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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搬运】陆上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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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9-12-08 18:01
    本文初写于2018年2月,未作修改,如有错漏欢迎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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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9-12-08 18:05



      又是失眠的一夜。
      虽然下定决心按照原本的计划对待,但是想到林煜肚子里那个小小的胚胎,我就无法不带任何负罪感地进行下去。那个小小的胚胎,会长成一个小小的胎儿,然后是一个婴儿,再然后是一个幼儿,他或者她也会想要得到母亲的关爱,希望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这个孩子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亲生母亲从一开始就不欢迎他的到来,拒绝他,抛弃他。
      或许。
      我可以独自把他抚养长大,将原本为我和夏屿安排好的那个孩子的人生给他,除了没有一个像夏屿一样温柔的父亲,又会缺少什么呢?我可以给他我能力范围内最好的衣食住行和教育,总比跟着林煜好。
      只是或许。
      林煜得到这个孩子的途径太为我所不耻。我现在没有办法原谅林煜,就算是他族人误会也好,可面对不清醒的我的人是他,做出那种事的人也是他。我不知道他那位文化程度极高的祖父有没有教过他“君子不乘人之危”的道理,至少他是没学会的。我可能会把这种不耻延续到这个孩子的身上,反而是另一种悲剧。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多好。
      天快亮了。
      右手手腕被我左手握得通红,我知道我又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和夏屿分手之后的一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晦暗的一段日子。想借由工作让自己忘记那些事,可是接二连三地出错。渐渐地,我开始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幻了。是陆森焱和我的父母强制地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和使用精神性药物才能够慢慢恢复。其实在山里的半个月,是我自从车祸以来最快乐的日子,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不能再变成原来那个样子。
      连续两天没有得到休息,我也不敢再自己开车,从诊所出来之后,陆森焱已经等在外面了。李医生是他的好友,所以他消息倒是灵通。在后座上坐好,我叹口气:“你看,把我逼成什么样了。”
      “我帮你劝他。”陆森焱启动车,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大可不必。我要是坚持不要,他也不会再反对。”
      “那你……什么意思?”陆森焱很有些惊讶,“你想要?”
      “虽然什么‘孩子是无辜的’都是屁话,强奸犯的孩子凭什么是无辜的。现在他肚子里的,从科学意义上来说都不能算是一个生命体,但是我想明白了,我是从一开始就下不去手,或者不想下手。”我闭上眼睛,“我看到过夏屿失去孩子的痛苦,我不想那样对他。就算是要报复,我也想换种手段。所以我让他自己选择,他要是坚持的话,我也不会反对。”
      陆森焱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我会主动提起夏屿和那个孩子。他叹口气:“有些话我之前一直想跟你说,就是怕刺激你,现在大概可以说了。”
      “嗯?”我懒得睁眼睛,挑挑眉哼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他带到你家来吗?”陆森焱补充一句,“林煜。”
      “快说。”我不耐烦了。
      “他说,他以为你叫的‘阿屿’是在叫他。”陆森焱说,“我想,你大概不会跟他提起夏屿哥。”
      蓦然睁开眼睛——居然是这样吗?
      那天晚上的事我是一点没有记忆了,但是意乱情迷的药效依稀还能回想起来,也许……真是把他当成夏屿也说不定。
      “姐?陆森淼?”陆森焱小心试探。
      “好好开车。”
      =
      在陆森焱的车里睡了冗长一觉。睁开眼的时候正好是中午,车窗外有双眼睛紧张兮兮地看着我。
      “你怎么下来了?”我打开车门好让他坐进来。
      “焱焱说让我给你送午饭过来。”
      他还穿着病号服,所以衬得脸色稍微有点苍白。我很久没有好好看看他了,现在的他和在山里的不一样。在山里的时候,他自信且开朗,像带小孩一样带着我上树摘果,下溪摸鱼,会耐心教我我从没有见过的东西。而现在的他,小心翼翼,跟我说的话有一半都是在请求或者恳求,态度最执着的一次也只是这次对于留下孩子的坚持而已。
      我良久的沉默使他又开始局促不安,他捏着病号服的衣角,渐渐皱起眉来。
      “怎么?”
      “没事没事。”他赶紧摇头,迎着阳光可以看到额头细细的一层汗。
      “肚子疼?”
      他怯怯地看我一眼:“医生说,我这是对疼痛比较敏感,正常的。”
      “去病房吃饭吧。”我看看车内狭小的空间,觉得有些气闷,“昨天那位先生生了吗?”
      “还没有。”他一边下车一边说,“以前我们那自己接生,疼一两天不生也是有的。”
      “这么久?”
      “对啊。”他点点头。
      我一手提着便当盒,一手关车门,从他手里拿过陆森焱的车钥匙把车门锁好。这一系列的动作太流畅,以至于我习惯性地想要去挽那个人的胳膊,等反应过来递钥匙的人是他之后我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胳膊。佯装不经意地帮他扯平衣服上的褶皱,他仍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快走。”我催促道。
      听到他有些傻气地笑了一下,我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
      隔壁床的那位先生是在我们午饭之后才被推回来的,一起的还有一个被包得严实的小宝宝,正在熟睡。
      “我也没什么事,你干嘛哭成这样。”那位先生小声抱怨着,还要伸出手去给他爱人擦眼泪。他爱人抽抽搭搭朝他笑,也不说话,笑着笑着两个人就都笑了。
      “恭喜。”我赶紧把刚刚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毕竟听陆森焱说之前两天林煜的饭都是蹭他们家的。
      “诶,您客气了。”他爱人伸出手来推阻,我赶紧放在孩子襁褓旁边:“给孩子的一点心意,就不要拒绝了。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子。”那位先生回答,然后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真好。”我仔细看了看那个小娃娃,“眼睫毛好长,眼睛一定会很漂亮。”
      “谢谢。”他爱人笑得脸蛋红扑扑的,是一种从内到外洋溢出来的喜悦。
      识趣的退后一步,替他们将隔帘拉上:“我就不打扰了,好好休息。”而等我转过身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林煜一直看着我,像是有什么要说的。略偏一偏头看他:“嗯?”
      “没…”他眼神躲闪,“没什么。”却渐渐的连耳朵都红了。
      ——这显然是喜欢上一个人的症状。
      可仔细想想,我实在没有什么可被喜欢的地方,尤其是在对待他的态度上。只好掏出手机:“我出去打个电话,下午的时候你去我那里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明天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诶。”他轻声应着,又带点央求道,“淼淼,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再过来一下。”
      “我会给你带晚餐过来。”
      “不……”他垂着头,“如果你忙的话就……”然后仰起脸来努力地朝我一笑:“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
      “嗯。”我不置可否地应答一声,“我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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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9-12-08 18:06



        下午把他送回医院之后又回公司把细节敲定了一遍,等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于是叫了两份外卖直接送到病房去。
        周末的城市在入夜之后反而比平时上下班的高峰更加拥堵,走进病房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两份外卖原封不动地放在他床上的小桌子上,而他已经睡着了。输液袋里的药水剩的不多,按过传呼铃之后就搬来凳子坐在他床边一边玩手机一边等护士过来拔针。
        留置针长长的针头带出一股血液,他在睡梦当中哆嗦了一下。护士看我一眼:“麻烦帮忙按一下。”
        隔着药棉可以感受到他手的温度几乎可以用冰冷来形容,为了不把他吵醒,我低声询问:“手这么冷正常吗?”
        “输液的时候手确实会发冷,要是能有个热水袋捂一捂会好很多。”说完,就拍拍他把他叫醒,“先生,量一下体温。”
        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还没睁开眼睛,要去掀开额前的碎发,发现左手被我按着,就愣住了。
        “量体温。”我提醒他。
        “哦哦。”他用右手掀开碎发,护士用体温仪侧完体温,脸上表情柔和了一些:“体温降下来就好了。”
        “刚刚发烧了吗?”我问。
        “体温偏高,还有发虚汗的迹象,怕会是感染,已经去化验了。现在既然能降下来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护士把仪器收好,还不忘说一句,“家属也应该多关心一下,现在到底是两个人了。”
        “谢谢你。”我也没有辩解,在外人看来我确实是个失职的伴侣。等护士出门,我把手缩回来:“按到不流血了再放开。以后再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我懂的比你多一点。”
        他点点头,然后侧过身去拿餐盒:“已经凉掉了。”
        我从他手里接一份过来,掀开盖子:“也能吃。”
        “还是,”他一边把我手里那份拿过去,一边蹋了鞋子下床,“我去热一下。”
        等他出门之后,隔壁床的家属才悄悄凑过来:“我看你家先生妊娠反应好像挺严重的,这段时间饮食最好清淡一点。”
        “我不会做饭,在我家的话,他自己想吃什么应该……自己知道吧。”尴尬地笑一笑,忍不住又把眼神看向旁边小床里安静睡着的初生婴儿。
        “之前……凑巧听到你对你先生说,”她不顾悄悄扯她袖子的她先生,“好像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是这么打算的。”并没有打算掩饰,我直白道,“我和他之间并没有可以承载这个孩子的感情基础,孩子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面是不会幸福的。”
        林煜在门口停下来。
        我并没有因为他在场而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事实上他在场也好,面对他我总是不能心平气和,现在通过第三者引出这个话题,反而能让我详细地陈述自己的理由:“我确实很喜欢孩子,所以如果我要有一个孩子的话,更多的是为这个孩子考虑。我不爱林煜,所以相对来说可能也不会很爱他的孩子。将来我有自己的家庭之后,对这个孩子关爱的程度可能会更加降低,这对于孩子来说是一件极不公平的事情。推己及人,林煜将来的伴侣可能也会这样。所以选择不要这个孩子,是对三个人的人生的一种负责。”
        林煜慢慢走过来,把餐盒放在我面前,似乎是准备坐下来,却突然转身几乎是冲进了洗手间。水池哗哗的冲水声掩盖住里面的所有声音,饭菜冒着腾腾的蒸汽熏得我眼睛一阵发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从洗手间出来了。估计是洗过脸,他整张脸都湿漉漉的:“淼淼你说得对,这个孩子,不该要。”他很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叫我无言以对。
        于是手术安排在次日上午。
        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一切指标都正常。因为是星期天,所以我也有空,正好可以过来,到了病房却发现他已经跟着护工直接去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陆森焱和之前帮他检查的医生都在,陆森焱面色复杂,欲言又止。而那个医生就比他好开口多了:“陆小姐,林先生的宫壁比一般人要薄,这次手术之后很可能会造成终生不孕。之前询问过林先生的意见,林先生坚持手术。为了保险起见,再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看向陆森焱:“他真的这么想的?”
        陆森焱点点头。但是在被我盯了十多秒之后,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他本来有些迟疑,但是我告诉他心理医生的事情了。”
        “傻子。”我低声骂了句,“去把人带出来啊。”
        “我带你去换无菌服吧,还是你亲自去说比较好。”陆森焱畏畏缩缩,“这边请。”
        =
        “开始手术了吗?”陆森焱问。
        小护士一边忙着术前准备一边回答:“刘主任说这个病人要再等一等,所以还没开始。”
        手术台上他紧紧闭着眼睛,抓着台布的指关节用力到微微发白。我在心里叹口气:明明是很害怕的。
        “走,回去了。”我拍拍他的手背。手背冰凉,一瞬间让我以为碰到的是手术台上的金属。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了我一会,然后才反应过来我话里的是什么意思。于是眼里的晦暗由狂喜取而代之:“淼淼,我可以留下它了?”
        “本来选择不要也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造成麻烦。”我耐心解释,“既然不要这个孩子有很大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那么又何必呢?”
        “谢谢,”他激动得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
        “快走吧。”我略带歉意地朝护士一笑,“给你们添麻烦了。”
        小护士隔着口罩语带笑意:“没关系。”而林煜早就逃也似的走出手术室了。
        他站在走廊里等我,背着手靠着墙,看见我走过来更加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见牙不见眼地挂着一脸笑:“淼淼。”
        “阿屿。”我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是试探。
        “啊?”他疑惑地一偏头。
        “不是在叫你。”我淡淡催促道,“快走吧。”
        大概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化,但终究残留了一点,倔强地留在脸上,仿佛是要昭示些什么。等我走到他前面,才跟着我的步子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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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9-12-08 18:06



          他这种羞赧是为了什么呢?
          我没来得及细想,思路就被柳曲依一串话打断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抽个血看看,抽血结果估计要明天上午才能出来,到时候报告出来姐姐你微信上发给我就好了。有什么事情我再联系你。现在我看他好像有点脱水,要不要先输个液?”
          “他刚怀孕,可以输液吗?”
          柳曲依有点惊讶地瞪大眼睛:“怀孕了?陆森焱他没说啊。”
          “是我不叫陆森焱告诉你的,不然我怕我爸妈找你套话。”赶紧替陆森焱打掩护,我转而看向林煜:“你觉得怎么样?”
          他努力从诊疗台上坐起来挺直腰板:“我好多了,可以先回家吗?”
          “那也行,回去喝点淡盐水,这几天注意饮食清淡。”柳曲依站起来,“我就不送你们啦?”
          “好好工作。”我挥挥手机,“多谢,待会给你点夜宵吃。”
          =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很安静的,车上只有静静流淌的乐声。不过他突然的道歉打破这种安宁,他大概是觉得刚刚在心里冤枉了我,所以有些愧疚吧。
          我只好无奈一笑:“没关系。我知道我之前的举动对你来说很过分,但是既然现在决定要留下,除非你自己变卦,否则我是不会反悔的。今天的事是个意外,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在后视镜里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么想。”
          我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好笑,他居然也会装模作样。
          而我的安静也直接让他没机会开口,往后视镜里看了两次,他一脸抓耳挠腮的表情堪称苦恼极了,于是只好仁慈道:“那是为什么?”
          “是因为我给你添麻烦了,所以我要道歉。我从来没觉得淼淼你做得过分了,真的。”他的表情恳切,“今天也是我不好,是我自己贪吃,才会变成这样的。”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很不真诚,但是对于他这种老实过头的人来说,好像也很正常。
          “你也不知道会这样,所以不怪你。”我的语气缓和,不知道能不能安慰到他,“明天拍摄那边也不需要人,所以你就留在家里好了。家务我会请李阿姨过来帮忙的。”
          “我可以……”
          打断他的话,我冷声道:“如果你想留下你肚子里那个东西,就别乱走动了。”
          ——他总有办法把我逼急。这种小心翼翼寄人篱下的语气,仿佛急于作出补偿,好像他有多在意我的生活似的。
          而在我冷冷警告他过后,我再看一眼后视镜,他反而恢复到平时若有所思的正常表情了。
          =
          咖啡很浓,喝一口苦到让人提神醒脑。被昨晚的事闹得没睡好觉,今天早上险些要迟到。他的早饭是我煮的牛奶燕麦片和一个苹果,在我看来已经是帮他安排得十分周到了。中午之前收到李阿姨的电话,说她已经到我家了,叫我不用担心。
          我会担心么?
          看来又是林煜在自作多情了。
          忍不住小小地叹一口气,看时间也差不多该是要回去了。
          因为公司的高层和部分职员还在加班,所以害得前台的小姑娘们也没法准时下班回家。作为作俑者其中的一员,我只好略带歉意地跟她们闲聊一两句,并且叫了附近甜品店的外送作为犒劳。其中一个小姑娘试试探探开口:“陆小姐,昨天那位先生,还是单身吗?”
          听到这样一个问题颇有些意外,甚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现在不算是。”肚子里面还有一个,应该是算不上单身的。
          小姑娘颇为失落地“哦”了一声,我有些好笑地拍拍她肩膀,并且直到家门口都觉得小姑娘居然会看上林煜这件事很稀奇。
          李阿姨居然还没有回家,正搬个凳子坐在林煜床边跟他说话。李阿姨也是山区出来打工的,大概很有共同语言。路过的时候往他房间里扫了一眼,床边放着碗筷,看来他已经是吃过了。于是顾自走到桌边,饭菜的热度刚刚好,就招呼李阿姨:“阿姨,也来吃饭吧。”
          李阿姨一边走出来,一边还要回头跟他说:“明天我给你拿自家腌的酸豆角过来。”
          等她把门关上,我才低声问她:“阿姨,你没跟他提起夏屿的事吧。”
          “没有没有,焱焱跟我说过的。”李阿姨也压低声音,“淼淼啊,这个煜煜跟你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关系。”我淡淡道,“就是肚子里面的小孩跟我有点关系而已。”
          “哦,”李阿姨应了一下,然后发现我这个解释显然超出她的认知,“啊?”
          “他们家人以为我要给他做媳妇,就直接让他生米做成熟饭。”我简单概括道,“但是我没那个打算,他又不能把小孩打掉,就让他生下来算了。”
          李阿姨“这这……那那……”了好一会,还是没说出完整的句子来。
          “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啊,”我倒也有些意外。
          “煜煜就说他是借住在这里的而已。”李阿姨终于说出话来了,“他也没说他肚子里的娃娃是你的呀。之前小夏怀了的时候你可恨不得一天到晚……”李阿姨意识到说得不对,赶紧干笑两声,“这么看煜煜真是个实在的孩子。”
          “嗯。”我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李阿姨收拾完碗筷就回家了,临走前嘱咐我:“你早上吃那些水果麦片的就够了,煜煜他是男人,肚子里又还有一个,这么点东西怎么吃得饱?明天早上你给他蒸三个馒头比较实在。”
          我倚在门口玩手机:“知道了,阿姨再见。”
          李阿姨是我和夏屿同居的时候每周都会来三次帮我们打扫的钟点工。但是在和夏屿分手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直到林煜来的前两天才在超市见过一面,她新的雇主对她并不好,我也不满意那个老是偷懒的阿姨,当时就有想要让她再回来帮忙工作的念头,不过因为林煜的到来而把这个想法暂时搁置了。
          至于为什么今天要找人帮忙我下意识就拨打了李阿姨的电话,大概是因为夏屿怀孕的时候她照顾得很妥帖吧。
          想到夏屿,有些失神地把门关上,转身的时候正好遇到林煜从房间出来。
          他局促地解释:“我就是出来方便一下。”
          大概因为关于城市的礼节都是他祖父教的,所以他的文雅词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再配上他因为还在肚子疼所以微弓着身子的模样,神似一个年轻的老头。等他带点慌张地走进厕所,我由不得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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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9-12-08 18:07



