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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幽→ 【星彩】[香彩文]逸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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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喂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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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09-10-06 21:38
    ·一·




      尚香嫁入蜀的那年,我十岁,还是将执起武器当做游戏的年龄。在那段懵懂无知的混乱记忆中,我少有能清晰翻出的其中之一,便是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
      她大婚时的惊鸿一瞥。
      那日大伯父早在前厅饮了个醉,她却安静的坐在内庭,淡漠的表情,罕见的绿色眸子似乎蒙上了一层纱,无泪,只是沉默。
      她身着红衣,那血一样令我厌恶的颜色,充斥着青楼女子卖笑的脂粉味。但她穿着不一样,似乎红色的纯洁与美丽都是为她所生,那仅亚于太阳的光辉让我手足无措。骄傲的气息从她身上泄露出来,虽然刻意压抑,还是张扬无比。
      我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
      那时的我正躲在某个夫人背后,如刚习武的孩子一样,腰间装模作样的别着一把短剑。用倾慕又倔强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陌生女子。
      那个夫人与她说话时,她只是淡淡的回应着,勾起一抹拒人于千里的微笑。她的目光,游离着,最终落在我身上。
      如同灼热的火焰般狠狠燎过我幼嫩的身体,烙上一生不可磨灭的疤痕。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怜悯的眼神。
      她定是触动到了和我一样的幼年记忆,也充分预见到了会同她一样的悲剧未来。
      韶华十八的碧眼弓腰姬,在她的婚礼,将属于她的青春匆匆燃尽。留下冰冷肮脏的灰烬,覆盖苍老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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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09-10-06 21:39
      尚香已经没有再哭了,或者说没有再哭出声。大滴的泪还是顺着她姣好的轮廓缓缓滑下。呆呆的样子,碧绿的眸子如同深潭壁上的苔草,暗淡无光。
        我上去拽了拽她的衣诀,已不是血一样的红色,素色的棉布质感疙过我的手心。
        她受惊一样的立起身来,力道之大险些掀翻我。站稳后抬头看她,正撞上鹿一样颤抖的眼睛。
        我忽然有些厌烦。
        厌烦一个两年时光便会被磨尽锋芒的女子。
        “别哭了。”我皱眉说道。
        她怔了许久,最后颤颤的开口,“对不起。吵到你了……?”
        我用力摇摇头,仍执拗的开口,“别哭了。”
        她凝固一样的呆呆看我,最后恍然大悟一般的闪身移了位置让我坐下。但我没有动,直直的看她。她慌忙别开脸用衣袖拭干残泪。
        “你叫,星彩么?”尚香勉强镇静下来,转回头蹲下身,与我平视。
        我点点头,抬起一只手贴上她的脸,有一点发烫,却骨子里透出冰凉。她的碧眸颤了一下,垂下眼帘,又掉下泪来。
        “对不起。”她呜咽一声,又慌忙去擦泪。
        “不要道歉。你又没错。”我有些不忍,像很久以前娘安慰我一般,抱住她,轻抚她的发。
        尚香抽噎了几下,深吸一口气,低哑开口,“我大哥……一直很疼我,却在我九岁的时候就离开我了,大嫂在两年后……也积郁去了……二哥掌权,不过我的想法就把我嫁到蜀来。公瑾哥他一直护着我……佳丽姐也经常写信来问我的状况……可是他们……他们都……”尚香说着再也止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我该怎么办?他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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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09-10-06 21:40
        同样的话语在我耳边回想着,几年前,也有这样一个女孩这么哭喊着……
          我该怎么办?
          娘走了,父亲也要去打仗,我一个人,一个人该怎么办……?
          抚摸尚香头的手停了下来,她感受到我的情绪波动一般,离开了我的怀中。
          “我真不像话,还要一个孩子安慰。”她抹着眼泪自嘲。
          “孙娘娘……”我抬起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凑上脸去。“你是你自己的。要为你自己活着。”
          尚香一愣,泪水润洗过的眼眸荡漾着,让我想起了草原上的碧色。我的影子在那里面,坚决的姿态。她眨眨眼睛,充满无辜与疑惑,仿佛她才是一个孩子。
          “我是我自己的。”尚香低声重复着。
          “要为自己活着。”
          她喃喃念着,站起了身来,慢慢的,皱起了眉。
          “为什么……会忘了呢?”
          “我一直知道啊……为什么忘了呢?”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绽开了一个笑容。
          尚香低头看我,也笑了起来。
          “我是个笨蛋。”尚香哑着嗓子说,“还要一个孩子来提醒我该怎么生活。”
          她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明快的色彩,抬手抚了抚我的头。
          “星彩,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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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09-10-06 21:42
          ·三·




            第二日晨,当尚香从房内出来时,惊煞了我们所有人。
            仿佛她嫁来的两年只是找了个安静的替身,今日的才是她本人。她又穿了红衣,不同于两年前嫁衣的层层叠叠,这一件清爽利落,似说书先生描述的红衣女侠。
            她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惊讶的我,对我莞尔一笑,温柔却不失御人之气。
            这才应该是她。
            我反应一两秒,也对她微笑。
            本在一旁哭闹着撒娇的仅七岁的刘禅大人看傻了眼,泪还挂着,却一副呆呆的样子,仿佛尚香是一个陌生的美丽女子。
            坦之哥不满的拉了拉我的袖子,但我没有理他,盯着与大家寒暄的尚香。刘禅大人受宠若惊的接过尚香递给他的一块糍糕,红了脸。
            而后尚香向我走来,坦之哥不服气的别过了脸哼了一声,但尚香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他一样,径直走到我面前,如前夜般蹲下,但神情已经不同了。
            她只是笑,碧眸中灵气流动,像一只妖艳的九尾狐,摆动她鲜红的尾巴,优雅的斜着头。我也笑,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轻轻抬起手,撩起我一丝垂下的鬓角别到我的耳后。
            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陪着我,永远?
