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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戏〗鸳鸯小字: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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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iPhone客户端1楼2021-05-15 21:24
    鸳鸯小字是既有的大背景下的番外,属于我们几个人心血来潮的产物,虽然已经凉了很久,但是对于每一篇戏大家都很用心,所以将其中较为完整的一条时间线整理晒出来作为一个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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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21-05-15 21:28
      背景:
      (大背景和小部分人物参考明仁宗朱高炽,时间线有所改动)
      燕王周王等藩王拥兵自重,其侄文帝密议削藩,并留燕王二子二女于京为质。
      升平六年,燕王报病不起,文帝松懈,兄妹四人方归燕地,同年燕王起兵,世子镇守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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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晒戏从升平三年至六年,是燕王世子张从厚与妻妾四人少年时在旧都发生的一系列故事。在动荡的时局下,少年人的情窦初开,总显得分外珍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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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3楼2021-05-15 21:39
        出场人物:
        世子——张从厚,字敦之,小名虎奴,性格温和,端重沉静,言行识度,喜好读书,但有些贪恋美色。燕王世子,燕王就藩,堂兄文帝留其与弟妹于京,后燕王佯报病不起,兄妹四人才归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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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妃——纪宛,字善清,某指挥使的女儿,出身一般,泼辣,雷厉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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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侧妃——梁惠音,字淑淑,成国公梁延义孙女,表现上有些笨拙,实则是藏拙。与太子妃二人同选,出身高贵却仅为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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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房——素娥,原名董秀兰,初夜女,其母为太子奶娘,时太子与素女生朦胧情意,夜有所梦,其母趁机将其送入太子房中,不过也就这么一次,后渐被疏远遗忘,有洁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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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房——素女,原名李维仪,通房,为先帝时期罪臣之女,百年大族,书香世家,较为貌美,兼有诗才,太子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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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4楼2021-05-15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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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三年六月:张从厚X素女:素女,再为我读一些诗吧。
          2.三年七月:张从厚X素娥:什么兄妹,从此刻开始还是少说少称一些罢?
          3.四年元月:素娥自戏:犹梦如实
          4.四年元月:素娥X素女:妹妹,大正月里可别这么难看。
          5.四年二月:张从厚自戏:春雨倾泻
          6.六年三月:张从厚X纪宛:桃花小,春事余多少。
          7.六年五月:纪宛X梁惠音:不论咱们谁先谁后,有这个缘字,往后切莫在礼数上生分起我来!
          8.六年六月:张从厚X纪宛: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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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5楼2021-05-15 22:01
            世子与素女自幼一起长大,世子好读,素女貌美有诗才,二人情投意合,发乎情,止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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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升平三年六月廿六
