿充再次发出惨叫。

“来,我们再折断一根好了。”

好不容易,就在此时……

美术教室的门喀啦一声打开,“请你们安静一点。”一句冷静的声音传来。

一瞬间,阿充心想:美术教室里有老师在吗?不过,如果是老师的话,应该老早就出来制止他们了;再说,声音的主人要求我们安静一点?这句话听起来实在令人费解。

于是阿充保持被按在地上的状态,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有一位身材不很高大、但是长相却英俊得让人害怕的少年,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画笔。

那是阿充在教室里的新生训练时看过的脸孔。自己的同班同学,记得是镇外搬来。没有人认识他,话少又很稳重,因此阿充对他没有特别留意。看他那优雅的容貌,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吧。这家伙一定完全不会打架,根本没有必要把他当自己的对手。

可是才入学的第一天,他在美术教室里做什么?在画画吗?不过,这家伙该不会是个怪人吧?

先不管这些。那个青春痘脸说道:“你是什么东西?”一边靠近那个少年,站在少年面前。

“我问你是什么东西?一年级?在这里做什么?啊?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试试看!啊?”

接着将少年手中的画笔打落地面。笔尖上的深蓝色颜料,随着四处飞散。

少年缓缓抬头看着青春痘脸。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不需要多作说明了。那四个三年级生,被那个小个子少年打倒在地上。(事实上,是在地上滚了滚,无法动弹。)

少年之后走近阿充,朝阿充看了一会儿后,只说:“你的伤最好到医院治疗。”便回到美术教室去了。

阿充坐在地上,就这么茫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四个人好一阵子。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神奇景象。简单地说,就像是入行十年来最多只能打到第六回合的三流拳击手,突然目睹世界拳王在自己面前赢得冠军般的惊愕万分。

他见识到何谓天才了。

从此之后,阿充就跟随在那个少年——桐山和雄身边。根本不需要亲自挑战他的实力。毕竟自己一对一单挑才有胜算的对手,桐山和雄一个人一口气就打倒四个人。再说,王者只要有一个就够了,其它的人应该要辅佐他才对。这是阿充很久以前就决定好的事情。因为他最喜欢看的少年漫画里,剧情都是这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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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山和雄是个不可思议的男子。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学会那种打架的方法呢?阿充问。“我受过训练。”桐山只回答到这里,再追问下去也不做任何回应。阿充接着奉承他,说他这么厉害,小学时名气铁定已经很响亮。他却回答:“没那回事。”那你一定是在什么空手道比赛里得过冠军咯?也没有。另一方面,和阿充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之所以会私自进入美术教室,也只是为了要画画而已。阿充问他:“为什么呢?”桐山回答:“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就是诸如此类不可思议的地方,让阿充深深被桐山吸引住。(对了,他画的内容是由美术教室望出去,空无一人的中庭风景,虽然画技高超,简直无法想象是出自中学一年级的学生之手。不过,阿充却无缘欣赏。桐山画完后就马上把它扔进垃圾筒里了。)

阿充带桐山去了很多地方。小小的城镇;伙伴们聚会的红茶店;用来囤积赃物的秘密场所;看起来很可疑、还卖些不太妙的东西给他们的收赃客的店铺……虽然说自己的专长是打架,不过还是尽可能介绍自己知道的地方给他。桐山总是一脸平静,跟着到处参观,应该多少感兴趣吧?接下来好一阵子,除了那天被打倒的家伙们以外的学长、其它学校的家伙,甚至是高中生,都曾和桐山起过几次冲突。

桐山总是一瞬间就将那些找麻烦的人打倒在地。阿充更加迷上桐山了。这或许就像是得冠军拳手而教之的拳击教练的喜悦心情一般。

不过桐山不是只会打架而已。他的头脑很好,不管做什么事都很出色。记得潜入酒店仓库偷东西的那一票,就是由他缜密计画的,并且也顺利得手。多亏桐山的帮助,阿充好几次得以脱离险境(自从和桐山在一起之后,就再也没有被警察抓过)。再加上他的父亲是县内——不、就连中国⑨、四国地方一带也算——首屈一指的大企业的老板。所有一切都不足为惧。阿充心想:果然有人生下来就注定要当王者。这家伙将来一定会成为更了不起的人,成为一个我无法想象的伟大人物……