            不要。
            为什么?
            是我拯救了你,要你留在我身边,永远。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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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09-10-06 21:43
            三个月后尚香搬到了荆州旁的公安一个居住,大伯父特意遣人为她新修了小筑。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在这三个月中,我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弓腰姬,也终于明白江东来的婢女们之前唏嘘的究竟是什么。
              她有很厉害的交际手腕,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和全部女眷混得熟络,并且参加大伯父的聚会,和蜀的许多将领都把酒言欢。也许这是以前同她的二哥一起行军时练就的,她十分了解士兵和将领的脾气。语言得体却不低声下气,话句委婉却直达目的。
              她也心狠手辣起来,以前对她不恭敬的婢女都受了罚,无一例外。下人们都畏她,却又不得不敬她。男儿的刚强和女儿的柔情都不差,完美得让人形惭自愧。
              但另一方面,她很喜欢孩子,与我们相处甚欢。
              一次大伯父二伯父父亲和孔明先生打仗回来,正遇尚香与我和刘禅大人游戏。顾盼之间,竟让四个大男人看呆了眼。
              我不竟开始叹息,说句失礼的话,尚香这样的女子,嫁给大伯父,的确很可惜。
              她本应该有更幸福,至少更明快的未来。
              但她本人似乎没有放弃这样的希望。
              我时常去公安找她,她的门前如同以前传闻上说,站满了带刀女侍。父亲不在时我甚至就在她的那里住下,日日与她或练武或游戏。不知她是如何说服了父亲,让她来教我练武。
              我乐了个轻松,尚香是个好老师,不像那帮莽撞的男子。
              时常抬头看她,她也颔首对我微笑,逆着阳光的脸上镀上了几分阴霾,我一时有些恍惚。
              如同经历涅盘,在灵魂灰蓝色的业火中展开新生的翼。
              殊不知,那已是染上了玄黑的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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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09-10-06 21:44
              她的屋前站着两名女侍,见是我,有些不知所措。告诉我,孙娘娘有令,任何人都不许进去。
                我点头不语,抬头看她的房间,小轩窗,微烛光,似黑粘的大海中一叶无望的渔船。
                我就一直静静的站着,一个女侍看不过,帮我通报,却被骂了出来。她慌忙的对我摆了摆手,我安慰的笑了一下,不语,也不动。
                今年春她在园中栽下了桂花,现在已是开放的季节,清甜的香味一股又一股的传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却有酸胀感从眼部传出。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打开了门,冷淡的表情,不顾女侍们的面面相觑,将我拉了进去。砰地一声砸上门,似有很大脾气。
                “我没资格请你原谅,但还是要道个歉。”我愧疚的跟在她身后。
                她停下了脚步,顿了顿,转头凝视我“我又有什么资格让你道歉,”她自嘲一笑,“你又没欠过我什么。”
                我固执的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最后摇了摇头。“比犟,我永远比不过你。”她叹息一般说着,快步向前推开了房门,我跟了进去。
                “这几仗,辛苦你了。”尚香准备茶点,抬头对我笑。
                “没有的事。为国家为人民,哪有辛苦。”我熟稔的呈“大”字躺在她的榻上,怀念这样的感觉,也唯有在这里,我才敢这样放肆。
                她没有再说话,我抬头奇怪的看她,脸上尽是古怪的表情。
                “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副官调?”她低声开口,有一些不满。我一时却答不上话来。
                她低叹一声,别开脸,挑弄着桌上的烛,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烛光一明一暗,晃的她的脸失去了色彩。
                “星彩。”她打破了僵局,“说说你这几个月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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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09-10-06 21:44
                我应下,本想只说说几个重要的战役,却看着她就不知不觉打开了话匣。她听着,有时点头有时笑笑,有时皱一下眉,提出一些建议,让我受益匪浅。
                  尚香嫁来蜀之前,一定随兄长打了不少仗吧。
                  说完时已不知几更,尚香推开房窗,桂花香伴着清冽的晚风拂进房,我只觉得困意涌上。
                  梳洗罢,她吹熄了要燃尽的烛,我早蜷在了她的被子里。尚香侧身躺下,牵住我的手,摩挲着。月光顺着窗栏悄悄溜进来,潜进被褥里。她逆着光,我只能看见她氤氲湿意得双眸。
                  “星彩长大了啊……”她轻语,将我的手握紧。
                  “不好么?”我打了个呵欠,回握她。
                  “你长了了,我就老了。”她闭上眼,伸臂将我揽入怀内。我有些依恋的往里缩缩,怪她道“尚香你才二十四,哪里老了。”
                  她沉默,纤指轻轻划过我的面颊,柔软却冰凉。
                  “你不明白,星彩。二十四,已经很老了。”
                  她没有让我再说话,伸出食指压在我的唇上。“今天很累吧,睡吧。”
                  我也无力再说些什么来反驳,她的气息与桂花香揉在一起,侵入我的意识,须臾,便沉入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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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09-10-06 21:45
                  ·五·




                    许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没有之前的一些事情,那么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我和尚香吵架了,并非孩子气的小打小闹。
                    起因是在父亲生辰那天,大伯父牵着我和坦之哥的手放在一起,想为我们俩做媒。
                    坦之哥看着我含笑不语,我心里五味陈杂,没有回应。
                    其实也说不清是想还是不想。
                    本想请尚香给我点建议,却不料尚香听我说起时,整个人腾了起来,掀翻了桌子,茶水糕点散乱了一地。
                    我惊讶的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自觉失态,低声道歉,招来婢女收拾地上。我看着她,发现她开始愁眉不展。
                    我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抬眼看我,又垂下,终长叹一口气。
                    “星彩真的是长大了啊……”尚香这么说着,看向窗外,对收拾干净地上的婢女打发的挥了挥手。
                    “到底怎么了?”待婢女出去,我又问她。
                    她却还是摇头。
                    “尚香……你到底……”我有些不安,催促她。
                    “我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我……!”尚香没预料的烦躁起来,抬眼怒视我,却又一时语滞,怔怔的结巴了几句,泄气的起身,就想推门而去。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那封家书,是不是就不会恶化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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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09-10-06 21:46