            地点:世子府
            通房-素女
            一柱檀香已然烧得很短了,红星时隐时灭,簌簌落着白灰。晚来南风穿堂,撩开明绿的绸裙与雪颊侧的一缕青丝。世子的书案上是两张并排摆着的白宣与一盏尚有余温的新茶。韵牌匣子还开着,素女不忙收,只抵掌案沿,微微躬身,与他一道读着,当视线挪到“程婴伏剑,豫让击衣”一句时,素女便抬首,恰恰奉上一双漉目,笑道,“此诗气概好大,此次又是大哥胜我多矣。”两人看诗时挨得很近,不言语时,素女便能听到世子长长的呼吸声,伴着她襟前别的栀子花香,粘滞在晚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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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张从厚
            世子尚是听了夸赞难掩得色的年纪,不自觉微微仰了颌,声调也较平日里高了些,笑着说:“畅怀而发,又有何难。”世子身子向桌内侧去,肘尖似无心的碰触,轻了轻嗓,指着先前的一句:“叫我来瞧,你太在意这格韵,反而失了本身的意境,不若以送换歇,仍为仄韵…..”他边说着,夏风正好掠过窗棂,将缕花香送到他鼻间,轻轻一嗅,好似有种酥软从心窝涌出,蔓至每个指间,世子垂目望着灯下的素女:“…..你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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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房-素女
            十三岁的少年郎正是换声窜高的年纪,素女瞧来,恍惚是一霎时,世子便自眉眼中展出锋芒来,身量颀长,唯独高声说话时沙沙的,显出些许小儿郎的模样。白宣上两人指尖蜻蜓点水一触,案上两只影子交叠,恍若比往日伺候他更衣、用茶多出些不寻常的旖旎。发髻上的小绢花蝉翼似的一颤,灯下看,素女一张巴掌脸,黛眉淡淡,唇色也淡淡,一双秀目比豆火流光更盛,“大哥改的好,是点睛的一字。”十四岁的小娘子正是心思如夏花细蕊的年纪,旋身看他时,不免触膝接肘,裙袍相拌,骤觉心弦拉的很紧,仿佛再有一拉拨,便要绷断了,不自觉笑得璨然,话也涩了,“大哥今夜还用功么?砚涸了,我给大哥铺纸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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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张从厚
            不自觉时,颈向前倾去,堪堪要碰到她髻边的素花,得后话一唤,方回过神来,因自己之前那无法明说的心绪而诧然,很快正了身子,捧过最近的一本杂诗:“太晚了,再写怕是熬眼睛了。”抬首望去,轻轻放到她的掌中。“素女,再为我读一些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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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房-素女
            捧过小册,服侍他在圈椅中安坐。换了另一侧持书,原该捧书的手却不知觉地从案沿牵到了他半大的掌中,先是很拘谨地握着指尖,念着念着便两掌交贴起来。“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泠音如泉水潺潺,念到此处,不再念了,歪首笑道,“诗里写的,也不尽然对嘛。”悄悄然吐一点少女情思,俯下身,附耳滚出兰气,“日后大哥如要远行立业,旁人要哭、要做伤心的话,我偏不,素女只为殿下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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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张从厚
            二人掌贴着掌,不知是谁掌心生汗,热津津的叠着,却没人想要松开,世子听着素女的话,却理解了别的意思,将那细瘦的臂向怀中一紧,话中是少年人的执拗:“我不教你为我开心难过,待父王接我兄妹归燕地,我亦会带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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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房-素女
            一双总带愁思的水目霎时流光,抿薄红,带些许哽咽,“有大哥这句话,便叫素女立时死了,那也乐意了。”世子自然急急阻住这样的痴话。裙袍相贴,两人似嗔似笑地低声交谈着,忽地一声脆响,叫二人环得紧紧的臂刹那间撤开了,一道望菱花窗下看去,门窗尤紧阖,原是案上烛芯炸开一朵灯花。便再要续谈时,窗下一道影子缓缓行,不一会儿,门开一道小缝,漏出董王氏的一角长褂来,“素女,也不劝着世子早些睡?”。素女慌忙搁下才沾湿的墨条,青袖险些带翻高叠的书册,桃粉慢爬雪颊,低首跟着劝,与世子四目相对时,悄悄递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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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7楼2021-05-15 22:15
              而素娥与素女不同,她是世子奶娘王董氏的女儿,王董氏在燕王王妃远在燕地的日子里操持府中上下,世子与她最为亲近,而素娥借着这份亲近,于府中甚是得脸,已然是半个主子的做派,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世子与素女之间暗涌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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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升平三年七月十日
