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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旧文搬运】美人劫难 by三宅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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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9-11-07 13:56
    一座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华宫里,绯红洒金的锦帘无风自动,赤金五凤高悬穹顶,花香萦绕,薄烟袅颤,一派奢华润泽的气象。


    “查!给本宫查!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一个彩绣辉煌金玉错落恍若神妃仙子的绝**子眉梢高吊,厉声下令,殿前跪着一群形容俱佳但风情各异的男子。


    这群男子中几个稍大胆的忍不住抬起头,看到女子愤恨的表情,呼吸一滞,又低下头去,看着面前的一副画像,这画像是宫主特意找了丹青圣手画了四五遍才满意的,画中人的容颜固然精致绝俗,更重要的眉眼间的那寸风流隽秀,嘴角若有若无的那丝笑意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一个姿容曼妙的青衣男子膝行几步越众而出:“回宫主的话,这人名叫夜未央,在江湖中颇有几分传奇色彩,有很多传说和流言,但说到实际的,无人知其家世,知其师承,更没有人知其行踪,只听说是个孤高清贵,轻名利,爱美人的!”


    “呵呵,莫青英?你倒是个大胆的,不愧是江湖世家子弟,还有几分见识!”女子陡然拔高了声音:“连你都知道的本宫会不知道吗?”


    莫青英脸白了,他听出来主子只不过在借他们撒气!他实在不懂,这个人固然不俗但也不值得主子为他如此兴师动众,要知道,这无欢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绝色男子!


    没错,这里就是现在江湖中五大势力之一的无欢宫!惹我心头火,送君无欢令,我若不欢,天下无欢!无欢宫主曾经以此为号,叱咤江湖无人可与争锋!但是这几年无欢宫依旧风头劲盛,无欢宫主却淡出了江湖。


    “啪!”一个白玉杯在铺了厚重红毯的地面上仍旧砸了个粉碎,“孤高清贵倒是有!那爱美人呢?”女子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个一向传闻怜香惜玉的夜未央竟然出手杀了她!她不是美人?如果她不美,那天下的女子就全得用丑来定性了!


    这个雍容华贵气度威严的女子就是花引蝶,这个如金凰一般将须眉男儿踏在脚下的竟然是那个夜未央马车里猫一样乖巧甜媚,缩在红纱里的女人!


    她直到现在还记得,暗香细细,红粉高张的马车里,推杯换盏之时,颠鸾倒凤之间,夜未央看着她的眼神是好不掩饰的心悦和欣赏!身为无欢宫宫主,身为阅人无数的情场女王,这要是看错了,她宁愿自戳双目!


    可就在她以为胜券在握时,这个男子,这个上一秒还爱恋的看着她的男子,在她耳畔曼语温存柔情缱绻的男子,竟然毫不犹豫喂她服毒,在她情动难禁合欢正洽之时,还亲自以口度酒,帮她吞下去!
    彼时,彼境,谁能想到床底助兴的欢宜丹变成了催命的绝毒?
    这个毒的名字很诡异,“飞燕新妆”!毒性更诡异,中毒之人会死的很美,据说毒性发作之后,那样一张死人的面孔,风情骀荡,妖媚难言,比赵飞燕新妆修饰还要勾人!


    “没有比这个更适合你的死法了!”男子声音里带着由衷的喟叹和惋惜,唇舌间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如何用那样温柔深情的语调说出这样无情决绝的话?你如何用这样缠绵香艳的姿态做出这样决绝狠辣的事?


    呵呵!幸好,幸好,她是花引蝶,但不仅是花引蝶,她更是威震武林声名赫赫的无欢宫宫主花不眠!若真是西子湖边一介舞女,这会儿,恐怕连骨头都被人拉走了!


    她在中毒之后便被放置在车厢一角,男人不曾再看她一眼,似乎对那种据说勾魂摄魄的死相毫无兴趣!这倒是给了她机会。她冒着全身瘫痪的危险封锁了全身所有重大穴道,同时不动声色的运功解毒,幸而她的赤霞神功已臻化境,这才逃过一死。


    可这个男人连她的尸体都要利用!


    她内力耗干昏死过去,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呆在芙蓉锦帐里,床下却有两具尸体,两具锦衣华袍的男子尸体!只是这尸体的身份却不简单,分别是西北三大帮派首领之二的小儿子和独生子!这两个人都是死在对方的兵刃之下。平素里两人便是不思进取宿妓嫖娼名声在外的纨绔子弟,更是不知事大的呆霸王!为了一个舞女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完全是合理的!更何况床上躺着的人,确实值得大争一番。


    现在西北的江湖力量恐怕互相猜忌仇视,已经乱作了一团。至于她,一个舞女的真正死因又有谁会在乎?


    “夜—未----央”女子死死的按着身前的梨木朱漆雕花方桌,一字一顿把这个名字从牙齿里迸出来,好像一口一口撕咬着男子身上的肉!


    “轰!!”暗劲之下,梨木桌不堪力道,碎了一地木渣。


    “宫主息怒。”莫青英抬头看着花不眠满面诚恳:“不值得为这个男人气伤了身体,属下这就调动力量去找,以我们无欢宫的力量,即便是大海里的一根针也捞的出来,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花不眠看着他,半晌露出一丝冷笑:“我自然知道你是好样的,否则也不会那么倚重你!不过你可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花不眠缓步走下台阶,长裙曳地环佩脆响,带着强大的压迫力,声音有些低沉:“是我的无欢宫,不是我们无欢宫。”


    莫青英一瞬间面色煞白,冷汗潺潺而下,叩头于地:“属下一时失言,绝无不忠之心,宫主明鉴!”


    “罢了。”花不眠冷冷打量着这一地战战兢兢美颜失色的男子,心头忽然涌起从未有过厌烦:“滚!都给本宫滚!”


    看着那群落荒而逃忙忙如丧家之犬仪态全无的男人,花不眠再次想起了那个永远云淡风轻从容优雅连杀人取命也不例外的夜未央,她心中愤恨已极,脸上却漾出一抹绝艳的笑:“敢在本宫面前搅风搅雨,本宫倒要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手段!夜未央,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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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9-11-07 13:59
      “主子,您的药熬好了,这是调理肠胃的,要再加一副安神的吗?”小冰捧着一个托盘,青花小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半碗汤药。


      正专心打坐的夜未央闻言微微抬了下眼皮,站起身来,接过凉水冰过的毛巾拭去手心的细汗,看了一眼桌上的药汁,面上露出浓重的厌恶之色,胃里一阵阵泛酸。
      “良药苦口,主子勉强服一些吧,近来呕逆之证愈发的严重了。”小冰温言劝解到。


      “我是嫌弃这股子怪味!”夜未央嘴上说着,手里拿过药碗,屏住呼吸一饮而尽。小冰赶忙端来漱口水。


      夜未央轻轻顺着心口,眉头却越皱越紧,忽然,折扇一合掩住了口,急步走到唾盂前,撕心裂肺的的呕吐起来,连先前好不容易吃下的半碗白粥也一并呕了出来,肩胛微微颤抖着,半晌直不起身,直吐的额上满布细汗,双颊失色,眉梢湿润,软软的靠在香案上。


      “主子,要躺一会儿吗?”


      夜未央无力的摆摆手“忙你的去吧!”


      小冰满面忧色却不敢不从,伺候他漱了口,净了脸,又在香炉里撒下大把的安神百合香,方收拾东西躬身退出。


      夜未央按着胸口细细的喘了会儿,缓步走到圈椅那里坐下,拿过温茶轻轻抿了一口,含了半晌咽下,方才觉得好过一些。


      “夜未央,你猜我做了什么好事了?”紫霄一路过来,未进门就嚷嚷,结果刚一撩开帘子就被一把棋子打了出去:“先去把你身上的味儿除干净了。”


      紫霄一抬头,看他窝在圈椅里摆弄棋谱:精神还不错吗,小冰明明说夜里盗汗睡不安稳的。


      当即也不罗嗦,真的转去洗了个澡,套这件薄单衣又跑了过来:“我可真是悬壶济世的大菩萨呀!”


      夜未央仍敲着棋子思索布局,完全当他不存在。


      “你就不问问我做了什么吗?”


      “我不问你就不说了吗?”


      “当然要说,我的快乐向来都跟朋友分享的。”


      “那我又何必问。”


      紫霄无奈:“你就不能猜一猜吗?”


      夜未央稍稍挪动身子,侧坐着半伏在椅柄上,一手抵着头,说道:“你终于想通,要去找那个女人了?”


      紫霄避而不答,细细打量着他的仪态形容,忽然问道:“腰酸?”


      夜未央只盯着自己的棋盘,并不理他:“兴奋完了,就自己玩去,别来闹我。”


      紫霄转了转眼珠,忽然说道:“我最近看了一本破解手相的书,说的蛮准确的,让来我给你看看相。”


      “我不信那个。”


      “来嘛,来嘛。”紫霄不由分说,扯过他的手腕,一边摩挲着他的掌心纹路,两根手指不动声色的搭在了脉上。


      “额,这里这条线----额,这是大贵之相----”紫霄断断续续的说着,面上的神色却越来越惊疑不定,目光蓦地停留在夜未央的小腹上,开口道:“把那只手也给我看看。”


      夜未央正为一路棋遭了敌而费心,听着他这样吵,没好气瞪他一眼,却还是把手递了过来,面对唯一的挚交,他到很宽容:“就你多事。”


      紫霄仍旧一手捏着他削薄的手腕指尖放在脉上,一手装模做样的划着掌心,面上神情却是变幻莫测。


      过了半晌,夜未央终于不耐烦了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你看出什么了,惊成那个样子?难不成我夜未央竟是早逝之相?”