                    尚香正要推门,却听见敲门声。侍女送来了一封吴国的家信,她皱着眉头接过,看着信封上的“亲启”二字,嘲笑的哧一声,随手将信丢在了桌上。
                      “不看看?不方便的话……我……”我小心的站起了身。
                      “你想看的话,打开来看就是。”尚香平静地说着,坐下,“家兄自我来荆州后,从来都没有给我过信。今日是第一封。”
                      “但……”
                      “里面是什么内容,不用看都知道。”她随意的说,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拈起信丢在我面前,“打开。”
                      毕竟不是不好奇,我犹豫了一下,撕开,却听见尚香淡淡的话语。
                      “家兄是想我让玄德还荆州。”
                      我心中一凛,快速展开信。白纸黑字,洋洒锋利的字迹,一看便知是她二哥的亲笔,正写着尚香所说的意思。我抬头诧异的看她,她却无所谓的一笑。
                        “家兄除了天下,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我看着她不知所措。
                      “我不会去说服玄德的。”尚香托住腮,垂下眼睑,“荆州是小地方么?玄德不可能还。再说了,诸葛亮是什么人,我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联姻工具,比不了他一句话啊……”
                      “谁不爱天下?”
                      “蜀人无信。”
                      尚香冷冷地说着,我心里越听越不是滋味,想与她争辩。谁知她讽刺的一笑,眯眼看着我“难道星彩认为荆州该还?难道你不认为,荆州本就是汉室的天下没有还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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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09-10-06 21:46
                      我垂下头不敢看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反驳。一是我心中的确认为荆州不该还,有些惭愧。二是尚香的忽然变得可怖,我不敢正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可怕的尚香,碧色的瞳中布满阴霾,杀气四溢,如同嗜人的魑魅。
                        “你当真无情。”我有些忿忿,眼眶中湿成一片。
                        “是谁先无情无义。”她硬语回我,干脆又伤人,却浮出一丝寂寥。
                        “我怎么……”我心中诧异,忽然理解了她的意思,立起身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抓过她的手,“你不愿意我嫁?”
                        尚香的手颤抖了一下,别开脸。
                        “为什么?”
                        她仍是沉默不语。
                        “尚香!”我有些焦急,自知是自己伤了她“你不愿意我嫁,我不嫁就是!”
                        “滚!”
                        本以为她会高兴,却不想她闻语忽然暴怒,猛地起身甩开我的手。这次我没有站稳,退了两步撞在柜上,懵了。
                        “尚香!”
                        “滚!”她一脚踹开房门,指着门外对我嘶吼,“滚!滚出去!”
                        我甩甩头,向前想去拉她,却被她闪身避开了。
                        “别碰我!滚开!我再也,再也……”
                        “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说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那样温柔的尚香,也可以这么残忍?
                        我不懂。
                        不懂!
                        已不记得是如何跌撞着回到家中,瘫在自己的床边,只能感到悲伤海啸般的没过了我所有的情绪。
                        如果大伯父没有指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如果我与坦之哥不是青梅竹马,没有在战场上惺惺相惜,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如果我晚一点上战场,没有攻下益州,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如果我没有选择习武,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如果之前的那些都没有发生过,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尚香?
                        我们之间为何会演变出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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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09-10-06 21:46
                        ·六·



                          那之后我再未去过公安,尚香也再没来过荆州,我们就这样僵持着,装作陌路之人,不相见,亦不想见。
                          刘禅大人却在那之后频频出入公安,去前归后都挑衅的看着我,仿佛取代了我的位置。我心中只觉疲惫,没有搭理他。大伯父对刘禅大人太近尚香却有些顾虑,劝过他,拦过他,关过他,但就如我一样,那哪能是锁得住的。
                          而坦之哥与我终还是没有成亲。蜀不肯归还荆州,与吴的关系逐步恶化。二伯父与坦之哥被派去驻守夷陵,父亲与我留守荆州。
                          坦之哥到夷陵后,大伯父与孔明先生动身回成都,临走前托付父亲与我照顾好刘禅大人和各女眷。我应下,孔明先生走前深深的看着我,最后只说“苦了孩子们”。
                          我没有回应他,轻轻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几月后的一天夜里,我巡逻,两名士兵在身后提着灯默默跟着。无月,初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来,一片静谧。光晕被身后的灯火映成黄色,我心中压抑,便想去江边看看。
                          正这么想着,却有一名士兵急急跑来,见是我,立即通报。
                          “大人,江边的士兵刚才发现了可疑的船只,像是渔船,却大很多。”
                          我心中一紧,就算是渔船,这么晚了也不会去打渔,除非……
                          “往哪个方向去了?”
                          “似乎是向公安……”
                          我没有听完士兵的话便向城中跑去,心中悸动。刘禅大人在公安,那船,也只可能是吴派来的。
                          要带走尚香。
                          策马赶到公安,正见尚香上船,刘禅大人跟在她身后。虽然早料到,还是不可避免的悲伤起来。
                          当真这么决绝的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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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09-10-06 21:48
                          吴的士兵拔剑防卫,尚香却挥手让他们退下,走上前来,冷冷的看着我。
                            “你还来干什么?”