              地点:世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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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房-素娥
              院前的紫薇花簇簇的开了,世子素女两个人低低的笑声与花瓣一同落在素娥的肩上。已然站的有些久了,捏了捏手中信笺,很利落地拨开罗帘:“大哥?”两张稚嫩青涩的脸上还留着收不回去的慌张,像没看见地对素女努了下巴:“妈正四处找你呢,你还在这里闹世子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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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张从厚
              二人之中,显是素女更慌张一些,世子越过她的肩头,看到素娥手里的信笺便明了了,轻拍拍人手,示意她先出去,余光见隔窗外人影渐远,适才笑着接过那封家书,边拆边解释道:“非是她闹我,小妹偶得一诗,寻不到出处,我求她同我找呢。”
              三四页纸,世子没避着她,只是愈读,面上笑意愈淡了,摸着封口处的来时便有的几处细小折痕,说道:“爹的信,比上月晚了十天,却薄了几张。”将信仔细的收回封中,复递给她:“等下差人送去二弟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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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房-素娥
              一收信一伸手的时候,温温的乳酪茶就送到了世子手中:“东院洒扫的嬷嬷常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王爷与王妃娘娘身子平安还好吧?”一面理出案上杂纸,一面找了些闲话真心说:“今日娘与我说:殿下愈大了,府里的规矩该立起肃起来了,叫外头人瞧瞧精神面貌。我想,是不是先从咱们屋里改呢,于是方才我进屋的一声大哥便很不好,二爷与两位小姐是爷的手足,我与素女不过外来人,什么兄妹,从此刻开始还是少说少称一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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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张从厚
              世子捧着茶,回想刚才的家书:“父王母妃一切安好,亦提起三弟和幼妹,说小妹现在已经能识人了。”对于后头的话,世子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因着素娥长他两岁,又是刘嬷的亲女儿,府里的事能说上几句。世子对愈大了这件事需要忧虑的地方,远不止这府中的规矩什么的,故只吃茶点头,思绪飘到别处:“我确不大在意这个,只是你们若觉得不得体,改便改了。”掌下按着半开的诗卷,最后道句:“好了,若无旁事,快给二弟递去吧,晚了又要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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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房-素娥
              埋头收拾整齐世子周围,弯了膝盖:“嗯。过会儿散了热气,我再来伺候爷读书。”出屋后拍了拍茜红裙子上的虚灰,看了眼素女走时的那一处长廊,将走前嗤了世子两个小侍从:“殿下习课的精神头,你们就如此让她给闹了?再有下次,治你二人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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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8楼2021-05-15 22:23
                察觉到这一切的素娥心有不甘,她无法忍受被一个半路入府的罪臣之女比较下去,故去找了董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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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升平四年元月
                地点:世子府
                通房-素娥
                天方擦黑,府里高挂的灯笼显得素娥通身金绣的褂子很贵气,院里四散着几处玩雪笑闹的人堆,素娥陪小郡主搭了会子雪人,交代嬷嬷送小姑娘进屋暖手。双手往嘴边窝住哈了口气,再从怀中掏出一块儿铜面怀表,素娥绾了绢花,正预备往世子那屋里去。世子的屋子前静悄悄的,纱窗朦胧,透出榻上一人对一人的影子来。只看那略高的、束小冠的影子犹犹豫豫、极缓地向前探身子,将嘴唇叠到这小巧、戴簪的影子之上。绕是素娥能耐,受惊至此亦没出声,仅羞、怨:那簪影上的三股流苏正是上回世子赏赐,素娥瞧不上打发给素女的水仙珐琅簪!素娥猛一摘下头上绢花,是春日常见的粉桃,此刻被掷去雪地深埋了。一路脸烧得通红,埋头进了一个屋,直扑去董王氏怀里。巧的是平日总好和小奴说话的奶娘,正也闲坐,她见女儿如此,自然问过究竟。素娥吞吞吐吐将这一景说出,其中也回忆起去年今岁他两个人前人后的不同寻常,于是愈发恼怒:“妈?她是个白眼没良心的,是不是从此就想压我一头?你快让世子赶她出府!”这厢董王氏陷入沉思,原来是今日她手下两个老嬷嬷回禀,夜里伺候世子安眠,天亮起身发觉了新鲜,将那身里衣拿来:“王姐姐,殿下今日成大人啦——”在欣喜之后,董王氏不由得想到:底下两个通房与几个丫头,谁来为世子做这样头一个的人呢。平日里对两个女儿的对待,董王氏是一比一的体贴慈爱,可眼前亲生闺女的眼泪怒火,也勾起董王氏心思:这么些时日的胆大妄为、郎情妾意,二丫头亦没想着同我说一番么。到底是身世不清不白的关系,养了这几年还是养出个古怪不拿捏的女儿么?