      “闭嘴!闲着没事咒自己!”紫霄忽然大声叱道。


      夜未央一愣,紫霄却是迅速的把棋盘收了起来:“别玩这劳心劳神的东西了,还是看看冰雪双妹跳舞吧!”


      说完立即闪身走人,夜未央暗暗摇头:“莫名其妙!”


      小药庐里,紫霄饱蘸浓墨运笔如飞,面上神色却是惊惧不安。


      在这元央世界,不论男女皆可孕子,孕育后代与性别无关却与内功修为有关,如果两人修为相差三个级别以上就断无孕子可能。


      夜未央一身玄功早臻化境在这世间首屈一指,别人或许不知,但他却是知情的。哪个女人有这么大本事?但凡修为达到这种境界的人,要么就如闲云野鹤周游方外,要么就是一代宗师开山立派,夜未央交往的女人中绝对不包括这些,而他之所以毫无顾忌就是因为他咬定了自己不可能受孕,而那些个女人与他天差地别,更不可能!


      紫霄有些头痛的敲敲脑袋,目前看来这家伙也是毫不知情,还是这般恣意随性,惹得如今这喜脉很可能变成凶脉。而他本人又有些讳疾忌医,不受框缚,紫霄心里庆幸亏得小冰这丫头机灵,要不然保不定出什么乱子,同时也有些懊恼,自己竟然没有早些察觉。


      仔细看着药方又添改了几味药,便叫道:“小冰,以后主子的药按这个方子来煎。”


      “是。”小冰接过来却为难的说道:“主子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吃什么吐什么,闻到药味越发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那就用梅子茶压一压。”


      “昨天倒是吃了不少冰镇酸梅。”


      “胡闹!”紫霄一拍桌子,气上心头,平常一向和善的人忽然发火,惹得姑娘有些战战兢兢。


      “下次一定要拦着,不许让他再碰生冷的东西。”紫霄无奈的扶额,这都什么事啊!


      “还有,他要问起来,就说这方子是调养肠胃的。”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讲明,他敢保证那人如果知情了,第一句话肯定是“拿掉它!”怎么可能拿的掉吗?更重要的是他是大夫可不是屠夫!目前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哦,对了,那个中暑晕倒在苑门外的男子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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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9-11-07 14:02
        无欢宫。


        “宫主恕罪!”莫青英叩头于地。


        高座上的绝**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花不眠没有疾言厉色的训斥,没有上折损身体的酷刑,只是这样默不作声的让他跪着,只是那冰冷的视线却让他入坠冰窟,他的心里越来越忐忑,却还是咬牙回复到:“宫主,属下自知办事不力甘受责罚,但有一件事属下为了宫主着想,宁愿一死也要回禀宫主。”


        看花不眠没有反应,莫青英说道“这夜未央的真正实力只怕比宫主还要强一些。”


        “哦?”花不眠皱起了眉,她跟夜未央亲昵欢好三个月,根据她的观测他虽然不弱,但也算不上极强,至少是远不如自己的,难不成他像自己一样封了修为?联想到夜未央的一系列身法和动作还有偶尔留露出的气势,花不眠心里隐约肯定了这一点。


        花不眠在无欢宫中倍享尊荣,但却是穷极无聊寂寞难当,那些卑微怯弱的看着她的男人根本无法让她满足,她封了修为,化身花引蝶游走于外,因为她相信即便不靠武力,自己本身的魅力和智慧也能让她活的左右逢源风生水起,她一点都没有错,在外五年,多了一堆又一堆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她的虚荣心和征服欲都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谁能想到西子湖边的舞姬会是无欢宫的女王呢?


        只有那个男人例外!她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的挫折!


        “如若真是这样,也不全是你的错。”花不眠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她治下严厉却也是赏罚分明。


        莫青英松了一口气,眼睛转了转说道:“属下还有一事回禀宫主。”


        “讲。”


        “属下在苑内几天观察,夜未央身边没有女人却跟一名长相俊美的男子亲昵非常,那男子对他关怀备至,而他对那人也极为纵容。”


        花不眠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


        莫青英心下一喜,他又没撒谎,这就是表象,即便去盘问另几个同行的人也能得到肯定回答,别人怎么想,又不是他的错,更何况夜未央风流自赏的名号摆在那里,宫主能忍受的了这种委屈吗?呵呵。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花不眠的声音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气势。


        莫青英咬咬牙,对某件事,他还是决定装作不知,于是回答:“没有了。”


        “没有了?”花不眠冷声问道,缓步走下台阶:“没有了,那就听本宫说。莫青英,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宫主?”莫青英诚惶诚恐的伏在地上。


        “你觉得你心里的算计能瞒的过本宫吗?”


        “属下不敢。”


        “不敢?”花不眠冷笑道:“本宫看你敢的很,每次出任务,你调派的人都是被招幸次数多于你的人,而且那些很受宠爱的人,鲜有能活着回来的。好在争风吃醋并未误了正事,你还算有几分理智,本宫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还有,曾经宫内有两个一等侍卫有了身孕,但都莫名其妙死掉了,对不对?这也罢了,本宫本也没打算让他们留后,可今天,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宫—宫主?”莫青英的声音开始发抖,冷汗涔涔而下。


        “来人,莫郎君亵渎本宫尊严,罔顾本宫法旨,鞭笞一百,拖去地牢!”


        “宫主---宫主---”莫青英的眼中满是绝望,惨呼着欲扑回来,还是被拖了下去。


        花不眠看着莫青英的挣扎眼中冷冽一片,夜未央喜欢男人,那绝对是比猫儿喜欢上狗跟扯淡的事情,她无欢宫主御人无数,修的就是采阳补阴,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那人有着什么样的X嗜好,喜欢什么样的动作,什么样的力度,难道他以为这样的说辞就能欺哄她吗?她睡过的男人,比他啃过的黄瓜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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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9-11-07 14:03
          第二章 清风再见 势不两立


          花不眠很快见到了夜未央,不是在蔷薇小苑,而是在清风谷,新任清风谷主的即位仪式上,同为江湖五大势力之一,各大门派自然都要捧场的。


          随着一阵音乐声,伴着漫天花瓣,无欢宫主乘坐一有八个俊秀少年抬着的红顶金柱盘凤轿垂云而下,当一只绝美如玉的柔荑轻轻撩起帘子,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想象着这只手的主人是如何的国色天香,轿中人腾空而落,如天边红云飘至眼前,全身带着令人目眩的光彩,那个消隐五年的绝**子,赫然出现了!


          花不眠一眼就在庭院一角看到了那个人,他竟然是天外天的掌权者?


          天外天,无人知其源头,也无人知其归出,行事神秘低调,据说天外天有两大杀器,一是无孔不入的情报组织“天眼”一是无物可防的暗杀组织“天谴”!而他,竟然是这一代天外天的至尊?
          难怪他 敢大放厥词,说出即便无欢亲自来了,见不见也由得他这种话。


          三月未见,他还是那副风轻云淡水波不兴的模样,只是本来就稍显清瘦的人又清减了许多,愈发单薄起来,竟有弱不胜衣之态。


          无欢宫主仪态万方的越过众人,带着众人钦羡的目光微笑着走过来,素手红袖,葱白十指捧起一杯酒:“尊者请。”


          “请。”夜未央依礼行事,一饮而尽,杯子一翻,看着她,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周围众人纷纷纳罕,夜尊者自来到这里,便避开众人独善其身,想要结交的人都被挡驾,而无欢宫主更是有众人等着殷勤伺候,怎会主动向人敬酒?


          花不眠看着他谈笑从容忽然心里一股无名火气,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如何这样温柔的面对着她?难道他就没有丝毫的心痛和愧疚?无欢宫主终究是无欢宫主,她不会在这种场合下发作的。她的帐要慢慢算!


          花不眠眯着眼看着他,试图在他的笑容里挖出些什么,最终露出一个娇艳无比的笑容:“公子安好?”然后不待他回答,便昂头离开,华贵不可方物,谁能比谁更不在乎?我就笑给你看!难道我要哭着求你爱我?


          花不眠虽说诧异,倒也很快接受了,毕竟她已通过自己的手下,知道了夜未央这人大有蹊跷。可夜未央却不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还能再次见到这个女人,这样凤临天下,女王一般的耀眼夺目的出现。他脑海里那个妩媚娇俏猫一般的身影一瞬间被击的粉碎!