                            “留下。”我定定的说“请你留下。”
                            “我有什么理由留下?你又有什么资格挽留我?”尚香毫不客气的说,咄咄逼人,轻蔑的看着我,碧眼中闪烁着野兽一般嗜血的光。
                            “你又有什么理由走?”我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线,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家母染疾,我赶着见她最后一面呢。”尚香轻轻耸肩,无半点担心反而轻松自在,仿佛一切顺风顺水,理所当然。
                              “然后就再也不回来?此别当诀别?”我心中愤恨,嘴上不免残忍了几分。
                            “星彩。”她有些阴郁的看着我“我教过你说话要圆滑些的。”
                            “圆滑是为了对付你吗?还是说你也可以用你的圆滑来对付我?”我终压抑不住,掉下泪来。
                            尚香没有再说什么,她身后的刘禅大人探出头来“星彩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孙娘娘她一直……!”
                            刘禅大人没有将话说完,尚香转身捂住了他的嘴。
                            “阿斗。”尚香勾下身,“你还是回去吧,吴……也不会适合你的。”
                            “可是娘娘……!”
                            “阿斗若不回去,我恐怕就见不了我娘亲了呢。”尚香抬手安慰的摸了摸刘禅大人的头。刘禅大人踟蹰了一番,还是点了点头。
                            “阿斗。”尚香宽慰的笑了下,意味深长的说“记住,你答应过娘娘的……要做皇帝。”
                            刘禅大人又点了点头,尚香将他送至一个士兵手里,带我我的面前。刘禅大人抬头怒视我,带着刀子般的目光,我不想顾,只是看着尚香。
                            “这样,可以向刘备交差了吧?”她高声说,俯视我“你满意了么?”说罢她退后两步,夜色盖住了她的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执拗的摇头,固执的看她,她却一偏头,嗤笑一声,“你又怎么能拦住我?”
                            我无语以对。论武艺,就算我能将船上的吴兵全数击破,也敌不过她。
                            尚香残酷的哈哈笑了几声,音色鼓动着,要将我的耳膜撕碎,神经扯断。用光晕支撑着,才勉强站稳脚步,泪大滴的掉下来,砸碎在石板地上。
                            “星彩,你恨我吧?”她停了笑,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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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09-10-06 21:48
                            我用最大的力气摇了摇头,看着她“怎么会……我不会……”
                              “你会的……你一定会恨我。”尚香悠悠叹息,满是哀怨凄凉,我怔怔抬头,她的双眸如星芒,正深情的看着我。
                              她是在乎我的。
                              她是不舍的。
                              那我们不分离,我随你走,好不好?
                              我猛地立起身来,想两步上前,想拥抱她,想一直和她在一起。
                              “星彩……且你不知,我……”
                              我顿住了脚步,耳边一下没有了声音,只听见初春的风猛的拂过,看着她的嘴在夜色中一张一合。樱红的唇,被夜色侵染。
                              我没有听完她的话。
                              蜀的巡逻士兵向这边赶来,尚香见了,一挥手,吴兵将船划开。她没有回头看我,甚至没有停驻一下,转身便回了船舱。红色的衣摆拂动,像极了血喷射出的弧度。
                              光晕掉在地上刺耳的声响唤醒了我的听觉,再没力气站住,跪倒在地上。木木的听着刘禅大人的嚎啕大哭和蜀兵的话语,自己的眼眶一阵干涸,再掉不下一滴泪。
                              尚香,你知道初春的夜风有多凉,我膝下的青石板有多凉。
                              可你不知那不及我的心,多冰凉。
                              因为你的离去,而结上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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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09-10-06 21:48
                              ·七·



                                父亲因为尚香的事对我不少责怪,大伯父却没有责罚我的失职,甚至对此没有过问。也许他早料到会如此,已有了准备。
                                江山与美人,大伯父终选择了江山。无情,但是明智。
                                我憎恨这样的明智。
                                接回尚香后,孙权似乎没有了顾虑,亲自西征,下江迎荆州而来。
                                二伯父与坦之哥被安排下益阳抵抗,我请求随征,却被孔明先生拒绝了,只让父亲去了宜都,我留守荆州。
                                是被他看穿了心思,还是只是按形式安排,我不得而知。
                                前方的士兵传来的消息中,并没有尚香参战的信息,我不由松了口气,却还是伤感。
                                我们已经变成了敌人,一夜之间,所有的情结都不复存在了么?就算我们暂不会在战场上相见,我们的国家也是对立着的。迟早有一天,一方会吞噬另外一方,那个时侯,我们会处在什么位置?
                                那个时侯,我们该如何面对对方?
                                还是说那真的是诀别,从此阳关独木,再不相干?
                                你终是背弃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永远都要陪在对方身边的约定。
                                可我还是对你提不起丁点恨意。
                                你的微笑,怀抱,眸,红衣,都只是温柔的影子。
                                尚香,我该如何看待你?还该不该……喜欢你?
                                尚香……
                                我们之间,真的只能如此而已了么?