                于是在素娥喝了两盏茶渐渐稳了情绪后,董王氏从床边的箱子里翻出两本灰扑扑的薄本:“瞧着学学吧,我去找个嬷嬷给你开脸,夜里...你明白吧?”素娥如何不懂呢,她甚至是欣喜若狂起来,两指捏着书页,愈兴奋了。没一会儿,脸较从前绞得白净细腻,在嬷嬷替起擦粉时,素娥鬼使神差地,在董王氏的妆台上,别起了一支流苏簪。
                世子年轻遇有情人,正是热血时候,夜里自不必多说,发梦时由素娥轻轻柔柔唤醒,睁眼是与素女相差无几的身量装扮,免不得拉人入被,犹梦如实了。六更天,惯伺候世子的年长嬷嬷们轻手轻脚进屋点灯,世子已半醒了,他坐起回看,素娥柳眉水目:“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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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9楼2021-05-15 22:28
                  素女对董王氏和素娥的行动一无所知,昨日还与世子亲近的她第二日就得知素娥开脸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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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升平四年元月
                  地点:世子府
                  通房-素女
                  眼是桃儿似的肿,鼻尖也带了两分粉红,缓缓拖沓着绣鞋,打了照面不叫人,直至被素娥喊住,才抬首,两分哭腔,些许不情不愿地,“哦,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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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房-素娥
                  薄胭脂殷红,全然与素娥两幅面貌,竖眉一立,似笑非笑:“妹妹,大正月里可别这么难看。”通房-素女又羞又恼,胡乱用袖子盖了脸,鼻音重重的,不肯示弱,“风迷了眼,哪里难看?”漏一双秀目看她,眼皮耷拉着,使劲儿撑开,想满不在乎说些阴阳话,开口却叫文气带弱,好似当真恭贺,“那…那是不如姐姐,才开了脸,又梳了髻,好看的很呢。”
                  -
                  通房-素娥
                  “素女,你在拿什么身份和我说话?”若是从前,在这句话还没说出口时,素娥便要伸出手硬生生让素女把脸漏出来挨骂,可如今身份地位悬殊地不同,素娥自矜尊贵、是爷的女人了,只是两手相叠做出夫人的样子:“大雪天可都能看的干干净净,快把你白眼心思藏好,别叫我妈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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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房-素女
                  素女素娥两个是半大丫头时便做了姐妹,往日素娥偶有倨傲,也总是素女容让着,半是为董王氏的慈爱,半是素女着实学不来支腰谇帚的做派,总如此时一般,还没在腹中成章,一双杏眼先蕴作深潭清露,再要使口舌的争斗时,已抽抽噎噎地说不出个整话。鹅毛飞雪簌簌,风将素女的话切的越发零碎,“我好好服侍殿下…妈…妈待我好…我也孝敬妈…我如何,旁人心里门儿清…”不觉飞雪浸湿的鞋尖已将冷意渗遍一双娇小的足,只心中恼意热腾腾地,说不出口,“姐姐不想着撵我…哪个撵我?”