            来电显示上是我给陆森焱的备注,今天他上班的时候顺便捎上林煜去做了第一次产检。前两次去医院的时候他怀孕时间太短,还没发现胎心。其实这也已经有点不正常了,但是医生还是建议按照正常步骤的第十二周做第一次产检比较好。
            陆森焱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大概是有关于产检结果的。
            果不其然。
            陆森焱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姐,那个,不对,还是林煜哥你来说。”
            手机大概是在他们俩手里递来递去,最后还是柳曲依接的电话:“姐姐,是这样的,刚刚检查出来林煜哥哥的肚子里有两个小宝宝,指标都正常。”
            “两个?”我沉吟片刻,“那挺好。”
            “嗯,”柳曲依故意提高音量,“挺好是吧?”大概是在安抚林煜。
            我看看邮箱里刚刚传来的文件:“现在是午休吧?你们要是有时间,把他送到我公司来好了。”
            “好好好。”电话那头满口答应着,然后赶紧挂断了。
            放下手机,开始看起邮件里面的文件。林煜既然怀的是双胞胎,那么开销就更大了。这份长期合约应该可以帮到他不少忙。
            林煜的运气真的不错,刚刚怀孕就遇到甲方公司要推出孕夫装新品。这一份合约上的条件可以说是很不错了,每个月帮新品拍一组片子就有八千的收入。虽然半年的产假期间只能拿两千的底薪,但是也很公平。他平时没有什么开销,这半年可以存下六万,应该是够他和两个孩子用到他可以再次工作的时候了。实在不行的话,就再多收留他一段时间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这样胡思乱想着,助理进来敲敲门:“陆总,林先生到了。”
            “请他进来。”我把刚刚打印出来的合约放在一边,看他进来以后指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淼淼。”他似乎是很高兴,摸摸肚皮,看看我,就笑了。
            “之前拍照的工作找你签约来了,每个月拍一次,工资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够用的,条件也都不错。我刚刚看过一遍,应该没什么问题,你看一看。”我把文件递给他,“可以就签字,我待会让小胡送过去。”
            他看也没看就把字签了,然后交还给我:“淼淼,你吃午饭了吗?”
            “你不仔细看看吗?”我朝助理示意,她把刚刚送到的午餐放下,接了文件就出去了。我打开餐盒,接着回答他的问题,“正要吃。”
            “淼淼你看得比我仔细。”他很轻快地回答,然后不请自来地看一看我的餐盒。里面的饭菜是公司联系的外包餐厅做的。说实话味道十分不尽如人意,可以用来佐证的就是林煜才看一眼就无法抑制地想要干呕了。
            我颇有些好笑地把餐盒盖上:“我平时吃的东西很恶心?”
            他一下子涨红了脸:“不,不是。我就是……对不起……”
            也不想再故意难为他,我拿出餐具开始吃午饭,而他过了一会之后又小心翼翼开口了:“明天我给你送饭过来好不好呀?”
            “不用。”我一边咀嚼一边含混地拒绝。
            他并没有放弃:“那我早上做好,你带过来。”
            “不用。”
            “李阿姨说她以前都会帮你带饭的。”他不知怎么的就纠结在这个小问题上了,再三企图说服我。我只好点点头:“那就带吧。”
            他这才又高兴起来:“好。”
            =
            陆森焱把他送到之后就回医院去了,助理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我只好让他在我办公室里呆着。他很安静,在我面前也是不多说话的,但是办公室里面多了个人还是令我很不习惯。
            在第五次抬头看他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敲敲桌子:“别老盯着我看。”
            他“喔”了一声,不过还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东张西望了一会以后怯生生的眼神正好与第六次抬头的我对视了。
            没有办法,只好打印了一些儿童故事出来,给他:“当胎教。”
            “胎教?”他不明就里。
            “就是,胎儿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感受到外界的变化,你可以看看这些故事调节心情,对胎儿的发育也有促进作用。”我简短解释。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开始看。
            这么听话,使得我有种是带着孩子来工作的错觉。
            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话:“你能不能分一个给我?”
            林煜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孩子。”我补充道。
            他的表情困惑多过惊讶,像是搞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个离奇的问题来。最后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他点点头,很诚恳地答道:“好啊。”
            他是深思熟虑地答应了,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个想法就是一瞬间的事而已,我压根也没做过多大的揣测。他居然这么大方地同意,我意外之余,还有点恐慌了。
            这是我头一次在他面前不知所措,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要到我下班才能一起回去,做晚饭要来不及了吧?”
            “嗯,”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淼淼你饿啦?我带了包子过来,你……”
            “不,我不饿。”我打断他,“你看故事吧。”
            =
            提前给助理下了班并且让她帮忙把林煜先送回家。我仍想不明白怎么就会跟他讨要了一个孩子过来。待会得好好说清楚才行。
            “淼淼,我给你做了这个。”林煜看我开门,赶紧走进自己的房间里面,拿出来一个颈枕,“荞麦是自己家的,布是我前几天去市场买的。你老是低着头,脖子要不舒服的。”
            “谢谢。”我有些意外,甚至有些莫名的感动。这种错综复杂的感受,让我原本就溃不成军的句子更加零散成一个一个的字,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并没有察觉到他对我产生了多大的影响,还是心情愉悦地把碗筷放好:“洗洗手,来吃饭唻。”
            我应了声,先拿着颈枕走进房间。放下之前的厌恶不提,现在心平气和地看待林煜,他算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正是因为他很好,所以我就更要远离他——留他到孩子出生,这样太危险了。我说不定会真的被他打动而跟他纠缠不清一辈子。
            这样不行。
            我爱的人应该是夏屿那样的,有成熟的头脑,理智的思维,可以带着我在工作场合应对得如鱼得水,并且清楚地看清自己的感情及时止损。但是林煜,他没有任何一点是符合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打开门:“林煜,我在想,你能不能现在就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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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9-12-08 18:07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变卦,林煜显然是猝不及防。
              “我会帮你出房租水电,这样你可以把钱存下来用在孩子们的身上。”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没那么不近人情,“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可以打我或者焱焱的电话,我们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林煜仓皇地在围裙上擦擦手,嚅噎道:“淼淼,我,我是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我不禁哑然:他现在什么都没有错,就算之前有什么错,大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误会所造成的的,他也极力地补救了。我怎么可以因为将来可能会发生的,并且可能由我造成的错误来惩罚现在的他呢?
              然而似乎这种方式是切断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的唯一途径了。
              “林煜,我之前说过,我并不期待那样的情况下的孩子。但是既然你的身体条件不允许,我可以接受你把他们生下来,以后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提供赡养费。”稍稍停顿一下,我接着说,“以后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要自己组建家庭的。孩子们应该生活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如果我和你发生了什么,或者我对你的孩子产生不舍,但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基础又不足够承载起一个家庭的话,这很麻烦。影响到的不光是你和我的人生,还有两个孩子的。只有现在你搬出去,我们俩分开,避免之后的接触,才能让彼此在感情方面干干净净地寻找下一个对象。你能理解我吗?”
              听完我的长篇大论以后,他难得很快地做出反应:“淼淼,你是害怕自己,会有一点喜欢我吗?”
              他的眼神闪闪烁烁,有失落,有期待,里面的情感错综复杂。
              就像我现在的心里面一样。
              我只好摇摇头:“我现在没有。”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点点头:“我懂了,我可以搬出去。”
              然后他又笑了:“淼淼,你能这么考虑,我很高兴。”
              从前无论是我心平气和还是强硬地告知他这件事情会带来的结果,他都会产生误会,搞得我也因此怒气冲天。而今天我都已经做好要生气的准备了,他突然的通情达理,让我不知道怎么回应。
              指指桌子:“先吃饭吧,明天我帮你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
              事情也真是巧得很,和我很要好的大学同学要出国三年,家里的房子没人住也没人照管。她的意思是林煜住进去,只要保持家里的干净整洁并且不动她的房间就好。连房租都不打算收。就算我强制性地给她转了一万作为暂时的费用,她也照样转还给我:“淼淼,你先让他住着,会不会住长久还要看情况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万一我中途要回来呢?”叶子笑眯眯地把家里钥匙交给我,“你先收好,或者明年这个时候我再跟你收房租。”
              于是这事就算这么定下了。
              林煜从我家搬出去的时候只带走了一个大包,里面是换洗的衣物和必要的日用品。他过来的时候大包小包地带了一堆,但是好像都因为我之前嫌弃脏乱,所以扔了。
              “水电和煤气我会交的,你不用担心。定期产检陆森焱也会提醒你,你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就行。工作上的事情我会让小胡给你打电话,你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和肚子里那两个照顾好,并且不要吃太胖,不要长妊娠纹,否则会很难看。”我一边帮他把东西拿上楼,一边跟他说清楚安排,“有什么事的话,白天打陆森焱电话,他是医生,处理起来比较快。晚上可以打我的电话,我睡得浅,可以送你去医院。但是从你的身体考虑,我觉得我还是不希望接到你的电话的。”
              他点点头:“淼淼你去忙吧,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我斟酌了一下他的自理能力,就同他告别回家了。
              =
              林煜的离开,并没有对我的生活掀起大的波澜。事实上适应他的离开我只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除了第一天晚上的晚饭我不得不叫了一顿外卖以外,第二天李阿姨就很好地接替了他的工作。每天晚上我回家,除了桌边没有坐着人以外,其他热腾腾的菜,温吞的开水,都是一如既往的。中午的时候,助理会转交给我午餐盒,是李阿姨送过来的。
              就连早餐,都是冰箱里放好,我只要起来煮一煮或者蒸一蒸就好了。
              于是这个月月底的时候,我给李阿姨的工资加了一千作为感谢。
              李阿姨似乎是受宠若惊了,半推半就地收下工资以后旁敲侧击地问我,大意是什么时候能让林煜搬回来住。
              “他搬走是自愿的,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也就不会搬回来了。”我如实回答。
              李阿姨欲言又止地叹口气:“他真的挺好的。”
              我点点头。他是挺好的,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这一个月以来,我跟林煜的交集几乎为零,除了今天中午看到的他的照片之外,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他怀的是双胞胎,所以肚子跟之前之前比已经有明显隆起了。原图和处理过的图的对比特别明显。甲方公司的新品打样已经完成,接下来应该就让他去拍摄孕夫装了吧。
              现在也满四个月了吧?
              我想了想。然而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即过而已,决定跟他脱离关系了就干脆一点,还有这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
              因此,我也就将他抛诸脑后了。甚至还在想,当时的我为什么会害怕自己会喜欢上他?之前看到前台小姑娘对他感兴趣的时候不是还觉得挺有趣吗?
              =
              当自己的私人生活干净了的时候,生活的重心就会逐步偏向工作。最近公司的策划不知道为什么泄露了出去,被另外一个公司抄袭了。业内抄袭是很严重的事,如果不能清清楚楚地断明白,会对公司的声誉造成巨大的损失。尤其两家正在争取同一个客户,而被抄袭的文案是我们部门出的,更加要忙到焦头烂额。
              最令人感到烦闷的是,对方公司派了一些无业者专门对公司高层进行骚扰,扰乱工作,对于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话我不甚其扰,干脆关机工作。
              枕着颈枕靠在办公椅上,今晚大概是又不能回家吃饭了。用公司的电话拨打了李阿姨的手机,让她可以不用做晚饭,早点回家。
              不得不说,林煜送的颈枕在最近帮了很大的忙。
              关于他的消息,我都是通过陆森焱得知的,例如产检结果如何,例如他原来的衣服不合身以后都换成了拍摄时穿的衣服,反而看起来时尚了很多。
              胡思乱想了一会以后就开始繁杂的工作。有一堆公文要读,整理被抄袭证据,联系鉴定师鉴定。等告一段落以后,公司加班的同事都快走光了。
              收拾好东西,把存着源文件和证据的U盘随身携带好,就准备回家了。然而夜里的风总叫人有些微微的寒意,或者是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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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19-12-08 18:08



                地下停车场因为最近在修理光纤,所以影响了手机信号。刚进停车场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有人在跟踪我,所以直接往车里走。可要命的是,车不知道为什么发动不起来了。
                把车门的保险全部锁了起来,我重复尝试拨打陆森焱的电话和紧急拨号,然而始终不能成功。佯装淡定地在车内播放起音乐,让自己先镇定下来。就算他们要动手,只要时间拖得足够长,那么大楼保安就能在监控里注意到,我就能得救了。
                后视镜里面有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过来,手里面不知道提着什么工具。我悄悄握住包里的便携式电棍,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已经响过音乐声了。
                那些人手里拿着的是小的锤子,从他们的公文包里拿出来的。大楼的安保一向来很严格,所以他们大概混进来很久了。再转身看向监控的方向,已经被黑色的胶带蒙上了。
                把U盘藏进内袋里,车上有一个空白U盘,这时候正好可以拿来握在手里。
                ——他们开始砸车窗了。他们的动作很迅速,堪称有条不紊。玻璃破碎的一刻我就立刻打开电击枪朝一个人伸了过去,然而他们早就有防备,一个人被击中以后另外两个人立刻开始掰车门。我是被硬生生拖下车的。
                把手里的U盘紧紧攥着,我踢开两个人就开始跑,监控黑了,保安势必会下来查看监控头,现在只要能跑出去,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可那毕竟是三个男性,无论是体力上还是数量上的差别都很显著。而现在的停车场根本就不会有人来。
                绝望地把U盘往远处一扔,一个人去捡U盘,另一个人从公文包里掏出电脑来,而第三个人则死死拽住了我的手腕。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人面面相觑,大概不是他们的同伙。正当电脑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狠狠踢向离我最近的人的裆部,那两个人恶狠狠地瞪过来,同时一拳已经打了过来。我只好闭上眼睛一躲。
                拳头没有落在我身上,我睁开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楚冲过来的那个人是谁。
                林煜。
                他一脚踢开对方的电脑,和两个人纠缠地打在了一起。我跑了几步,捡起电击枪朝着地上翻滚的那个人补了一击。
                “淼淼,你快走!”林煜面对着两个人,显然很吃力。刚刚那两个人对我只是想抢走东西,所以没有真正动起拳脚来,现在才是真正有了杀意。
                这么混乱的战局,我肯定不能再掺和进去,可是我也不能就这么扔下他就真的自己跑了了——要是以前的他我也不担心,可他现在还怀着两个孩子呢。
                “林煜你再坚持一下,我刚刚已经报警了。”我一边说企图震慑住那两个人,一边跑向消防通道,拉响消防警报。消防警报一响,保安们终于跑下来了。
                找了一个有信号的地方,赶紧报警并且叫了救护车。尽量冷静地讲清楚地点,我赶紧往回跑。
                林煜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为此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会恨透我的吧?
                那两个人被保安们制服了,林煜力不能支地靠着车站着。
                “肚子疼不疼?”我赶紧过去搀扶住他,刚刚那两个人显然是看出来林煜怀着孩子,所以拳脚都往他肚子上招呼,林煜身手再好也不能每一下都挡住吧。
                “还好。”他气喘吁吁,站都快站不住了还顾忌着没有往我身上靠。
                我脱下外套,扶着他坐在地上:“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别担心。”
                =
                救护车真的很快就到了,送到抢救室也就花了十五分钟。
                但是林煜的状况很不好。本来他现在的身体就不适合剧烈的动作,何况还有外力的打击。好在吴大夫进抢救室之前告诉我孩子还是有很大可能能够保住的,算是给了一颗定心丸。
                抢救室外人声熙攘,无一例外都是在牵挂里面的人。我在外面呆坐了一会,陆森焱回电话给我,简单跟他讲述完刚才的遭遇以后,就叫他好好休息不要再过来了。之后才想起来要先给总经理打个电话告诉他一下来龙去脉好处理事情。
                等两个电话打完,再回急诊室门口的时候护士通知我林煜刚刚被送到病房里。而再等我匆匆忙忙赶到病房,林煜已经在药物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吴大夫看看我,然后叹气:“你们这两个年轻人啊……”
                “孩子们怎么样?”我也顾不上许多,直接问道。
                “各项指标都平稳下来,算是没事了。还好他平时保养得好,在家运动量挺大的吧。”吴大夫说完又补充,“不过是暂时的。你们俩要再搞什么事,那就说不好了。”
                我松了口气,点点头:“那他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大事没有,但是痛肯定要痛上几天了,为了孩子的健康也不能用太多药,只好让他硬抗过去咯。”吴大夫看看手表,“有什么事就按铃,我现在先得去查房了。”
                送吴大夫出门以后,我把病房门关起来,搬了椅子坐在他床边,心乱如麻。
                =
                林煜在睡梦当中痛得直哼哼,但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大的原因,始终没有醒。经历昨晚这一场波折,我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的,所以坐在他床边一直陪到天亮。
                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半了,李阿姨早上起得也很早,我就出门给她打了个电话,拜托她能过来帮忙照看一下林煜。他现在这个状态,我还真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医院里面。
                等挂了电话再回病房的时候,林煜已经醒了,正慢慢攀着床的靠背坐起来。
                “你想喝水吗?”看他已经坐稳了,我就没有伸出手去扶。
                他摇摇头,开口问我:“淼淼,你……”然后似乎是因为疼痛无法按捺而低头微微喘息了一下。
                “我很好,孩子们受到的影响也很小,”我看着他,“不过事情因我而起,你要是责怪我,我很诚恳地接受。”
                “不,我没有。”他急急地回答,然后又缓了一下,才慢慢说:“就算孩子们有什么事,我也不会怪到你头上去,只是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他们而已。”
                他的话原本是让人很感动的,但是在我听来无比的刺耳,像个笑话。出了车祸以后,我也昏迷了一天,等知道夏屿因为车祸而流产的时候我几乎再次昏厥过去。夏屿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不怪我,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宝宝。
                可是后来呢?
                “你别说这样的大话了,孩子对于你来说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骂我甚至恨我也没有关系,但是不要用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来骗我。”这几乎是我下意识的回应,“如果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只会觉得我是伤害他们的凶手,你只会觉得我越来越可厌,在我劝你走出过去的时候认为这是我完全没有把孩子放在心上的表现。你会忘记孩子没有了的时候我因为哭得太多有三天时间连视力都是模糊的,你会一边劝我不要自责一边在心里偷偷地觉得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你怎么会一点都不怪我呢?孩子是你自己的,而我仅仅是我而已。”
                “淼淼……”他似乎是被吓住了,然后努力探起身子伸出手抚向我的脸,“你别哭,你别……”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匆匆抽了两张纸巾我跑出房间,努力告诉自己要平静下来。可是过去的事情现在一桩桩一件件都出现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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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9-12-08 18:09
                  十一


                  车祸的起因是我想趁着夏屿行动还方便的时候多出去玩一玩,所以在周末的时候开车上了高速。在经过一个弯道的时候,前车突然减速,本来保持着合理车距的车发生了追尾。我最后的印象就是血泊之中的夏屿。等醒过来的时候,夏屿的孩子已经没有了。他说他不怪我,我就真的信了,我努力地想让他走出过去,可是他却离我越来越远。他用工作逃避我,我就陪他在公司加班,然而和他贴得越近,就越能感到我们之间细微的变化——我因为不敢再提起那个孩子,所以很多事都是无条件的谦让,在这样的相处模式之下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直到车祸后的第一次争吵,我才知道他也一直没有释怀,如果不是我坚持要出门,孩子也就不会有事了。这样的争吵越来越频繁,像在裂痕上日复一日地用粗糙的沙砾摩擦,我们的爱没有减少,可是这段感情的裂痕越来越深了。还爱着,也不能代表我们就会把那件事忘掉。
                  最后只能选择分开。
                  正如夏屿一贯的作风。他正好要被公司派去国外分公司工作,于是表面上有了充分的理由。他在走之前,几乎是帮我把所有该考虑的问题都安排好了。因为之前房租水电都是他交的,为了不使我想起他,他把水电提前交了半年的,取消了所有纪念日的订花,把他送我的礼物和我送他的礼物整理到一起,送到朋友家的车库里,我的房间里面除了我收起来的育儿书他没找到以外,其他和他有关联的东西都被他带走了。甚至连我手机,电脑里面的账户关于他的记录也只留下了工作上的往来。
                  他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我的身边里面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蛛丝马迹,而我生活的灵魂,也被他带走了。
                  再后来,就是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济,只好跟公司请了五个月的长假,进行心理干预,家人把我带去深山老林里散心,于是遇到了林煜。
                  想到林煜,我匆匆擦了一下脸,赶紧回病房:“抱歉,我失态了。”
                  林煜扶着一切能扶的东西已经快要挪动到门口了,他看到我回来,赶紧说:“淼淼,我不说了,你别哭了。”
                  他的眼神里面惴惴不安,好像真是他犯了大错害得我对他大发雷霆一样。然而其实他奋不顾身地救了我,醒过来到现在甚至顾不上自己疼不疼,整个的心思都被我带了来。
                  我定定地看着他,看他脸色苍白,看他努力地朝我走来,看他为了安慰我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一种复杂的情感油然而生,我突然很心疼他。
                  他这是在爱我吗?
                  好像从他来以后就是这样,他像现在一样努力地,一步一步地朝我靠近,披荆斩棘而来。
                  是,我是不爱他,但就当回馈是对陌生人的好意,我也应该对他再好一点。
                  于是伸出手去搀扶住了他:“昨天的事,很谢谢你。”
                  林煜努力地抻直身体:“淼淼,那些是什么人啊?”
                  “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我照例是想敷衍他的,但是他沉甸甸地越靠越过来,显然是走得很艰难,这重复地提醒了我他刚刚救了我的事实,只好详细解释道,“他们是对手公司派来抢数据的,幸好你路过。”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来要问:“你怎么会十点多了还在公司?”
                  他愣了一愣:“我,我昨天晚上……”
                  说着又忍不住弯下腰去了。
                  好一会才直起腰,他接着之前的解释:“我昨天晚上拍完照片,出来晚了。”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是样片拍摄的日子,最近太忙,都没顾上别的。慢慢把他扶到床上躺下:“你还是不要走动了,待会我上班去以后李阿姨会过来陪你的,有什么事就跟她说。”
                  “淼淼,你还要去啊?”林煜刚刚躺下,又要挣扎着坐起来了。
                  “上下班都会有司机接送的,而且这几天我都不加班了。”我摁住他,“这几天真的很忙,所以你就好好躺着,不要再出什么问题了。”
                  =
                  七点半,李阿姨拎着早上熬了一个多钟头的鸡汤赶过来,我也正好回公司。林煜在睡着的时候哼哼唧唧,醒过来以后倒是克制得很安静,哪怕我偶尔问他,他也总是回答没事。
                  上午把昨晚的烂摊子收拾一下,把文件递交给上级。而韩总听说林煜还在医院,立刻通知人事部门给我放一星期的假,好照顾一下。
                  我回绝了,一来是事情还没彻底处理干净,二来我就算陪着他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韩总并不意外,反而欣然同意:“也好,反正你到时候还要跟公司请一个陪产假,就并到一块吧。”
                  这次轮到我惊讶了:“韩叔,我爸妈知道了?”
                  韩总,点点头,然后才后知后觉道:“难怪你爸妈昨晚听到反应这么大,我还以为是因为担心你。”
                  而我只好叹一口气:昨天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组织一个完整的谎言就跟韩叔全盘托出了,虽然没说林煜怀的是我的孩子,但是他必定会跟我爸妈通电话,两边一交流,至少我爸妈是什么都清楚了。
                  又随便支吾两句,从韩总办公室出来。还没等我走到办公室,手机就开始震动了。 原本以为是家里两位来问情况的正准备挂断,看了来电显示才发现是李阿姨。
                  “李阿姨,有什么事吗?”
                  “淼淼啊,你……你中午吃了吗?”李阿姨像是没话找话似的,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反正是午休时间我也不忙,所以倒是颇有耐心:“刚刚吃了,你们呢?”
                  “我们也刚刚吃了,吃了。你……”李阿姨似乎是在绞尽脑汁地找话题,我忍不住笑了一笑,然后问:“林煜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煜煜啊,煜煜没问题没问题。”李阿姨似乎是对我主动提出话题感到很高兴,“你不用担心的。”
                  “没事就好。”虽然那头看不到,我还是点点头,“晚上我下班以后会过去的,麻烦你待到我来了再走好吧?”
                  “当然当然。”李阿姨大概也是在电话那边点头。
                  脑补出来的画面又使我忍不住一笑:“我大概会晚一点,晚饭我会带过来的,不过你们要是饿了就先吃,不要等我了。”
                  “我们不饿的。”李阿姨急忙回到,后来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似的,就也笑起来了。
                  “那没什么事了吧?”我听到手机里面有插播进来的提示音。
                  “也没什么事了,”李阿姨听起来好像有点失望似的,“你忙你忙。煜煜我会照顾好的,你不用担心。”
                  挂了这一通没头没尾的电话,我也没多加思考,总不能是把李阿姨叫来当护工想让我多加工资吧?李阿姨也不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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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9-12-08 18:10
                    十二


                    今天最后还是早点下班了。因为车送去检修,所以只好让小胡先把我送回家。冰箱里面食材俱全还很新鲜,大概是李阿姨昨天刚买的。
                    已经很久没有做菜了。自己一个人吃的时候懒得浪费这个时间,林煜来了以后厨房就一直归他管辖了。今天再下厨,手势已经很生疏了。花了一个小时才做了四个菜一份汤,味道还是过得去的。因为待会还要去医院,所以小胡就坐在客厅里面没有走。
                    我走出厨房的时候她正拿着一本小册子翻看:“陆姐,这上面是什么呀?”她之前也老是来我家,还过过几个夜,所以四处翻翻看看也很顺手了。我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的,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些食物的名称。
                    “大概是李阿姨采购的本子吧。”我看看时间,“我再冲个澡换身衣服,今天大概要在那边过夜。”
                    等一切准备好,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林煜这次住的是单人病房,所以没有再次被衬托得形单影只很可怜。我敲敲门进去,李阿姨朝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刚把东西放下,然后就被李阿姨拉出了病房。
                    “煜煜今天痛了一天,刚刚睡着。”李阿姨在走廊上坐下,“刚刚中午的时候,他痛得都迷糊了,说是想见你,然后我就给你打了那个电话。你也知道,我这个手机漏音嘛,他一听到你声音就朝我摇头,不要你过来了。我只好开了免提,让他听听你的声音也好。”
                    她这一番描述,听得我心都揪起来了,忍不住皱起眉头:“其实你可以发短信给我的。”
                    “他说不能耽误你工作。”李阿姨说到这里叹口气,“煜煜是个好孩子。我晓得你没那么快能忘了阿屿,但是你有空最好能多陪陪煜煜,他现在怀着两个孩子,多少也很吃力。你不陪他,还有谁能来陪呢?”
                    是啊,我一直和夏屿的思维一样,想的是及时止损。以为不和他有交流就不会产生纠葛,可是他在这个城市里只认识我和陆森焱,他有理由依靠的也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可以依赖的他,却被我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但全然没有因此而怪我,甚至连因为我而住院的时候都怕会麻烦到我。
                    怕不是个圣人吧。
                    “其实煜煜搬出去以后,还是天天回来帮你做一日三餐的。午饭也是,他做好以后走路送到你公司,还叫小胡不要告诉你。我在家也就帮你搞搞卫生,其他也没什么了。”李阿姨接着说道,“他心眼实,你不让他住他就连自己的房间都不进去,每天买来菜放冰箱,做完饭就走。他说他也不是信不过我,就是他想趁着他还在这里的时候多照顾照顾你。你这两天加班,他都是在你公司外面等你下班开车出来以后再走回家的。”
                    我揉捏了一下因为眼眶发热而酸胀的鼻梁:“我知道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李阿姨站起来整理整理衣裳,提上袋子,“明天白天我再过来,你们好好的。”
                    =
                    在门口坐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要进去看看。屋子里面很安静,但我知道林煜应该已经醒了,因为根据李阿姨的描述,他应该不会就不疼了,而他现在只有在清醒的情况下才能这么安静。
                    “我开灯咯。”我摸黑找到开关,听到床上悉悉索索一阵响,然后是他还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来:“李阿姨?”
                    “是我。”我打开灯,这才看清楚他脸上还留着眼泪的痕迹。心头忍不住又是一紧:“你很疼吗?”
                    他努力地笑了笑:“没有。你饿了吧?我们吃饭。”
                    我只好装作没发现他哭过,把餐盒打开,里面的菜尚有余温,能吃。但是我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要不我先拿去热一热吧?”
                    他点点头,我就出去了。而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脸收拾得很干净了,差点叫我觉得刚刚看到的只是错觉而已。
                    “饭菜我自己做的,口味勉强可以,不过好在比外面买的干净。”慢悠悠地把饭盒打开,我突然有点紧张,感觉自己像是在班门弄斧:“你吃吃看,不好吃的话我去食堂买。”
                    “好吃的。”他迅速地回答,像是不回答我就让他饿着了似的。原本看到他这种像被拐卖的小孩一样的听话态度我是很想笑的,但是听过李阿姨之前说的话,我就笑不出来了。我根本不知道林煜他是有多好。
                    因为身体的原因,他只能慢慢地吃,但是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吃得很认真。
                    我是没什么胃口了,随便吃了一点,就放下碗筷看着他吃:“林煜,等你出院以后还是搬回来吧。”
                    他含着一口饭,愣愣地抬起头来,好半天才点点头。
                    “然后……等后天吧,后天你如果好点了,我们就去领结婚证。”我深思熟虑以后的决定。否则孩子出生的时候有什么危险或者他之后再出什么状况,医院连能联系的亲属都找不到。
                    这次他终于讶异得把自己给呛到了,他猛烈地咳嗽起来,一边掩嘴还一边不可思议地看我。我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因为好像是给了他一生一世的承诺,如果不能履行到底,他一定会很失望。给他倒了杯水拍拍他的背:“领证的话孩子好上户口,有这边的户口的话上学比较方便。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他抬起睫毛,黑溜溜的眼珠子全神贯注地把视线黏在我身上。
                    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习惯性地想要生气,但是看他一只手还搭在肚子上轻轻地摩挲,显然还疼得不轻,只好按捺一下:“领证不代表什么,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只是作为你的家属存在,方便别人联系,你不能有别的想法。”
                    “家属?”他呆呆重复一遍。
                    ——刚刚那句话等于白说,他只听进去了想听的部分。我叹口气,准备暂时不作纠缠,以后慢慢再跟他解释,指指桌上的碗盘:“你不吃了吧?”
                    他点点头:“不吃了。”
                    我再次跟他确认:“你还饿不饿了?”
                    他点点头:“饿。”
                    “嗯?”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林煜你是不是傻掉了?”
                    他点点头:“嗯。”
                    于是我终于忍无可忍,笑出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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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19-12-08 18:15
                      十三