                                吴蜀之间的战争逐步演变到了白热化的地步。二伯父和坦之哥在益阳和鲁肃对峙,吴德大将甘宁、吕蒙都在后方待命,父亲与子龙叔也按兵不动。战况一时陷入僵局,我在荆州日日听着消息,坐如针毡。
                                这本是吴蜀之间的恩怨,魏却趁虚而入。曹操起兵入侵汉中,战局一下变得混乱,胜利的天平却毫无悬念的倾向了吴。大伯父恐丢益州,派孔明先生出使吴,划湘水以东归吴所有,魏见状退兵,战事才一时告一段落。
                                但我们都知道绝不会就此结束。
                                乱世的战争永远不会停止,我们能做的,唯有迎抗。
                                大伯父派遣我去驻守白帝城,在那之前先回成都议事。在成都又见了坦之哥,他和二伯父会代我守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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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09-10-06 21:51
                                一天晨我去成都郊外的桃园,不料坦之哥也在那,正对桃树宣誓着什么。我正欲离开,却被他发现,只好作罢。他转过身看我,目如辉炬,我一时只想逃离。
                                  此时,我们已经不再是孩子。一起玩闹的青梅竹马都成长成人,战场上的将士,双手沾满鲜血。
                                  “星彩。”坦之哥对我微笑,我却只觉恍若隔世,迷茫的听着他的话。“我好久没有这样和你单独在一起了。”
                                  我默而不语,只点头,走上前去。
                                  “明天我就要去荆州了。”坦之哥看着桃树,抬手,接下一瓣飘零的夭桃。
                                  我仍然只是点头。
                                  “星彩……”坦之哥有些无奈,想伸手拍拍我的肩,却顿了一下,又收回了手。“你什么时候变得只会点头了?”
                                  我无语以对,心中过意不去,只得鼓励他道“坦之哥……你要好好的……击退吴,安全回来。”
                                  “我会的。”他干脆的回答,“只是我有一愿,想让你帮我实现。”
                                  “是……什么?”
                                  “等我击败吴归后,星彩……我想娶你为妻。”
                                  我心下漏跳了半拍,怔怔的看着他灼热的目光。
                                  “我想……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我想保护你,用我自己的力量。”
                                  “可以吗?星彩?”
                                  我颔首,眼眶有些湿润。坦之哥一直喜欢我,我知道,上一次大伯父指婚,我没有答复,一定有伤他的心。可是这次……在这样的场景……我却不禁想起了另一个人的脸……
                                  我们要陪在对方身边……永远……
                                  坦之哥忽然拥我入怀,我一惊,想挣开,却被他死死搂住,两下后,只觉无力感涌上。
                                  “星彩。不管过去经历过什么,将来,让我们一起去面对。”
                                  我再也压抑不住,伏在坦之哥身上大哭起来。狼狈的哭着,涕泗弄脏了他的衣襟,如同儿时。这个人……这样看着我……这样温暖的怀抱……从未变过……
                                  是他带我走出阴暗的拐角……
                                  不论儿时,还是现在。
                                  这个人……
                                  “星彩。”坦之哥轻抚着我的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守护你,不离不弃……”
                                  一直,一直……
                                  永远,永远……
                                  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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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09-10-06 21:51
                                  ·八·





                                    今天我十八岁了。
                                    还记得八年前见到那时十八岁的尚香,灼视我的尚香。
                                    悲悯我的尚香。
                                    我的命运,被她分毫不差的预见……我与她的命运,如此相似的命运……
                                    十八岁,近乎失去一切的我们……
                                    如是凄凉。
                                    坦之哥在今天回来,同二伯父一起……他们的首级……在今天,由吴兵的手,交到我们手中。
                                    你答应我的……会好好回来的,这……算什么呢?
                                    我没有揭开白布,去看明摆着的事实,木木的走进大堂,听大伯父们说话。
                                    只是悲痛。
                                    武圣的逝去太过突然,一颗璀璨的明星忽然滑落,大家似乎都晃了神,连一向淡定的孔明先生,都无法抑制的大哭起来。
                                    眼眶涩涩的,却流不下一滴泪。
                                    坦之哥……给与我光的坦之哥,终还是离开我了。
                                    那不堪一击的承诺,信誓旦旦后,仍然烟消云散。
                                    那年的我,还在为娘的逝世悲伤的不能自己,父亲又因为战事脱不开身,我一个人日日将自己锁在房里,只是哭。
                                    他还幼小的身躯撞开房门的一幕,我还记得的。
                                    他稚嫩却温暖的怀抱,我还记得的。
                                    “星彩。你是你自己的。要为你自己活着。”
                                    我还记得的……你的话。我还曾经用它安慰尚香。
                                    尚香……?
                                    与你,都终还是离开了我。
                                    这一次没有人会再来安慰我。大家都有大家的悲伤,大家的心都鲜血淋漓。
                                    要为自己活着……
                                    这样活着……
                                    却究竟要靠什么来支撑信念呢?坦之哥……尚香……你们,终没有教会我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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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09-10-06 21:52
                                    被孙权放回来的士兵,在为大伯父报告。虽然知道是孙权的有意羞辱,还是忍着悲痛安静地听。
                                      “关将军被擒后,孙权有意让关将军投降。”
                                      “关将军誓死不从,对孙权破口大骂。”
                                      “孙权只觉得惋惜,为了相劝,让曾在蜀的孙尚香去劝降,本以为凭着一点交情至少可以淡化关将军的倔强。”
                                      “却不知为何,在他们单独谈话孙尚香向孙权报告了情况后,孙权竟然勃然大怒,立即下令斩关将军。吴朝文武如何上谏,都没有用……”
                                      士兵的言语风一样从耳边滑过,听着,心却猛地抽搐了一下。
                                      “等等!”
                                      我不顾所有人惊讶的目光,打断了士兵的报告,“你刚才说什么?”
                                      “大人……?我……我说吴朝文武……”
                                      “不是这个!”我猛地甩了甩头“你说的是,谁去劝降?”
                                      士兵愣愣,疑惑的看着我。
                                      “他说的是孙尚香,星彩。”子龙叔在一旁轻轻回答“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低下头道歉,躲开所有人疑惑的目光“请继续……”
                                      士兵接着报告了什么……我无瑕再顾及。喉中似被塞了木棉,堵住了呼吸的能力。
                                      劝降的,是尚香?