不过阿充有一次却不禁质疑自己,强迫桐山担任自己集团的首领,坏事做尽,到底这样对他是好还是不好呢?阿充每次想到桐山家里(正确地说,应该是宅邸)拜访,总是被桐山拒绝(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可以感觉得到一点轻视的气氛)。桐山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行为呢?桐山怎么样都是大户人家少爷,老是教他干些坏事,好像不太好?阿充想着、想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桐山只回答:“没关系。反正这些事情也挺好玩的。”阿充接受了这个说法。

总而言之,自己和桐山一起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就如同王者和他的良相一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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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山好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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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算事态演变至此,姑且不管其它同学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桐山和自己这些家族成员绝对不可能会彼此自相残杀的。也因为如此,桐山才会将纸条传给我们。桐山他一定早就在脑海里针对目前的状况,研拟出应该如何因应的对策。例如要怎么样才能摆脱坂持的控制,逃离这个鬼地方之类的。一旦桐山和雄认真起来,就算对手是政丨府也没什么好怕的。

阿充心里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已经离开分校向南走了约二十五分钟,途中一度看到人影,消失在分校东南方杂乱无章的村落里。那人应该是仓元洋二(男子八号)吧?当然,阿充心里也会紧张。毕竟才刚踏出分校,就看到地上躺着天堂真弓和赤松义生的尸体。游戏已经正式开始了。

不过阿充当务之急是要赶到约定地点和桐山会合。其它人是死是活根本无关痛痒。只要自己和同伙能尽快逃离这里就可以了。

愈向南走,掩蔽物就愈少,阿充的心里也愈来愈紧张。如今学生服底下已经一身汗,额头上也都是自烫得短短的卷发里流出来的汗。

再往前走一点,海岸线向右方,也就是西边,蜿蜒过去。在弯曲的过程中,一堆乱岩由山的一端朝东边延伸,直到没入海中。看起来就像是恐龙或怪兽埋伏在地底,只有背部露出来似的。岩堆比阿充的身高还要高上许多,看不见另一方。不经意向海上望去,漆黑广阔的水平线另一端,可以看到小小的亮光。是岛,还是更大的陆地呢?这里应该是濑户内海里的某个小岛,绝对错不了。

阿充谨慎地观察周遭,离开沙滩和树林的交界线,暴身于月光下,走向岩堆。接着攀上一块倾斜角度很大的岩石。冰冷的岩石传来平滑的触感,右手握着的手枪和肩上的行李让他爬得很吃力。

好不容易爬上岩顶,才发现岩石宽度不过三公尺左右,岩堆的另一边则又是一片广阔的沙滩。正当阿充打算攀下岩顶到另一侧时……

“阿充。”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阿充刹时吓得跳了起来。反射性向后转去,并且举起右手的手枪。

呼,松了口气。将枪口朝下。

在高耸岩块的阴影中,桐山和雄现身了。他坐在岩石的突出处。阿充喊了声“老大”,音调听起来安心了不少。

可是……

阿充发现在桐山的脚步,有三堆东西滚倒在地。

睁大眼想要在黑暗中看清楚一点,紧接着眼睛却不由得瞪大了起来。

那几堆东西,原来是人。

仰躺在地,眼睛直盯着天空的笹川龙平(男子十号),身体侧躺弯曲着的黑长博(男子九号),错不了,两人都和阿充一样,是桐山家族的成员。还有一个是身着水手服的女孩子,俯在地上看不清长相,不过看起来有点像是金井泉(女子五号)。三个人的身体下方各有一滩水,看起来黑黑的。但是阿充心里明白,如果是在大太阳底下看到的话,那几滩水就会像是大东亚共和国国旗所用的颜色一样,呈现鲜艳的深红色。