                      林煜的表现被我归结为要接受的信息量太大而导致的大脑暂时停止运作,直到五分钟以后他才眨巴眨巴眼睛:“淼淼……”
                      “把剩下的吃完,我要拿去洗掉了。”我坐到沙发床上边,把家里拿来的睡袋和毯子铺平整,放上电脑。
                      他果然听话照做,虽然吃得很慢,但好歹是把剩下的饭菜清理光了。
                      “刚才说的事现在再跟你说一遍,我这么做是为了你能够得到更好的照顾,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可以提出来不用客气。”洗完碗以后我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播放的猫和老鼠跟他说,“但是这并不表示我已经接受你作为我的丈夫了,尤其是身体上的。明白吗?”
                      “我知道。”林煜点点头,因为刚刚吃过饭不方便躺着,所以现在半躺在床上,但是因为疼痛的缘故所以微微地蜷曲起身子,看起来十分吃力。他艰难地侧过身来,点点头:“我们就只是住在一块而已,没别的。”
                      他的眼神坦率,是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所以我很安心地往沙发床的靠背上一靠,开始专注做自己的事,间或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期间护士小姐进来查了房量了体温,一切正在好转当中,然后递给我一份药:“栓剂,今天晚上用,明天早上拿出来。”
                      “栓剂?”然而还没等我多问,护士小姐就推门出去了。
                      因为陆森焱的关系我十分能理解夜班工作人员很忙,所以也不打算再麻烦她。和林煜对视一下,他率先伸出手:“淼淼,我自己来吧。”
                      “你……方便吗?”我打量一番他掩盖在被子下也规模可观的肚子,因为怀着双胞胎的缘故所以比同月份的要大出很多。
                      “我可以的。”他微微红了脸,一副想我赶紧把药递给他的表情。
                      他显得如此怕羞反而让我镇定下来:“那你自己塞,别……塞错。”甚至有心思开他玩笑。
                      而他涨红了脸,不说话了。
                      帮他把帘子拉上,大约也就一分钟,他清清嗓子:“淼淼,拉开吧。”
                      “挺快啊。”我仍然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趣,照理说这种情况应该是女方比较尴尬才对,于是一边把帘子拉开一边佯装准备掀他被子,“我检查一下?”
                      他死死拽住被角,我反而好奇了:“你没穿裤子?”
                      林煜低着头,嚅嗫:“淼淼……”
                      原本只是开玩笑的猜测没想到是真的,我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林煜无奈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淼淼,你怎么这样呀。”
                      “抱歉,抱歉。”我慢慢才止住笑,又坐回到沙发床上。
                      在汤姆追逐杰瑞的背景音乐中,时间逐渐到了九点。九点一到,为了保证产夫孕夫们的休息,所以电视直接由护士台控制关闭了。
                      林煜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我想起来按照林煜正常作息来说,现在已经算是很晚了。于是关了灯和电脑,调暗手机屏幕,“你睡吧。”
                      “淼淼,你回去吧。”他视线一直随着我动,突然冒出一句。
                      “你……”我窗帘拉到一半停下来,莫名的有点失落,“不想我在这里?”
                      他摇摇头:“你再晚回去,不安全。”
                      我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把窗帘拉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泰然处之:“我在这里过夜。”
                      “那,那……”他那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嘀咕似的说了一句:“你晚上盖好被子,不要着凉。”
                      现在是八月,虽说室内开着空调,但是也没至于到要着凉的地步。忍着笑应了一声好,我背对着他在沙发床上躺下来。
                      半个小时过去,室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所以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并不稳定,显然是在强行忍耐。我试探性地轻轻叫他一声,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轻声叹了一口气,我拖着沙发床在他床边放好。
                      “我吵到你了吗?”他的声音小心翼翼。
                      重新躺下来,我正面对着他,可以看见他在黑暗中也晶晶亮的眼眸:“你有什么地方会吵到我吗?”
                      他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了。
                      “我有点害怕而已。”我只好撒谎。
                      他信以为真,伸出手拍拍我的背:“你别怕,我在。”然后似乎是觉得有点不妥,又把手缩回去了。
                      这一举动不知道为什么触动了我,从心里弥漫出来的暖意充盈了我的眼睛。林煜一直如此,他不管我到底在不在乎他的好意,只要在不给我添麻烦的情况下就会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式照顾我。我甚至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假使是爱情,也是应该为了得到回报而付出的吧?
                      我伸手握住他攀着床沿微微握紧的手:“我可以帮你揉一揉吗?”
                      “可……可以。”他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等我反悔,然后轻轻反握住我的手,伸进被子里,贴在软软的皮肤上。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他并不胖,所以只有一层薄薄的肚皮,被里面两个小家伙冲来撞去地顶得堪称波涛汹涌。
                      “他们平时都动这么厉害吗?”我像挠猫咪肚皮似的轻轻抓抚,然后感觉到指尖触到的地方一阵骤缩,等这一阵过去以后两个小家伙就动的更厉害了。林煜忍不住深深地嘶了一声,然后抵抗似的把身体绷的更紧了。
                      “放松,放松。”我安慰式的抚摸着他的肚皮,同时握住他的手,“调整呼吸,深吸气,再慢慢呼出来。”
                      他尝试照着我说的做,放松下来以后就忍不住痛哼出声。
                      “疼就叫出来也没关系。”按摩着他的腰和腹侧,感觉到里面的动静确实一点一点减轻了,我拍拍他的手背:“好一点了吗?”
                      他动了动,大概是在点点头,然后意识到我看不清楚才赶紧回答:“嗯。”
                      “那现在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我稍微靠近一点他,“我就在旁边,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我。”
                      他摸索着抓住我的指尖:“谢谢你。”
                      =
                      第二天的清晨,是他叫我起床的。昨天晚上没有多久,他就睡着了,而我因为昨晚就没有休息好,所以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昨晚怎么样?”我睁眼的时候手仍然放在他的肚子上,日光透过窗帘晒进来,所以看到这样亲密的画面我有点不自然。于是赶紧起床洗漱,把毛巾被和沙发床折叠好。
                      “毛巾被我先放在这里了,今天下班以后我再过来。”手机震动起来,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
                      “淼淼,早饭!”他急着叫。
                      “我去公司会吃。”我匆匆忙忙走出门,然后走了两步又返回去,“林煜,你那个不要忘记拿出来。”
                      看他腾一下烧得通红的脸,我的心情很轻易地就明朗了起来。
                      林煜似乎也是很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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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19-12-08 18:16
                        十四


                        一天下来李阿姨都没有给我打电话,想必他的状态应该不错。于是和昨天一样的,洗澡做饭。等我走到病房的时候,林煜已经可以由陆森焱扶着走出病房了。
                        “今天不光屁股了。”我颇为愉悦地想开玩笑,然而看到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我爸我妈,我就笑不出来了:“你们来干什么?”
                        自从从山里回来以后,我就故意一个电话都没给他们打。这次就算不小心被韩叔说漏嘴,也没告诉他们林煜在哪个医院,至于他们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我狠狠剜了一眼陆森焱,他不同我做眼神交流,以示心虚。
                        “我们来干什么?我们来看煜煜,”我妈一瞪眼,如果有胡子她现在大概也已经吹起来了,“出这么大事情不告诉我们,我告诉你,以后煜煜和两个孩子就是你的责任了,你对他们好点。”
                        这些话使我由心底泛起厌恶来,语气冷淡地回应道:“他这两个孩子怎么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不光彩的事情值得拿来一次又一次的炫耀是吧?他以后不会和我有关系,这两个孩子也是。”
                        “你怎么说话的,你——”我妈作势扬起手要打我,林煜赶紧挡在我面前要拦:“妈,不是这样的,淼淼她……”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扶着站立不住的林煜:“陆森焱,你倒是叫人啊!”
                        =
                        这场混乱以后林煜不得不又躺回床上去了。因为怕我和爸妈再吵起来,所以陆森焱先把他们送回家去,病房里现在只剩下我和林煜两个人。
                        “刚刚我说的难听,你别往心里去。”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我稍微有些愧疚,“就是为了气他们。”
                        “我知道,”林煜点点头,“爸妈那里我会去讲的,你别生气了。”
                        我深深叹口气:“林煜你怎么回事?”
                        “啊?”他没想到我会对他突然发难,疑惑不解地看着我。
                        我指指他肚子:“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如果你的孩子因为我而出了什么事,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请你以后不要再为我冒险了,可以吗?”
                        “我知道,”他急忙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没想到,连这样都会……”
                        我反驳:“你自己的身体什么状态你不清楚吗?”
                        他垂头丧气:“反正就是一直在痛……”
                        看他一副可怜相,我忍不住要发问了:“林煜,那天我喊了‘阿屿’是吗?”
                        “哪天?”他困惑地抬起头,然后明白过来,“对不起。”
                        “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是问你,我那天……主动吗?”五个月来都没有主动提及的话题,终于在今天放上台面了。
                        “你……”林煜闭上眼,脸上绯红一片,“你就是亲了亲我。”
                        一个迷离状态下的亲吻原本算不得什么的,但是我却被他的语气和表现也惹得脸红起来,清清嗓子:“好,那天的事就当做是一个误会,我不会再因为这个责怪你。”
                        “淼淼,你不生我气了?”他脸上露出些许高兴来,然而就连高兴都带着可怜兮兮的小心。
                        所以我郑重一点头:“是的,如果我没有理解错,那件事应该是我给你了一个错误的信息,所以你犯下的错误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恶劣,我不会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当然,”我停顿一下,看他重新紧张起来的表情居然觉得很有意思,直到他又皱起眉了我才赶紧说,“拿这件事来气我爸妈的时候不算。”
                        林煜松了一口气,看着我认真地说:“爸爸妈妈很关心你的,之前他们一个月给我打三个电话,就是为了问你的情况。”
                        我拧着眉毛看他:“你都说什么了?”
                        “淼淼你放心,我没说什么。”他一激动,又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确实没说什么,否则我爸妈怎么会通过韩叔才知道他怀孕的事。趁着他痛得说不出下文的时候,我赶紧拍拍他的手背:“我的事就不麻烦你转达了,你和我爸妈要交流我也不会干涉。”
                        林煜点点头:“我知道的,我不会说的。”
                        “你这个样子,明天怎么出得去?”看他缓过来一点,我开始挑刺:“改个日子吧。”
                        “淼淼我没关系的,我……”像原本被答应去游乐园而因为天气下雨被迫改期的小孩,林煜不自觉地低眉顺眼地想要撒娇,但是又顾虑到自己成年人的身份,只好勉为其难地想要答应却开不了口。
                        欣赏够了他的窘态,我这才松口:“那明天看情况吧。”
                        =
                        林煜昨天一整晚好像都没睡着。我原本以为他是因为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可今天早上起来一看,他眼里都发着光,典型的兴奋过度。
                        “淼淼,我好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好的衣服,努力挺直身板地站在窗户口,迎着晨光熹微看起来朝气蓬勃。
                        他是真的很怕我反悔。
                        我扪心自问,好像信誉也并不很差。然而回想起在林煜面前,从一开始坚持要打掉孩子到后来去手术室拦他,从答应让他住在我家后来又赶他走,从说好孩子出生以后就断的一干二净到此刻用不了多久就要跟他领证。
                        出尔反尔的次数真是不少。
                        这也只引得我略微心虚了一下而已,因为每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没什么不对。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拜托陆森焱借了一辆轮椅过来。总不至于真的让林煜步行——他肚子里面的两个孩子已经可以被称为小生命了,会在我抚摸他们的时候争着顶我的手心。我也衷心地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出生。
                        林煜看起来状态真的不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肾上腺素飙升以至于痛感神经不敏锐,就不得而知了。
                        明明没怎么挑选过,偏偏今天是个吉日,领证的情侣排起长队。所以拍照和领证整整用去一上午的时间。
                        林煜小心地把结婚证掖在毯子的小兜里,仰头看我。
                        “先吃饭吗?”我问他,“还是先回医院?我下午还有工作,要早点回公司。”
                        “你饿吗?”林煜反过来问我。
                        我摇摇头,因为看他坐在轮椅上盖着小薄毯子的样子,我真的很怀疑在承认饿了之后他会从怀里掏出一包用手绢包着的饼干,然后杵着拐杖站起来慈祥地递给我。
                        摇晃了一下脑袋,把强烈的画面感驱逐出去:“司机会送你回医院,我先打车回公司了。”
                        “淼淼。”林煜突然拉住我的手,然后自己嘀咕了一句什么,最后松手:“要记得吃午饭。”
                        我走了两步,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刚刚说了什么?”
                        他坦然地嘻嘻一笑:“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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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9-12-08 18:16
                          十五


                          住院一星期,林煜终于可以走动了。今天办理完出院手续明天就可以回家,同时因为终于算是婚内生子,两个宝宝的档案也建好了,再也不用每次检查都带着上次的资料过去。陆森焱慨叹:“你要早点想通不就省事多了吗。”
                          我好脾气地看他一眼,示意他应该闭嘴。然后转向林煜:“之前的4D彩超打印出来了,我让小胡去寄给你爸妈,收到回信应该要半个月的时间。”
                          “谢谢。”林煜点点头。
                          “对了陆森焱。”我把脑子里构想了很久的念头说出来,“王思明可以帮忙设计婴儿房吗?”王思明是陆森焱的同学,之前设计了我家现在的装修,让他来设计,应该风格上不会有太大的冲突。
                          “应该可以吧,我帮你问一下。”陆森焱名正言顺掏出手机去一边玩了。
                          “婴儿房?”林煜看起来有点惊讶。
                          我解释道:“我准备把你之前住的房间改成婴儿房。”
                          “那……”林煜小声说,“我是不是还是住到现在住的地方?”
                          “如果你不愿意搬回来的话。”我故意逗他。
                          他更小声了:“我愿意的呀。”
                          我低头不惹他注意地笑了笑:“你住到起居室吧,晚上可以睡榻榻米。”起居室原本算是次卧,不过房子是在夏屿离开以后装修的,当时觉得不会再有人住进来了,所以就打造了一个起居室,就像在房间外面又包裹了一个小客厅,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活动范围仅限于那里。
                          陆森焱凑过来:“林煜哥终于从冷宫里被放出来了。”
                          “王思明怎么说?”我假装没听见陆森焱贱兮兮的语气,“时间要快,最好这周内就能定下来。最好不要装太多新的东西,空气里有苯类物质对健康不好。”
                          “周一可以把初稿发给你。还有,姐。”陆森焱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我望他一眼:“做什么?”
                          “你可不可以把手从林煜哥的肚子上面拿开。”陆森焱指一指,“吴大夫都跟我反映了,你这样抚摸的频率现在还好,要是孕晚期的话可能会造成早产的。”
                          这几天因为觉得对于林煜颇为亏欠,所以在我认为能照顾到的地方颇为上心,因此不知不觉地,肢体上的接触也变得自然而然起来。林煜不说,我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陆森焱既然已经点明,那么再保持原来的状态就有些奇怪了。我故作镇定地收回手。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煜似乎有点埋怨地看了一眼陆森焱。
                          陆森焱低着头玩手机,错过了林煜的眼神,但是抿着嘴,不知道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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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煜现在的状态晚上已经不需要人照顾了,所以我就让陆森焱先送我回家,顺便把长久以来的疑问让他解释清楚:“爸妈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爸妈一直很孝顺爷爷,但是也并不是愚孝,不可能因为爷爷对林煜祖父的愧疚就让我牺牲婚姻去和林煜在一起。本来还不确定的,但是他们一次次把林煜往我生活里推,尤其是前几天的表现,简直是浮夸了。
                          “现在还不能说。”陆森焱跟我卖关子,“反正……先让林煜哥把两个孩子生下来再说吧。对了,我那天去问吴大夫,正好知道了孩子的性别,你想知道吗?”
                          “不是男的就是女的呗,哪怕是双性人,只要不影响健康就好。”我无所谓道。
                          “话虽如此……”陆森焱叹口气,“你可真没意思。”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我猜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陆森焱沉默了一下:“你提前问了吴大夫了啊。”
                          “我猜对了?”我笑眯眯地打个哈欠。
                          一男一女,正好凑出一个“好”字。
                          林煜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
                          轻声地跟着车里的CD哼着曲调,夕阳从车窗地缝隙里扑进来拥抱到我的睫毛之间,于是我目所能及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红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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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煜出院的当天,我把陆森焱和柳曲依请到家里来吃了顿饭。饭是我烧的,菜是我亲自从打包盒里取出来装盘的。因为和林煜的手艺相比,我做的东西真的算不上多好吃。
                          “我比较希望先出生的会是男孩子,否则女孩子要当姐姐太辛苦了。”我在饭桌上告诉林煜这个消息,然后评价道。
                          陆森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佯装不理睬我。
                          林煜显然是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扒了两口饭都忘了嚼就咽下去了,好一会才说:“我,我尽量。”
                          看他低头看着肚子如获至宝的模样,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然而想到吴大夫的提醒,手只好中途拐弯,转而拨了一下头发:“焱焱,待会麻烦你把林煜房间的东西搬出去。”
                          于是陆森焱在饭后满腹牢骚地把柜子和床暂时搬到车库里,林煜企图帮忙,被我说了两句以后去乖乖地躺着了。
                          大概花了两个小时,终于把客房搬空了。地板上只留下一摞书和CD,是之前我让林煜拿去看的。
                          柳曲依向来没心没肺,这时候也难得露出点担心的神色。因此我朝她笑了一下以示我还很正常:“你们先回家吧,辛苦你们了。”
                          “你要不然先把这些书借我吧,”陆森焱凑过来,“我和柳曲依要备孕了。”
                          伸手在他脑门子上敲了一下:“说什么蠢话。我真的没事,你要是很空的话,不然帮我去整理一下起居室。”
                          “姐姐再见。”陆森焱直起身,带着柳曲依出去了。
                          我没有起身送他们,只是听到他和林煜说了再见,再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我盘着腿,坐在地上很认真地看书。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煜慢吞吞地走进来,吃力地弯下腰,在我旁边盘腿坐下来。
                          他没说话,我也懒得说话。
                          我和夏屿的孩子,从一开始就像是一个幻影,从来没有抓摸到过。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从科学的角度来说,那甚至只算得上一组细胞,可是我们俩从开始到结束都赋予它了生命的意义。
                          相反的,林煜肚子里的孩子,现在算起来已经六个多月了,我才真实地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我之前想向林煜要一个孩子,因为我觉得我会认为这个孩子会成为那个孩子的替补,至少在我心里可以达到。然而不是的,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无法取代。
                          知道夏屿怀孕的时候我对待他的态度和对待林煜截然不同,那个时候我很高兴。至于为什么这么高兴,好像是因为迎来了一个转机。想到了这里,我才渐渐回想起其实在那场车祸之前,我和夏屿之间已经渐渐地有了隔阂——经过了蜜恋期,感情正处在慢慢沉淀的时候。这个时候一旦发生什么变故,感情就很容易变质,其实早在那个时候,我和夏屿之间的感情就慢慢有了要腐败的征兆,虽然并不明显。可是孩子到来的喜悦让我和他之间似乎能重新建立起比爱情要牢固的联系,因此使得这个征兆变得微乎其微,而大喜之后的大悲也干脆让我们完全遗忘了,其实最后的结果早就铸成。那场意外只不过加速了过程。
                          爱还是爱的,只不过在心里都发生了变化,从前是爱得坦荡,后来是爱得偏执。
                          就像一开始的时候“我如果爱你”到后来的“你如果爱我”,计较得太多,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无法言说了。
                          现在回过头看,我们之前纠结的并不只是一个孩子,真正带来大悲大喜的是终于看清楚逝去的感情和默契无法挽回,注定就要分开了。
                          我把书合上,站起来:“床都拆了,你还呆在这里干嘛?”
                          林煜侧转身子撑地爬起来:“我以为你拿不动嘛。”
                          “这些书不拿了,收拾一下等周末拿去捐掉吧。”我拉他一把,“很多理念都过时了,我去挑几本新的,后天应该就能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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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9-12-08 18:16
                            十六