                                      二伯父到底说了什么,会让孙权如此生气?
                                      不对,肯定不是这样。二伯父就算再高傲倔强,也绝不会看不清形势……而且就算……就算真的如此,二伯父也一定不会牵连关平……
                                      是尚香?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她不会……不会的……
                                      眼前,忽然浮现出了尚香的脸,绿色的眸子,凄楚又温柔的注视我。她的唇在动,一张一合……
                                      “你会恨我的,星彩……一定会……”
                                      这么说着。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尚香不会这么做,不会的……一定不会……
                                      这一定是个梦,梦魇……我要醒来,我要醒来……结束……让它结束……
                                      “你会恨我的……一定会……”
                                      不……我不会……不是你……不会是你……
                                      尚香……告诉我……你没有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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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楼2009-10-06 21:53
                                      ·九·





                                        大军一路东行,只用了短短半年的时间跨越巴郡、巫县、秭归,直逼夷陵。复仇的信念支撑着我们,势如破竹,战况顺利程度到了兵不血刃便能取下都城,吴军见蜀军就会作鸟兽散的地步。
                                        大伯父笑说我勇武可嘉,全军上下都沉浸在胜利的欢愉中,但越是这样,我心里却越不安。
                                        已经半年,没有得到尚香的消息了。
                                        如果是她,一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孔明先生布置好了八阵图,就等吴军入阵。据说吴那边派出了陆逊,那个年轻的都督,仅带了五万人马就攻来了。一再强调他是曾经击败了二伯父的人,可如此少量的人马,还是让士兵都不免有了轻敌之意。
                                        心中的不安又套上了一层。
                                        而这种“多余的”不安,也被印证了。
                                        那晚下了雨,天沉阴湿,士兵都早早的歇息了。我蜷缩在床上,心中压抑无法入眠,左眼皮不合时宜的突突跳了起来。有些烦躁的起身,却闻到了一股焦糊的气味。
                                        敌袭!心中立刻反射出了这个词,迅速穿好衣装,提着光晕跨出了帐。
                                        火光……红色,四周一片红色,浓浓的呛鼻气息伴着夜风拂来,蜀军的惨叫连绵的响起。
                                        “怎么了!”我抓住一名慌乱的士兵问道。
                                        “大人!陆逊!举火!八……八百里的营帐,一下子就全……全都……!”士兵结结巴巴的回答道,我愣了神,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腥红业火。
                                        “大人!快逃吧!如果火烧到了这里……!”士兵拉住我,扯动了我的脚步“快点啊!”
                                        我含糊的应了一声,跟随士兵机械的向前逃亡,心中只萦绕着一件事。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的计谋?
                                        “火顺着风,就可以到达任何地方……”
                                        那年我攻下益州,你听了我的经历后,曾经这么教过我。
                                        只是因为想提醒我,你也会这么对付我吗?
                                        “到了!据点!”带我逃的士兵松了一口气,看着前方近在咫尺的据点,露出了要哭出来的欣喜。我没由来的心悸了一下,下意识的握紧光晕,同时,前方的据点“轰”的一声,化作了火楼。
                                        士兵惨呼了一声,“大人……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燃烧的据点中走出了一个人,斜长的影子,红衣,嘴角带着桀骜的笑意,我一时看晃了神。
                                        尚香?
                                        是你……?
                                        红色的影子骤的消失了,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听身旁士兵的一声惨叫,一把冰凉的刃架在了我的颈上。
                                        我终于回过了神,看着眼前的人,清秀的脸,隐含着轻蔑与不屑的表情,是和她很相似,但终究不是。
                                        “陆逊。”
                                        他听见,露出了一丝阴沉的微笑。
                                        “星彩,我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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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09-10-06 21:59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看着我,又轻轻笑了一下。“不过也是个蠢女人。”
                                          “真枉公主她一直惦记着你。”
                                          我愣了愣。“尚香,她?”
                                          “别告诉我你忘记了!”陆逊低吼道,“公主她一直想着你,日日夜夜从未停竭!”
                                          “忘记?”我木木重复了一句,然不可遏止的大笑了起来“忘记?我以为她会忘记!不是我!”
                                          陆逊轻轻皱了皱眉,剑刃贴着我的颈,划出了血痕。
                                          “跟我走吧。”他轻声说,“跟我,去东吴。”
                                          我呆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公主她,希望我带你去东吴,再见她。”
                                          她希望见到我?她还希望和我在一起?
                                          我轻笑了起来,讽刺的味道。
                                          如果是在两年前,我一定会答应你,不论背叛国家,还是亲人。
                                          但是现在,在他们都死去了的现在,他们的血铺满了我前进的路,这样我该如何答应?背负着愧疚与期望,我该如何答应?
                                          我摇了摇头。
                                          陆逊阴郁的埋下头,额前的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开始笑,颤颤的,然后带着那丝残酷的笑意抬起了头。
                                          “你终究还是恨她了吧。”
                                          同样的话语在我脑海中响起……
                                          “你会恨我的……一定会。”
                                          我猛地摇了摇头,“我没有!”
                                          “自欺欺人。”陆逊冷冷的回我,“你不恨她?为什么不跟我走?你不恨她,为什么要和吴开战?你不恨她?那好!我告诉你,关平的死,是因为她对主公假报了关羽的回复,张飞的死,是她密信给范疆和张达,让他们做的!”