阿充一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浑身发抖了起来。到底……这到底是……

“这里是岛的最南端。”

桐山往后梳的头发下,一双冷静如常的眼睛向上看着阿充。学生服的上衣披在肩膀上,就像是刚打完拳赛,披着长袍的拳击手一般。

“这、这这……到底是……”阿充的下巴不断地颤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

“你说这个?”桐山用他那线条极为单纯(但是材质非常高级)的皮鞋鞋尖轻轻地踹了身边的笹川龙平一脚。龙平原本放在自己胸前的右腕,在空中画了一个直径为两个手臂长的半圆形,啪嚓一声摔落在水滩里。小指和无名指泡在水滩里,看不见了。

“黑长、笹川,他们打算杀了我。所以,我只好先下手为强。”

怎么可能?阿充怀疑自己听到的话。黑长博这个人没有什么长处,只不过是个紧巴着团体不放的家伙而已,何况他曾经发誓会永远效忠桐山和雄。笹川龙平虽然老爱虚张声势,动不动就对其它人暴力相向(为了要阻止他没事就去欺负赤松义生,还挺费工夫的),不过有一次他弟弟偷东西被抓,还是靠桐山的关系才能自警察手中全身而退,自此他对桐山非常的感激。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会背叛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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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充想到一半,发现自己的身边布满了非常浓稠黏腻的液体。是血。血腥味。比起分校教室里闻到的国信庆时的血腥味,还要强烈上数倍。量差太多了。满地的鲜血,大概足够装满一整池浴缸吧?

在这腥风血雨的气氛压迫下,阿充急忙点头表示赞同。的确,一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根本就无从确认。再说黑长也好、笹川也好,在自己说不定会被杀害的情况下,脑袋变得奇怪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那两人只不过是平凡的小配角罢了。他们虽然依约出现在这个地方,却打算出其不意暗杀桐山。

可是,阿充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第三具尸体上。俯倒在地上的金井泉,个子小小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镇代表(基本上在这个中央集权官僚国家里,镇代表、镇评议会议员不过是些没有任何实权的名誉职罢了)的女儿,家里在镇上就算不及桐山家富有,也是五根手指数得出来的有钱人家千金小姐。但是她丝毫不会矫揉造作,阿充也曾一度觉得她很讨人喜欢。不过,他不是那种傻到会去谈门不当户不对的恋情的笨蛋。

金井她也……

阿充好不容易说出话来。

“那、那个,老大,那个,金井她……”

桐山以冷冰冰的眼光直盯着自己。受迫于他的视线,阿充不得不自己找答案。

“金、金井她……金井她也想要杀害老大吗?”

桐山点头。

“金井她只是刚好在这里罢了。”

阿充心里感到犹豫,勉强让自己相信事情的真相就如同听见的一般。刚才老大不是已经这么说了吗?

接着就拍拍胸脯说:

“我、我没问题的。绝对不会想要杀害老大。这、这场烂游戏谁理它啊?我们要对付坂持和那些专守防卫军的家伙们吧?干吧,我要……”

当然,根据坂持的说法,“禁区”已经形成,我们根本无法越分校的雷池一步。可是桐山他一定心里早有因应的对策。

阿充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发现桐山正在摇头。

动了动口中感到莫名粘稠的舌头,继续说:“那、那我们是要逃走咯。从这里吗?好,我来找船。”

桐山说:“听我说几句话。”阿充于是又中断了自己的话。

桐山接下去说:

“我……不管怎么做都没关系。”

阿充不禁眨了眨眼睛,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可是却不了解话里的意思。想要看看桐山的表情来判断他的真意,却只看到那张脸在阴影中静静地发光。

“你、你说怎么做都没关系是什么意思?”

桐山有点伸长脖子似的将下巴抬向夜空。月光十分皎洁,在桐山端正的脸庞形成微妙的阴影。

桐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说:“对我来说,有时候,真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阿充愈听愈迷糊。可是听到这里,忽然有一个完全无关的念头一闪而过。好像哪里不对劲?