                            现在是九月,天还很热。我回家以后被屋子里的热度险些蒸到中暑:“林煜你怎么没开空调?”
                            “嗯?”林煜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已经被汗浸透了,他徒劳地扇着扇子,“空调?”
                            我来不及跟他多说,赶紧按动开关,看着冷气冒着雾地从风口吹出来:“对啊。”
                            “什么是……空调?”林煜愣愣地问我。
                            “就是这个。”我这才想起来他根本就没有对空调的认知,之前来我家的时候已经四月份了,而六月还不足以热到要开空调,所以也根本提都没提。林煜住在叶子家的电费直接从我账户上扣,所以也没有发现电费格外的节约。我一霎时地有些内疚,不过震惊占了多数:“你一整个夏天怎么过来的?”
                            “有风扇。”林煜指指还在往里吹外面热空气的电扇,他又摇了两下扇子,“不热。”
                            我叹口气,一边把窗户关上:“我先去洗个澡,出来我教你。”
                            等洗完澡出来,室内已经足够凉爽,林煜瘫在沙发上,把背心卷到胸口,露出一整个圆滚滚的肚子。
                            像只熊猫。
                            “你干什么呢。”我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坐下。
                            他坐起来,朝我指一指自己的肚子:“让他们俩也凉快一下。”
                            我没好气地笑了一下:“把衣服放下来,着凉了会很麻烦。”
                            “噢。”他依言照做,然后扶着茶几站起来,“我们先吃饭吧?”
                            我看他走路都扶着腰,看起来十分吃力,就边掏出手机从柳曲依发我的资料里面查找双胞胎二十八周的腹围,边走进房间拿了皮尺。让林煜挺直了站好,我开始测量。手下皮尺的数字随着林煜的呼吸变化,越变越小,我皱起眉头轻拍一下他的肚皮:“别吸气。”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数字就飞速变大了。我忍不住笑出来:“也不用故意挺出来。”
                            于是在两分钟以后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数字:“96?都比得上别人八个月的肚子了。”何况他之前的腰根本不算粗。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捧着肚子坐下:“孩子大点好嘛。”
                            “不是这样讲的。”我坐在他对面,语气有一丝语重心长,“胎儿如果发育过大,会造成难产的风险增加,就算能够平安出生,之后也会因为过度肥胖造成生理上的疾病的。”
                            他听得一愣,顿时没了主意:“那怎么办?”
                            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危言耸听,赶紧安慰:“你现在这样还好,之前医院检查也一切正常。不过你刚刚出院,一定要注意休息,其实菜不必做这么多的。”
                            “这是李阿姨做的。”他低下头解释。
                            我幽幽道:“李阿姨刚刚打电话跟我说她回老家去了,要一个礼拜以后才能回来。”
                            因此他涨红了脸,不敢说话了。
                            安静地吃完晚饭,我开始教他使用空调。他学东西很快,我把每个按键跟他说一遍就能记住,倒是不怎么费事。不过我也有些疑点要问他:“你就没有好奇过为什么有些地方比较凉快吗?”
                            他嚅㖿了一句什么,摇摇头。
                            “李阿姨就没有教你怎么用?”
                            他摇摇头,然后抬起头看我,样子有点痴呆。
                            我故意冷笑:“我知道你之前偷偷来我家。”
                            “淼淼,你别生气,我没……”他小心翼翼地组织措辞,简直如履薄冰。
                            “我没有要秋后算账的意思,”我打断他的话,“就是问问。”
                            “李阿姨说,开空调电费会很贵的,所以我就没有问。”他小声说。
                            这个答案果然和我的猜测一模一样,我好气又好笑:“林煜你能不能大方一点?你一个月的稳定收入有八千,一个月的电费占不到二十分之一,何况我会帮你付的。”
                            他认真地问我:“八千块,算多吗?”
                            “维持基本生活所需应该是够了,所以你不要……”我稍微有点不耐烦起来。
                            他打断我的话:“那淼淼,你可不可以不要加班到这么晚,我的钱都给你花。”
                            我愣住了,面对他这种拙劣的“我养你”的表达我应该是觉得可笑才对,但是他的眼神真挚,把我的心里灌得暖洋洋的。这种暖意又从心里游走全身,于是不受控制地,我轻轻拥抱了他一下。
                            拥抱过后,换他愣住了。
                            “我不需要你的钱。我的工作辛苦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愿意为了更好的生活付出努力,这与你无关。”我站起来收拾碗筷,“所以你完全不必觉得不好意思,事实上,生活质量越高证明我的能力越强,我很乐意能提高跟我在一起生活的人的生活质量。”
                            良久,他才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
                            次日出门前,我特地跟他重点说了一下不要过度节约,并且在九点之后用平板控制空调和加湿器自动启动了。
                            家里只在两个阳台装了摄像头,没多久就从摄像头里看到林煜出来关门关窗了。透过屏幕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总觉得自己像是主人在观察宠物狗。
                            那应该是什么品种的呢?
                            拉布拉多?
                            柴犬?
                            大高加索?
                            脑子里面闪过的都是好脾气的大型犬类,最后停留在中华田园犬这个选择上:对人亲热,体质超乎常人的好,忠诚度高,主人给个笑脸就能摇着尾巴跟上一路。智商也不低,适应性很强,还不会掉毛。
                            摇摇头甩走自己的胡思乱想,我开始猜测如果林煜知道我把他当做狗来看会是怎么个反应,肯定也是低下头要笑不敢笑地抱怨一句:“淼淼,你怎么这样呀。”
                            闭上眼睛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心想道: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而因为昨天林煜觉得我加班是为了维持生计,所以今天我特地一到时间就准时下班,顺便在超市买了菜。
                            打开门之后林煜正好闻声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我咧嘴一笑,然后赶紧从我手里接过大袋小袋:“今天回来这么早呀?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放下,不许动。”我指指沙发,“去坐好。”
                            他迟疑了一下以后乖乖按照我的指令照做,于是我噗嗤一下笑出来,因为不自觉地把他当做宠物犬来对待。
                            林煜疑惑不解地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像是想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开心,然而没问出口,又转回去了。
                            而我钻进厨房,开始煎炒蒸炸。油烟机的运作声和电视的声音交杂在一块,是再日常不过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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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19-12-08 18:18
                              十七


                              约摸又休息了半个月,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给了确定的回答,林煜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就又主动把家务事全部都包揽了过去。
                              我下班以后他刚把地拖好。之前的海绵拖把太笨拙,就换成了地板擦,他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扶着拖把,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家里有吸尘器,其实不必拖的。”我一边换鞋一边自然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地湿了还容易滑。”
                              “不滑。”他把东西放好,“快来吃饭了,今天市场有带籽的虾卖,带籽的虾肉紧实,比平时的好吃多了。”
                              我洗完手坐下剥虾:“那你现在一定比我好吃。”
                              林煜顺口接话:“那妖怪来了肯定先吃我,你记得快跑噢。”
                              我一边嚼虾肉一边笑起来。
                              他把手里的小碟子朝我一推,碟子里是满满的虾肉:“你先吃饭,别的菜要凉掉了。”
                              我理直气壮地嫌弃:“你洗过手没有?”
                              他没有因为好意反被贬低而生气,摊开手掌给我看,白白净净的,带着一层常年劳作的薄茧:“洗的很干净了。”
                              迟疑了一会,我还是摇摇头:“你吃吧。”
                              他此刻反而有些着急了:“为什么呀?”
                              “你吃。”我把碟子放回到他手边。因为终于意识到我好像对于接受他的好意太过泰然自若,明明没什么值得他对我好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他的地方。他现在是最需要营养的人,我怎么还能恬不知耻地跟他抢东西吃。
                              林煜可没有这个觉悟,他眨巴眨巴眼睛,犹犹豫豫地还想给我递回来,于是我很不耐烦地“诶”了一声,并且催促道:“叫你吃你就吃,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才想起来,这是他特地从市场买回来的,等于在不经意间又贬低了他的好意一次。于是我很懊恼地又叹了口气。
                              一顿饭吃得我满怀歉疚,总想找点什么事补偿他一下。他倒是没觉得自己多委屈,不过怕会被嫌烦似的钻进厨房,很久没出来。
                              我坐在客厅,总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想起来今天同事送了我两张歌剧的票,本来是要在下班的时候给陆森焱送过去的,结果柳曲依临时加了一台手术,就去不成了。于是我悄悄走到厨房门口,等着他出来以后好发出邀请。
                              结果林煜拖着一盘切好的香瓜走出来,被我吓了一大跳。
                              他受到惊吓的样子十分有意思,所以我再次嘻嘻哈哈笑出来,心里面也轻松了很多:“换身衣服,我带你去看歌剧。”
                              林煜惊魂未定地把哈密瓜放到茶几上,犹想抱怨两句:“你可不能再这么吓人了。”
                              “抱歉,抱歉。”我拈起一块香瓜,嚼得满口生甜。
                              =
                              歌剧确实是漫长而无聊的,但是这次的剧目倒是激情浪漫,让人看得很投入。
                              除了一个人。
                              “还睡?”我故意按了一下喇叭。
                              林煜还闭着眼睛,看起来困得要命,回答:“不睡了!”
                              我被他气得笑了:“你刚刚还打呼噜了,旁边的人都在看我们。”
                              他揉揉眼睛,很难为情地用蚊子声哼哼:“对不起。”
                              打呼噜当然是我夸张的说法,不过他当时困倦得头一点一点,倒是真的很吸引我后排观众的视线,那对老夫妻还小声问我是不是因为他身体不适才会这样,弄得我仿佛是不顾别人身体情况硬要他陪我来看歌剧的自私鬼似的。
                              “你就这么困?”我此刻也好奇了,明明昨天做检查的时候一切正常,照理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煜张张嘴,准备说话,可是刚一开口就是一个哈欠。
                              “哎呀!”我拖长声音抱怨。
                              林煜十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这样啊。”
                              然后在回家的路上又大睡了一路。
                              好好的一场浪漫被他闹得无疾而终,这样也避免了许多尴尬,毕竟那实在太像一场正式的约会。
                              回到家以后,就各自分头去洗澡。他用外卫,我占了内卫,洗完之后就在起居室里开始整理邮件准备工作了。知道林煜九点是一定要休息了的,所以我准时出去叫他,结果呢?
                              一开门就看见林煜侧躺着睡在沙发上,保持一个手撑脑袋的看电视姿势,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而这还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他整个身子随着他的头的动作往前侧,这要是一摔,可就直接肚子着地,能把孩子都给砸出来。
                              我忍无可忍道:“林煜!”
                              他猛然惊醒,然后飞快地坐起来:“淼淼啊。”
                              “你要睡也别在客厅睡。”我转身回房间,把我的被子抱出来,又把他的被子抱进去,“我以后就住在起居室了,以后你睡我房间里去。”
                              他大概是睡得晕头转向的,愣愣“哦”了一声,就真的进去又大睡起来了。
                              =
                              林煜的孕期嗜睡就算是从那天开始的。他从来都是早睡早起的,而现在早睡了,也不一定能早起的了。
                              不过好在他是不会犯懒的,他必定会在我闹钟响前的一分钟做好早饭,然后叫我起来,哈欠连天的回房间,接着睡觉。
                              我原本以为他是闹了闹铃以后硬撑着起来干的活,结果仔细观察了两天,发现这是生物钟使然,就算不给我做早饭他也依旧要起床的。那么我就继续坦然享受这生活了。
                              而今天是婴儿房竣工的第二天,我大开窗户和门准备给它通通风。床是两张上铺,下面是摇篮。正好可以在床板上放尿布之类的东西方便换,以后小孩长大了,现在放摇篮的地方就可以换成两张小书桌。
                              “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我问林煜。
                              ——房间里面气味虽然不算重,但是有毒气体还是有的,所以不放心林煜在家呆着,准备把他带公司里去。
                              林煜关上门:“好了。”
                              “到了公司不许再睡了。”我看他整天昏昏沉沉的也不像个样,不敢让他长久地睡着,所以此刻循循叮嘱。
                              而他也确实没有再要犯困的意思。
                              到了公司之后,他坐在办公区里,偶尔和同事说一两句话,也很热闹。
                              等到下班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又偷偷拉着我:“陆总,小林哥真的太有意思了。”
                              我看他的背影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有趣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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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9-12-08 18:18
                                十八


                                我发现了,林煜好像只有在我面前是这样的。
                                ——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我生气。
                                在别人面前,他是一副最自然不过的模样,就像在山村里面迎接我们的时候,自信大方且热情洋溢。
                                我反思了一下是不是之前对他真的太过分了,但是我之前的态度都是有理由的,就算是个误会,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而在误会解开之后我当即改变了态度,现在对他也算是不错,至少会有朋友之间的关心。虽然语气不善,但是他也不傻,总能体会到我的好意吧。
                                这几天因为家里刚装修完,他也要赶在穿不上样衣之前加紧把新品拍摄完毕,所以每天都会跟着我去公司。在每天例行犯困之后就会跟同事闹成一片,似乎比我这个工作了五年的人还要熟悉。
                                我十分吃醋,因为觉得大家凭什么要比较喜欢他。
                                而且,因为谨记吴大夫的教诲,所以他出院之后我都没敢摸过他肚子一次,那天去摄影棚接他的时候,发现摄影助理正一边摸着他的肚皮感受胎动,一边跟他聊天。这也令我很不满意,好像我自己攒着不舍得玩的玩具被他大方地拿给别人分享了一样。
                                因此,我对他的不满就要溢于言表了。
                                晚饭后,林煜照例收拾完碗筷,在餐厅里绕着圈走路,一只手搭在肚皮上轻轻画圈,孩子的偶尔会顶出一个小包来,他就笑着用手指轻弹两下,作为互动。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的我就成为了一个局外人,丝毫没有可以插足的空间。
                                “别摸了。”我开腔。
                                他怯生生看我一眼:“哦。”
                                而才不到五分钟,他就又摸摸索索,把手放到肚子上去了。
                                “跟你说了,别老去动他们。”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要捍卫熊孩子逗弄我的宠物似的,酸溜溜的不高兴。
                                林煜不说话了,一屁股坐在一侧的沙发上,转过身去看电视,不看我。
                                看起来十分委屈。
                                总这么对他也不大好。我站起来就往门外走,花了五分钟才恶声恶气、气喘吁吁地把从车里搬上来的纸箱子放到他面前:“你家里人知道你怀孕以后寄来的,我没偷看。”
                                他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大袋子一大袋子的花草干,大概是用来泡水喝的。旁边还有一封厚厚的信,窥探别人隐私不好,所以我就走进房间里去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我才从房间里出来。他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也是,毕竟这大概是他离开家最久的一次,又处在人生的特殊阶段荷尔蒙爆棚——还落在了我的手里。
                                好心好意地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他摇摇头:“我没哭。”
                                “我也不是第一次看你哭了,你不用骗我。”我起不到实际作用地安慰了他。
                                他抬头看了看我,又垂头丧气:“经常哭的男人是不是特别没用?”
                                “你这是性别歧视。无论男人女人,都是有资格哭的,有用没用表现在做出的贡献上,而不是哭不哭的。”我坐在他旁边,“何况你现在怀孕了,本来就在激素作用下情绪不稳定,这也是正常表现。”
                                “谢谢。”他颇受触动地对我道谢,然后头一偏,大概是想要搁到我的肩膀上,结果我要探身抽纸巾,被他撞上了后脑勺。揉着被撞疼的地方,我离他远了一点:“这种动作就不必有了。”
                                林煜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淼淼,这个枸杞子和菊花还有这包草叶茶是阿妲特地给你准备的。”
                                我饶有兴致地翻看箱子里的东西:“你是该多喝点茉莉花和金银花茶,对宝宝们好。”
                                “嗯?”他原本是紧张兮兮地看着我翻东西,听到我说的话以后突然放松了。
                                “怎么?”
                                他喃喃自语。我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怎么?”
                                “我以为你会嫌它们。”这次他还是小声,不过我听清楚了。登时又有点生气:“你觉得我很挑剔吗?”
                                林煜摇摇头:“不是的。”
                                我静候他的下文。
                                “是你不喜欢我,所以也不会喜欢和我相关的东西。”
                                惊愕于他如此有自知之明,和这种自知之明坦白说出来居然让我觉得有点刺耳,我略觉得有些羞惭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讨厌你,所以我不会对你有什么偏见。之前我把你带来的风肉火腿扔掉,是因为阳台没地方晾,而且保存不当,很多都出油了,吃了更没好处。”我把简陋包着油纸,却看起来很精心的花草茶拿起来示意,“像这些自己家制作的就很好。”
                                “很……好吗?”他微笑起来,眼睛里都闪烁着细碎的光。而我意识到,这似乎是我第一次夸奖跟他有关的东西。
                                一直在否定他,否定他的观念,否定他的生活习惯,甚至否定他的好意。他在我面前的不自信,大概就是因此而来。
                                之前是因为厌恶所以从心里瞧不上他,因此他在我眼里也没有任何优点,而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我明明看到他种种的好处,但是语言上总是夹枪带棍的,实在不像个好人。这种习惯现在修正应该还来得及,所以我点点头:“是啊,很好。明天我去买几个玻璃罐放起来。”
                                =
                                花草茶按照颜色排成一排放在浅色的玻璃罐里,简直就像是装饰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我戳戳林煜:“好看吗?”
                                “挺好看的。”林煜用了小孩的语气,“淼淼真棒!”然后自己也意识到不妥,就赶紧地走到厨房里面去:“我泡了麦茶,正好凉的,你喝一杯。”
                                我刚刚去开冰箱的时候已经喝过了,所以此刻就告诉他不必,不过他已经打开冰箱了,我倒也不介意再喝一杯。然而他几乎是小跑出来,惊魂未定,很惶恐地告诉我:“淼淼,冰箱里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啊?”我还在惊讶他刚刚的身手矫健,回想起来开冰箱的时候也没发现什么异状:“没东西坏掉吧?”
                                “那怎么会这么臭?”林煜急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愣了半晌,然后才反应过来。从冰箱里拿出来榴莲:“是不是这个味道?”
                                林煜倒退了三步,捂住鼻子,点头。
                                我无声地狂笑三分钟,然后才直起身子:“我现在就把它吃掉,过会就不臭了。”
                                林煜惊恐了:“这个是用来吃的?”
                                “嗯。”我拆开保鲜膜,“抱歉啊,我忘了有些人是接受不了榴莲的味道的。刚刚去超市,正好他们新开了一个,所以就买回来了。”
                                拆开保鲜膜的一瞬间,林煜躲得更远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去房间吃。”
                                确定这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林煜一点点凑过来:“没关系的,你在这吃好了。”
                                我一想,去房间吃可能会把房间也弄得满是味道,于是就点点头,在沙发上捧着一盘榴莲肉,舀起一勺。正是吃得陶醉的时候,我注意到林煜一直以一个胆战心惊的谨慎表情盯着我,似乎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东西能吃,就由不得玩心大起,舀了一勺一直凑到他嘴边:“你尝一下,可好吃了。”
                                林煜下意识地一躲,然而因为已经被窝到沙发的角落里,现在是逃无可逃,耐不过我一再的邀请逼迫,英勇就义似的囫囵吞下去了。
                                “好吃吧?”我这才放过他,往抱枕上一躺,感觉十分惬意。
                                林煜捂着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呆坐了三分钟,才终于没有吐出来,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好吃。”
                                而我吃饱喝足,没心没肺地朝他笑:“明天给你也买一份!”
                                林煜站起来开窗通风,路过我的时候揉了一把我在沙发上蹭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淼淼,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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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楼2019-12-08 18:20
                                  十九


                                  最近我和林煜的关系是日益融洽起来,不过这也多半和他的嗜睡相关,因为总算是能安安静静且十分自然地相处了。
                                  林煜躺在我办公室的小沙发上,头搁在扶手上,腿也有半条在沙发外边,我把垂下来的毯子给他扯回去盖好,端详了他一会以后还是觉得这样不行:“林煜,林煜!”
                                  “嗯?”林煜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
                                  我把一叠文件交给他:“把第一份送到八楼韩总办公室,下面彩印的三份给六楼的三位总监一人一份,剩下的送到各个部门经理那里去。”
                                  ——其实这些活应该让助理去做的,不过林煜总这么躺着,虽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的支撑,我就是直觉性地觉得没好处。
                                  林煜也知道自己最近是睡得太多了,所以此刻就毫无怨言地爬起来,拿上东西准备出门。不过站起来的时候衣服搡到了胸口,所以就可以清晰看得到肚子被裤腰勒得特别紧。
                                  “等等,”我叫住他,“你裤子是不是太紧了?”
                                  他低头看一眼:“没有啊。”
                                  “不是裤腿,”我把他的抽绳结解开,发现原本白嫩嫩的皮肤现在已经因为摩擦而红肿起来了,“你没别的裤子了?”
                                  “都穿不上了。”林煜打个哈欠。
                                  “这是上个礼拜刚刚拍摄过的样衣吧,这么快就穿不上了?”我轻轻摩挲发红的地方,嘴上倒是毫不客气:“勒成这样都看不出来,你是个***?”
                                  林煜似乎是觉得这种抚摸很舒适,所以眯起眼睛懒洋洋地回答:“这是最大的一条了。”
                                  “到时候下班先跟我去买裤子去。”对于他这种容易将就的性格,我真是十分地恨铁不成钢。
                                  =
                                  林煜的肚子实在太大了,要不是靠着之前的腰算细的,估计连这几条裤子都穿不上。而这段时间好吃好睡,隐隐也有了要发胖的迹象。
                                  “你这样可不行,要真胖了不光难看,而且还影响健康。”我絮絮叨叨地跟他上到五楼男装部。他唯唯诺诺地答应着,然后惊讶地“诶”了一声——他的巨幅照片正贴在玻璃墙上,还是他没显怀的时候拍的广告。
                                  我捏一把他腰上的软肉:“诶什么诶,你看看你现在胖了多少。”
                                  他惭愧地垂着头,跟着我走,而走遍了五楼的男装部,都没有发现孕夫可以穿的衣服。经过导购小姐的指点,我才反应过来,孕产产品跟男装根本不是一个概念的。
                                  孕夫装孕妇装和婴儿装童装之类的占据了一个楼层,有推着婴儿车来选购宝宝服的夫妇,也有陪着自己大腹便便的伴侣来挑选衣服的爱人。这个世界上,有三分之一的男人可以怀孕,其余的一般都是女性,所以售卖孕夫装的店也只占据了整层楼的四分之一,纵使如此,林煜的照片也依旧在玻璃墙上特别显眼。
                                  这张照片大概是他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拍的,那个时候他刚刚搬出去,我还从来没有他那个阶段的样子,看看照片再看看他,我感慨:“才两个多月肚子就大了这么多。”
                                  “我肚子里面有两个嘛!”他像是被我说胖说得不高兴了,辩解道。
                                  “行吧行吧,”我好奇地四周张望,“你去试试哪些穿得下的。”
                                  这一层对于我来说十分陌生——身边暂时还没有有孩子的好友,所以也没来挑过婴儿用品,而更不用提孕产类的东西。
                                  林煜对于挑选衣服十分拘谨,品味似乎也不是特别好,我把他拜托给导购小姐以后就自行去逛婴儿装了。
                                  “您家是男孩还是女孩?”导购凑过来问。
                                  我把婴儿服托在手掌上,小小软软的一件:“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好福气啊。”导购赞叹一句,“还没出生?”
                                  我点点头,顺便就讨教起来:“孩子出生以后要准备些什么?”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导购小姐立马把我当成大主顾来对待了,介绍得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而我因为反正要等林煜并且确实有需要,所以耐心地听她讲了半小时,顺便各买了五套婴儿服,六个奶瓶四个奶嘴,各人八双的小袜子小鞋子,因为孩子出生的时候就要冬天了,所以还有六床小抱被。这些东西反正不嫌多,买了也就买了,等她开始推荐摇篮婴儿车安全座椅的时候我终于提出了拒绝:“这些东西我还是和我家先生商量一下才好。”
                                  “这位就是您先生吧?”导购小姐看向我身后。
                                  我转过头,发现林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此刻就站在我身后。不过既然已经在他面前称呼他为我家先生了,所以再遮掩好像显得我心虚似的,于是我就大大方方地挽了他的胳膊:“对,多谢你帮忙推荐,今天先买这些就够了。”
                                  “今天满6000送DIY的床铃和玩偶,您的金额正好可以换两套,我去帮您打包。”导购小姐美滋滋地转身去忙了。
                                  我松开林煜的胳膊:“买好了?”
                                  他点点头,然后看着柜台咋舌:“淼淼你买这么多东西?”
                                  “不算多吧?”我提起一件衣服在他肚子上比一比,“你看多可爱。”
                                  他从镜子里看自己,点点头,笑得傻嘿嘿的。
                                  =
                                  大包小包地提了两趟才把东西都拿上来,喘匀了气我才有空问他:“刚刚导购小姐为什么要跟你合照?”
                                  “大概她看过我的视频吧?”林煜倒了茶递给我。
                                  “视频?”
                                  “我拍第一套图的时候影响力不够大,所以公司就让我拍了几个视频。”他简短概括,“就是做嘛。”
                                  我被水呛住:“什么?”
                                  “淼淼你慢点喝,”林煜拍拍我的背,“编竹篓,造狗屋,搭篱笆之类的。”
                                  “你就……”我想要抱怨他说话很有歧义,然而他脸上天真无邪,实在是我思想龌龊才会误解,我只好自我反思,“算了。”
                                  “噢。”林煜在我旁边坐下,“是刘哥帮我拍的,然后申请了一个微博账号,说是做什么‘自媒体’。好像还挺多人喜欢看的。”
                                  我惊讶地伸出手:“我看看。”
                                  ——林煜?还能做自媒体?
                                  于是林煜把他的手机交给我,我点开他的主页,居然也是一个有十万粉的号了,算得上是一个小网红。之前手工视频的转发每条也是在四位数的,偶尔有抽奖,是在免费给“玖”品牌男装做广告,关注度十分不低。
                                  “你不是不会打字吗?”我很好奇他该怎么跟粉丝互动。
                                  林煜笨拙但熟练地点开输入法:“手写。”
                                  我心里颇有些赞许,觉得他算不上十分聪明也有八分,离了我也饿不死了。但是既然想到这里,那么我对他来说是不是也就没什么意义了?明明是我把他从山沟沟里带出来的,想到不远的将来就会被他忘恩负义,总觉得心里酸溜溜的。因此我把手机丢还给他,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哦,那真是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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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楼2019-12-08 18:20
                                    二十