                  -
                  通房-素娥
                  满脸写上嫌弃两个大字,惊呼道:“你可别哭,眼泪鼻涕糊在脸上,怪恶心人。”随即往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彼此距离,冷笑一声:“你不笨么,我不信你当真不明白为什么想撵你,往后叫我看见你带坏了殿下,真就没你好果子吃。”抖了抖裙摆上的碎雪,露出桃花的底纹,没再看素女一眼,将行将安排旁侧丫头:“去讨些甜酪来,殿下午后睡醒要吃的。”实则从上回的阴差阳错过后,世子每每面对素娥,没有好颜色过,只当是年关当头不好发作,而素娥更自认为小事、有一便有二、三,所以在外头人看来,竟会也觉得素娥从此得了脸,没有不把她的话放在头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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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0楼2021-05-15 22:33
                    这场闹剧,止于二月的一场春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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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升平四年二月
                    地点:世子府
                    世子-张从厚
                    忙碌的年节过后,世子心中于素娥素女一事的不豫,确已不剩下什么了,偶而素娥在旁侍奉,虽已比不得年前那样亲近,但也少了寡眉冷目的勉强之相,现下多是不咸不淡。正巧入月之后,房里又提上来两个丫头,十三四岁的光景,平时伺候在书房,便连素女贴身的时间都少了。二月末的一日春雨倾泻,世子从宫中赶回,浑身浇透,暖阁中素女早备了热水,二人将青帷一扯,窗外雷雨交加,外头偶听得几下拨水之声,半个时辰过后,素女红着面唤人更水,夜里便进了世子的卧房。此事之后,素女换髻更衫,一月能有半月都宿在其中,直至三月燕王妃徐氏的书信到后,才稍有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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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21-05-15 22:35
                      世子和未来的世子妃纪氏初见于三月的一天。升平六年,太祖为尚留在京中的宗室子弟择选指定婚事,十几位适龄秀女正于宫中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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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升平六年三月
                      地点: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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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张从厚
                      婚事还有几月将近,为皇孙们择选的秀女们,都统一聚在宫中教习,是日打着进宫见皇爷的名头,张从厚和其他几位世子,绕到了御花园北山上的小楼下,那处能远远俯看着后苑,又有茂林作掩。
                      赶上姑姑带着秀女们放风的时辰,三三两两着花衫的姑娘,好些倚在廊下翻书,或是簇在一起投壶,几位世子瞧见,亲近的几个附耳攀谈起来,大抵在认是何家的女儿,张从厚一人站在最侧,因瞧不到清而有些出神,待声轻泠泠的笑顺着茂林的间隙传来,他不觉前依栏杆,拨开林梢,欲探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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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宛
                      [原该是云雷乍动的春帝初期,皇城内煦日连绵,从未缺席,竟也将人催得体乏神腻了,因而每逢教引姑姑给出闲时,纪宛总不及身侧一众秀女姑娘的文质。较起廊下坐定捻书的儒雅,品文诗赋的沉静,她更偏爱往御花园深处走,若逢见入眼的花枝,也能摧折到手来,回屋之后,再丰盈起将制泰半的干花本子去。这日课后照旧,纪宛甚而比往常更有浓兴,随伴的杏水不知从何处拈来一句宋词,将将止口于“……桃花小,春事余多少”,纪宛听来忸怩,一面绕过繁复的翠梢,一边笑骂着喝她住口。]
                      [几句嬉笑声已然追着一剪暖风而去,当纪宛撞进一双清朗的男子眼目中时,正是一串高丛间的海石榴将要摧在掌中了。彼时抬头瞧见的双眼,未有因羞嫌而躲过,在清清冷冷的注视里,仿若再私小的折花啐词的闺趣,也教一个生人捉见了。便是这须臾的转眸之间,她好似难为到极,甚至未把深想,就牵着杏水踱进一处树荫浓厚的地方驻足,翠色的小衫子与周遭的青嫩格格不入,隐着一弯浓黑的鬓发,提口便啐] 怎有墙头立耳的人!真是无礼!
                      -
                      张从厚
                      枝叶岔开的瞬间,便和她对了目,那对乌丸不羞不掩,坦荡荡的望去世子眼底,只教他手一松,身一晃,再得生生一句斥,于几位世子的哄笑之中臊红了面,蹬脚嘘声。
                      “小心引来了嬷嬷,皇爷爷面前你我一道吃板子!”