旋即发现了原因何在。

和自己、倒在地上的笹川、黑长同属家族成员之一的月冈彰(男子十四号)不在这里。他应该比自己还早出发呀。怎么会这样?

当然,说不定他因为过于害怕,得多花点时间才到得了这里;也说不定在途中已经遭到其它人的毒手。可是,他不在这里的这个事实,让阿充有一股即为不祥的感觉。

桐山继续说:“这次也一样,我根本不知道孰是孰非。”

话一句接一句说下去的桐山看起来十分哀伤,真不可思议。

“总而言之。”

桐山再次面向阿充。而接下来,桐山的语调仿佛是看到了快板的音符记号一般,突然加快了许多。

“我到这里来的时候,金井已经在这里了。金井想逃走,我姑且就把她抓了起来。”

阿充用力吞了口口说。

“接着我拿出一枚硬币抛向空中。如果是正面的话,就和坂持战斗,而如果……”

桐山话还没说完前,阿充终于察觉到了。

难不成……不会吧?

不敢相信!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桐山是王者,而我则是他的良相呀。我对他的忠诚永远不变,而他也对我回以恩宠。是啊,桐山现在的发型——头发整个向后梳的发型——也是那一天我被折断的手指复原时,劝桐山改的发型。“那样比较好,看起来很有威严,老大。”之后桐山就没有再换过其它发型。这或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对阿充来说,这是象征了自己和桐山之间的一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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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阿充终于察觉到,说不定桐山不换发型,只是因为嫌麻烦而已。其它还有很多事情要费心处理,发型这种小事根本不用在意罢了?不,不只是这样,我们和桐山总是一起行动。对我们来说,那是一种神圣的团体意识;但是对桐山来说,这不过是一种排遣无聊的作为?更或者只是“单纯”——是的,单纯——的一种经验罢了?一种不带有任何情绪、纯粹单纯的经验。是啊,以前好像也听桐山说过,他只是觉得这么做也挺有趣的。

如今阿充的脑海里浮现一个很久以前就在意的一件事。长久以来,他总认为那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直放在心里一隅没有吐露出来。

那就是……

他从来没有看过桐山和雄的笑容。

阿充接下来想到的,说不定已经更接近事实的核心。

他看起来一直都非常聪明,很会想事情。不,他应该就是那样的人。可是在内心深处,说不定其实有一处自己永远也无法想象的幽微黑暗。不,说那是黑暗也不妥当,应该说是空无一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

或许月冈彰早已经察觉这点了?

阿充的脑子再也没有空闲猜测这些了。他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右手那把华特警用手枪,还有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是的,就是那一天折断的那根。)

海风不断吹来,混合着地上血滩飘散出来的味道。浪涛拍向海岸的声音,不断地传入耳里。

阿充右手前端的华特警用手枪的枪口才刚有动作,说时迟、那时快,桐山披在肩上的学生服已经早一步晃动了起来。

哒哒哒哒的响起一阵痛快的声响。一分钟发射九百五十发子弹的火药爆炸的声音,让人想起摆在古董店里旧式打字机的机械声响,当然,音质是完全不可相提并论的。金井泉、笹川、黑长等三人是被小刀刺死,因此,这是游戏开始以来,岛上第一次响起的枪声。

阿充还站立着。学生服下面,看不太清楚,但是胸腹上有四个手指刚好可以伸进去的小洞。另一方面,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背后有两个连罐头都可以塞得进去的大洞。握着华特警用手枪的右手,在腰边晃动着。眼睛似乎看着北极星的方向,但是今晚的月光清亮,大概看不见那颗星吧?