                                    网红林煜最近因为没有更新而被催得很紧,而他的肚子简直是疯长,“玖”品牌需要拍摄的样衣他都已经穿不上了,因此失去了拍摄资格的他只好呆在家里把之前赠送的床铃给做了,顺便混个更新。
                                    看着他忙忙碌碌地擦完桌子洗完碗,又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开始缝制床铃,我真心实意地慨叹:“我像是娶了个媳妇。”
                                    林煜也没反驳,只是跟着一笑:“你别老笑话我。”
                                    静静看他一会,我皱眉评价道:“我得给你找点事做了,否则你总这么闲着也不好。”
                                    林煜懵然抬头:“那……我去发传单?我暂时也干不了重活,等孩子出生了我再好好找活干。”
                                    我不耐烦地“呀”了一声打断他的话,跟他解释:“不是让你找工作。你现在在家呆着,走来走去的不过那么几步路,运动量肯定不够。我是在想,你关于户外活动有什么兴趣?”
                                    知道我不是嫌弃他好吃懒做以后他就没那么忐忑了,仔细思考半天以后他回答我:“不知道。”
                                    “你在家的时候呢?也没有想过闲下来了要做什么?”
                                    “闲下来了……不就是躺着吗?”林煜很费解,满脸都写着“你们城里人真奇怪”。
                                    我叹出一口郁闷之气,苦思冥想半天:“你明天去公园走走,拿这个拍照片好了。”从柜子的角落里找到我大学毕业时候买的单反,给电池充上电,“我待会教你怎么用。”
                                    =
                                    电池满电是第二天的事了。我头昏脑涨地从榻榻米上爬起来,知道自己这是要感冒了。也怪我自己之前设计的不好,榻榻米的三面都是玻璃窗,前几天天热还不觉得什么,这几天骤然降温就开始冷飕飕起来。
                                    林煜做了一桌的早饭又回去补觉,我懒得吃饭也懒得叫他,就顾自己出门上班去了。
                                    到了上午十点,林煜才打电话过来,我正是忙得眼花缭乱,就不顾语气地说了他两句:“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天天带着你玩吗?”他静了一晌,絮絮叨叨地还要再问,我就挂了电话不理他了。
                                    经过一上午的忙碌,等到午休的时候就更加没胃口吃饭,因此恹恹地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准备睡上一觉。
                                    才刚闭上眼没有五分钟,就听到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同时还听到林煜的声音:“淼淼?”
                                    我装睡,不理他。
                                    他轻轻推推我:“吃过饭再睡啊。”
                                    我继续装睡。
                                    “淼淼。”他的声音响了一点,“先吃饭。”
                                    我拿毯子蒙住头:“不要!”
                                    他似乎是扶着沙发蹲了下来,继续搡搡我:“吃一点点,不然要饿坏了。”
                                    “你烦死了!”我由着性子嚷,然后翻了个身。他果然安静下来了,并且一动不动。
                                    大约又过了三分钟,我终于躺不住了,呼啦一下掀开毯子坐起来:“你别老蹲着,站起来。”
                                    他计谋得逞似的笑了笑,又颇无奈地站起来,捶捶自己的腰。
                                    “要是早产了还给我添麻烦。”我气鼓鼓地盯着他,“都这么大月份了就不能自己注意点吗?”
                                    他充耳不闻,笑眯眯地打开饭盒:“吃饭唻。”
                                    里面是白粥,下层是两份小菜,再下面还有两个兔子形状的包子。
                                    闻到食物的味道,空了很久的肚子确实咕噜了一声。林煜拿起那个包子递到我嘴边,而我因为还没有洗过手,就直接在他手里咬了一口。里面是甜滋滋的奶黄馅,虽然鼻子已经闻不到味道了,但是奶味还是从口腔钻到鼻腔里,释放出一股诱人的味道。
                                    就着林煜的手吃完了两个包子,他端起粥碗舀了一勺也递到我嘴边,我被勾起了胃口,所以很享受这种饭来张口的滋味,还要指指点点地挑菜吃。等他一碗粥喂到一半,我终于算是吃饱了。而他则舀起一勺就要往自己嘴里放,我赶紧阻拦:“我感冒了,要传染的。你怎么这么不讲卫生!”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指指我的嘴巴,“都吃到外面了。”
                                    沙发旁边没有纸巾,他今天穿了一件乳白的软卫衣,站着的时候肚子就在我的正对面。我就起了促狭心思,抱住他的腰就把嘴往他肚子上蹭。
                                    “哎呀!”他惊呼一下,“淼淼啊!”
                                    我笑得头晕,搂着他不让他逃,我双手早就环不住他的腰身了,此时就把脸也贴了上去,他整个人白白软软的,像是抱住了一个温暖的大白。
                                    我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睡是没睡多久,但醒过来的时候林煜已经坐在前台搬来的椅子上,在膝盖和我之间垫了一个抱枕,好让把肚子上受的力分散开来。至于谁给他搬的椅子嘛……
                                    看了一眼百叶窗外,看来至少全文案组的人都知道我趴在林煜肚子上睡着的事了。
                                    “你怎么没叫醒我?”
                                    他笑了一下,回避话题。
                                    我叹气,穿上外套:“跟我去趟医院吧。”
                                    ——虽然就睡了十几分钟,但是说不定就被压出什么问题来了。于是到了医院,他奔向产科,我奔向呼吸科,他想陪着我先去看病,被我用虚弱的暴力制止了。两个人一通检查下来都没什么问题,并且确定了我的感冒并不是病毒性的所以传染性不强,因此我也就勉强同意他凑到我面前来嘘寒问暖了。
                                    虽然感冒并不严重,但是晚上的时候我还是发起烧来。这时候我是真的不想再跟他多说话了,因为嗓子肿痛到吞咽药片都困难。榻榻米还是漏风,所以我抱着被子去睡沙发。
                                    林煜琐碎地想要劝我去房间睡,但是他现在的身体既不适合睡沙发也不适合睡榻榻米,更别提冒着被传染的危险和我睡一起。我再三地用眼神威胁之下,他回房间里去了。
                                    不过这一夜,我每次醒来的时候他都正好从房间里出来查看我的情况。
                                    在林煜时不时“凑巧”的照顾之下,我第二天就好多了了。
                                    因为还发着低烧,所以我请了一天的假待在家里。作威作福地在沙发上躺好,我翘着二郎腿使唤他:“中午想喝香菇鸡丝粥。”林煜做的香菇鸡丝粥十分费事,要先熬好白粥,然后把生的鸡丝和鲜香菇放进去,还要再加玉米粒,西芹粒,豌豆粒,胡萝卜粒,最后出锅的时候再滴上一丢丢香油,简直能香遍整个屋子。
                                    林煜这个时候也丝毫没有犯困的意思了,勤勤恳恳地淘米,在电饭煲里熬上粥以后出门去买材料,顺便在我额头上放了一条湿毛巾。他大约半个小时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回来也来不及坐下,先把我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一条,又一头钻进厨房里去。
                                    我随口说的一句话,让他耗了整整两个钟头的功夫,到他端着粥出来以后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欠起身,让他坐到沙发上来。本意是想把他的腿当做枕头好接着睡一会的,结果他的肚子占据了整条大腿的空间,我只好规规矩矩地坐起来,吹凉一勺粥开吃。
                                    “怎么不是鸡肉?”虽然细微,但是口感有异我还是吃的出来的。
                                    林煜很认真地回答:“他们说感冒了吃鸡是要得禽流感的。”
                                    “哎呀林煜啊!”我笑得一边咳嗽一边躲开他,“你怎么这么好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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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19-12-08 18:21
                                      二十一


                                      这一次我的感冒算是彻底把林煜的精神提起来了,就算我已经好了他再也不会整天昏昏沉沉只想着睡觉。
                                      他精神充沛起来,也让我能趁机好好训练训练他:“这里是一套百科全书,你爷爷教你的东西虽然经典,但是不够与时俱进,你得学点新东西才好在这社会上立足。”
                                      他乖巧点点头,眼神里充满期待地看向我手里的相机。我打开相机先给他拍了一张:“这个是快门,你先从傻瓜模式开始,让它自动对焦,然后慢慢地开始可以调景深和光圈。”我演示了一下各个按键的作用,然后就把相机交给他了。
                                      林煜的表情很是欣喜,像是终于得到自己期待许久的玩具。而说起期待许久的玩具……
                                      我伸手摸向他的肚皮。隔着厚衣服摸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悄悄掀开他的卫衣,把手钻进去摸。软茸茸暖烘烘的手感,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和一层薄薄的肚皮,两个小孩现在还没有要耍把式的意思,只是偶尔骨碌一下,算是动过了。
                                      “淼淼?”
                                      林煜突然叫我,我感觉把手缩回来正襟危坐:“我平时也没怎么碰他们,你也给别人摸啊,我就碰一下怎么了?”
                                      “不是,我是说这些照片……”他迟疑了一下,把相机递给我,“你要不要存到电脑上去?我怕我不会用,会不小心把它们给删了。”
                                      “那里面还有照片啊?”我疑惑地接过来,看到照片的时候愣了一下。
                                      是我和夏屿的合影。
                                      那个时候我们刚毕业,出去旅行。不过行程走到一半,韩叔的公司就出了问题,我们俩急着回来帮忙,所以自然也就忘记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了。
                                      我静默地翻看照片。那些时光多么好,可是一去不返。
                                      林煜突然抽了两张纸巾给我,我偏过头,先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没有要哭。”
                                      之前哭够了,以后就不必了。
                                      “这个人,就是阿屿吗?”林煜缩回手,有些不自然地问。
                                      “对。”我坦然回答,搞得他这么惶恐不安的,没意思。很多事也是时候告诉他,因为不管我愿不愿意,在遇见他以后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把我和他推得更近,而孩子出生以后,我们的后半生,大概就已经牢牢编织在一块了。
                                      无论这是不是爱情吧。
                                      “他姓夏,单名一个屿字。我们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大三开始帮着韩叔公司做事,那个时候韩叔公司不景气,我们几个同学一起用新的媒介给公司拓宽了途径,毕业以后就直接一起进了韩叔的公司。之后又在一起了三年,前年的时候,他怀孕了,我开车跟他一起出去,路上出了意外,孩子没了,我们也就分手了。”我平静地叙述着,才发现所有的波涛汹涌原来只需要短短几句话就能概括。
                                      原来,我以为的天长地久,不过是短短几年;我以为的跌宕起伏,也只是过往云烟。
                                      呆坐着发了会呆,我问他:“林煜,你后悔过吗?”
                                      “啊?”他傻呵呵地回应。
                                      我被他逗得笑了一下:“人生地不熟地就跟我来了,而且还怀了两个孩子,怎么说也是一份负担。”
                                      林煜很笃定地回答:“不后悔。”
                                      我以为他没听懂我的意思,就更直白地问了一遍:“我知道你不后悔有这两个孩子,但是如果你在山里,你也能过得很好。当一个教书匠,娶个顺心如意的小媳妇,跟她生一双儿女,岂不是会更好。”
                                      他摇摇头:“可是我已经遇见你了,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地方。”
                                      “哎呀,”我笑着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那我换个问题问你,那个时候你明知道你要是打掉孩子有可能不能再生育了,为什么还会进手术室去?”
                                      “因为你说的有道理啊。”他理直气壮。
                                      “可是你以后可能就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我颇想理清他的脑回路。
                                      林煜眨巴着他那双牛眼睛:“可是,如果那个时候做了手术,以后再有,也不会是和这两个孩子一样了,是我的,但是不是你和我的。”
                                      他说得如此坦然,不带有一点甜言蜜语的性质。然而语句里面透露出来的意思那么明确:如果不是这两个,那么没有也罢。而他更执念的,是“你和我”这三个字。
                                      为了避免感情上的麻烦,我应该是要回避开这个话题的,听过也该假装没听过。但是我顺着他的话,问他:“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时候在地下车库里面,两个孩子因为你救我而没能保住,你会恨我吗?”
                                      “我为什么要恨你?”林煜一头雾水,“坏的是那些人啊?”
                                      “可是如果不是我,你完全可以不必要冒险。”
                                      “是我自己选择要帮你。”林煜温柔的声音像是远处传来似的渺茫,“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是我选的,不是你的错。”
                                      “可还是有我的原因在啊。”
                                      “孩子是因为你才有的,我已经很感激了。”林煜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肯跟我目光相接,“本来就是我运气好才有这个福气的,就算弄丢了,又哪能怪得到你头上呢。”
                                      他的话语朴素,甚至没有站得住脚的道理。可是情真意切,他是真正信奉着这样的想法,于是我此刻才确定了——
                                      他爱我。
                                      爱也就爱了,可他的爱已经深过江河湖海,为我构建起一幅广袤天地。那里终年鸟语花香,由我主宰。
                                      我不知道他对我的情感能持续多久,至少现在是足够我沉溺其中的。或许有一天,他能力变强了,眼界拓宽了,领悟到外面这个花花世界不是只有我可以去爱的,他会离开我。但是他现在的眼里一心一意地只有我,我是世界的中心。
                                      他给了我一整个世界,我无以为报。
                                      “你凭什么爱我?”我质问他。
                                      他被我的语气惊得一抖,唯唯诺诺着:“我知道我不够好……”
                                      “我以前对你不好,现在对你也不够好。我对你的关心可能比不上一个陌生人来得多,你凭什么喜欢上我?”因为气息不稳,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像是在哽咽。
                                      他仍旧低着头,不过试探着伸出双手环抱住我:“淼淼,你很好。”
                                      我轻轻推开他,然后重重地重新拥抱了他:“谢谢你。”
                                      谢谢你肯如此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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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19-12-08 18:21
                                        二十三


                                        跟夏屿约的地方由我来定,那么肯定得是一个我没有和他一起去过的地方,否则总像是在回忆旧情似的。他说的对,要有个交代。否则没有再见过面,怎么知道以后没有旧情复燃的可能了。
                                        我把地点定在那家西餐厅,就是那家害得林煜第二次挂急诊的餐厅。
                                        想起林煜那副惨兮兮的模样,合上菜单以后我忍不住笑了一笑,含着这抹笑意我抬头看向夏屿:“你过得还好吗?”
                                        他似乎有些意外于我的轻松愉悦,不过惊讶只一瞬:“我过得挺不错的,听说你快当妈妈了?”
                                        “嗯。”我低头看到今天的特餐,于是朝侍应生招招手,让他到时候离开的时候帮我打包一份。然后不好意思地抬头朝他一笑:“抱歉,我都没怎么了解你的近况。”
                                        “我也正在准备婚礼,她你也认识,是我的助理。”夏屿喝一口杯里的水,“你呢?对方怎么样?”
                                        “哎呀,恭喜恭喜。说起林煜,他跟你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半文盲,小学毕业以后就在家自学了。智商没什么问题,情商有点低,外表是挺英俊的,不过跟潇洒丝毫不沾边。算是半个野人,对现代社会毫不熟悉,收入也没有到我的八分之一,简直一无是处。”我侃侃而谈。
                                        “但是?”
                                        “但是我爱他。”我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夏屿偷偷笑起来了:“我居然一点不吃醋。”
                                        “我居然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我也跟着笑起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和夏屿的再次相遇会真的那么冷静,我想象的冷静应该是浮在表面上的,心里波澜起伏。但是没有,是真的波平如镜。
                                        夏屿的离开是一种逃避,逃避我们已经分开了这个事实。今天我们的相聚是终于决定要面对了。我们做得很好,可以打满分外加附加分。
                                        我一点也不遗憾——既不遗憾我的青葱岁月和他一起渡过,也不遗憾我未来的人生会没有他的陪伴。
                                        =
                                        回到家里的时候才七点,林煜正捧着一碗面坐在电视机前面,往嘴里扒拉。
                                        我把打包好的餐点从他脑袋顶上递过去,沿着他鼻尖下落:“吃饭不能看电视。”
                                        “你回来啦!”林煜笑起来,“这是什么?”
                                        “苹果派,通心粉,冰淇淋和小羊排。”我把他手里的面碗接过来,“你吃这个吧。”
                                        林煜一双眼笑得像月牙弯弯,十分可爱。我朝着他出了会神,然后叫他:“林煜啊。”
                                        “嗯?”他正在撕咬一口苹果派,塞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拿指尖戳戳他的脸,我提点他:“现在暂时只有你要我了。”
                                        林煜匆忙嚼了两下赶紧咽下好跟我说话:“那太好了!”
                                        “这叫什么话嘛。”我好气又好笑,难得给自己营造出来的一点自怨自艾荡然无存。穿过干冰蒸腾出来的雾气,我在他脸颊上轻盈一嗅。
                                        没有用嘴唇碰他,因为还没感动到那个程度。
                                        而林煜刚巧却偏过头来,带着苹果派的香甜气息,就和我亲吻上了。
                                        “林煜!”我略带愠怒地推开他。
                                        他本人也愣住了,似乎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又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来。
                                        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同样也是不知所措——太快了,还没到可以亲吻的份上。
                                        就像一个人走台阶,之前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最后心急了一跳,那就站不稳了。最后是成功登顶还是滚落下来,不得而知。
                                        ——不过我想我们大概算是成功了。
                                        事实证明在晚上给孕夫吃冰淇淋是一个相当错误的决定。我抱着冷汗岑岑的林煜焐在被窝里,感觉自己抱着一个快融化的雪人:“吴大夫说了,没出血应该问题不大。如果你过一会还没好一点的话我们就去医院。”
                                        林煜点点头,刚想开口就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把头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他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很惭愧地跟我道歉:“吃个东西就能吃成这样,我真是太没用了。”
                                        我点点头,附和道:“是啊。”
                                        林煜微红着脸,从原本蜷在我身边的姿势变成了轻柔的拥抱。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向他的胸膛,认真地摸着里面两个小家伙悉悉索索的动作,就这样睡过去。
                                        而第二天我下班回家的时候,林煜悄摸摸地洗了我那床被子的被套,把被芯收进柜子里。
                                        我装作没看懂他的意图,也就稀里糊涂地跟他同衾而眠了。
                                        =
                                        星期天是公司的一次晚宴。韩叔邀请了几家伙伴公司一起参加,我作为主办方的一员要出席,而林煜作为我的家属,“玖”品牌的签约模特,自然也免不得要出席。
                                        “到了那里别乱吃东西,真的饿的话也忍着,回来再吃。”我一边整理礼服,一边对他叮嘱。
                                        林煜点点头,身上的礼服是“玖”提前做好的,虽然早就准备了放量,现在看起来也有点小,整件衣服被肚子撑到圆咕隆咚。他正在努力扯平衣服上的褶皱——这倒是很轻易,因为已经被撑得没什么空间可以皱的了。然后他转过头来看我,真心实意地夸奖:“你怎么这么好看。”
                                        我抿着嘴笑了一下,挽着他的手:“走吧。”
                                        款步而行,身边的人是林煜,似乎也不错。
                                        到了会场之后,林煜果然乖乖听话,寸步不离我的身边,端着一杯热牛奶晃晃悠悠。我在客户之间周旋,用英语和比较生疏的法语德语掺杂着沟通,一番交流以后终于可以抽空给他拿了一块蛋糕,他正要吃,过来一个俄国客人。那位客人大概喝了不少酒,翻译不在身边,说着颠三倒四的中国字,我换了英语跟他交流也毫无反应。
                                        令我意外的是,林煜居然开口了,而且说的是俄语,连大舌音和小舌音都发得标准。
                                        俄国客人跟他叽里呱啦地交谈一番,然后拍拍他肩膀愉快地走了,走了不到两三步,其他的俄国客人也围过来,勾肩搭背地开始谈天说话。林煜跟他们说两句,就偶尔给我翻译个大概,绝不使我感到冷落。
                                        这时候替补的翻译终于到达现场,我松了一口气,以为他们会归还林煜的,结果还聊得很酣畅淋漓,我不好打扰,就跟林煜简单说了几句,到别处去了。
                                        再得空的时候晚宴已经快结束了,韩叔体谅林煜要早点休息,叫我可以带他先回去,后续事宜不用再管。我自然是欣然同意的,然而找遍整个会场都没看到林煜。听翻译说,好像是跟俄国客人出门去了。
                                        真是翅膀硬了!
                                        礼貌地谢过翻译,我拿着手包出门——林煜接触花花世界的第一天,果然就把我抛到脑袋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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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19-12-08 18:24
                                          二十四