          夜未央默默的转着手里的酒杯,一缕长发从光洁的额头垂落,遮住半边脸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喜欢花引蝶,那个温柔体贴聪明细腻的女子,但他不会为情放下自尊和责任,他亲手葬送了那个女人,也葬送了唯一的一段爱,他杀了她,却不愿看她魅惑的遗容,他下意识的不愿看她死亡,他立誓今生不再沾染其他任何女子!可她现在却出现了,高贵冷艳的出现了,就好似提醒着他花引蝶是假的,那一段情那一段爱都是假的,往日种种都是骗局,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


          他刚刚听到无欢宫主声音的一刹那,捏着杯子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几与玉杯无异,明明是同一个人的声音,花引蝶的甜媚动人和花不眠的暗藏风霜截然不同,果然,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吗?他宁愿那个女人死掉自己一遍遍的回想和怀念,都不愿看到她顶着无欢宫主的行头这样出现。


          夜未央只觉得心头堵的发痛,似乎连头也一阵阵发晕,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极欲作呕,连腹中也是一阵阵闷痛,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却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舒缓。


          “夜未央?”紫霄坐在一侧看他神态大异往日,不由的有些担心,现在暑气未退,本就畏热的人赶路过来,可是身子有什么不妥?当日的情形,现在回想起来他都心有余悸,等到他除掉那名刺客,搞清前后因果,尤其清楚药里可能被做了手脚时,便飞快的赶到夜未央那里,幸好,这人刚举起药碗就犯恶心,一滴未进,说起来,这倒是腹内孩子救了他一命。


          “我回房休息一下。”夜未央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夜未央尽量迈着一贯从容的步伐离开,回到房内,却是再也无法承受,立即抱着一个花瓶呕吐起来,一路劳顿,周身违和,根本未进饮食,此刻吐得撕心裂肺,久久无法起身,却不过只呕出一些酸水,只觉得不仅倒空了五脏六腑,连那颗心也要吐了出来,用力将花瓶抛入池塘,直接毁尸灭迹,整个人踉跄两步便虚若无骨的软在椅子里。

          紫霄终究是不放心,忙忙跟过来,却尚未走进便听见剧烈的呕吐声,让人听着都心焦,却又知他要强的性子,不愿这会儿见人的,便一直等在门外。这会儿进去一见,便发现整个人精气神似乎都短了一截,不由的大为吃惊。


          控制不住,便拿过这人的腕子来号脉,仔细诊了半晌,方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却对上夜未央深邃的眸子,止不住有些心虚。


          “说说吧。”夜未央淡淡的开了口,声音有些虚弱,却恢复了以往的镇定,仿佛刚才那个柔弱不堪的人只是个幻影。


          “额,你的胃部--”


          “说实话。”


          紫霄愣了半晌,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你知道了?”


          夜未央痛苦的揉了揉眉心:“早该知道的。”


          他并不迟钝,甚至是个很敏感的人,他不知道只是他从未向这一方向考虑过,那些个女人怎么可能让他有后?他是断定了自己不可能受孕的,可现在几无内力的花引蝶竟然是修为高深的无欢宫主花不眠,前后一联系,一切便对上号了。


          “啊?”紫霄瞬间变了脸色,咽了口吐沫说道:“你想必也感觉到了,这孩子会吸收并侵占你的内力以自保,幸亏是你功力深厚,否则前三四个月照你这样胡来,一般人早躺在床上了,更重要的是孩子其实有着所有原始生命最初的本能,就是求生,所以,从某方面来讲它是极为霸道的。”


          夜未央点点头,淡淡的说道:“求生本能跟我的修为挂钩,也就是说只要我不死或者功力尽失,这孩子就不会死。”


          “你想做什么?”紫霄大惊


          夜未央反而笑了一下:“你慌什么?你觉得我会自杀或者自虐?”


          紫霄讶异的抬起头,却发现这个人已经完全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定,他一手轻轻拭去额间虚汗,一手摇着点花折扇:“一个孩子而已,更何况还在我肚子里,我是他老子,难道我还制不住他?”


          紫霄忍不住摇头,摸着他的小腹说:“过段日子你就明白了,这里面这个才是老子!”


          夜未央有些不自在的拨开他的手,嗤笑道:“你这话可不对,这么个小东西,难不成他还能闹翻了天去?”


          “他要真闹起来,恐怕你得哭着求他!”紫霄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一向聪明绝顶的朋友其实是个笨蛋“孩子的母亲是谁?”


          “母亲死了。”他的语气平静,像说着一朵花的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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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9-11-07 14:04
            即位大典要在一个月后才举办,各大组织收到请帖的日期显然经过巧妙安排,现在已有众多豪客滞留于此,清风谷可谓热闹非凡,再不复以往世外仙境的摸样。


            这一日,花不眠坐在室内的锦垫软榻上,碧玉搔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无欢宫传来的消息,莫青英竟然有了身孕!这让花不眠有些意外,在宫中,那些修为够得上孕子的男子她便再也不碰,她即便想要个孩子,也不想孩子有个跪在她脚下的父亲!想来莫青英是为了得到垂顾隐瞒了这一点,对于他的痴心花不眠心中虽有些感动但却无法给予更多,只是修书回去让人好生照料,并且恢复了他以往的待遇。


            她现在正在忧心另一件事,别人还沉浸在风流蕴藉的未央公子竟然是天外天掌权尊者的惊讶中,她却敏感的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根据她对夜未央的了解,包括此前搜集的一大堆资料分析,这个人每到一处或大或小总会出些事情,但却从不会让人疑到他身上去,如同对她,如同对武云亮,其手段隐秘巧妙让她既愤恨又不得不赞叹。


            而这些事情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仔细分析却是暗结连环,便如同一点点星火现在已有燎原之势,武云亮之死就是最后一颗火星!他现在在这里公然现身让花不眠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难道江湖势力要重新洗牌?


            想到这里,心里不禁冷笑:既然被我察觉到了,又岂会让你得逞?你苦心如此,若被我一点点毁掉又该当如何?


            “宫主,我家谷主请芳驾移步皓月楼赴宴。”门外穿来一道清亮悦耳的男声。


            “知道了。”花不眠应声,正欲开门,不料门外又是一阵笑,那人径自推开了房门,行礼道:“花宫主!”


            “万水秀?万谷主万山青的弟弟?”


            “正是。”这少年看上去十八九岁,生的身材娇俏唇红齿白,好个秀丽模样,即便在花不眠看来也是极好的。


            花不眠笑道:“有劳公子亲自来一趟。”


            “为宫主效劳是我的荣幸。”这少年显然对花不眠竟然记得自己非常高兴。


            其实他这几日总是在花不眠身边左右的晃悠,花不眠既不远着他也不亲近他,让他心痒难耐有揣着希望。两人边走边谈,万水秀一边指点着各色景物,一边隐晦的表露自己的倾慕之意,花不眠有意装作不知,惹的他又急又羞,又不知如何是好。


            皓月楼集中的都是江湖一流势力的各色人物,花不眠冷眼看去便知这些人相处并不融洽。罗刹教主和天狼门主各自占据了南北两边,两派的恩怨由来已久,前段日子又因分赃不均发生过几次火拼,现在这两人竟然连表面的客套也不做了。花不眠不禁超罪魁祸首看过去,却发现那人正端坐一隅,轻轻摇着扇子,虽是落落难合,但却是一副毫不知情的局外人摸样,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万水秀眼看花不眠自进的门来便一直看向夜未央,心里便有些不服,少年心性再加上自身的地位便养成了轻狂骄纵的性格。况且他是认准了,即便是天外天的尊者也不好在清风谷的地盘上对继任谷主的弟弟如何的。


            想起那日花不眠独独敬了他一杯酒,这是连谷主都没有待遇,心里更是不对劲,便有意在花不眠面前显示一下,于是拔出腰间长剑道,行礼到:“久闻尊者名号,心下倾慕不已,小弟自知才学低微,但也奋发上进,今日便想与尊者讨教一二。”


            他心下想到,按礼他是主夜未央是宾,客人不能抹了主人的面子,按情,他该算是夜未央的小辈,自重身份也不能太过计较,他早知自己不必赢,只需尽量施展,表现自己的能力即可,能赢固然是好,便是输了夜未央也讨不到好处。


            “不要。”夜未央只玩着手里的杯子头也不抬。


            万水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夜未央会拒绝的这么直接,顿时觉得自己遭了轻视:“你看不起我万水秀看不起我清风谷吗?”


            夜未央闻言松了下领口,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只是讨厌流汗罢了。”


            话音刚落四下里便有些嬉笑声,这个天气只怕坐着不动都会流汗,万水秀登时面红耳赤:“既然讨厌流汗那便流血吧!”一道亮若秋水的剑光快如闪电的攻了过去,出手又快又狠,狠辣老练与其外表不服,江湖中只怕少有人能躲的过,花不眠心里有些微微讶异,看来这少年并不是个绣花枕头。


            夜未央本举杯欲饮,眼看着利剑破空而来,却是一动也不动继续自己的动作,轻轻揭开了茶杯杯盖,剑尖在离他心口半尺,堪堪停住。一个声音斥道:“水秀不得胡闹,快给夜尊者赔罪!”来人长身玉立,仪表非凡,正是谷主万山青。不待万水秀答言,又拿过酒杯,先干为敬,“舍弟年幼,任性胡为,尊者容量。”


            夜未央受了万水秀的赔罪礼,轻笑道:“不敢不敢,我还以为谷主会一直躲到我被一剑穿了心才出来呢。”


            万山青脸上一黑,花不眠却是知道,自己放一上来便察觉到屏风后有人,只是没想到堂堂谷主竟然躲在后面。


            早有知趣的客人打哈哈遮了过去,招呼着添酒上菜,奏乐开宴,毕竟这五个人他们一个也得罪不起。


            花不眠看着自己面前条桌上的食物,五大势力的首领是自然最高档次的,席面极为铺陈奢华,各色酒菜尽善尽美,天南地北无所不有,清风谷这地主确实当的极为称职。万水秀不断的给花不眠布菜斟酒极为周到,花不眠一向长袖善舞周旋于各色男子之间,应付他自然绰绰有余,气氛竟然极为甜洽,周围几个本欲献殷勤的人碍于身份便在一边干干看着,这让万水秀更为得意。


            夜未央只是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那边的郎情妾意视而不见,连花不眠拔下玉簪敲着金杯给万水秀的歌打拍子都没能让他有任何表情,这让花不眠更加气恼不忿,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忘了我?只怕她自己心里也有些不明白,自己对这个男子的在乎是因为那种微妙的感情还是出于一贯的征服欲和虚荣心。