                      他们或是憋笑,或是捧腹,却没得大动静了,失了再去拨枝的胆,几番流连回顾后,随着众人绕廊,溜出了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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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2楼2021-05-15 22:48
                        五月,赐婚的旨意下来,指挥史家的女儿做了燕王世子妃,而成国公的孙女却屈就侧妃,一时议论纷纷。而二人也在出宫归府待嫁的宫道上相遇了……
                        -
                        时间:升平六年五月
                        地点:皇宫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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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惠音
                        [梁氏正被一顶小轿颠晃得将要合了眼,在手紧攥那枚御赐的象征身份的冰凉玉牌轻轻嵌入掌肉里,三两月下来,也不再为人提起“高门望族为人侧房”的一派隐晦议论而烧得面皮通红,只坦然地伏受名号,领旨而谢,更附几分防备人言。饶是敲定人选之前,这位旁人看来“温柔沉静,观之可亲”的梁氏小姐即使居上也一贯的清虚自然,不曾流露要挣个两立的激烈举动。除了一道恩旨使人颇有几分意外,留了印象,旁的也无搅起些微波澜。][这会儿看对面一粒豆大的人影由远及近,拖着一列长尾随众,也再没有径自而去的不礼举措。梁氏将五指蜷进袖里,面人而立时两脚也收拢裙下]您是今日归家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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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宛
                        [十颗笋尖上薄敷的榴花红,终不经将近季月的炎蒸,在一双薄嫩白润的细掌上显出些微的黯淡来。恰如善清此下的心绪,蒙蒙又缠绵着,一贯不似她通畅又声张的性子。同行将归的一众人里,俨然添出几个耷眉木相的内监,停留随走俱有章法,及见打前头的善清住了脚步,也鲜无促声,仍旧俅俅垂首地静候。近于皇宫外廊的一片子檐荫底下,梁氏的模样仍同善清头一回见的那样,态度风气必竟脱俗,只是难免读见那一分拘谨意思] 非是径直家去。接礼后仍有许多章程,只怕到能坐下歇口热茶的时候,也要见月亮了。说来是我忘性,该一句同喜呢。[声音像碾过酥粒,随着语气抑扬,一双罥烟也挑过几回弯] 姐儿是在此等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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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惠音
                        [被人一声抑扬调,自察觉了手脚缚束,许是今日仪仗庄重,亦或人盛服严妆通身难抑的气场,梁族小姐和武仕女儿,倒像是转了个儿,不该!于是将烫金线的一只螺纹榴花袖口慢慢平开,收在宽袖里掐尖的五指展成放松姿态,话里也露了坦率真性,摊一摊手]并…不是。只巧缘分遇上了,我便送一送,道一声顺利与您。[这一两分的沉默并不算长,若与上位对言,或可算作失仪了。丰肌温润,腻鼻微动,接而牵头添补](我)须得晚几日,不过已经拾掇齐备了,以纪姐儿为先,断没有我在前头的道理。[这话说得伴着一个笑脸平平而道,教人听不出半点含酸的意思,续来的细声好似剖白的宽言慰语]这一句喜,该是梁氏回给您。且容揣度,陛下与娘娘(立妃)当考量的是中和平衡之道。她们(下人)犯了事儿来问,依着(我的)性子,我也没有法子,不加讨情,不去苛责,少不得私下里直言甚么“拿捏事儿的没个主意决断”之类的话,一家若许人,更也无从裁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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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宛
                        [倘论这一纸恩封的内义,有皇印在章,善清自不敢称明白揣度,而话柄绕至此处,也因有一分人多口杂的牵念,教自己抿笑谢过,却缄口不提了。余下是坦然受贺,正要领着步子前挪,与梁时齐身说话时,却未有因高下分判而先人半肩的架势。须臾间展笑的脆声便跟在她的话尾之后,悠悠转承] 我是个心浅的,甚么犯错儿、裁治的主意,统统都要排在后头。可方才独独你那一声“一家若许人”,才是教我今日听来,心里第一分熨贴和欢喜的。[添转个脸] 梁姐儿,你是出身高门旺族,家中可有信缘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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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惠音