                                          司机开车等在门外,我提着裙摆正要上车,就听到后面有人叫“淼淼”。除了林煜还能有谁?
                                          心里赌这一口气,我坐进车里关好车门:“开车。”
                                          “陆小姐,不等等吗?”司机跟我确认。
                                          “开车。”我面无表情。
                                          结果从后视镜里看到林煜居然小跑起来,企图跟上。
                                          感觉心里被放了一个霹雳,我摇下车窗,几乎是把半个人探出窗外:“林煜你干什么!”
                                          林煜这才慢下脚步,司机也很识趣地把车倒到他身边停下。
                                          他气喘吁吁又委屈巴巴:“淼淼你怎么把我忘了啊。”
                                          “你跑什么跑!”我气得想揍他,事实上我真的狠狠一拍他大腿,“摔倒怎么办?”
                                          林煜小心翼翼觑探着我的表情,伸出一只手悄悄抚摸被拍痛的地方:“我以为你要把我扔在这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我反问他。纵使刚刚确实起过这样的心思,但是他现在已经上车了,我说得理直气壮。
                                          他心虚一笑,扯着我衣角不说话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俄国话?”我问他。
                                          “爷爷教的。爷爷没说这是俄国话,就说这是毛子话。”见我终于开口了,林煜笑眯眯地回答我,“原来毛子是长这样的啊。”
                                          我笑了两声,因为觉得这行为果然很符合老爷子的脾气。
                                          后座的位子小,林煜腿也伸不开,此刻就侧过身来对着我说话,大概是刚刚七嘴八舌地聊得很费劲,所以看起来稍微有点疲惫。略微冷静了一会,我也感受到愧疚了,毕竟是我故意要捉弄他。而他总是这么好脾气,倒显得我怪刁蛮的。
                                          一头扎进他怀里,原本预备着被他摸头杀的,结果他却慌里慌张地把我推开去了。我横眉倒竖:“怎么?”
                                          “看着呢。”他不好意思地指指后视镜,司机此时已经端正姿态很认真地看前方了。
                                          “我一没偷二没抢,怕别人看什么。”我也起了逆反心,他越是好像不情愿,我就越偏要做到,“抱抱!”
                                          “哎呀淼淼啊。”林煜十分不情愿似的把我搂在了怀里,我看着前面司机笑呵呵地看戏,就更加有意逗林煜,玩心大起地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下。
                                          林煜小声呵斥:“淼淼!”
                                          我嘻嘻地笑着,感觉林煜是坐怀不乱的唐长老,而我就是那个妖孽。
                                          也不知道是酒后乱性还是我酒后装疯了,我痴缠了林煜一路,到回家以后才放过他。
                                          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我发现林煜居然还在洗澡。
                                          担心他刚刚是吃坏了什么又不敢跟我说,我敲敲门,跟他确认情况。可是里面只有哗哗水声,我什么也听不见。
                                          为防万一,我打开了门。
                                          浴室里蒸汽氤氲,他坐在浴池边上,在我开门的瞬间就慌忙拿浴巾遮蔽住身体,不过这并没有阻碍我看到他正在做什么——该怎么说呢……
                                          自娱自乐?
                                          他的脸紧张到由红转白,我怕把他吓坏了,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你继续。”想想似乎也不对,赶紧关上门,出去了。
                                          难怪他刚刚对于我的亲热十分抗拒。孕夫的身体都十分地敏感,尤其是在这方面,林煜肯定不真是唐长老,否则肚子里也不会有那两个孩子了。作为成年人,有这种需求再正常不过,没什么好避讳的。
                                          而且我们还是法律上的夫妻。
                                          想到这里,我突然开门进去了:“需要我帮你吗?”
                                          林煜一怔。
                                          我在他愣神的时候已经动手了——除了陆森焱小的时候和跟夏屿在一起的时候,我还真没有接触过这个器官。生涩地上下动着手,我无师自通地挤了点乳液作为润滑,全神贯注得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似的。
                                          这种事情上,我算是一个绝对的生手,不过林煜似乎已经很满意了,随着我手的频率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十分动情地搂住了我的腰然后把头抵在我的身上。
                                          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湿发,我好像也掌握了点窍门,他舒适地由小声呻吟到大声喘息,我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有趣,轻声调笑道:“这么骚啊?”
                                          就在我话音刚落的一瞬,手心手背温热一片,这一场鱼水之欢就此结束。
                                          “啧啧啧。”我恶劣地举起手到他的面前,故意让他看:“我可是刚洗干净的。”在他光滑的肚皮上把手抹干净,我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洗完就去睡觉,我不来撩拨你。”
                                          =
                                          昨夜的一场在酒醒之后旖旎得宛如一场春梦。
                                          不过回味起来蛮有意思,并不叫人觉得厌恶。
                                          林煜像是经过了新婚之夜的小媳妇,服侍得格外殷切周到。作为回报,我趁着人少的时候去便利店买了两期花花公子,下班回家的时候交给他:“你以后如果有想法的话,可以看着这上面的解决一下需要。”
                                          然后林煜第一次,对我生气了。
                                          他连生气都是和风细雨的,只是当着我的面把书扔在了茶几上,然后就此开始,除了必要的话之外,就没什么好跟我说的了。
                                          我是到了他生气的第三天才确定的,然后就赶紧找了场外援助陆森焱。把事情从我给他买了杂志说起,我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最后叹口气抱怨道:“我也是为了他着想,那不然还怎么办,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吗?”
                                          陆森焱捂住耳朵:“我是做错了什么要听你说这个!”
                                          “我身边也没有可以交流这方面的男性朋友啊,问女性朋友又猜不到点上。”我把他的手拿下来,“你说,他怎么想的?”
                                          “我问你,如果是林煜哥给你一本猛男杂志,让你对着他们脑补,你会怎么想?”
                                          “挺……挺好啊。”我迟疑着作答。
                                          “你还真不是个人!”陆森焱感慨,“首先,花花公子是一本时尚杂志。”
                                          “这句话你十六岁的时候我就没信,你觉得我现在会信吗?”
                                          “其次!”陆森焱重音,“你这个态度,跟主人对待宠物发情有什么区别?有欲望就随便找样什么东西解决一下,性和爱是分不开的这个观点还是你给我重点陈述过的,你这样不觉得是对‘爱’的侮辱吗?你怎么没给他做个绝育还一了百了。”
                                          我刚要回答,陆森焱就冷笑了一下:“我忘了,你确实差点给他做了绝育。”
                                          “行了我懂了。”我站起来,摸摸他的头,“我们焱焱真是个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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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19-12-08 18:26
                                            二十五


                                            我只尊重了林煜的“人的本性”而没有尊重他的人性,大概他觉得在我眼里,还是把他当成不尊重我意见就对我胡作非为的野兽来看待。
                                            难怪他要生气。
                                            回到家以后,他照例还是待在婴儿房里没有出来——婴儿床和装饰品在周末就买好了,他这几天借着装饰婴儿房故意不理我。
                                            “林煜,帮帮忙。”我也有自己的办法,随手拿起一瓶饮料,“我拧不开。”
                                            他闻声过来,默不作声地拧开瓶盖,放下就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就这么对我使用冷暴力了?”
                                            林煜皱皱眉,大概是不懂冷暴力的意思。
                                            不过他还是能理解“暴力”是什么意思的,所以摇摇头:“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你是不是故意不跟我说话,不理我了?”我咄咄逼人,并且开始扮可怜,“你知道我之前精神状况不大好,还用这种方式逼着我认错,你是不是想我疯?”
                                            ——其实林煜这情况顶多算是生闷气,要真是冷暴力谁还管我吃不吃饭。然而我必须先让他意识到问题是能靠沟通解决的,否则我还怎么妖言惑他。
                                            “我不是!”他急着辩解,“我……”
                                            “你生气了,不高兴了,就告诉我。什么都不说,对你没有好处,对我没有好处,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好处。”我耐心地解释,但是始终开不了口说“我错了”。
                                            出乎意料的是,林煜摇摇头:“我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我才不信他,“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生气……那就是……伤心?
                                            我不理解他的心情,我小瞧了他,我践踏了他的自尊。
                                            他不生气,只是为我的对他的误解而伤心。
                                            我又觉得心酸又觉得好笑,觉得他的心情像是照顾青春期女儿的老母亲。
                                            “以后肯定还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我还不够了解你。所以再次出现这样情况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你不能这样看待我’。”我朝他伸出手去,“我年纪不大,有些想法不够成熟,你如果觉得我做错了就应该及时告诉我。现在陪我走接下来的路的人是你,我还需要你多多指教。”
                                            他抓住我的指尖,然后慢慢勾住了我的手指,最后覆盖住了我的整个手掌。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好,对不起。”感受着掌心传来久违的体温,我终于放下心来。
                                            何必故意压他一头呢?承认自己错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是林煜,才不会因为我认错而笑话我。
                                            “我也对不起。”林煜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我不应该冷暴力。”
                                            =
                                            这次风波以后,我总觉得和林煜又亲近了一点。大概是因为就算有了矛盾也可以妥善解决而没有“万一吵了架该怎么办”的后顾之忧。因为吵架就吵架了,总能和好的。
                                            不过又遇到了一个新问题,林煜睡觉老踢我。
                                            睡着睡着就被他迷迷糊糊地蹬醒了,一晚两晚还好,持续三天以上我也有些烦躁了。早上起来跟他兴师问罪:“孩子踢你你踢我,这算是报复吗?”
                                            林煜大约也没睡好,揉着眼睛跟我道歉:“对不起啊淼淼。”
                                            也是,睡着了的事情自己也不能控制。
                                            第二天晚上我就贴着他睡,准备他一踢我就把他叫醒。果然,一到半夜,林煜的脚又不安分起来。我一把抓住他的小腿,却发现痉挛得厉害——所以根本不是他睡相差,是他半夜腿抽筋了。
                                            林煜早就被疼醒了,因为肚子太大够不着小腿而不能按摩舒缓一下,所以准备挨过去。看来他前几天也都是这样的。
                                            开灯以后我一边帮他按摩腿一边忍不住又要跟他生气:“为什么不叫我?”
                                            “你白天还要上班呢。”他不好意思地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再说我跟你撒娇算怎么回事。”
                                            我被他气得笑了:“现在好点了没有?”
                                            “好了。”他隔着被子闷声闷气地回答。
                                            我这才关了灯钻回被窝里:“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出来,这是小朋友们在跟我撒娇,不关你的事。”
                                            “哦。”他哈欠连天地应道,“你怎么这么好呀。”
                                            我翻了个身面对他:“对,别人是捡到宝了,你是被宝捡到了。”
                                            他嘿嘿地傻笑两声,窸窸窣窣地爬起来去撒尿。
                                            =
                                            第二天我就跟陆森焱打电话过去要他帮我弄点钙片来。
                                            “你还没完了?”陆森焱似乎要炸毛。
                                            “叫你帮忙带个钙片至于这么激动吗?”我莫名其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说的是吃的那个啊?”
                                            我哈哈哈哈地笑了一串,真心实意地夸奖:“你可真棒!”
                                            等陆森焱愤怒地挂了电话以后,我打个哈欠,趁林煜还没有送午饭过来,准备在小沙发上睡个午觉补眠。
                                            才睡过去没多久,我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迷迷糊糊接起电话,是陆森焱毫无感情的声音:“姐,姐夫出事了。”
                                            而我急匆匆地赶到手术室的时候,绿色的无菌布被鲜血染透,周围医生的白大褂上也是或暗或鲜艳刺眼的血迹斑斑,林煜的眼睛还没闭上,但确确实实已经没有气息了。
                                            他还保持着一个待宰割的姿势,没有人给他擦拭身上的残血,我也愣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会呢?
                                            “淼淼?”半空中传来他的声音。
                                            我奔跑着找遍整个医院,可是我找不到他,林煜——他在哪里?
                                            呼唤着我名字的声音越来越焦急,我猛地回头,正好撞在一团虚空当中。
                                            这才真算是醒过来。
                                            醒来才发现我的左手正搭在胸口,难怪做噩梦。
                                            林煜吃力地蹲着,俯身抱住我:“是不是做梦了?别怕别怕。”
                                            把脸埋在他怀里,做了几个深呼吸,我这才冷静下来。沉默地点点头,然后告诉他:“我梦到你了。”
                                            “我打你啦?”他用手心擦拭我未干的泪痕,“怎么还哭了。”
                                            听到他熟悉的语气,我嗤地一笑:“对,你让我打回来才行。”
                                            “梦又不作数的。”他像哄孩子似的拍拍我的背,“吃饭唻。”
                                            是啊,梦是不作数的。
                                            可是心里的感觉是作数的。
                                            那种失去他的绝望,我绝不想经历一遍。所以我由不得也迷信起来:“林煜,你之前说想自己在家生?”
                                            林煜点点头。
                                            “那我们就不去医院了,我让焱焱联系几个助产士。”我坐起来,然后一拍他的背,“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老蹲着。”
                                            那个吻很突然地落在我的眉心,林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站起来:“吃饭,吃饭。”
                                            而我畅快地微笑了:“满脑子就是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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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19-12-08 18:26
                                              二十六


                                              我在衣柜深处发现了一件外套。
                                              是米白色的厚风衣,领子是墨绿的,还配了一条墨绿的腰带,是我喜欢的颜色和款式,但绝不是我自己买的,这我很清楚。
                                              拎着衣服扔到林煜面前:“怎么回事?”
                                              林煜下意识就回答:“淼淼,不是你想的那样。”
                                              简直就是捉奸在床的范本台词。
                                              “我想的是,你不好意思送给我,所以就放在我衣柜里,好让我以为这是我自己买的然后顺理成章地穿上去。”我咄咄逼人,“不是我想的这样,那是你要送给谁?还是谁留在我家里的?”
                                              林煜哑口无言:“我……”
                                              “你把我想得太笨了吧?”一屁股坐到他旁边,顺手撸两把他的肚子——他最近穿上了软茸茸的毛衣,还不起静电,手感不知道多好。
                                              他傻气地一笑,以此逃避问题。
                                              懒得再逼问他了,把衣服叠好放在膝头,我跟他道谢:“我蛮喜欢的,谢谢你。”
                                              也就只有林煜,才会在我说完谢谢之后,腼腆回答一句“不客气。”好像是在幼儿园里刚刚被老师教授过,看他露着白牙朝我笑的样子,我十分害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地亲吻他一下,因为这副模样实在太过可亲可爱。
                                              “你有过喜欢的女孩子吗?”为了分神,以“如果林煜是要把这件衣服送给别人”这个假设为基础,我顺着刚刚的思路想下去。
                                              “嗯。”他点点头。
                                              “她是什么样的人呢?”我猜测,“肯定很漂亮,笑起来甜甜的,像个小瓷人。”
                                              他很认真地看着我作答:“嗯。”
                                              “那一定也很聪明,关于山里的事什么都懂?”依旧做着猜测,可是心里已经忍不住酸溜溜起来了,“不会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林煜摇摇头:“她很聪明,但是不懂这些,她懂的东西都是我不懂的。”
                                              大致猜到他在说谁了,我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我是说,除了我。”
                                              “没有。”林煜斩钉截铁。
                                              “怎么可能。”我才不信,“你今年都二十多岁了,之前就没有喜欢过的小姑娘吗?我可是小学就喜欢隔壁班的男同学了。”
                                              林煜幽幽叹口气:“淼淼啊。”
                                              然后居然站起来扶着腰走开了。
                                              正当我一头雾水不知道要不要跟过去的时候,他拿着一个铁盒子走到我面前放下:“这个就是我很早很早喜欢的小姑娘。”
                                              生怕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我先拿起来轻轻晃了晃,沙沙作响,好像是纸之类的东西。再打开一看,果然就是一叠信,那些信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东西,应该还是我上小学那个时代的产物。
                                              “可以打开来看吗?”我问他。
                                              在得到同意之后,我先打开最上面的一封信,信上是这么写的,“亲爱的山里面的同学你好,我是立人小学四年级(5)班的木水,很高兴和你做朋友。”之后是一大通的废话,一看就来自于四年级的陆森淼。
                                              信纸的结尾果然画了三个小水滴。
                                              那个时候老师为了保持神秘感,所以写信的信封都是学校统一提供的,信里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的名字。我只知道我当时有信件来往的同学叫“木火”,没有想过就是林煜。
                                              第二封信里的第一段话就是“木火同学你好,看来我们注定要‘水火不容’了。”
                                              看到这里我微笑起来,林煜刚来我家的那段时间果然是真正的“水火不容”。
                                              之后是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小学毕业之后我跟老师要了地址,也没有停止通讯。直到我初三,因为要准备考试才被迫中止。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巧。
                                              “那个时候你跟我说,你学习了英语,可是我们学校的老师都不会英语,我只好叫爷爷教我说毛子话。”林煜抽出一封信来告诉我,然后又指指另一封,“这封里面有你的照片,是你们文艺汇演你上去表演的时候拍的。”
                                              我能感受到林煜注视着我的眼神,他温柔又平静地叙说:“我一开始在想,是不是城里的同学都这么有趣这么多话,结果发现只有你是这样的。”
                                              我仔细地翻看每一封信,心情错综复杂,因为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会在几乎和我是两个世界的地方喜欢我这么多年。
                                              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我问他:“你从一开始就认出我来了吗?”
                                              他摇摇头:“大概接触了一个星期才确定真的是你。”
                                              “你怎么能确定?”我追问。
                                              那时候的我在精神上几乎快要奄奄一息了,根本没法让人想到中学时候元气满满的小姑娘。
                                              “你高兴不起来也绝不会让大家扫兴。你很安静,可是你的眼睛里面蓄满了语言。”林煜望着的眼睛,仿佛望着世间所有珍宝,“你对我们的村落也从来只是好奇,不是对于落后的同情,也不是对于陈旧的鄙夷。”
                                              “那,在重新遇到我之后,你失望过吗?”从来没有见过面,仅凭文字来推想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个“木水同学”在林煜心里应该是一个不可触及的存在。而回想这么久以来我对他的态度,实在算不上一个天使。
                                              林煜摇摇头。
                                              “就算我那么冷淡,故意让你摔倒?逼你把孩子打掉?”
                                              林煜笑微微地回答:“故意摔倒这件事是淼淼你做的不好。但是其他的,我都能理解。你对我冷淡,是因为你觉得我做了不好的事情。”说到这里,他轻轻揉摸了一下肚皮,“你不想要孩子,你给的理由我都懂,我也觉得你说的对。”他的眼神有缱绻爱意,“如果你那时候妥协了,才不是我认识的淼淼。我的淼淼,谁都不能撼动她的原则。”
                                              “我的淼淼”四个字冲撞进我的耳朵里,滚雷似的在我心里炸开了。它滚动的幅度太大,让我整个人都不得不微微颤抖起来。
                                              我一直以为林煜只是在委屈求全,好让自己留在这里,却没有想过他是真正理解我的。理解“他的淼淼”的“作恶多端”,就像理解人要吃饭喝水一样顺理成章。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来吗?”我问他。也不是没可能的,万一他爷爷告诉他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呢?否则,否则他凭什么把这些笔迹幼稚的书信珍藏这么多年。
                                              然而他摇摇头。
                                              “那如果我们再也没有遇见怎么办?”想到这个极大的可能,我几乎要无法呼吸。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发:“我们这不是遇见了吗?”
                                              我周身的血液似乎都炽热滚烫起来,又忽而变得冰凉——他等待着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还好上天眷顾,终于等到了。
                                              上天不光眷顾他,而且眷顾我啊。
                                              我一头扎进他的胸膛,用力地搂抱住他:“林煜,你真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他温柔地轻拍我的背:“你也很好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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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19-12-08 18:26
                                                二十七


                                                不得不说林煜真是对待感情一窍不通。
                                                两窍也不通。
                                                那天那样感动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是没能说出“我爱你”,连累得我也没机会说。
                                                让人憋屈得想七窍生烟。
                                                咬牙切齿地敲打着键盘,办公室突然进来个人。越过电脑一看,我登时就吓得站了起来:“你怎么又来了!”
                                                林煜一边喘气一边把袋子放在小茶几上:“刚刚小胡说你把很重要的文件忘在家里了,问我能不能送午餐的时候一起带过来,我就顺便来一趟了嘛。”
                                                “你顺的什么便!”虽然语气里的责怪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然而我还是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坐车过来的吧?”
                                                “嗯,打车了。”林煜乖巧点头。
                                                “你现在估计也没有公交司机敢让你上车。”我上下打量他一番,“易燃易爆。”
                                                林煜笑眯眯地打开餐盒:“明天我就不来了嘛。”
                                                我犹自抱怨:“都三十六周了就不要出门乱跑了,万一生在路上都没人知道。”
                                                “知道啦。”林煜把筷子递给我,“再不吃就凉了。”
                                                ——每次就会用吃来堵住我的嘴。
                                                能不能换个别的。
                                                幽怨地吃完一顿午饭,趁着他俯身收拾的时候,我又很恶劣地在他衣服上蹭嘴巴。办公室开了空调,所以他只穿了薄薄的一件衬衫,这一蹭,我似乎嗅到什么了不得的气味。
                                                顺着自己的猜想往林煜的胸口一摸。
                                                软软的。
                                                “你不会是……涨奶了吧?”这个世界上有四分之一的男性可以怀孕,但是能够通过自身激素产生乳汁的就只有这四分之一里面的百分之一。
                                                从这方面的稀有程度来说,林煜算得上是SSR了。
                                                他慌忙把我的手拿开,受到登徒子轻薄似的不说话。半晌才点点头:“好像是,但是还没有真的……试过。”
                                                他越说声音越小。
                                                拉上窗帘,我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我看看。”
                                                原本只有一层薄薄肌肉的胸部现在虽然没有明显膨胀,但是也已经开始有软化的迹象。刚才隔着衣服闻到的不明显,现在在暖烘烘的热气里面贴近一闻,奶味就益发清晰。
                                                鬼使神差地,我衔住那小小的一点,狠狠吸了一下。
                                                林煜痛得叫唤一声,但是怕我摔下沙发所以没敢把我推开。而我此刻也起身了,因为嘴里含着一点温热的液体,没有想象中的牛奶似的浓郁味道,而是十分浅淡地带着一点人体的气味。
                                                到洗手间漱了漱口,林煜已经红着脸穿上外套要走了。
                                                “你等我下班一起回去吧。”我抽了纸巾擦嘴。
                                                林煜拼命摇头。
                                                “我不弄你啦。”我拖长尾音撒娇,“我保证。”
                                                其实刚刚那个举动对我而言就跟林煜长了个青春痘我帮他挤一挤一样那么单纯。然而看他的表现十分害羞,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有多暧昧。
                                                因此我也不好意思起来,不过只是清清嗓子,回到电脑前坐下了。
                                                这并没有对我们下午的相处产生什么影响,只是提醒我要在回家的路上顺路去趟超市,买菜,顺便帮林煜买取奶器。
                                                林煜似乎是要尴尬到钻地缝了。
                                                “你孩子都要生了,有奶不好吗?还省奶粉钱呢。”我不以为然,拎着东西上楼。
                                                林煜跟在后面,半天才蚊子叫似的:“母的才有奶呢。”
                                                我笑得一个趔趄,被他从后面扶住:“只是少而已,又不是不存在。”
                                                看我接受得比他都坦然,林煜好像也开始觉得没什么了:“那……你不觉得我像个女人?”
                                                “这方面真没觉得。”我信誓旦旦。
                                                林煜很开心地笑了,及至进了电梯才反应过来:“那你觉得我别的方面像吗?”
                                                我看向别处:“我不知道。”
                                                =
                                                林煜正式成为一头“小奶牛”。纵使他有千般万般的不情愿,但是之前买的取奶器不适用,也一时半会买不到合适的。所以无奈之下只好由我人工来解决问题。
                                                照理说,这个气氛应该是很旖旎的。
                                                但是镜子里的林煜紧闭双眼一脸仿佛慷慨就义似的决绝,而我吸一口就吐一口,看起来简直像是古装剧里被蛇咬了之后在吸出毒液一样。
                                                林煜是因为太过怕臊,我则是觉得如果真的把那口奶咽下去的话,好像是林煜喂养了我。总有种伦理上的奇妙感。
                                                于是这诡异的过程成为我每天上班前和下班后必须做的事,直到终于买到了一个合适的取奶器为止。
                                                林煜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我也就没有可以派用场的地方。所以我就趁他挤完之后摇晃着小小的奶瓶作势要喝,还暧昧道:“让我尝尝林煜爸爸的味道。”
                                                然后看着林煜羞愤欲死的表情哈哈大笑。
                                                简直像个女妖。
                                                林煜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认错人了比较好?”我得意洋洋问他。
                                                他憋了半天,最后还是露出一口白牙,微笑了:“淼淼呀。”
                                                把取奶器清洗干净放到一边,我问他:“你会害怕吗?”
                                                “嗯?”他刷得满嘴白沫,从镜子里疑惑地看我。
                                                我伸手摸摸他大得可怕的肚子:“昨天的视频。”昨天的课程上播放了一段分娩实录,从孩子的头快出来的时候我就闭上眼睛不敢看了。
                                                像是惊悚片,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都不忍直视,不知道马上就要经历这个过程的林煜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怕。”林煜说的很笃定,笃定地喷了一镜子的白沫。他伸手去擦,结果被肚子阻挡了去路,我只好拿纸巾帮他处理了。
                                                “那个屁股都快裂开了诶。”我一边擦,一边表情纠结,“我不是说这个过程不神圣,但是……总像是一塌糊涂的,这你也不害怕吗?”
                                                会流那么多血把周围弄得一塌糊涂,人还会疼得一塌糊涂,真是想都不敢想。
                                                林煜的眼神从镜子里搜寻我脸上的表情,然而还是铿锵有力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林煜天生就是一个当爸爸的料,但是这也太勇敢了。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本来想顺着他的话说出“怕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这类暖心的话,结果他又不给我机会。
                                                最近每次看着林煜,总有种想赖在他旁边撒娇的冲动,可是他总是因为腼腆而十分拘谨,搞得我十分死皮赖脸似的。
                                                幽幽叹口气,或许陆森焱说得对,等肚子里的孩子们出生以后,他就彻底不归我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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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19-12-08 18:27
                                                  二十八