            花不眠留心看着,发现夜未央很快挥退了布菜的婢女,整桌美食几乎纹丝未动,碗中白饭更是一粒未咽,一盏饭后清口用的,看上去清汤寡水的薏仁稀粥倒是让他动了心思,但是依旧几次停匙,状若无意的将掩口的动作变为了摩挲下巴。禁不住嘲讽,未央公子何时变得这般矫情。


            夜未央很快便起身离席,那里的各色气味让他极为难受。一路慢慢走回自己的住处,清新的空气让自己感觉略微好了一些,只是心下有些烦闷,偏是今年的夏天没完没了迟迟不走,难道高温还要持续到秋天不成!还有万山青,他最好别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他一手摇着折扇,一手不自觉的覆上隐隐作痛的腹部,原本紧致的肌肉变得柔软了下来,用掌部摩挲,能感觉到有浅浅的一痕弧度,连带着腰身有些发酸,所幸,身子并不显怀,四个月也丝毫看不出来,行动也没有过多不便,他试着调整内息能感觉到丹田中功力的流失,想来又是胎儿被惊动了,功力的消散让他懊恼却又无可奈何,胎儿自发的吸收果然极为霸道,他根本无法可使。如果孩子的母亲在身边说不定会好一些,他愣了一下,被忽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想到那个不论何时出场都艳惊四座的女子,他心下微痛,唇角反而泛出一丝笑意,对付不同的男人有不同的手段,天狼门主喜欢豪爽不羁的女子,她就陪他挥霍谈笑喝酒吃肉,万水秀喜欢名士风流,她便陪他赏花品酒浅酌低唱,如果说天眼组织是细如蛛丝的,那无欢宫恐怕有着这天底下所有叫得出名号的男人的资料,从身家能力到X癖好,这样的女人绝对是极品了。
            他看着她逢场作戏,看着她玩弄男人,心下觉得好笑,却还有一丝无法回避的恨意,不恨她,而是恨自己,恨自己竟然会被欺骗,喜欢上那个花引蝶,那本就是她众多假面中的一个,自己偏偏没有看破。尽管知道是假的,还是忍不住眷恋。


            “小心!”随着一声轻呼,夜未央只觉得脚下一空,接着便被一个人拦了一把。


            花不眠随后便也离了席,远远的看到夜未央一个人走着,好像在思索什么,一直低着头,走的极慢,连要踏进池塘都不知道,本想站在一边看笑话,身体却是先做出了反应。


            夜未央回过神来,看了眼池塘,对着身后浑身雅艳遍体娇香的女子回礼称谢。


            花不眠却是有些愣怔,她对他身体的一分一毫都清清楚楚,怎么会瘦了这么多,这腰肢都可以用纤细来形容了,心下微微酸楚却是忍不住讽刺调笑道:“不知道哪家姑娘如此有幸,让尊者为她消得人憔悴呢?”


            夜未央笑道:“宫主多虑了,苦夏而已。”


            花不眠扬起眉梢道“我随时都准备杀了你,为自己报仇,但我花不眠明人不做暗事,所以今日便给你讲清楚了,你可别让我失望,让我看看你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她没有要夜未央道歉更没有询问缘由,其实她原本是恨得,只是在得知他的身份并分析江湖局势之后,便多了些了然,他们都是上位者,具备上位者的敏感谨慎果决和狠辣,私人感情在大局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就像明知莫青英的爱恋和忠诚她还是要惩处,如果她的一个侍郎为了多得眷恋出言要挟,不管本意究竟是什么,她同样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废了他。


            夜未央显然想到了这一点,目中露出赞赏之色,笑道:“宫主果然大气,如此,那我便奉陪到底了。”


            “花宫主---”一个声音隔空传来。


            花不眠回身看去,却是万水秀施展轻功赶了过来,而再一转身,夜未央已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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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19-11-07 14:04
              这几天清风谷颇不宁静,大概人多的地方麻烦便总是多,更何况武林人士之间或多或少总有些恩怨,虽然碍于清风谷的面子不好大动干戈,但火药味却不止浓了半点,现在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罗刹教主竟然要跟天狼门主决斗!两派恩怨由来已久,但两个大当家的真要跳出来一决生死却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而地点偏偏就选在了清风谷,别的人要敬着清风谷,这两人却不会有太大顾虑的。一时间清风谷好似炸开了锅,令人奇怪的是清风谷主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客人在家门口打起来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紫霄现在心乱如麻,别人或许抱着瞧热闹的看法等着,他却无法忍耐下来,刷的一摔帘子,紫霄大马金刀的坐在夜未央面前,啪的一拍桌子:“怎么回事?”


              夜未央皱了下眉头,“这算什么态度?”


              紫霄提高了声音:“小娇为什么要跟狼主决斗?”


              夜未央有些不悦:“我怎么知道?你担心她就该问她去?”


              紫霄气的涨红了脸:“好,好一个夜尊者,难不成你真要统一了五大势力?别人或许不知,我对你的心思还是猜着几分的,如果小娇真出了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夜未央敛了眉,面色冷了下来,硬邦邦的说道:“人在江湖随时都要预备着死在别人手下,若真有事也是她自己学艺不精!”


              “你---”紫霄说不出话来,忽然一伸手抓起他面前的棋盘摔在地上,棋子乒乒乓乓撒了一地,瞪了一眼他的肚子,说道:“做些好事不会手疼,为自己积些福吧!”说罢拂袖而去,是她,一定是!被好友莫名其妙一顿呵斥,夜未央呆呆的坐着,半晌,才反应过来,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掷了出去,茶水合着茶叶流的满地都是,整个人本来坐的端正现在却一下子委顿下来,紧紧捂着肚子,只觉得内腑好像被一只大手揪扯着一般,止不住额上虚汗密密而出,身子低倾伏在桌子上,双腿不由自主的收紧,指甲抠进了桌缝里。


              花不眠一页页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与清风谷的热火朝天相比,外界的江湖却有些压抑的过分了,有种山雨欲来 的压抑感,她已多次密令无欢宫联络附属势力盯紧夜未央曾交往过的组织,若有异动,立即解决。


              这张美艳的面庞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她现在很庆幸自己早就开始调查这个人,如今各大组织的一线首领都在清风谷而两大高手的决战又吸引了几乎整个江湖的注意力,她不信他会放过这个几乎,只要他出手了,她就能让他功亏一篑!


              “宫主?”万水秀推门而入,他已不需听到花不眠应声再进门了。一个白瓷青花的碟子里放着红艳艳的荔枝,水灵鲜嫩,让人看着都觉分外美味:“宫主,这是岭南快马运过来的,我特意送来给宫主尝尝。”


              还真得感谢他,大方的借出了清风谷的消息站,否则她的信息也不会传递的这样轻松,如是想着花不眠笑道:“每个人都有的,还是我的独一份?”


              万水秀愣了一下,笑道:“宫主这一份是我亲自挑的最好的。”


              “夜尊者可也有?”


              万水秀咬了下唇,他不愿看到花不眠提到夜未央时眼中的那抹神采,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那种光亮:“自然是有的,专有下人选的。”


              他特意加重了下人二字,花不眠看着他面上的表情便知他所想,心里有些好笑嘴上打趣道:“我只是记得好像逍遥药王总是跟夜尊者一处,你若送的单份,便是礼数不周,若是双份,难免要为不知情的嚼舌根,场子越大,做事就越不容易,你要仔细呀。”


              万水秀眼睛亮了:“这么说宫主是在关心我了?不要紧,我听下人说了这两人好像大吵了一架,当场就翻脸了,再没见面。”他不屑的撇了撇嘴:“还是天外天的至尊呢,小孩子一样争吵,这涵养跟宫主差远了。”


              果然如此,药王的功夫算不上一流但在江湖中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由他寸步不离的跟着还是碍手的很,她会一点点拆除他的力量,花不眠心中得意面上却不露分毫。


              “宫主,玉教主怎么忽然就要跟狼主生死决斗了?”


              花不眠睁大眼睛看着他:“我怎么会知道?我这两天净忙着帮你理着古乐谱了。”


              万水秀有些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奇怪的很,当初逍遥药王跟罗刹教主玉娇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整个江湖人尽皆知,紫霄曾被追的狼狈不堪,谁知竟被夜未央保了下来,不料现在真等到玉娇娃面临生命危险,他反而主动现身了。”


              花不眠不说话心中有些莫名的凄然,同为五大势力之中的女主子,玉娇娃放手大搜江湖因为那个男人曾舍命救过她,而她自己同样翻遍武林,却因为那个男人曾经杀了她。


              是夜,夜未央久久站在窗前,唯一的朋友就这样离开,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想到他跟罗刹教主的那些纠缠他便有些想笑,只是心里有些酸酸的,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眉宇间有些憔悴,尖尖的下巴上本是淡色的唇有些怪异的红,是被咬破的,一双狭长的凤眼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丝毫看不出受过任何痛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如何挨过去的,自己痛完再自己站起来,连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的忍耐力了。


              看着远方朱楼的红烛彩灯和轩窗上映着的女子倩影,他眼中神色变幻莫测,半晌忽然开口,像是对着虚空说道:“做吧,如此大好机会怎能放过?”暗夜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夜未央干脆打开了窗户,夜风吹了进来,凉凉的,挺舒服,要下雨了吗?他闭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身后是被烛光拉长的影子。腰肢的酸痛渐渐泛了上来,他有些承受不住的微微按了按,最终还是慢慢走回去,合衣而卧,躺在了榻上,眼睛闭上了,心里却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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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9-11-07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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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落得几场雨让空气清新凉爽,人也是身心舒畅,一下子舒服了不少。花不眠的心情尤为不错,倒不是有万水秀这个清风谷主的弟弟,丰神俊朗的少年时刻陪伴,温存讨好,而是根据她的授意,无欢宫已经迅速行动,拔出了夜未央可能埋下的暗钉,将那些势力或分解或控制,虽然不能保证他们为无欢所用,但至少跟天外天的关系已被断绝。


                这些力量如果真的动荡起来,实在不容小觑,五大势力虽然貌和心不和但抵制新兴势力的崛起倒是一致的。夜未央如此做为,只能说明他的野心实在可怕。不过现在----花不眠露出一丝笑,一个人辛苦播种,惨淡经营,却在最后关头被人把劳动果实全部抢走,该当如何?她不信夜未央没了解到这些情况,实际上她几乎可以肯定夜未央已经根据自己当初搜寻缉拿他时显露的力量以及效率推测出了自己的实力和办事规律,但现在,他知道但他什么也做不了,补救措施根本来不及,更何况她出手也向来不留余地。


                花引蝶了解未央公子,而同坐高位的无欢宫主自然也懂得夜尊者。她明白普通的寻衅根本无用,其他男子的爱慕更不会让他计较,她完全了解如何做才能真正打击到他!