                        [醍醐灌耳,听取人的言论姿态如清凉扑面。两人大约离着一脚距离,教人停了仪仗顾自闲谈有些不好意思,也咂过原话中的冒犯意味,故此也不接口了,只就势点了头][其实梁族是以征伐拥主累下世代的功勋家业,对比之下若说信仰较为空无的缘法,恐怕也堪堪只有一脉女眷时而提诵。诚实作答]祠宗佛堂长常焚燃香火,虽不称尽信,却是总怀一份虔敬的。[对人骤然提起尚且转过弯来,仍有几许疑惑不解挂在面上,是扬调]纪姐儿奉仰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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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宛
                        [眼风自梁氏的一张秀面上移至前方的板道上,方正的砖块,密铺的石子……这些往日里不曾留意的寸亩金贵,也成了善清今后或远或近的归宿。一分怅然就此心底滑过,缓缓摇头之后,语气越发悠然开来] 我本也是不尽信的,故而头回与梁姐儿相识,我那时自觉有缘分,却也未便说嘴,不想被人笑了攀亲。[历时就转了个寻常利落的腔调,字字如滴,生脆仍旧] 只是咱们将是一座檐下的人了,这缘法之妙,歹说也教我信过一回。我是想同你讲,不论咱们谁先谁后,有这个缘字,往后切莫在礼数上生分起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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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惠音
                        [一番朴质话比甘泉淌进胸腔还要使梁氏周身生起暖融,即使自认不易与人交心,此刻也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更亲近好感起来。随着衣缘上的花饰微微动了动,一张略显娇憨的素面上化开鲜活明丽,比方才更添颜色了。][此刻聊得长了,便有一位亲近伺候的姑娘循着礼数上前来,梁氏也看懂意思是催促耽搁得久了。于是对她的,再不是尊上卑下的礼,而是礼送家中长姐的一记深揖。待到一双眼望着这仗长列归于豆影,脚下的步履也轻盈起来,索性弃了小轿,步步慢悠悠地走回了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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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3楼2021-05-15 22:55
                          大婚
                          时间:升平六年六月
                          地点:世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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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妃-纪宛
                          大抵是东方未晓的凌晨寅时,阖府上下、宫院内外,就已经听见匆匆忙碌的响了。
                          纪府鲜少有这般玉围金绕的模样:红绸布瓦,喜字迎门,腰金服紫的宾客于前厅齐聚应酬,后院的朱翠莺燕也将聒噪不休。倘论这一日里奔走告忙的人,下可到奴仆小厮,上可至贵戚皇亲,唯独纪宛一个,确是万事俱备,只等着安心披了嫁衣,迈出这间做惯了闺阁小姐的守归之地,再踏到喜红的轿辇上——立婚成人便是了。循礼而行的仪制凑成了高耀的排场,抑扬的礼官宣告,便是这场三书六礼的凤管声和。御道而来的喜烛红灯,依次跪诵过的明文圣纸……每每做罢一桩,都教纪宛觉着前方的路途愈发将近,然而身后走过的道,似是撇开了好长。
                          颠簸又迢迢,难得有一日里见过两轮晨暮的光景。纪宛此刻歇坐在里屋,掌中还捏着那串红石榴的喜结穗,想这一袭圆领袍,霞帔子,宝色非常的厚履,悬悬将垂的婚冠,抬抬走走竟满有整日。再是如她以往的风火行径,彼时也如同跌坐进几团绵云里,任由门厅以外的含翠耀金,传杯弄盏,纪宛只觉得这份铺天盖地的喜庆,将她缭绕得皦昧、恍惚极了。
                          导礼宫人将最后一道礼秩铺排好后,便很识趣地退下。彩红锦袱内的小新娘仍旧丰神似玉,双眼却很是酸乏。静到极处,斟酌又三,才试图隔着一展红彤彤的纩丝开口试探:“杏水——杏水?”