                                          我的心忽然宁静了下来。沉浮了许久,终于尘埃落定。我本以为我会哭喊,会拒绝听,可我只是安静地听完了,然后真心的露出一丝笑意。
                                          “你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轻轻叹息道,“你只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你,整个江东都是。”
                                          陆逊无奈的嗤笑一声“那又怎么样呢?我甘愿。”
                                          “你……”我有些惊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你,爱她?”
                                          “她这样的女子,很难让人不爱上。”陆逊的手颤抖了一下,忽然直视我,目光里带着野兽的杀意。“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她爱的是你!”
                                          “她爱的是你!”
                                          手中的光晕当的一声掉在地上,我有些不知所措的迎接这个新的事实“她?爱我?”我无力的笑了笑,“可我是女子……”
                                          “你在乎?”陆逊干脆的打断了我。
                                          我在乎?
                                          我摇了摇头,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她爱我……
                                          她是女子……
                                          我在乎……?
                                          陆逊架在我颈上的刃移开了,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又低下了头。
                                          “你走吧。”他僵硬的说道,“走吧,我陆伯言不杀女人。”
                                          我退后两步,捡起光晕转过身。
                                          “星彩。你真的不留下吗?不能跟我走吗?”
                                          “你这一去,和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陆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伴着灼热的火焰炙烧着我的大脑,我用了甩了甩头,用我最大的力气去跑,想甩掉陆逊,以及那些糟糕的思绪。
                                          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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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09-10-06 22:01
                                          ·十·





                                            南征最终失败了,最终是输给了自己的自负,所有的信念在陆逊的一把火中,化为灰烬。大伯父为这次的南征耗费了所有精力,第二年春在白帝城辞世了,临前将一切交给了孔明先生。
                                            一个月后,我来到了白帝城,在那里,我又一次见到了刘禅大人。十几岁的少年,还是稚嫩的样子,却有不合年龄的老成与沧桑,见到我挑衅的抬起头,姿态如当年。
                                            “多久没见了……星彩……孙娘娘她走后……”他轻轻叹息道“别来无恙。”
                                            “刘禅大人……”他开口便提到尚香,我的心一沉,垂下了眼睑。“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怎么?因为是以前的事情,就可以抛到脑后了么?”他不满的皱起了眉,忽然一挥手,大声说道“她让我当皇帝的!我记得吗?我做到了!可她让你做的事呢?你哪一件做到了!”
                                            我轻轻别过了脸,不想答复。
                                            “可那又有什么用?她的眼里……永远都只有你……”刘禅大人忽然哽咽一声,我有些惊慌的转回头,只见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懂那种眼神……
                                            凄楚,不甘,无奈,仇恨,悲哀……满载了怨念,我从陆逊眼里见过它,从甘宁眼里见过它,一定曾经,在尚香离去的时候,我们是这么对望着的。
                                            “就连,就连你那年和她争吵,我去找她,她的每句话里都也只会提到你!”
                                            刘禅大人呢喃着,似难受的蹲下了身“永远都只是你……星彩……星彩……”
                                            我冷漠的看着他,心里却腾身出了异样的感觉,像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了我的心脏,无数话语带着回音一波又一波袭向我。
                                            她那么在乎你呢……
                                            她不惜一切都要夺到你呢……
                                            那么如果她知道你忽然属于别人了呢?
                                            会愤怒吧……一定会……
                                            会报复吧……一定会……
                                            你是不是想见她……那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
                                            让她知道……
                                            用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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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09-10-06 22:03
                                            “刘禅大人……”我轻语打断了刘禅大人的呓语,“你什么时候继位?”
                                              “怎么……”他沙哑着嗓子笑道,“你想做什么?继续南征?”
                                              我笑着摇摇头,走上前去,拉起了他“你的皇后,还没有决定,是不是?”
                                              他的手募的僵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我,充满恐惧“不!”他大叫一声甩开我的手,“不能……我不能!”
                                              “你想见到尚香……是不是?”我含着笑,“她在乎我,是不是?那么她知道我嫁给了你,一定会怒不可竭的攻过来吧?”
                                              刘禅大人机械的摇摇头,退后一步,我又上前一步,靠近他“我们就利用对方吧……你也可以寻找到你在她心中的价值……”
                                              “恨也好……让她记得你。”
                                              他的瞳中清晰印出我的脸,带着笑容,却犹如嗜血修罗,满是狰狞。
                                              只是为了能再见她,再见她一面……
                                              为此失去多少,我都在所不惜。
                                              我一定是疯了……为你疯了,尚香……刘禅大人,或者应该称皇帝,宣我为后时,我这么想。
                                              慢慢的走近漩涡,最后被带动着,不由自己的控制也越陷越深。
                                              特意的,将这个消息带到了吴去。
                                              然后便等待,等待吴的战书,或者干脆战书都没有的突袭。
                                              却,终没有等到。
                                              等到的,是尚香投江的消息。
                                              我以为……她一定会来……
                                              我以为……
                                              我以为……
                                              “你以为!”刘禅大人的怒吼回响在耳畔,我只是木木的听,然后机械的笑……
                                              我什么都不懂……不懂她……
                                              我以为的……为什么……
                                              “告诉我为什么?”
                                              江水很凉,而你就在这里面……结束了你……与我……
                                              这一定是个噩梦,一定是……
                                              光晕划破手臂,无知觉,鲜红的血流下,在江中开出一朵朵的花。
                                              一定是梦……我的人生……你的人生……一定都是个梦……
                                              等我醒来我会发现我在你怀里……你会抚着我的脸问我怎么了,我会迷蒙的睁开眼告诉你我做了噩梦……
                                              然后她会笑说我是傻孩子……
                                              一定会这样……
                                              这么想着……江水的冰凉沁透了我,清醒的……
                                              在这里,你在这里,归属这里……
                                              那么我……也要同你而去……
                                              同我们的爱一起……
                                              离开这个可怕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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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09-10-06 22:03
                                              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皇宫的天花板和刘禅大人阴郁的脸。记得自己沉入了冰凉的江水,可却终究没有死。
                                                “醒了?”刘禅大人发现我醒来,古怪的笑了一下,抬手伸向我的脸。下意识的闪躲了一下,却发现他只是为我拿下了额头上的毛巾。
                                                为什么?