                                                  林煜就在课程结束的第一天晚上迎来了第一次假性宫缩。
                                                  才持续不过七八秒钟,林煜的额头就蒙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你还真的很不耐疼。”我用纸巾给他擦拭,他半躺在床上,像是心有余悸地抚摸自己的肚子,没过多久又迎来了第二波。
                                                  用手紧贴着他肚皮,可以感觉到里面宫体的骤缩连带着外面的皮肤质感都有种收紧的手感,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啊!”
                                                  林煜皱着眉头闭眼忍疼,听到我这番感叹就宽和地一笑。
                                                  好像我多没见识似的。
                                                  掀开被子跑到婴儿房把新买的胎心监测仪和简易的监测宫缩的仪器拿过来,我分一个耳机给林煜:“你听。”
                                                  耳机里的声音有点嘈杂,但是里面传来的心跳清晰有力。我摸摸索索地换到另一边:“还有这个。”
                                                  “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见面了。”林煜笑微微地看着仪器上的数字。
                                                  我附和着:“对啊。”
                                                  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四个人的小家,林煜关心的重心肯定都偏移到两个孩子身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且耐心地被我研究了。
                                                  想到这里就不免有点失落。
                                                  好像回到陆森焱出生前担心自己会失去父母疼爱的争宠心态似的。
                                                  不过那个时候我才三岁,现在能和三岁的小孩一样幼稚么?
                                                  想到这里,我大度地把空间让给林煜和两个孩子互动:“我把还有一点工作收尾,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淼淼,”林煜叫住我,我略待期待地回过头去,希望他能主动邀约,可是他只是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你早点休息,不要太辛苦。”
                                                  我撇嘴:“我知道。”
                                                  =
                                                  假性宫缩的来临意味着孩子很快就会出生,本来也就是快要足月了,而且是双胞胎,这个时期等于是随时都会生产。
                                                  他的肚子现在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还会被胎动顶到远近高低各不同。因此我更加不允许他随便乱跑,买菜做饭都由我代劳。
                                                  林煜坐在沙发上总像是局促不安:“淼淼,你不能什么都不让我干啊。”
                                                  我也一腔怨气:“之前撞到锅把肚子烫起泡的是谁?”
                                                  林煜不说话了,不过还是闲不住地站起来,把碗筷摆好。
                                                  摆好菜之后坐下,我掀起他的衣摆看了看红肿的伤处,还是没有好。这个时候又不能用药,一看就是要留下疤了,简直气死个人。
                                                  “妊娠纹都一条没长,结果自己给自己烫个泡出来。” 我咕咕哝哝地埋怨着,而他夹着一只剥好的大虾放到我碗里,笑眯眯的。
                                                  用大虾塞了满嘴,含混不清地问他:“你笑什么?”
                                                  林煜摇摇头:“没什么。”然后很恳切地把手里的虾仁放到我碗里:“你吃。”
                                                  我气闷得想爆炸:“你就知道个吃!”
                                                  他被我吓得手一抖,正在剥的那只虾就掉到了地上,俯身去捡发现自己够不到之后才看向我:“抱歉……”
                                                  我只好放下筷子走到他那边,捡起来之后扔进垃圾桶。一边洗手一边回想刚刚看到的画面——林煜的脚踝和脚已经完全浮肿了,看起来像个饥民。他不说,我也就从来没有注意过,没有注意到他的拖鞋已经不合脚了,偶尔只能赤着在地上走。
                                                  而我却总嫌他这么走会把脚弄脏。
                                                  因此,在晚饭过后,我端了一盆水放在他面前,板着脸道:“泡脚。”
                                                  林煜看我一眼,然后狐疑地低头嗅嗅,再次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了询问的意思。
                                                  我忍不住就微笑起来:“不臭。”
                                                  搬一把小凳坐在他面前,我问他:“烫吗?”
                                                  林煜摇摇头。
                                                  我伸手探探水温,又问:“够热吗?”
                                                  林煜点点头。
                                                  我把手收回去在毛巾上擦了擦,一边点开柳曲依发过来的按摩视频,一边开始操作。林煜吓得把脚一缩:“淼淼,你不用这样的。”
                                                  “闭嘴。”我毫无耐心,只是照着视频上的手法做,“这样不疼吧?”
                                                  林煜摇摇头,但是脸上的表情堪称诚惶诚恐了。
                                                  他的脚底因为常年劳作的原因所以有一层茧,但是因为浮肿所以整个脚看起来白白软软的。然而也只是看上去而已,摸起来手感真的太差了。
                                                  揉捏了一番,给他仔仔细细地把脚丫擦干,放到沙发上:“你就在原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双拖鞋。”
                                                  “不用了,淼淼。”林煜是真正的受宠若惊了,“我这双拖鞋也挺新的。”
                                                  “又不是买不起。”丢下这句话我就下楼了。
                                                  林煜的爱是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我在不知不觉中被他恬然的爱意泡进了蜜罐子里,浸润到柔软脆弱的地步。如果硬要离开这种环境,那么就是粉身碎骨。
                                                  这种爱对于以前的我来说太可怕,太难承受了。
                                                  可是现在。
                                                  把新拖鞋给林煜套到脚上,我扶他站起来:“合脚吗?”
                                                  “嗯。”他很满足地笑了,不过还是悄悄补上一句,“浪费,马上又不合脚了。”
                                                  我撇撇嘴道:“那也不关你的事。”
                                                  然后在心里偷偷微笑,因为现在的我,好像已经开始领会并且配得上这种爱情了。
                                                  =
                                                  公司给我的陪产假时间由我定。心思不定地上了几天班,我总担心林煜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发作,所以干脆从这周开始就开始给自己放了假。
                                                  赖叽叽地躺在被窝里,我装睡地搂住林煜。
                                                  第一是真的没睡够,虽然林煜晚上抽筋的情况好了不少,但是假性宫缩越来越频繁,我当然要起来帮他揉揉肚子揉揉腰,有时候他甚至都没醒就又被我哄睡过去了,所以我休息的时间反而没他长。第二么……就有些恶趣味了。
                                                  自从孩子越长越大开始压迫膀胱,林煜起夜的次数就越来越多,偶尔早上他的动静会把我弄醒,我就会像现在一样装睡且哼哼唧唧作出一副即将要醒的样子搂住他,他为了不把我吵醒就只好不起床,等大约五六分钟再悄悄把我推开,而我就会越抱越紧,直到他无可奈何地喊我一声,这才放过他。而且虽然每次到最后他都会知道我是装睡,但是这招屡试不爽。
                                                  不过今天早上有点小小的不一样,他轻轻地拍拍我的背:“淼淼啊,我肚子疼。”
                                                  我睁开眼睛,把手放到他肚子上,果然有收缩了。他皱着眉头忍疼道:“可能要生了。”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我一边急匆匆爬起来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测宫缩的仪器,一边问他。可能是疼痛更甚,他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昨天……昨天夜里。”
                                                  “来,”让他配合着我把仪器绑好,显示出来的宫缩力度比之前都强,“你怎么不早叫醒我?”
                                                  “呃——”他咬着牙发出了一声痛哼,所以我也就不好再追问了。按摩着他的腹侧,我叹口气:“我还是先给助产师打个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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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楼2019-12-08 18:28
                                                    二十九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林煜刚刚挨过一阵比较厉害的阵痛,我已经穿好衣服了,林煜扶着床头靠背也站起来,准备穿上衣服。
                                                    我帮他穿衣服,问他:“你起来做什么?”
                                                    “做早饭啊。”林煜看着我,一派顺理成章。
                                                    之前几天林煜闲不住,每天早上被尿憋醒之后都会自觉去做早饭等我起床,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我没好气地表示自己的见解:“你现在还做什么早饭。”
                                                    林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又躺回到床上去,郁郁地摸着肚子不做声。
                                                    其实这个时候也不应该特别特殊对待给他灌输紧张情绪。
                                                    “那你去做饭吧,我去刷牙。”我做出妥协,把他扶起来,他这才露着白牙地笑了。
                                                    一边刷牙一边看他在厨房做饭,现在阵痛间隔大约十五分钟一次,时间也足够他做饭用的,因此我就胆大放心地去洗脸了。
                                                    然后第二次出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明显的焦味。
                                                    林煜撑着灶台站着,整个人看起来很紧绷,显然又是在疼。我来不及擦干脸就跑过去扶着他,他转过身,搂紧我以后把自己靠在我身上。
                                                    他低头把脸埋在我颈窝一边滞闷地呼吸,一边还忍不住哼哼,样子真是可怜极了。
                                                    等他稍微好一些以后才很不好意思地松开我,我才好把灶上的火关掉。
                                                    锅里的煎蛋已经黝黑黝黑的了。
                                                    他紧张兮兮地看着我,似乎是觉得自己又讨骂了,我这时候反而“嗤”地一下笑出来:“自己搞出来的黑锅自己洗噢。”
                                                    他点点头,也笑起来:“不让我背就行。”
                                                    三分钟之后他才把锅洗干净,我靠在门框上,看助产师给我的回复,大概要三十分钟之后才能到,最好让林煜多走动走动,加速产程。
                                                    “我们去楼下买早饭吧?”我伸出手。
                                                    他自自然然地拉住:“好啊。”
                                                    =
                                                    手牵着手漫步在深秋初晨清冽的阳光里,照理说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起的太早,路上作伴的只有一对对的老年人的话。
                                                    林煜不能昂首阔步地大步向前,所以我挽着他慢吞吞前进的样子特别“最美不过夕阳红”。走到一半的时候,林煜脚步一顿,然后很流畅地又把我搂了过去。
                                                    不知道路人的眼里这个拥抱的动作有多深情。
                                                    而我只顾得上按摩他的腰背来帮他舒缓了,不过大多是无用功,因为林煜穿了一件厚厚的棉衣,我抱着他像抱着一个棉花包。约莫过了一分多钟,确定这波已经过去之后,林煜才直起身子,用袖子擦擦汗:“可真疼啊。”
                                                    “不然还是开玩笑的吗?”我挽起他的手:“走吧。”
                                                    到小摊的路并不远,平时林煜十分钟就能走一个来回。但是今天毕竟情况特殊,而且我怕他走快了孩子会直接半路上掉出来我要被迫在途中帮他接生。所以在回程的时候林煜又遭遇了一次阵痛。
                                                    这次就比较惨了,我左手拎着一碗粥,右手拎着一碗豆浆,林煜则是拎着一兜包子和一客小笼。因为是一对老夫妇做的买卖,所以味道正统但是包装恶劣,随便动一动都能晃洒。我没敢乱动:“你还好吗?”
                                                    林煜先是点点头,然后弯下腰,用手撑住膝盖呼呼喘气。疼痛愈演愈烈,他最后呜哼一声蹲下来。我也顾不上粥和豆浆了,跟着蹲在他身边:“你靠过来吧?”
                                                    林煜摇摇头:“我……我还……好……”
                                                    我还想再想办法安慰他一下,这时候正好路过一个赶早起来买早饭的男士,看到我们俩嘟嘟哝哝道:“两个大人蹲在路中央,真是一点素质都不讲。”
                                                    “我先生他身体不好休息一下怎么了?”我正心急无处发泄,这时候站起来就大声嚷了一句,“何况这算是哪条路的中间?”
                                                    “没素质!”那男士转过头来又说了一句:“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待着出来干嘛?”
                                                    我从来也没跟人打过这样无聊的嘴仗,此时就有点词穷,然而还是没有退怯:“这是公共场合你没有指责我们的权利,请你跟我先生道歉!”
                                                    一对老夫妻大概是目睹了全程,这时候就帮我解围了:“小姑娘这种人你理他做什么,他也就是个瘪三。”
                                                    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开了,林煜也勉强站了起来。我遥遥地跟老人道谢,然后扶住林煜,他很抱歉地看我一眼:“我们走吧。”
                                                    “没事,再缓一缓。”我轻拍他的背安慰。
                                                    他情绪有点低落:“对不起。”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才懂是他觉得给我丢人了。我把脸凑到他面前:“你没做错,不用道歉。”
                                                    林煜点点头,见我还是固执地看着他,才笑笑:“我们赶紧回家吧。”
                                                    =
                                                    这次出门确实耽误得有点久,回家的时候两位助产师已经到门口了。一位是四十多岁的女性,姓何,已经有二十年的工作经验了。另一位三十刚出头,自己生产过三次,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爸爸了,同样生产过一对双胞胎,他的经验应该对林煜很有帮助。这两位都是一个月之前就联系好的,也时常有交流,现在就跟老朋友拜访似的,没什么好紧张。
                                                    把两位请进屋,才发现早餐买少了。大清早地把两位叫来连口吃的都不给,也太不懂道理。所以我把林煜交给她们之后就再次下楼去买早餐。
                                                    想到冰箱里已经没有什么存粮,林煜又正是需要补充体力的时候,就干脆开车去了趟超市。现在正是早上刚开门的时候,所以人很少,满载而归也才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我回来了。”我推开门,客厅里面静悄悄的,看来都还在房间里面,或许在做一些比较隐私的检查。
                                                    既然不方便打扰,那么我就先把东西放进冰箱里去。等终于直起腰关上冰箱门,门外赫然站了一个林煜。
                                                    我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出来了?”
                                                    “何姐说要多走动一下。”林煜看起来有点丧,“现在已经缩短到十分钟一次了,但是才算刚刚开始。”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就转移他的注意:“没事,开始了就快了。你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林煜指指冰箱,“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不用你管。”我推着他往外走,“这是我给两个小孩的爸吃的。”
                                                    林煜踉踉跄跄,从镜子里可以看到他笑得很开心。我由不得低低笑骂一句:“傻货,马上就要大痛一场了还这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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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楼2019-12-08 18:28
                                                      三十


                                                      如同何姐告诉他的,产程真的才刚刚开始。
                                                      慢刀子割肉似的阵痛从十分钟一次缩短到八分钟一次,因为有两位专业人士照顾,所以我也就不方便插手了,干脆一头钻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陶罐里面焖着排骨煲,瓷锅里面炖的是鸡汤,香煎牛排和虾仁清炒荷兰豆,又煎了几个荷包蛋,因为如果情况乐观的话今天就是两个孩子的生日,而林煜家里生日照例是要吃荷包蛋的。
                                                      一桌子菜完成以后已经是两个小时过去,不过还没到午饭时间。把电饭煲调到保温状态,做好的菜也都放进保温袋里一起放着,我出去看林煜的情况。
                                                      他正坐在瑜伽球上上下颠动,课上说是以此缓解腰胯的疼痛,可是看他的表情,我严重怀疑这个动作到底有没有用。
                                                      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颠动的时候双手扶着大腿保持平衡,停下来则拿毛巾擦擦汗,看起来胸有成竹,丝毫不需要别人插手。
                                                      不过刚刚十五分钟一次的疼痛就能让他满头冷汗了,现在已经缩短到八分钟一次,想必是更甚于前。听吴大夫说林煜对疼痛是很敏感的,但是他的忍耐力也比常人好,所以旁人总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看不出来,也不代表不疼。想到生产的疼痛本来就够无法忍受的,林煜怀的还是双胞胎,宫缩时宫体受到的阻力就越大,就越疼,而且他还是个很不耐痛的体质,想想真是惨极了。所以我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连碰都不敢去碰他,就怕招他烦。
                                                      平时逗他,他只会颇为无奈地叹口气,大哥哥似的看着我撒欢撒泼。现在可再不敢去逗弄他了,他正在受苦呢。
                                                      “怎么样了?”我坐在何姐身边问她。何姐是台湾人,说话间有软软的一股语调,颇能安慰人,她带着和蔼的笑意:“开了三指了。虽然还是有点慢,但是能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天黑前应该可以生了。”
                                                      我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位张先生:“小张哥哥,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我都弄得差不多了。”小张哥哥从卧室出来,刚刚把房间消毒布置好。
                                                      既然两边都用不到我,那我就得给自己找事情做。又回到厨房泡了两杯茶,给两位来帮忙的一人递一杯。林煜放在茶几上的杯子里的水已经冷了,也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的,我就觉得喝冷水不好,所以想给他换一杯。正好林煜伸手想拿杯子,指尖相触,我就把手收了回去。
                                                      林煜看也没看我,咕咚咕咚喝了两口以后捂着肚子开始呼呼大喘,我知道他这是又疼起来了,可当着外人的面没法搂没法抱的,林煜又是个脸皮薄的,万一跟我生气了可怎么好。所以只好当做没看出来,拿着他的杯子去厨房足足倒了五分钟的热水才出来。
                                                      等出来之后,林煜已经疼完了,此刻正由着小张哥哥陪着满屋子乱走。把杯子在茶几上放下,我好像也没什么话能说,为了免去没话找话的尴尬,就干脆把电视打开,好让电视做个背景音,嘈杂一点就没那么沉闷。
                                                      眼睛看着电视,心里却无时不刻地关注着林煜——他又疼起来,不过坚持着没有蹲下去,然后疼完以后就又开始走动,不走到客厅来,只是围着餐厅一圈一圈绕,像头拉磨的骡子似的。又像老黄牛,因为偶尔还会吭哧哼哧喘大气。
                                                      而这样走了快一小时,我看他伏在椅背上微微颤抖的模样实在可怜,就走过去想要安慰一下,谁知刚走到他面前,他就直起身子来,茫然地看了我一眼,显然已经挨过去了。那我就只好路过他,径直走向厨房:“时间也不早了,吃午饭吧。”
                                                      林煜“噢”了一声,进来帮我端盘子。我不敢劳动他,叫他赶紧放下:“万一摔了那可怎么办。”
                                                      林煜乖巧地又“噢”一声,去外边坐着了。
                                                      =
                                                      劳心劳力的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林煜拿鸡汤泡了饭,只用三分钟就吃完了,跟赶着行军打仗去似的。虽然生孩子也算是打一场“大仗”,但是他这么匆匆忙忙,让我这个炊事班的厨娘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好像毫无作用,因为鸡汤泡饭是个吃,水泡饭也是个吃。
                                                      林煜吃得快,小张哥哥也跟着随便吃了一点就去陪他继续走路,那我和何姐自然也没有吃个没完的道理。何姐帮我收拾桌子,贴心道:“晚上就不用做菜了。”
                                                      我一点头,感觉林煜虽然生的是我的孩子,但是跟我毫无关系似的。
                                                      午饭之后,大概是补充了点体力,林煜痛得更狠了。原本还只是呼哧呼哧的喘,现在在喘里面还加了一点哼哼唧唧的成分。何姐见状就把他扶进卧室,检查去了。
                                                      此番检查出来以后,显然不尽如人意。三个小时过去了,只多开了一指。
                                                      “那怎么办?”
                                                      何姐仍旧是笑意和缓:“不要着急,这也是正常的。”
                                                      于是在这样的“正常”当中,又过了两个小时,他晃晃悠悠走到我身边坐下的时候,整个人都湿透了。
                                                      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问他:“你很热啊?那我把温度调低一点。”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是淋漓的冷汗,把一整件长袖T恤都汗湿了。
                                                      林煜很疲惫地摇摇头,怕我碰他似的往旁边一缩。
                                                      看到此情此景,我忍不住叹口气。因为他又显露出来宠物狗似的性格,不把我当成他同类看,总不给我信任。也不想想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还可能跟他没分寸的乱闹嘛。
                                                      林煜在旁边半睡不睡地微阖着眼,我也只好满怀郁闷地看电视。电视上播放广告了,我开始满世界地找遥控器。翻遍茶几没有,两旁的小沙发上没有,那就只能是在长沙发上了:“你是不是坐在遥控器上了?”
                                                      林煜听到我问话,摇摇头。
                                                      于是我又搜寻了一遍,还是不信他没坐在遥控器上:“你站起来我看。”
                                                      他无可奈何,扶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果然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东西。
                                                      正欲叫他坐下的时候,他皱眉闭着眼睛,开始忍耐新一波疼痛。我想叫他坐下,但是考虑到他现在浑身紧绷应该是一动不能动,然后又想给他按摩腰背,刚把手放上去,就听他一声难以忍耐的痛哼,痛哼夹杂了些微的水声,我看着他的裤腿湿了一片,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渗水。
                                                      “何姐,何姐!林煜破水了。”我赶紧跑进房间叫人。叫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把林煜一个人扔在客厅了。
                                                      “你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裤和棉垫。”何姐不紧不慢,小张哥哥则是出去扶林煜了。
                                                      林煜进来是要换衣服的,我虽然见过他的身体,但是这个时候也该回避一下。何姐和小张哥哥留在房间里面,帮他检查和换衣服。我在门口站了一会,感觉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实在像是个**。
                                                      失落地回到客厅,地上的水渍还没有清理,我就干脆跪坐在地上,抽了纸巾来擦。
                                                      林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喊了我一声:“淼淼。”
                                                      他已经换好衣服了,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不过情绪低落,说话间还带了鼻音,好像刚哭过似的。也是,谁受了这么大痛苦不能哭一鼻子呢。
                                                      我听得心头一紧,回过头去,柔声道:“怎么了?”
                                                      “你,”林煜的眼睛红红的,“你别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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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楼2019-12-08 18:29
                                                        三十一