                这几天她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观察夜未央的机会。这个人待人接物言谈举止没有任何不妥,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其他人没有察觉任何异样。而花不眠则不同,她根据他摇扇子的频率和摩挲茶杯的动作就可以明白他其实已经思虑过重,积郁与心,她能看到他神态间难掩的疲惫,眉宇间流露的憔悴,甚至可以想到他是如何的辗转难眠,茶饭不思。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地步,什么时候才能脱下这画皮。


                此刻,夜未央正与万水秀对弈,他很明显不在状态,连输了三盘,万水秀极为得意。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笑赞了一下,便转身离开。


                罗刹教主和天狼门主的比试已经落下帷幕。与那些吵吵嚷嚷的豪客掌门相比,花不眠和夜未央的反应极为淡漠,清风谷主更是不闻不问。这两人大战了一天一夜,最终罗刹教主以一招险胜。


                夜未央看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女子,一张娃娃脸,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上去一副单纯无邪的模样,他的神色却是一肃,这个少女模样的人就是一身毒功遍体暗器的罗刹教主玉娇娃,这个美好的水晶一般的女孩,绝对不像外表那样不谙世事,而是杀伐果决心狠手辣!


                “有紫霄在,看来玉教主恢复的很不错。”


                玉娇娃点点头笑的可爱:“紫霄很忙,但他托我顺便问问夜尊者的身体。”她的声音也如百灵一般婉转甚至带点孩气。


                夜未央捏了一下扇柄,笑道:“多谢美意,我一向健朗,他多心了。”


                “哦?既然如此那---”


                “夜尊者,玉教主。”一个青衣人远远的打招呼。


                “万谷主?”玉娇娃豁然转身,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人,神色有些复杂:“真是抱歉,扰了阁下清修宝地。”


                “哪里,哪里,玉教主神功盖世,在下佩服。”


                夜未央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人互相试探,他知道紫霄不是很忙,而是在养伤,两大高手比拼真会想耍猴一样放人围观?众人看到的只是表象罢了。他早已通过眼线知道,就在这两人都要油尽灯枯的时候,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忽然出现直接对二人下手。狼主命丧当场,而关心战况的紫霄一直在一旁,二人联手虽然勉强击退了黑衣人,但紫霄却被刺了一剑。更重要的是,那黑衣人袖口处有个闪电标记,这是“天谴”的杀手特有的!好大的一口黑锅。


                “万谷主特意寻我二人不知有何见教?”


                “没什么大事,只是几番新雨,谷中几株早桂开的颇为烂漫,我特意备下几坛陈年桂酿,邀请两位以及无欢宫主共赏!”万山青笑呵呵的应到。


                夜未央不欲答应,虽然天气凉爽了些,但身子还是不妥当,这几日虽然呕吐的症状轻 了些,但腹中总是胀痛不已,站立或久坐时更甚,纵然衣衫宽松他自信别人绝对瞧不出孕相,只是自已实在疲于应付,这些人无一不是眼光毒辣,久处之下,必然瞧出端倪。


                紫霄总是说他毫无身为孕夫的自觉性,但他现在已切身体会到自己得为连续的忧心伤神忽略胎儿付出代价,功力迅速的消耗倒在其次,只是每每疼痛发作时,便犹如刀搅针刺,几次折腾下来,纵然强自忍耐但实在苦不堪言。心中如是想着,便觉得腹中的痛感越加清晰加重,几乎直不起腰来,当下直接回绝,拔步离开。


                如此直接的驳了清风谷主的面子,让两人都很诧异。夜未央却是顾不了那么多了。甫一进门便死死按住肚子,躺倒在床上,蜷成了一团,肚里翻搅的疼痛丝毫没有减轻,他整个身体都微微发抖,簪落鬓乱,一头青丝散了开来,几缕汗湿,黏腻在雪白的脖颈上,纱帐锦被被揪扯的乱作一团。
                隐隐的,坠痛之感愈加明显,夜未央本痛磨的有些心神恍惚,此刻,反而清醒了一些,低低的叹息了一声,按压腹部的手不禁改成了轻抚,自语道,孩儿,父亲无法静心养护你,我本想自己一身修为足以护你周全,现在看来大有变数,如若你还活不下来,那也是你我二人命里没这段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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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9-11-07 14:05
                  这几日花不眠心下很不安。到目前为止夜未央什么反应都没做出来,他越是沉默她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就她所了解的,夜未央绝不是吃了闷亏之后不还手的人,他更习惯将一切控制在手里,让所有人不知不觉中按照他的意思走,怎么偏偏在自己攻城拔寨之后这样诡异的一丝动作也没有?他完全无为,她却有一种已经掉入陷阱的错觉。


                  金乌初落,暮云四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花不眠挑亮了银灯,细细思索着这两日的奏报,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无欢宫对暗钉的掌控虽不顺利但也有条不紊,天狼门内斗激烈无暇东顾,罗刹教主大权旁落---花不眠峨眉紧蹙,纤纤素手握着碧玉搔头不断敲击着桌面,渐渐的眉头越皱越紧,敲击速度越来越快,忽而想到今日万水秀无意中提到他那八年前就缠绵病榻闭门谢客的姐姐今日却从夜尊者房里出来了,一个念头渐渐浮上脑海,咔嚓一声,玉簪断成了两截,花不眠出了一身冷汗。


                  好高明的计策!好歹毒的算计!花不眠再也按捺不住,当即飞身而起破门而出,运起轻功直奔夜未央而去。


                  梧桐高长 枝繁叶茂 他的住处比别处还要暗,好像黑夜提前临幸了这一部分一样。花不眠衣风猎猎飘然而至,就像天边的最后一抹红霞融进了无边夜色。


                  花不眠见到眼前人的时候却是吃了一惊。他没穿平日里那身白纱单衣而是着一体通黑的玄色墨袍,裙裾及地,袖口宽长,双手隐在袖里,衣角镶着银灰色的缀边,一头及腰乌发用一支墨玉簪子在脑后松松挽上,从上到下除了那净若骨瓷的脸庞和淡粉的唇再找不到第二种颜色,有晚风轻轻吹过,有叶落花飞,他的发丝和衣袍却是纹丝不动,周身气机强大森寒,整个人身上好像汇聚了这世上最纯粹的黑暗,而那双眸子就像寒夜里的冷星,就是那样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却透着了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和唯我独尊的超然,难道这才是天外天夜尊者的真面目?以前那个风流蕴藉的未央公子和这几日苍白清瘦形容之间微透病态的单弱男子统统都是错觉?


                  花不眠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好像早知道她会来一样,仿佛就是特意在等她。


                  夜未央微微笑着:“你来了?比我想的还要快一些。”


                  花引蝶默然无语,不说话才是明智的选择,今日的主动权似乎又回到他手里了。


                  他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好像从前都未见过她一样,眸中露出欣悦之色,忽然说道:“明明已经这样漂亮了,怎么还会这样聪明呢?”


                  花不眠冷笑道:“不聪明怎么办?等到无欢宫被毁了再哭吗?”


                  夜未央悠然而笑,似对她的敌意浑不在意:“阁下知道了多少,不妨说来听听。”


                  “我知道的自是不少”花不眠收束心思全神戒备:“我收拢的几股势力不过诱敌深入的诱饵,你知道我调查了你所有的行动,就将计就计故意将我的力量拖死在暗钉上,恐怕现在天谴的暗杀者已经奔袭无欢宫本部了吧?苦心经营那么久的势力直接被做了弃子,夜尊者好大的手笔!”


                  夜未央微挑了下眉,表情有些无奈:“壮士断腕,无奈为之,宫主的雷霆手段我也彻底领教了,还有呢?”