                                                你不应该恨我么?为什么又要救我?
                                                我想说话,却有一股难受的气盘旋在咽腔,喉咙如被刀绞过,说不出话。
                                                “孙娘娘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么过激的方式啊……”刘禅大人别开了脸,兀自感叹道,我心下一沉,也移开了目光。
                                                “她的眼里最终只有你。”
                                                “我却连她最后到底有没有想起过我,都不知道了……”
                                                说着,刘禅大人竟亲自换了毛巾,搭在我的额上。我有些受惊的想立起身,却被他按住了。
                                                “你怕我恨你,对不对?”刘禅大人无所谓的一笑,“我也觉得我是该恨你的啊……可是听到你也投江了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快意而是着急……救起你后也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不由轻轻颤抖起来,这一切变故太快,我无法一下全部承担,只听着刘禅大人在不停的说,却一个字也不想听进去……
                                                “奇怪啊……就像当年离开的时候,孙娘娘说她恨你……却也还是那么在乎你一样……”
                                                我一怔,回忆忽然苏醒,似乎回到了16岁的那年,她的唇在黑暗中一张一合,吐出彻底让我崩溃的话语。
                                                “星彩……且你不知,我恨你。”
                                                空气一丝一丝漏入盖在身上的被子里,我只觉浑身发凉。
                                                既然爱了,又合乎在意恨有多少?
                                                还是说……终归是爱的越深,恨意越浓么?
                                                我难受的转头埋入枕中,眼眶湿润却像陈旧坏掉的水闸,滴不出一滴眼泪。
                                                刘禅大人拍了拍我,转身便离去了,却又听到他交代宫女好好照顾我。心里惊异,又被潮水一样的往事淹没,再也无暇顾及……
                                                刘禅大人啊……
                                                你终究是在报复我吧。不让我解脱,救上一个干枯无神的躯壳,生存在生与死的长满倒刺的夹缝里苟且偷生。你的话语我琢磨不透,你的心意我琢磨不透。
                                                我燕人张飞之女已经死了,死在尚香死讯传来的时候,或许更早,在尚香离去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
                                                我只是一个凝结纠缠着爱与恨的结晶,现在我的爱与恨灭亡了,我存在的价值又是何……
                                                何苦……
                                                不让我就这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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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09-10-06 22:08
                                                从此我便一病不起,身体一天天的消瘦。刘禅大人有让御医用最好的药维持我的身体,它虽然也被保护得很好,但承载的心还是一天天的萎缩下去。
                                                  我就躺在病榻上挨过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每天刘禅大人都会来和我讲话,我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应几句。曾经试着哀求他放过我,他听到后便拂袖而去。我知道这是徒然,便也不再尝试。
                                                  我没有再去寻死的力气,成为一个活死人躺在床上,赖着后位,却也是个架子。
                                                  这样的时日终于到了极限。
                                                  我只感觉,我就快要死了,这种预感比何时都要强烈。
                                                  刘禅大人来看我的时候,也很快便察觉到了这种异样。
                                                  “终于是留不住你了么?”他露出一丝苦笑,“本想在这个国家亡之前还能和你一起度过。”
                                                  “皇帝……”我仍是想开口劝他,我在病榻上的这几年,孔明先生等支柱不是逝世就是离开,刘禅大人也一直荒废政业,蜀国早已名存实亡,危在旦夕。
                                                  想着这是关平他们的血换来的江山,便感觉一阵难受与惋惜。
                                                  “我本就不适合当皇帝……”他生硬的打断我,伏在了我的被沿。
                                                  “我只是可惜了你这个皇后啊……”
                                                  我没有答他的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忽然意识到,今年我二十四岁了。我还记得那年我缩在尚香的怀里怨她,“二十四岁,哪里老了。”
                                                  以及她叹息的回应“二十四岁,已经很老了……”
                                                  今天我才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二十四岁……已经很老了啊……
                                                  一滴浑浊的泪顺着脸颊潜入枕头里,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舒心的笑了。
                                                  仿佛又看见了她,对我微笑,我高兴的向她挥手,投入她的怀里。温暖如朝阳的怀抱,桂花的香甜气息弥漫开来,她的碧眸凝视着我,展开一丝女神一般圣洁的笑。
                                                  终于又见面了,尚香……这一次……
                                                  我们再也不要离开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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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09-10-06 22:08
                                                  ·后记·




                                                    蜀国在她的皇后星彩辞世半年后,也灭亡了。
                                                    凝聚着上一代人的心血的泱泱大国,朝夕之间便毁于一旦。
                                                    当年轻的魏帝亲率兵攻入内部早已支离破碎的皇宫后,只看见后主刘禅一人坐在大殿内,入神的挑弄着两只鹦鹉。
                                                    直到魏帝的呼喝打搅了他,他才傻傻的转过脸,痴痴的笑了。
                                                    那两只鹦鹉,一大一小。大的一只有鲜红的翎毛和罕见的碧色眼睛,让小的那只依偎在自己身上。两只鹦鹉咕叫了一声,面着对方闭上了眼睛。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彼此。








                                                                       星垂溢彩秋月宁

                                                                       香涌迷迭瑟箫萦

                                                                       笑靥如花云袖动

                                                                       乐不思蜀惘漫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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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09-10-06 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