桐山手里握着INGRAM M10冲锋枪——一个像是蜂蜜蛋糕盒之类的方盒加上握把似的金属块——说道:“如果是背面的话,就参加这场游戏。”

仿佛在等着桐山说完这句话似的,阿充向前倒下。身体完全变成水平之后,头部撞击到岩石,向上弹了大约五公分左右。

桐山和雄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接着倏得起身,走到沼井充的尸体旁,左手指尖碰触他那被子弹贯穿的身躯。好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只不过,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情绪。良心的苛责、哀惜、同情等等之类的感情,一概没有。

他只是单纯想知道子弹进入人体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罢了。不,应该说是“了解一下也无妨”才对。

不久后,桐山和雄收回手指。接下来同一根手指又举到左边太阳穴——正确地说,是在太阳穴的稍后方——向上拨了一下。不知道内情的人,或许会以为他只是单纯在整理那后梳的发型罢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即不是疼痛,也不是瘙痒。一年中只发生少数几次,手指总会放射性摸向那块地方。那奇妙的感觉和抚摸该处时指尖传来的触感,对桐山本人来说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父母”对他彻底实施特殊教育,让桐山对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事物都有所认识,唯独对造成这个感觉的原因,始终不得其解。这也难怪,那里所受的伤早就痊愈,在桐山会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就几乎已经完全没有痕迹了。也就是说,他还在母亲肚子里时,发生的那件导致母亲当场死亡、而自己也差点丧命、后来只留下头上伤的特异事故;以及父亲和名医一起讨论如何处理当时插在头盖骨上的推理碎片的事;还有,父亲也好,顺利完成手术而自负不已的医师也好,他们对夹出碎片所连带弄出来的细微神经细胞块毫不在意的事。不管哪一件,都早已成为过去。医师不久之后就因为肝病去世;父亲——也就是他的“生父”——也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而离开这个世界。如今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桐山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唯一可以确知的事情,就是桐山本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当时的事情完全没有特别的认知。不,应该说他不可能会有所认知才对。就是这么回事。

他,桐山和雄在沼井充等四具尸体面前,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所谓良心的苛责、哀惜、同情等诸如此类的感情。话说回来,打从“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有对某项事物有过任何感觉。

                                          [残存人数34人]

⑨日本本州岛中区西部区域。



11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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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鸦特别为此章节命名——一枚硬币引发的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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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试试吧,
可以对自己使用挽尊卡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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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泪阿,楼主你是我的神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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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与桐山等人所在位置遥遥相望的另一边——岛的北端——是一处高耸的悬崖,陡峭的岩壁高直险峻入海,地形险要。高度大约二十公尺。崖顶是一块小广场,四处杂生的乱草就像帽冠一样覆盖其上丨。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沿着崖壁传上来,碎浪散成细微的雾气,与微风一道飞舞。

小川樱(女子四号)和山本和彦(男子二十一号)并肩坐在杂草覆盖的悬崖边。月光照在两人身上。两人的小腿离开了地面,悬垂于崖边。小川樱的右手与和彦的左手静静地握在一起。

分配到的背包、自己带来的行李,还有两个指南针,散落在两人身旁。就像桐山他们约定好在岛的南端会合一样,小川樱在和彦握在手中的纸片上写下「最北端见」(就写在“我们要互相残杀”的字句旁)。以这个角度来看,他们和桐山等人约定的地点刚好相反,也算是一种幸运吧?至少争取到一段得以独处的时间。和彦的皮带上插着一把柯特点三五七麦格农左轮手丨枪,他有种再也没有机会使用到它的预感。

“好安静哦。”

小川樱轻声说。就女孩子来说,她的头发算剪得非常短,额头宽阔饱满,侧脸呈现美丽的线条,看起来好像带着笑容似的。身材很高,整体给人修长的印象。她如同往常一样,背脊挺直地坐着。刚才和彦好不容易到达这里时,两个人拥抱了好一阵子,她的身体就像是受了伤的小鸟,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颤抖。

“是啊,好安静。”和彦回答。除了鼻梁有点粗之外,他的五官尚称端正。原本望着小川樱的目光,回到前方。月光下,是一大片幽暗的海,更为黑暗的岛影四散其中,远处则看得到广大的陆地。不管是岛影也好,陆地也好,都点缀着闪耀的灯火。那一大块陆地应该是本州岛吧?再过一会儿,就是凌晨三点半。黑暗中浮现的灯火与灯火之间,一定有许多人还沉浸在安稳的梦乡。说不定也有几个和自己同年纪的考生正在熬夜念书。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近在眼前,但是对此时的两人而言,却再也不是自己伸手可及的世界了。