                  “我蓄意挑起玉狼生死搏,并撺掇万水秀假冒天谴暗杀者行刺二人,欲将祸水引到天外天身上,使天外天同时对上两大势力,而你即便要追查,那也是清风谷的人干的,与我无欢宫无关,可是----”


                  “可是你没想到两大高手的生死之战会有紫霄这个外人在场,”夜未央语气忽然有些感慨:“我也没料到两人的感情竟会好到这般地步,他原本就打算如果玉教主战败,自己就跟她一块死了的。”


                  花不眠神色不动,说道:“我更没想到的是你在二人决战消息刚放出来之后就做好了准备,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回事一样,玉罗刹的嫡系表面上是死于内乱还有,呵,无欢宫手下,毕竟是我挑拨的狼主,但实际上,哼哼,天谴的暗杀者果然无物可防!恐怕早在武云亮之死西北动乱之后,夜尊者就埋下了这步棋吧。”


                  夜未央微不可查的调整了一下坐姿,淡淡的说道:“宫主慎言。”


                  花不眠咬牙继续说道:“而这步棋要走赢,有一个前提就是各大势力齐聚清风谷,我本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夜尊者竟将决战场地定在了这里,但现在我明白了。”


                  夜未央脸色不大好看,开玩笑一样说了一句:“战场自然是开在别家地盘上好一些,这点宫主不也一样吗?”


                  花不眠的脸色更难看:“明日就是清风谷主即位大典,恐怕这一任谷主不会是嫡长子万山青了吧?竟然能将势力渗透到清风谷,夜尊者好手段!我竟不知夜大尊者何时走了万氏次女这条路!”


                  夜未央神色间有些不耐:“无论谁做了谷主,都不会影响万水秀入赘无欢宫的。”


                  “你!”花不眠忽然好像被侮辱了一般,长身而起,素手一捏,触手如电,兰花如意指直取对方咽喉,若是旁人只此一下便会毙命当场,只是她很了解对方的惊人的速度和诡异的身法,而且如今他通体一件宽大 的黑袍将浑身上下罩的严严实实,更看不出携带何种兵刃,所以这一下看似杀机毕露,其实探路为主,她已经预备了后手有防有攻,却不料夜未央本没有破招,侧身躲过便急速后退,她讶异之下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她已是下定了决心要跟对方拆个几百招的。


                  她一开始变为对方的气势所震慑,并不了解夜未央此时根本无法对内息调控自如,当下更加谨慎,难道他一开始就是在激怒自己诱使自己露出破绽再下手?仔细看去她发现夜未央的身法动作虽是依旧轻灵入妙变幻无端,但与四月前相比却有些迟滞,便更加肯定了这一点,心下如是想着出手更加谨慎,紧追过去,步步紧逼,红袖飘飞之间素手纤纤招招狠辣却是三实七虚,真气激荡之下,顿时小院里草木低伏,叶落花惨,闪避之中夜未央已退到一处墙角,避无可避,花不眠心下一喜,化掌为拳直击对方心口。却不料,眼前一花,人影便消失了,嘭!收手不及,墙壁上顿时裂纹斑驳。


                  她这才知晓大事不好,可已经来不及,只觉得脖颈一凉,森森寒气便侵入了脉管,她知道就是那把杀人不流血的蝉翼匕首!夜未央的声音低低的响在耳畔:“真遗憾,其实我也想跟你多玩一会儿,可惜我不会打架,只会杀人。”


                  距离如此之近,她能听到他浅浅的喘息,命在顷刻,诡异的是她却没有害怕,反而在狐疑这人的修为到底怎么回事,忽高忽低的。她听到夜未央轻笑一下,颇有赞意:“不亏是无欢宫主,存亡关头还能如此镇定。”


                  花不眠冷笑着讽刺道:“自是镇定,一般女人在被情人喂了毒之后恐怕只顾着死不瞑目了,但我却能迅速冷静,死里逃生。”


                  她明显感觉到夜未央呼吸一滞,然后听他问道:“看那一拳的力道,宫主只怕是想把我打个半死然后活捉吧?何不干脆点,直接报了杀身之仇?”


                  花不眠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承认我是算计不过你,无欢宫的命运现在掌握在你手里,按照你那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只怕这刻我杀了你,下一刻无欢宫就是一堆废墟。”


                  “一点都没错,”夜未央慢慢的凑近了她的耳垂,语气里似乎有些懊恼“如此大恨加身还能如此冷静,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怎么办?实际上不管谁动了我,都得承受所有天谴杀手的亡命反扑。”


                  花不眠只觉得耳根有些麻痒,该死的,她的身体不该对男人如此敏感才对,当下斥道:“你既然只会杀人,为什么不杀了我?”
                  话音未落,只觉得周身一麻,眼前一晕,身体已被夜未央打横抱在怀里。


                  夜未央急步走回室内,将她安置在榻上,花不眠心下暗喜,只要那匕首没落下来,她就有的是机会,只是想到她堂堂无欢宫主要在一个同男人手下亡命挣扎,还不止一次,心下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正苦苦思索对方的点穴手法,无疑一抬眼却发现对方正蹲在塌边有些纠结的看着自己,夜未央开口说道:“人做出决定往往依据两个原则,”他一手指指头,一手指指心脏:“一是大脑做出的推算,二是这里涌出的感觉,我的大脑告诉我,如果我放了你,我的十年心血将尽数东流,我一定会后悔,但我的感觉又提醒我,我若杀了你,恐怕还是会后悔,你说怎么办好呢?”


                  花不眠有些愕然,这人怎么回事?但迅速又被巨大的恐惧所替代,说不怕死是假的,谁不想好好的活着,更何况她还有大把的美貌和荣誉等着享受,死过一次的人更会分外珍惜自己的命,如果此时动手,她只能任人宰割。


                  夜未央伸手把她脸上的一丝头发拨开,端详着这个曾被自己当成宝贝捧在手心宠溺了三个月的绝**子,低低的叹了口气,忽然眉头急皱了起来。


                  花不眠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轻柔的动作的似曾相识,那一瞬间她看到藏在黑色袖管里的手指纤细苍白的几乎透明。


                  “你就在这里睡一夜吧,等到明日清风谷主即位,一切便尘埃落定。”她听到夜未央稍显低沉的声音。


                  夜未央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我身子不大舒服,你要乖乖的。”说罢起身离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按着床榻起身的那一瞬他有些身形不稳。


                  夜未央墨色的长袍消失在门口,花不眠的心思却有些纷乱,她忽然想起当初两人燕好之时,他总是分外纵然自己的撒娇和任性,他有午睡的习惯,每日午后不论阴晴风雨必睡上一个时辰,而自己却总是精力旺盛的,每当此时她来闹他,他总会揉揉她的头发,无奈的抚爱:“我身上倦的很,你要稍微乖一些。”


                  花不眠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半晌后再次睁开,已恢复了清明,仔细探索者筋脉的情况,控制真气冲击被制的穴道,她咬咬牙:“夜尊者,你的推算没有错,你确实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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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19-11-07 14:06
                    万二小姐跟其兄万山青一样拥有合法继承人的身份,万山青是万夫人所生,而万二小姐却是前任万谷主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万谷主刚生下她不久便去世了,此后清风谷的大权一直被万夫人把持,万二小姐的母亲是个受宠的侧室,没有父亲的庇佑,二人遭受嫉恨,处境悲惨,夜未央便是利用这个缺口,打入了清风谷,拉拢前谷主的死忠,帮万二小姐培植自己的势力,同时天外天的力量也开始渗透。


                    花不眠直直的躺在榻上,夜未央在一旁坦然的喝茶,她不知道夜未央为什么要给她说这些,难道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就开始炫耀了?十年筹谋,他还真是用心良苦。


                    纵然知道这不过是大计相关,她心里还是莫名的不高兴,就算明白自己必须保持冷静,还是忍不住冷言刺道:“万二小姐真是好福气,竟使得多情多弃的夜尊者一帮八年,想必是个貌若天仙的大美女吧!”她也不过呆在他身边三个月而已。


                    夜未央没有理会她的讥讽,不知在想些什么,懒懒的靠在椅子里,宽大的袍袖合在身前,脸色一直不大好,果真身子不舒服吗?这个妖孽,能让他受伤的人这世上存在吗?如果是装的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些,更何况也没必要,花不眠心里很狐疑。


                    方才他约离开一个时辰才再次出现,她留心观察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却总觉得这人有点古古怪怪的。


                    夜未央表面不见任何动作,实则正用隐在袖子里的右手轻轻揉抚着小腹微微隆起的柔软,前倾腰身放松坐时能看到弧线微圆的一团,胎儿似乎有意提醒他自己的存在,时不时就要闹腾一番,这让他非常苦恼,却又无能为力。


                    过了一会儿,夜未央感觉稍微轻松了一些,便放下了左手掩饰用的茶杯,结果一抬眼看到花不眠真气激荡,出了一头虚汗,便挑了挑眉说道:“不是说了让你乖一些吗,如果穴道那么容易就被解开的话,我就不是天外天的至尊了。”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拿过帕子浸湿绞干给她试净面颊,然后轻轻扶起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拿过一边盛着米粥的小碗,命令道:“张嘴。”


                    她确实是惊急交加没用晚膳,可现在这般境地她又能有什么胃口,当下冷哼一声,固执的把头扭到一边。夜未央轻轻的笑了一下,舀了一勺粥高举到她面前:“如果不的话,那我只好从鼻子里灌下去了。”


                    “你敢!唔---”花不眠刚一开口便感觉到甜甜糯糯的细粥流进了嘴里,喉咙一动,不自觉的咽了下去。可恶!她本想吐他一脸的!


                    ----只是对上那双眼睛却有些不由自主。


                    当初她几乎封禁了所有功力,身体与常人无异,一日贪玩,留恋西湖雨景,百劝不归,不幸伤寒高热,他延医诊脉,也是这般抱着她喂汤喂药,柔情怜爱,万种呵护,可现在姿态还是以前的姿态,心却不是以前的心了!


                    花不眠微微闭了闭眼,她不会再上当了,情之所钟便视为珍珠美玉,情若完结便弃如敝帚烂履,当日她出言要挟,也不过眷恋这份甜蜜,急想要留住他,可竟落得险些一命呜呼,如今又怎会把持不住?