                                                        “我怎么会嫌你呢?”我真是大受震动并且莫名其妙了。而后仔细回忆起刚刚林煜的做派,才反应过来,那个中年男人算是挑起了林煜的自尊心,引发林煜在面对我时候由来已久的自卑了。
                                                        我恍然大悟,难怪刚刚我没理他他也不理我呢,原来是觉得自己汗津津的形象不佳,怕招我烦,想来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怕自己疼起来搅扰我们吃饭的兴致,所以才急匆匆地吃完就撤。至于哭,肯定也不光是因为疼哭的。而是因为在他狼狈不堪的时候,我居然转身就跑。
                                                        想到这里,我的心狠狠疼了一下。站起来,我摸摸他汗湿的头发:“我怎么会嫌你呢,你正在给我生宝宝呀,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受到安慰,他呼吸又凝滞起来,好像是要哭,不过狠狠一吭气,忍住了。
                                                        我抚摸他已经下坠成水滴状的肚子,走了这么久,一个已经下行得很好,另一个正在伸胳膊蹬腿想把下面那个踢出去自己也好跟着爬出来呢。所以鼓鼓囊囊地动静很大,我一旦心疼起来就心疼个没完了,此时热盈盈地含了一包眼泪:“很疼吧?”
                                                        林煜反而笑了:“没事。”
                                                        “傻子才没事呢。”我挑肉厚的地方轻轻捶他一下,“还不快回房间躺一躺。”
                                                        林煜领命,老太爷似的由我扶了回去。
                                                        回到房间以后,我就开始絮絮叨叨烦扰林煜了,一会问问疼不疼,一会问问要不要喝水,是冷了还是热了,要不要坐起来一点,诸如此类。何姐最后听烦了忍不住一叹气,小张哥哥也听得直笑,劝我:“趁着现在间隙没有变短,赶紧让他休息一下吧。孩子下行的趋势很好,也不必再走来走去了。”
                                                        林煜如蒙大赦,做出了一副倒头就睡的姿势。不过固执地拉拽了我的手,并且要“淼淼陪我”。我心里感受到一点宽慰,因为终于发现自己对他来说是很有用的。有用就好,最怕我什么用场都派不上,他得自己挨过这场苦难去。
                                                        他真是累了,居然没一会就睡着了。睡也不是好睡,睡着睡着就开始哼哼。他醒着的时候最是安静,这个时候就暴露出本相来了。他小孩子似的昂昂乱叫,想摆脱肚里恼人的疼痛,但是摇头摆尾没能成功,不过饶是如此,他也没能够彻底醒过来。
                                                        我抚摸着他的腰背,何姐手势熟练地抓摸了他的肚皮,他表情稍微缓和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我生怕他会醒过来,得不到好的休息,所以轻声呢喃着哄他:“不痛噢不痛噢。”
                                                        =
                                                        在一个小时以后,林煜痛得满头大汗地醒了过来,醒过来以后立马噤了声,也不哼哼了,也不昂昂乱叫了,单是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紧紧握了我的手,手里力气也失了分寸,用力到像是要把它捏碎似的。
                                                        痛到极致,他开始作呕。何姐早有准备,把垃圾桶层层地套好了垃圾袋就放在床边。我一手扶了他一手拍他的背,他却毫无知觉似的只是抽搐着反胃。小张哥哥替我扶住了他,何姐示意我跟她到内卫里去。
                                                        我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所以要跟我私下谈,正是心情紧张的时候,何姐拧了一条热毛巾给我:“擦擦。”
                                                        我拿了热毛巾就往外走,觉得是要给林煜的。结果一侧身看见镜子里面我已经哭了一个满脸花,何姐显然是要我擦脸。
                                                        “哭成这个样子,你先生看了怕是要心疼坏了。”何姐笑道,“你应该镇定一点,你先生一点都不怕,你反而慌了,不是在给他施加压力吗?”
                                                        我不好意思地擦擦脸,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这副模样。真心诚意地点点头,我回到房间里面去。
                                                        小张哥哥把垃圾袋提到外面去,林煜也暂时缓过来了,试试探探地动动手指,他没好意思撒娇,不过我先牵住他的手:“让何姐给你检查一下。”
                                                        这次我没有回避,所以林煜很怕羞的闭上了眼睛。听说内检是很不舒服的,果然他小小地嘶了两声,而何姐这次直起腰摘下手套脸上则带了十成十的笑意:“八指了。”
                                                        这种剧痛是有好处的,至少能够安慰林煜是“长痛不如短痛”,而且进程也真是加快了不少。可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死去活来”。
                                                        阵痛的间隔已经是不到五分钟就要来一次,每一次都是持久又有力的。林煜一开始还能听何姐的话调整呼吸,到后来无论怎么调整都会被疼痛打乱,就只能张着嘴喘气,并且痛呼两声。这还是林煜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当着我的面痛苦呻吟。
                                                        他始终没有松开我的手,只是因为疼痛而辗转反侧,如果不是怕压坏了孩子,我都怀疑他要打起滚来了。他无助地看着我,并且很虚弱地说:“我想回家。”
                                                        是啊,他人生地不熟地跟我到这里来,没有父母可依靠,唯有一个我,在这样的剧痛里面也完全靠不住。我惭愧地点点头:“好,生完孩子就回家。”
                                                        然而他听完以后却摇头:“你不要赶我走。”
                                                        这次我是真的啼笑皆非了:“我跟你一起回家,还有两个孩子。”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微微笑了,然后专心致志地抵御下一波疼痛。
                                                        现在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我是不知饥饿了,但是想着如果还要许久的话就先让两位助产师去吃个饭,林煜刚刚反胃的时候估计是把自己吐个干净了,现在也应该吃点东西才有力气。不过我这个提议一提出来就遭到了三个人一例的拒绝。
                                                        因为林煜现在已经到了痛起来就控制不住自己要向下用力的时候,虽然才九指,但是也用不了多久了。他因为知道面目狰狞所以不愿意我盯着他看,不过紧紧攥了我的手,也不肯让我走开。
                                                        现在每疼一下他就要憋闷地“嗯”一声,何姐掀开他的衣摆听胎音,所以就可以清晰看到在肚子和腰胯的交界处,每收缩一次就会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边际来。半小时之后,他刚出水的水牛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并且终于可以开始用力了。
                                                        我宝贝似的搂抱了他,让他能有一个倚靠的借力点,到了要紧关头,他把哼哼的力气也都转移到肚子上来,小山似的肚子随着他换气和屏气涌动着,环境反而十分安静。小张哥哥帮他扶着腿不要合拢,而何姐则安慰着:“已经看到头了。”
                                                        林煜肌肉紧绷,极力地折叠了自己,像是不顾一切似的把气力都用在向外推挤上,然而疼痛并未因此放过他,又是两三下以后他长嘶出声:“呃——嗯——”又不用人提醒的把嘴闭上,声音憋在喉咙里。
                                                        “头出来了。”
                                                        在林煜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何姐轻快的声音报告了这个好消息:“现在轻轻用力。”
                                                        林煜配合着,我也看不出他身下的情况,只是他松下劲来倚靠我的时候,我听到了婉转的婴啼。
                                                        那小孩像个红皮老鼠似的,个子并不大,但是哭得十分有中气,一声接一声,不带停的。
                                                        何姐报了个时间:“出生时间20点17分。”
                                                        “这……就是我们的孩子了?”我有点难以置信,到此刻才像是大梦初醒,发觉自己多了一个至亲。
                                                        林煜看着他虚弱地评价道:“有点丑。”
                                                        何姐把孩子递给林煜,林煜很顺手地抱过来搂在怀里,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当爹了似的。他看向我的眼神激动并且依恋,还带着兴奋,献宝似的叫我看:“淼淼,咱们的小孩。”
                                                        小张哥哥递给我剪刀:“剪脐带吧,可别剪错了。”
                                                        我哈哈哈地傻笑一气,没剪错地方。
                                                        “第一个,是哥哥。”林煜疲惫但是高兴,“淼淼,是哥哥和妹妹了。”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我的玩笑话,十分感动地想要落泪。
                                                        赶在我落泪之前,林煜又皱起眉来,嘶嘶地开始害疼了。小张哥哥把孩子抱到一边去清理穿上小衣服,而林煜这次已经是轻车熟路,攥着我的衣角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第二个孩子就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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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楼2019-12-08 18:29
                                                          三十二


                                                          第二个孩子出来得虽说快,却也颇费了一番周折。孩子是臀位,多胞胎里胎位不正是很正常的事,只不过孩子出来的太急,而且身体颇大,所以林煜难免有些撕裂。难怪在清理的时候他还哼哼唧唧地说疼,我以为他只是想撒一撒娇而已。
                                                          第二个孩子的哭声比第一个的还要嘹亮,像只咩咩的高音喇叭。等何姐检查完胎盘确定一切正常,和林煜一人抱着一个小孩,我这时候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喜极而泣了。
                                                          林煜遭受了一场巨大苦难,现在却并不肯好好躺下,背靠着两个枕头,他抱着孩子掀开衣摆就喂奶。林煜不是妇人,不存在怕人看这个问题,不过我却有点不自然,因为比孩子还先尝了第一口。看着孩子叭叭哒哒的小嘴,我咕咚也咽下一口口水。
                                                          林煜似乎是察觉到了,看了我一眼以后本来毫无血色的脸也微微开始发红。
                                                          我清清嗓子,假装没有注意到,把手里的小孩和已经被他喂饱了的那个调了个个。
                                                          小孩子吃饱就睡了,大人不能空着肚子。
                                                          安置好两个吃饱的孩子,已经快九点了。何姐和小张哥哥坚持不留下来吃饭,那我只好送他们出门以后把中午的排骨汤热了热,直接拿它泡饭,夹了一点菜蔬和一个荷包蛋给林煜送过去。
                                                          林煜疲惫极了,靠着床头半睡不醒。
                                                          “起来吃饭。”我叫他,“总不能肚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就睡了,明天要不舒服的。”
                                                          林煜听话地睁开眼睛伸手来接。
                                                          “我喂你吧。”我把他的手拦住,坐在床边,摆出一副贤妻良母的姿态来。
                                                          他这就笑了:“这么大个碗。”
                                                          “又不叫你全吃完。”我把小盆子大的碗搁在腿上,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里。
                                                          他乖乖的,给一口就吃一口,我也没敢让他多吃,怕撑着了不消化。吃了大概有小半碗,我停下来,然后把碗放好,倒了一杯热水给他漱口。
                                                          像个袭人似的伺候他躺下,他闭上眼,然后又拉住我的手轻轻摩挲:“抓疼你了吧。”
                                                          我蹲下来,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没有。”
                                                          他闭着眼睛糊里糊涂地笑了,然后沉沉睡了过去。
                                                          =
                                                          当上妈妈的第一天,我就忙了个四脚朝天。
                                                          先是给陆森焱打了个电话,让他告诉爸爸妈妈但别说是我说的。然后又翻出电话簿给林煜的爸爸妈妈打电话——只能打去小卖部,而晚上九点半在他们那已经是深更半夜,想必有一阵可以传,不过我也顾不上了。
                                                          之后是把给孩子准备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小衣服洗了八套存在柜子里,但是我也不会换尿布所以不知道会不会弄脏衣服,得多备几套才行。所以就把剩下的几套一起放上婴儿用的消毒液洗好烘干。还有奶瓶,奶粉,我先空泡了两次,确定好浓度以后随时预备着要喂孩子。这之后还要准备尿裤,尿布垫,这些东西其实早应该放好。
                                                          我忙的团团转,放在口袋里的闹钟就响了。
                                                          这个闹钟是给林煜换药的闹钟——撕裂了当然要保持伤口洁净才行,我怕他着凉,故意用了滚烫的水泡了纱布给他擦。结果一伸手差点把自己给烫得喊出声来,只好兑了点凉开水,给他擦洗过后换了干净的棉垫。
                                                          还好,足够轻手轻脚,林煜没醒。
                                                          林煜没醒,他下的两只小崽子倒是醒了,嗷嗷待哺。
                                                          手忙脚乱泡了奶粉,再三确认温度刚好才敢往两个小家伙嘴里放。
                                                          这样的事一共来回做了五遍,天终于亮了。想到昨天天亮的时候世上还没有这两只小崽子呢,我就觉得十分神奇。刚拿指尖一戳小孩子的脸,另一张小床里的孩子就开始哇哇大哭。这次不是饿了,因为不吃奶,那就是要换尿布了。
                                                          拆下沉甸甸的尿布,我绝望地发现这小婴儿不光撒尿而且拉屎,而作为新手妈妈,研究孩子的排泄物还是一门很要紧的功课。想着这是我制造出来的小小人类,所以我没顾得上嫌弃,看看颜色气味都在正常范围之内,就赶紧丢了脏尿布,给他擦拭一下换了新的。
                                                          一个换好了还有另一个。另一个还没醒呢,然后我就趁机把这个小男婴儿哄睡了,可是才睡下没多久,那个小女婴儿哇哇哭起来。这次把小女婴儿那边的状况处理了,却怎么也哄不好了,因为一个刚哄好另一个一哭就又带起来了,此起彼伏层出不穷。
                                                          我只好把那个哭得较为文静的小男婴儿先抱出去哄,哄完了连着便携小床放在林煜身边,中间还隔了一个枕头防止林煜突然翻身会压到他。
                                                          刚刚哄好小女婴儿,准备把她哥哥抱回来的时候,房间门突然开了,林煜居然已经下地走路了。而且走得比较仓促,连鞋都没穿。
                                                          “哎呀祖宗。”我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进来,先把一床软软的小被子垫到椅子上,才扶他坐下。
                                                          林煜的伤处还没好,坐下之后疼得一皱眉,而且我刚刚扶着他的时候觉得他也不是很能走路,好像还是没有力气。所以就不明白了:“你出来做什么?有事叫我一下不就行了。”
                                                          他很惭愧地低了头:“我以为……”
                                                          他只说了三个字,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抱了一个孩子跑了吧?”我好气又好笑,气是气他这么不信任我,笑是笑他可怜巴巴,把这么久之前的话还记着。
                                                          林煜更加羞愧地一扭脸。
                                                          “你想得美,我要走也不把房子留给你,要你自己抱了两个小孩走,裤衩都不给你穿一条。”我一边把拖鞋脱给他穿,一边啰啰嗦嗦吓唬他。
                                                          他咧嘴朝我一笑。
                                                          我没好气地一拍他大腿:“现在我说这话不信了?”
                                                          他点点头。
                                                          我这才站起来,看看小孩香甜的睡颜。林煜主动开腔了:“淼淼,我可以亲你一下吗?就当是……奖励。”
                                                          他难得主动索求亲吻,这番话显然是鼓起了万分勇气。
                                                          因此我摇摇头,看着他失落的表情笑出声:“生了两个,当然是要亲两下才行。”
                                                          他重新高兴起来,对着我凑过去的面颊,左边亲了一下,右边亲了一下。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主动凑向他的嘴唇,不过吻的不深,因为他现在禁不起挑逗:“辛苦你了。”
                                                          林煜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虔诚的小狗。他舔舔干裂的嘴唇:“淼淼,我爱你。”
                                                          我心里只想快点给他倒杯水喝:“行行行,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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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楼2019-12-08 18:30
                                                            三十三


                                                            孩子出生的第二天上午,我爸妈如同天神降世似的出现在我家门口。
                                                            还没等我开口问点什么,我妈劈头盖脸道:“我就不跟你演了,现在让你扔了林煜一个人过你肯定也过不下去,你先和他好好过日子,以后要是有了什么矛盾我第一个支持你离婚。林煜和两个小孩呢?”
                                                            “林煜在我房间,两个小孩在林煜原来的房间。”我心领神会地一指。
                                                            我爸则拖了三个旅行箱:“你过来帮忙拿一下啊。”
                                                            “不,我要陪林煜睡觉了。”我撩一撩头发打个哈欠,“晚安爸爸。”
                                                            ——爸妈一来,我就轻松了。
                                                            先盯着我爸妈洗完澡,才让他们接触孩子。我再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钻进林煜的被窝里面。
                                                            被子是刚换的,因为嫌昨天那床血腥气太重,盖着不舒服。林煜照旧没穿裤子,他半坐着的时候躺着的我会直面他的屁股,所以他也只好陪我躺着。
                                                            不过睡也不能好睡,隔三个小时我还是要起来给林煜擦一擦伤口的。
                                                            林煜一开始还不明白我掀开他的被子要做什么,慌忙要躲,结果撕扯到伤口,登时僵住了。我好笑地让他大大方方地由我来处理:“你睡着的时候我都替你换了好几次了,现在来难为情也晚了。”
                                                            所以自此他在我面前干脆不要脸了。
                                                            不过这不要脸的程度相对比较轻,是针对他以前的表现来说。
                                                            既然已经得知了我的心意,林煜也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了,虽然还是习惯觑探我的表情,然而其他就没那么客气了,常常:“淼淼给我吃个苹果好不好呀?”“淼淼我想下床走走,你扶我一下。”诸如此类,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这么多零碎的芝麻小事要麻烦我的。
                                                            我乐在其中,并且生怕两个孩子的出生会分散林煜对我的爱意,所以几乎时时刻刻要跟他撒娇,两个小孩还没学会这个技能呢,我倒先赖叽叽地变成小孩子了。
                                                            幸而林煜渐渐摸清我的意思,也不躲了,像大树似的任由我攀爬倚靠与拥抱。
                                                            于是就这样的,我和林煜两个人在当上爹妈的第二天反而正式开启热恋模式了。
                                                            =
                                                            照顾两个新生的婴儿光靠我爸妈还是不够的,所以我发动身边的一切人缘,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找到一个合心合意的护理师,可以全天候地陪伴两个孩子。
                                                            林煜在被我硬按在床上躺了五天,除了喂养孩子要出力和应对我格外卖力的撒娇之外其他毫无用处,也算是享了点福。
                                                            陆森焱和柳曲依每天晚上下班就过来看小孩,第一次看到两个孩子的时候陆森焱“呜噜”一声险些哭出来。也是,这也是跟他血脉相连的两个小人儿,难怪他要感慨。
                                                            理解归理解,我和柳曲依仍然毫无良心地嘲笑了他一番。
                                                            这样的日子一共过了有两个月,直到柳曲依和陆森焱两个人醒悟过来,我和林煜被两个孩子耗着所以勉强没胖,而他们两个虽然工作繁忙,但是因为也跟着天天大鱼大肉所以足足重了十斤,才就此告辞,从每天看一次变成了三天来一次。
                                                            孩子们现在已经很有一个人样了,在满月的时候各自获得了一个名字,一个叫林璀,一个叫林琅。不过我有自己的叫法,此刻抱着一个坐在沙发上,我咕咕哝哝道:“现在是一号宝宝出场,一号宝宝头圆圆的,脸软软的,超级可爱。妈妈要亲一下一号宝宝,么啊!”然后抬起头来喊林煜:“给我把二号宝宝抱过来!”
                                                            林煜慢吞吞地抱着小孩走过来,放在我准备好的臂弯上。我又开始叽叽咕咕:“这是二号宝宝,二号宝宝个头比一号宝宝小,但是也是头圆圆的,脸软软的,超级可爱。二号宝宝要被妈妈亲两下。”说完就在左脸和右脸上各吧嗒两下。
                                                            我爸妈对我这种起名方式很不屑,两个小孩也不能帮我撑腰,整个家里跟着我一起乱叫的只有林煜一个,他正在给小孩泡奶粉喝。
                                                            “林煜快点,一号宝宝饿啦!”我摇晃左胳膊哄小孩,催促道,“快点!不然他一哭二号宝宝也要跟着一起哭了。”
                                                            “来了来了。”林煜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还烫,要不然先让他喝我的。”
                                                            “行吧。”我把小孩递给他,“你的够吗?”
                                                            说着就想捏一下。
                                                            “淼淼!”林煜小声呵斥,因为怕被我爸妈看到。虽然他在我面前因为什么都被我见过了,所以相对不怕羞一点,但是在除我以外的人面前总还是非常十分极其要脸的。
                                                            我“嘁”一下,专心逗我的二号宝宝去了。
                                                            林煜喂完孩子,二号宝宝已经睡过去,泡的奶粉也不能热热再喝,我就顺手拿起来叼在嘴里,反正也是该换奶嘴的时候了。
                                                            吱吱地喝两口,我咂摸一下味道,疑惑道:“诶,明明奶粉的味道比你的好多了为什么小孩还肯喝你的。”然后摸摸他胸膛,“你果然还是不能跟奶牛比。”
                                                            林煜脸红到快爆炸了,我抬起头才发现我爸妈正好洗了水果拿来给我们吃,此刻神色诡异地看着我们俩,表情难以言说。
                                                            我也老脸一红,但是想想我们已经领证了所以也不该害羞才对。所以理直气壮地看了他们一眼,我抱着二号宝宝回育婴室了,留下林煜一个人在沙发上独自尴尬。
                                                            =
                                                            这之后,我爸妈就找机会也回家留给我们二人世界,只叫我们有空多带孩子回去看看。
                                                            林煜估计要好长一段时间无法面对我爸妈,这样也很好。
                                                            而面对着两个既像我又像林煜的小精怪,我整天絮絮叨叨,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情话好跟他们讲的。时常夸完这个夸那个,不带重样的,连育儿师听了都要笑。
                                                            原本我还以为孩子出生以后失宠的肯定会是我,结果我母性强大,反而冷落了林煜。想到这里,我拿脚去踢林煜的屁股。他的屁股因为还没恢复的原因,还在激素作用下松松软软,我时不时就要拍打一下的。他回过身抓了我的脚,警告道:“淼淼噢!”
                                                            我朝他飞吻了一下,他就没有下文了。
                                                            笑嘻嘻地要他坐在我旁边,我跟他计划:“我们过几天补办一个婚礼吧。你那边我们算是办过了,没必要再来一次,不然好像二婚似的。但是我朋友们都不知道我们结婚了呢,所以一定要大办一场,你得跟我求婚,要有钻戒,单膝下跪的那种。”
                                                            “是这样吗?”林煜从兜里掏出戒指盒,打开以后单膝跪地,“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完全没想到他居然早有准备,愣了一会,重重点头,险些咬到舌头:“愿意愿意。”
                                                            林煜笑起来,然后把戒指套在我无名指上。
                                                            我局促地摸摸自己的兜:“这,我也没给你准备点什么。”
                                                            林煜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个戒指盒来,给自己戴上。然后温柔地凑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先是心狂跳脸发烫,慢慢回过味来以后,看着样式古旧的戒指问他:“这你哪来的?”
                                                            “奶奶给我的。”林煜笑眯眯回答。
                                                            “为什么不早给我?”我突然发难,“原来你不想娶我啊?非得我催你,不催你你就不给我了是不是?你这么不情愿那我还你好了。”
                                                            “我……不是,我……”林煜急的都结巴了,“阿妲这次才给我寄过来,我也……”
                                                            看他窘迫的样子我嘻嘻哈哈笑出来,抱着他在他面颊上亲了作响的两下:“我爱你。”
                                                            林煜绝不会因为我逗他而生气的,所以握了我的手:“我也是。”
                                                            腻腻歪歪地又抱住了他,我问:“那天我们领证的时候你到底说了什么?”
                                                            林煜没想到我还记得这件事,就微笑着低下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哇!”我夸张大叫起来,“你好俗套。”
                                                            林煜笑盈盈地抬起头来:“那没办法,我爱你嘛。”
                                                            “好啊。”我得意洋洋地扬起头,“不许反悔。”
                                                            林煜摇摇头:“绝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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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楼2019-12-08 1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