和彦将视线拉近,距离岛约二百公尺的海域有个小黑点。坂持说过:“如果有人想从海上逃走,这些船就会担任起射杀他们的重要任务。”那就是船吧。平常就算是夜间,濑户内海上船只往来也络绎不绝。但是现在完全看不到其它船只发出来的亮光,应该是政丨府发布了禁航令。

愈看愈觉得一阵恶寒,和彦强迫自己将目光自黑点移开。踏出分校的时候,他看到天堂真弓和赤松义生的尸体。到这里来的途中,好像还听到某个方向远远传来枪声。游戏已经开始,不持续到结果出炉不会罢休吧。虽然先前与小川樱还就这件事讨论过一阵子,但是现在,却觉得不管今后事情如何演变都与两人无关了。

“这个,真的很谢谢你。”

小川樱与和彦手牵着手,她看着另一手上的小小花束说道。那是和彦到这里来的途中顺手摘下的,用好几朵小花凑成一束,看起来好像是白花苜蓿。细小的花茎上密生着像是啦啦队彩球似的小花瓣。虽然不是什么华丽的花朵,但是当下也只有这个了。

和彦笑了。“不客气。”

小川樱继续低头看了一会儿小小的花束,接着说:

“我们,不可能两个人一起回去了吧。再也无法一起逛街、一起吃冰淇淋了。”

“不会的!”

     彷佛是要阻止和彦说话,小川樱用带点强硬的语气继续说:“反抗也没有用的。我很清楚。听说以前我父亲对政丨府的各项作为一直很不以为然。没想到有一天……”

和彦透过握着的手,感受到小川樱的身躯传来颤抖。

“警官到我家来,杀了父亲。连逮捕令都没有,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就开枪。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事情就发生在我家那个狭小的厨房里。年幼的我靠在餐桌旁,而母亲紧紧抱着我。那天过后,我依然得在同一张餐桌上用餐,一直长大成人到现在。”

小川樱将脸转向和彦。

“反抗一点用也没有。”

交往两年多,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即使一个月前在小川樱家中,两人的身体首次结合后,小川樱也还是没有提到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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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彦心里虽然知道还有很多其它应该要说的话,但还是说出连自己也认为陈腐的对白。

“你一定很难受吧?”

然而小川樱却意外地微微笑了一下。

“好温柔。和彦,你真的好温柔。我好喜欢你这点。”

“我也好喜欢你。真的、真的好喜欢。”

和彦心想如果自己不是这么不成熟、这么不擅长说话,一定可以将目前的心情表达得更贴切。他想告诉小川樱,她的表情和话语,还有温婉的动作,以及那一点污染都没有的美丽心灵,是如何感动了自己的心。她的存在对自己来说是多么重要。可是他却没有办法表达得很好。毕竟,他还只不过是中学三年级的学生,加上国语的成绩也不怎么出色。

“不论如何,”小川樱将眼睛闭上,像是要转换心情似的浅浅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我都想和你先见个面。”

小川樱继续说:“接下来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不,听你刚才所说,可怕的事情已经开始了吧。到昨天为止,大家还是朋友,现在却要自相残杀。”

小川樱为自己说出的话感到不寒而栗。害怕的情绪再次透过牵着的手传向和彦。

小川樱对和彦露出一个充满恐惧、另一方面也对两人突如其来的悲惨命运感到莫可奈何的复杂笑容。“我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

没错,理所当然该是如此。小川樱是个非常柔顺的女孩子,比和彦认识的其他女孩子都还要温柔。

“更何况,”小川樱又开口说:“我们两个,不可能一起回去的。就算我们两个之间有人最后能够回去,也无法两人一起回去。万一只有我存活下来,没有你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所以……”