                          因无门里门外的异动,方才敢与她张了声说:“甚么时候能卸冠呢?簪子太紧些了,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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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张从厚
                          这日世子起的较寻常早几个时辰,实是昨夜未怎么阖眼,于大婚的忐忑、新妇的期待与顾虑,夹杂着对爹娘的思念,直到沉甸的宝冠华服加身,方暂且压下了这份盘踞着的无法言说的复杂心绪。
                          抬眼是好字成双,红笼盏盏,世子仰颈吁气,偏借尚存的宴中酒胆,无犹豫的推门而入,迎面是一股陌生的熏香,他从未在府中任一角落嗅到过,交融着喜蜡的微焦气息汹汹而来,此时又起焦灼之感,不由足下难行,陷去绵绵红毡之中,直至暖阁内不大不小一声问语,使他骤醒大梦,卸去通身与自我僵持之蛮力,抬步轻挪,负手探身向月洞之内望去,张氏正端端坐于两帘红帷之中,抵拳轻咳,拾起喜秤,答道:“想来需我为你揭去盖头,再待饮过合卺,便可更过常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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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妃-纪宛
                          没有杏水惯日里的随音附和,在耳廓外响起的男声,却也不似白日里端庄持重的礼官。女儿家初次私与良人,矇昧、忐忑、憧憬、仓皇,心尖处不止停的难安与躁动,没有一样是缺席的,并着因羞赧而生的潮红,一寸一寸地,自颈腮攀至眼下。昔日说洞房新礼,道为女为妻,无不一句清闲有法,婉娩听顺。而纪宛全然忘记了该有的剖白与辞令,仅见四根细指捏住了膝头上的薄衣,皱在指尖的红帛都比她紧促:“殿下——”
                          细缓着一瞬轻顿:“殿下,肖想过妾的模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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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
                          世子闻言,持着喜秤的手一顿,堪堪停在红穗下头,随即垂首,似在斟酌言语的度。纪氏的小相,早于二人婚期初定时便送入府中。宫中画师,总善描绘四体妍媸无不端方的贤妻,而于世子心中,一卷薄画实难展现纪氏的全貌,此时他轻拢衣袍,比肩临坐。
                          “年少观册,曾读到关于美好女子的描写,言其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是有曾想,天下当真会有如书中所道,那般尽善尽美之人?”叙叙之中目及她膝上绞帕的手,适才流露一丝笑意。“现在想来,不过因笔者于她的爱慕入了眼底,使之神美灵动,跃然纸上。”言罢抬首,似能望透红障:“善清,这几月来,每日我都会想你的模样,想你此刻在何处,在做什么。”沉沉舒气,才道:“那么你呢?有想过我的模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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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4楼2021-05-15 22:59
                            世子妃-纪宛
                            锦袱在眼前漂浮出阵阵的赤浪,就如这一日里绵延而来的喜红不断,现下只惹得瞳仁刺痛,脑仁生晕。纪宛深吸一口平了平气,水目张合过数回,听着身侧伴有几许醺气的诱伏男声,一时没有辨出字句中的暗昧与含糊,反倒天真地信起:世子生来情致,正与自己谈论描摹女子的诗画呢。于是喜夜里要侍奉夫君的畏怯与羞赧稍渐退去,竟未明其状、鬼使神差地半撩起面前的隔罩,颇有轻快地低眉应答:“是酒不醉人、色不迷人的道理,殿下说得极是!”
                            映入眼帘是案几、合髻红绳与盛酒的杯盘,一时未觉有异,旋即顺着俏生秀气的侧脸,松活着偏过脖颈,徐徐缓缓:“我并不敢猜度殿下。但我斗胆想过,殿下的身量,定然高出——”
                            戛然而止的话头,遂止在纪宛不羞不掩地撞进一汪眼瞳里,好似当下这幕有千百分的熟悉,盘踞在岁月不久的记忆里,但纪宛尚且来不及回味这份熟悉。刚过门的新妇,自己动手揭起了红盖头!遑论与皇亲结姻,便是寻常人家的洞房花烛,这也是极不体面稳重的行径了。随之而来的失措仓皇,让纪宛手脚无序地别过了身,重新拨落了半透的纱,两颊烧出的红云也不比它逊色,支吾了几个“我”、“妾”,终究是半话也不会分辨,口齿不伶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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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张从厚
                            人掀起红盖的动作过于自然,以至相对之时才有所惊异,随即的瞠目,是因喜绸之间所露那半张红颜新妆,与后苑海棠之下那羞恼容颜对照交叠,渐合为一张纪氏的全貌。世子从醺醺然中骤醒,亦不及再持秤杆,于手将那才落的纱重抬,喜烛映面,方两厢看得真切,这般对目,当日的难堪抛之脑后,心道原来这便是命运使然,释怀一笑,道:“诗经所言,果未掺假。”喜帕落榻。“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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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5楼2021-05-15 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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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6楼2021-05-15 2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