                    如此想来也不再僵持,当下有些丧气的放松身体,整个人忽然一下子磕在他怀里,夜未央面色顿时一僵,慢慢的侧了下身子,把她往旁边稍稍拦了些,轻声说道:“你压到我了。”


                    “你自找的!”花不眠当即毫不客气的回嘴,看到眼前的汤勺里盛了一枚红枣,张口欲吃,却不料那人报复性的手腕一转,送到了自己嘴里,“看你的气色这么好,这枣子还是给我吃了吧。”


                    “你—”他果断用一勺粥堵住了她的嘴,以前也就撒撒娇而已,怎么没见过这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等到一碗粥喂完,他小心的为她擦了擦嘴角,重新放回榻上。正欲走出去,却忽然听她叫道:“站住!”


                    夜未央回头笑道:“怎么?没吃饱?还是说要我放了你?”


                    花不眠死命的皱着眉头:“我会说那么没脑子的话吗?我是想说,你给我铺床软垫过来。”


                    夜未央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似乎不解何意。


                    花不眠忍耐着解释:“你的竹席硬死了,下了雨后就秋凉了,不知道添褥子吗?”


                    夜未央闻言一愣,不自觉的背手捶了捶后腰,他这几日总觉得腰身酸痛的恨不得时刻用手撑着才好,难道是因为床太硬了吗?随即摇摇头自嘲般勾起一边嘴角,几步走过来,拿过一边的薄被,将她抱起来,整个一包,卷成一卷,像蚕蛹一样,往床上一丢:“这样铺的盖的都有了!”


                    “你**!”她碍于身体不能动,奋力用眼神表示不满,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这家伙还有这样的恶劣一面?


                    夜未央无奈的摇头“你好歹是俘虏,就有个俘虏的样子嘛,就让你躺一个晚上,怎么还有这么多条件?”


                    他看到她整个人都被裹的严严实实,耦合色的缎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天生丽质的面庞,小鹿般的眼睛如今气鼓鼓瞪的大大的,这般形状不知怎么的让他忽然想到了襁褓里的婴孩。他不自觉的低了下眼睛,神色有些复杂。


                    花不眠正在疑惑他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心下有些 忐忑,却见他走过来,躬下身子时条件反射般的扶了下后腰,却又随即状若无意的放下,将自己的头微微抬高,使呼吸顺畅一些,接着仔细的将鬓角散落凌乱的头发一一理顺放好,忽然开口道:“人在江湖自然时刻防备着性命之虞,阁下可曾想过要个后代?”


                    花不眠愣了一下,立即想起那日通讯中写,莫青英有了身孕,此刻忽然听他这样问,也不知是何用意,他怎知自己无后?或是知道了自己侍郎有孕因此出言胁迫?难道他在无欢宫也有眼线?花不眠只觉得心底发凉,当即否定,语气分外果断:“我不喜欢小孩,我讨厌那些小东西!”


                    她马上感到他的手指很明显颤抖了一下,甚至扯到了自己头发,当下忍不住痛哼一声。


                    夜未央立即松开了手,一声不吭,安抚性的拍拍她的脸颊,起身离开。她感受到他的温度,只觉得他本就有些偏低的体温似乎更凉了些。


                    他不在,花不眠不必再偷偷摸摸,几番努力终于摸索出了解他点穴手的方法,嘴角笑的媚然却狠厉:还有半个晚上,足够了。我还有一张王牌,足够翻盘!我不会让你成功的,你就再睡最后半个安稳觉吧。


                    等等,自己占了他的床,他睡哪儿?难道去找万二小姐?她顿时有些牙痒痒。她都没能握在手里的男人,那女人算什么东西。


                    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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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9-11-07 14:07
                      夜未央并没有睡觉。紫霄是穿着睡袍被他从被窝里提出来的。


                      揉揉惺忪的睡眼,没好气的看着眼前丝毫不知爱惜自己的人:“你不睡宝宝也要睡啊,怎么有了孕还神出鬼没的,走路都不带声音。”


                      夜未央倒是挺不满的看着他:“就你这点警惕性,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紫霄撇了撇嘴,心想自己才没那么多仇家,嘴上却说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会找我什么情况?”刚一问完面色顿时一紧,这人讳疾忌医的烂毛病自己又不是不清楚:“难不成是孩子?”


                      夜未央点点头:“是孩子”


                      紫霄赶忙拉他坐下,手指扣在脉上细细号了半晌,慢慢点点头:“虽说从肚子来看胎儿太小了些,不过胎息强健,倒是---”


                      “就是太强健了!”夜未央的面色有些阴郁:“我需要对内息的绝对控制,想办法暂时抑制胎儿对内力的吸收!”这是他今日跟花不眠过招之后得出的结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你说什么呢?”紫霄瞪大眼睛:“你要知道没有内力供应,胎儿只能依靠父体提供的营养存活,就凭你现在的身子骨只怕连正常人都不如,”他看到夜未央一下子脸黑了,尴尬的咳了两声,为了调节气氛,他做了一个比较流氓的动作,一伸手勾住了夜未央下颌:“瞧着小下巴尖的。”


                      夜未央毫不客气的打掉他的手:“当初就是这样调戏了玉罗刹,结果被上天入地的追杀的?”然后一扭头看着床头挂着玉娇娃的披风,不禁讶异,这动作也太快了。


                      紫霄不禁脸上一红,掩饰性的解释:“小娇去帮万二小姐清理内务了。”


                      夜未央并未觉得多惊讶,清风谷主有变的事情本就是他若有若无的透漏给紫霄的,现在玉娇娃要重整罗刹教,获得清风谷的支持是必须的,万二小姐即位,有这一势力率先认可相助自然再好不过。玉娇娃身为一教之主即便伤心沮丧,也会尽快振作起来,分析现实做出最有利的选择,如果这点眼力和心志都没有,那罗刹教早在跟天狼的纷争中毁掉了。


                      这样想着夜未央的表情有些古怪,迟疑着开口:“紫霄,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利用你?”


                      紫霄讶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对自己在乎人的还真是格外用心,随即说道:“我就是个研药的大夫,也没什么大局观,不过这是小娇自己的决定,我相信她,况且,其实我得感谢你,这两天她一直愁眉不展的,五大势力,万山青很明显利用怂恿万水秀讨好无欢宫,无欢宫跟天狼门又十分暧昧,如今清风谷主换人,反而对她来讲是个机会,她跟万二小姐应该算是互利双赢吧。”


                      夜未央明显松了口气:“你明白就好。”


                      “我不明白。”紫霄有些生气的看着他:“孩子和药!你会什么要这么做?”


                      夜未央不说话,缓缓摩挲着指尖,紫霄知道这是他对弈遇敌时的习惯性动作,只是现在没有旗子,这表明他,在忧虑??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积土成山功亏一篑。”夜未央面沉如水,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他大概知道这种预感的来源在哪里:“至少这后半夜,至少明早万二小姐成功即位之前,我的功力得全部解放,全部由我自己掌控,十成!不能打任何折扣!”


                      紫霄被他的严肃镇住了,试探着问:“没有别的选择了吗?你要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稍有不慎就会--”


                      夜未央笑着看向他:“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如果危险发生的前提是稍有不慎的话,那这个危险对我来讲是不存在的。”


                      紫霄无奈的点头:“我了解,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得先服下这个。”


                      夜未央看着那粒药丸没有伸手,“我相信你,但不代表我相信你妻子。”


                      紫霞耸肩:“还真是瞒不过你,放心好了,玉罗刹也不是只炼毒而已,其实这是我在研究很多方子之后,做出的最效果最好的保胎药,实不相瞒,”紫霄叹了口气:“你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自得知你有孕的那天,我就预备着你胡来惹乱子呢。”


                      夜未央不知该说什么,他明显对胡来两字很不满,但朋友的用心又让他感动。


                      紫霄拿出一盒金针:“我这就帮你暂时截断胎儿对内力的吸收和霸占,时间到明日日出为止。”


                      夜未央看着紫霄如临大敌的表情,反而主动安慰他:“就几个时辰而已,胎儿既然内息强健就没那么容易死。”


                      紫霄干脆不搭理他,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父亲。


                      夜色深重,紫霄的声音隐隐传出来:“要制伏胎儿霸道的原始本能,行针的方法只能更霸道,对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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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9-11-07 14:07
                        现在是黑夜。黎明前的黑夜。一天中,最浓重,最黑暗的时刻。


                        两个人神色张皇的人如大鸟般,疾飞在这片醇厚的黑暗里。如果有人发现的话,就会发现这是表面上即将即位的清风谷主万山青和其弟万水秀。


                        万水秀一边飞奔一边咒骂:“万星碎那个**,你的好妹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一个卧床八年的病秧子---”


                        “你到现在还认为她在床上躺了八年?”万山青呵斥:“我让你交好无欢宫主,现在我们出事,你竟然连人都找不到!”


                        万水秀埋头狂奔,万山青表情阴鸷,如若不是他早时起了疑心集结起了自己的死士,现在两个人恐怕已被万星碎除掉,饶是如此,两人当真如丧家之犬一般,他毕竟是万夫人过了明路的继承人,表面上余威仍在,只要活着出了清风谷,一切就还有---


                        他的思路戛然而止,一同停下的还有他的步子,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一身黑袍卓然而立的人:“夜,夜尊者?”