小川樱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和彦心里知道小川樱接下来要说的话:所以,我宁愿死。就在这里,在他人还没有来得及打扰我们之前,死在你面前。

小川樱没有把前面那句话说完,反过来接着说:“可是你要活下去。”

和彦露出苦笑,用力握紧小川樱的手,摇着头。“那太残忍了。我和你一样。如果只有我存活下来的话,也无法忍受没有你的日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离去。”

听到这里,小川樱凝视和彦双目的大眼睛,忽然掉下泪来。

小川樱将脸背向和彦,握著白花苜蓿花束的左手拭了拭眼泪,说了一句有点唐突的话。

“前阵子的那个,你看了吗?周四晚上九点的那个。《今晚,在约定的场所》的大结局。”

和彦点头。那是大东亚共和国的民间电视台DBS所制作的连续剧,内容虽然是老套的爱情故事,但是拍摄的手法很精致,在近几年来算是收视率非常高的节目。

“嗯嗯,我看了。因为那是小川樱你大力推荐要我看的嘛。”

“嗯。然后啊……”

一边听著小川樱说话,和彦一边想著。是啊,就是这样,我们总是像这样交谈。虽然会话的内容了无新意,也没什麼内涵,但此刻却觉得非常幸福。小川樱她到最后一刻都希望两人维持平常的样子吧。

想到这里,和彦不知不觉悲从中来。

“男女主角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部分还好,反正戏一定会这样演。可是,美树的朋友瑞江——北川安奈演的那个角色——为什麼不从后面追上她所爱慕的人呢?我很不满意这个安排。如果是我,一定会追上前去的。”

和彦终于露出笑容。

“我早就猜到你一定会这麼说。”

小川樱也不好意思嘻嘻地笑了。

“和彦,真是什麼都瞒不过你。”

小川樱接下来以非常幸福的语气说:

“我还记得进到中学以来,第一次和你编在同一班的那个场景。你个子很高,长得又帅气。不过,更吸引我的却是另外一部分。那时我就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能够与我知心相伴的人,是一个能够打从心底了解我的人。”

“我……不太会说话。”

和彦咬了咬下唇,想了想后继续说:

“我不太会形容,但是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大概吧。”

形容得非常好。

接下来,和彦朝小川樱倾去。左手仍握著小川樱右手,右手则伸向了她的肩膀。

两个人的身躯就这样相互依偎著,接吻。持续了数秒钟,不,也许是数十秒,不,或者是永远?

但是两人的唇最后还是分开了,因为耳边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来自背后的树丛。显然是有人在那里。而那就如同信号一般说著:“各位旅客,列车马上就要开动了,请尽快上车。”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没错,如果要抵抗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大可以将枪握在手里,转过身去面对后面的人。 可是,这并非小川樱期望发生的事。她希望的是,在被卷入痛苦又悲惨的互相残杀之前,静静消失在这个世上。而她对他来说是如此重要,更是无可取代的存在。如果说她战栗的灵魂希望这麼做,那他唯有追随她而去。如果和彦的作文能力再好一点,他此刻的心境应该可以用“吾愿为伊人之志殉身”这句话来形容吧?

幽暗的大海在底下衬托著,两人的身体朝向断崖的另一端跳了下去。直到最后一刻还是紧握著手。

内海幸枝(女子二号)在树丛里露出半张脸孔,屏住气息目睹这一切。她压根不打算伤害任何人,最起码不是由自己主动出手。却没想到自己无意间制造出来的声响,居然成了催促那两人踏向冥途的启程信号。她只能茫然目送著班上最要好的情侣,消失在杂草覆盖的悬崖彼端。海浪打在陡峭岩壁上的声音静静地持续著。自小川樱手上落下的小小的白花苜蓿,在草地上被微风吹著四处滚动。

背后传来谷泽遥(女子十二号)的声音:“怎麼啦?幸枝?”幸枝全身发抖,迟迟无法克制。

                                          [残存人数32人]


12 完结


  • 218.206.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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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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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被人这么称赞,真是不好意思。(其实心里已经乐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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