                        黑色的衣袍,黑色的长发,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面前的黑暗里。夜未央寒亮的眸子看着面前仓皇出逃的人,果然,万山青不愧是按照接班人培养出来的,警觉性和统率力都不差,应该早在那天自己抹了他面子的时候就开始疑心并做了准备以至于现在万星碎和玉娇娃还是让他们逃了出来。


                        万水秀落在他后面,大惊之下急忙把剑,拔到一半便回首叫人:“大哥,你那一块逃出来的死士呢?”


                        夜未央轻笑了一声:“那八个人吗?死了哦,没有流血,也没意识到痛,最多只是觉得咽喉或者心脏凉了一下而已。”


                        万水秀早被夜未央震慑过,现在更是惊慌失措:“都是被你杀的?你除掉了他们又赶到了我们前面?”他根本什么都没感觉到。


                        夜未央笑的有些讽刺:“好好的清风谷少爷不做,偏偏争着做无欢宫主的孪宠,还模仿我的手下,我想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天谴暗杀罢了。”


                        万山青已经镇定了下来,他直直的看着夜未央,冷冷的说道:“不亏是夜尊者!舍妹得你相助,真是荣幸啊!”


                        “我倒是觉得她有这么个自己病在床上八年,都不曾探望一次的哥哥更加荣幸。”夜未央凉凉的说道。


                        万山青说不上话,如果这八年中他稍微对自己的妹妹用些心,便能察觉到异样。


                        万水秀反而怕极生威,拔出剑来:“夜尊者看来是要将我等赶尽杀绝了。”
                        万山青一把拦住他,目光闪动:“夜尊者既然没有暗地里除掉我们,这样公然现身了,那说明我们还有的谈?”


                        夜未央摇摇头:“只是想让你们发挥最后一分作用罢了”


                        “作用?”


                        “引蛇出洞。”


                        万山青的表情顿时非常阴暗,就在这时一声清啸冲天而起,一道红色的身影破空而来,悠然降落。夜未央微微眯起了眼,果然---


                        万水秀激动的几乎落泪:“宫主?真的是你,你果然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紧接着一个俊伟高大的男子也冲了出来。


                        “天狼门主?”夜未央的瞳孔猛的收缩。


                        “没错,是狼主!”花不眠并不理会万水秀,得意的看着夜未央,你既然猜到了我的目的是祸水引流,又如何想不到人活着的作用才更强,狼主不死,天狼门不会乱起来,反而会拧成一股绳对付天外天,万水秀的剑法很不错,心房上一寸,刺得很准,如果紫霄不在场玉娇娃就会仔细检查尸身,如果另一个决战者不是玉娇娃,紫霄就会施救,可惜当时大劫刚过两人都忙着庆幸加腻歪了,谁也没去管,为了瞒过你,我可是连假尸都准备了。


                        花不眠仔细盯着夜未央的表情,发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是惊愕而是痛苦和凄恻.。“我说过,你不杀我,会后悔的!”


                        狼主伤的很重,如今只是靠虎狼之药激发生命潜能,为了挽回失去的荣誉和尊严,他没得选,毕竟外界都认为决战胜利者是玉娇娃,可他的所在只有自己知道,命也握在自己手里,如果那时夜未央杀了她,一切都不会发生。


                        夜未央显然知晓了她的想法,他淡淡的看了狼主一眼:“那只好辛苦你再死一次了。”


                        花不眠心里一震,又是这种态度,这种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态度,她不由怒道:“在我四人联手之下,夜尊者可有把握全身而退?”


                        夜未央盯着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的冷冽:“无欢宫主,我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太阳刚落山的时候你就有一次机会呢,花不眠勾唇一笑,风情万种:“夜尊者,你能放我第一次,就能放我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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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19-11-07 14:08
                          夜未央默默的查探自己的身体情况,很好,内力运转没有任何障碍,不被胎儿干扰,这种身体完全归自己掌控的感觉,让他浑身一轻。这几人都是当今高手,目前警惕性和戒备心都在最高值,暗杀起不了作用,只好苦战了,他有多久没这样打过架了?真是令人讨厌的处境。他看了眼陷他于此的祸首,发现她正一脸挑衅的看着自己,真是优秀又可恶的女人呢,他心底伴随着凉意 感叹了一声。


                          留下一成功力护住内腑,但愿这小东西别给自己拖后腿,他打量着凝神警戒的四人,淡淡的开口说道:“我夜未央何其有幸,一人独对当今三大高手,即便今日身亡于此,那酣畅淋漓一战,也是平生无憾,只是觉得可惜了万二少爷你,青春年少,自个偏偏往死路上走。”


                          万水秀面色一暗,这几人中,他的修为最次,真要打起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做了挡箭牌,反之,高手混战,趁乱溜走的可能性倒不小,毕竟自己不像大哥,不会带来权势纠纷,自然没有必死的缘由---


                          狼主却是脸上一红,他为人豪放自负,自持甚高,从未做过以多敌一之事,即便跟玉罗刹决生死也是光明正大下战书,而今日合围夜尊者却是事实,如今被夜未央挑明了说出来,当下有些----


                          花不眠眉梢一挑,这个人,轻描淡写一句话,乱了两个人的心,当即断喝一声:“夜尊者,你若当真有信心以一人之力败我四人,又何必用这攻心之计。”


                          夜未央看她一眼,还未开口,狼主便一抱拳:“夜尊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今日我便得罪了。”


                          夜未央并不理他,嘴角勾起一丝淡笑,忽然,狼主尚未动,却是花不眠的身形如花落激流一般迅速后退,只见一片红影翻飞,两个呼吸之后,人影静止,众人不觉一呆,夜尊者竟然出现在无欢宫主面前,而原地竟然还留着一个虚影?好快的速度!更诡异的是,那是一个极为亲昵的姿态!


                          花不眠有些意外的看着突然冲自己而来的人,这厮,上一秒还在指责狼主胜之不武下一秒自己就不宣而战!自己停顿之后,衣袂尚且微微荡起,但他却是连发丝都一丝未动,对内力的控制的精准度很明显跟前半夜不是一个层次。更令她讶异的还在后面,夜未央伸出一根纤长的指头,轻轻点点她的眉心,顺着鼻梁,红唇,下巴,脖颈一路滑下,变指为掌,抚过她高挺的双峰,平坦的小腹,花不眠登时面颊飞红,这个人竟然还有功夫调情?


                          夜未央凤眼狭长,光华流转,含笑看着她:“我有多久没碰过这具身体了?四个月?不对,是四个月零两个时辰,话说女人熬夜很容易变老的,宫主确定不回去补个觉?”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今日之战对万山青来说是性命之战,对狼主来说是荣誉之战,精神紧绷的极致,却被他以这种方式开场。花不眠几乎能听到另外两人的咬牙声,高手搏斗,所争的不过是一招之间,失去冷静,必输无疑。


                          花不眠的脸红的能滴出水来,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她咬牙冷笑道:“夜尊者,你知道被调戏之后,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吗?”


                          “杀了他?或者杀一半?这不正是宫主今天要对我做的吗?”


                          “不是”花不眠忽然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是加倍的调戏回去,当这个人美如妖孽的时候。”她满意的看到夜未央笑容一滞,眼角含笑,满面含春,伸出手指把夜未央刚刚对她做的动作,变本加厉的做了一遍,高挺的鼻梁,薄粉的唇,尖小的下巴,精致的喉结,顺着胸膛一路往下,啪!夜未央身子一僵,忽然按住了她的手,停在了心口以下小腹以上的位置。


                          紧接着人影,呼的原地消失,就如同刚才鬼魅一般闪现一样,花不眠迅速往旁边一躲,轰!自己方才倚身的大树被一拳打断,却是狼主气势汹汹赶了上来,看她一眼说道:“宫主,速战速决的好。”


                          花不眠的脸颊被劲风扫的生疼,以狼主平日的心性,力道绝对泄不了这种程度,她点点头,皱眉看向万水秀,却发现那货原地傻站着哀怨的看了一会儿,竟然开始寻路逃跑了。


                          花不眠冷笑了一声,他们太小看夜未央了,不,应该说此人以前都隐藏的太好了,还当他是风流天下的未央公子,他在战场上,绝不会做多余的事!


                          夜未央方一抽身便直奔万山青而去,狼主却是大喝一声,猛然发力,如进攻的狼一般一跃而出,毫不犹豫的展开拦阻。狼主这一冲,万山青和花不眠万水秀三人也毫不迟疑迅速移形换位,眨眼间就已经各自照准了位置,顺序出击。


                          虽然之前并没有商量过什么战略,但三人有哪一个不是家学渊源底蕴深厚?每个人的站位不仅进可攻退可守还是配合同伴呼应狼主的最佳位置!


                          狼主身子冲出携带破竹之势,身形却渐渐变淡,他一上来就用上了自己最快的速度,夜未央脚步一顿哼了一声,一拳轰了出来。狼主身子一闪,冲到夜未央面前,却又如游蛇入水一晃即逝,然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却有两个拳头硬生生杀了出来,正面对上夜未央,同一时间花不眠已然腾身飞起,如蝴蝶一般,凌空扑下,封锁了他高空游走逃遁的路线。


                          万水秀的长剑已亮了出来,从万山青的肋下钻了出去,迅疾变幻,笼罩了夜尊者上身各大要穴,现在他纵然心有不甘却只得一搏了。


                          与此同时,狼主正侧面急退的身影,就像旋风一般高速反转了回来,化去势为来势,去而复返,从侧面再度展开猛攻四个人的攻击有先有后,但配合得可说天衣无缝,除却花不眠,尽是朝眷夜未央要命处招呼,而且,每个人的出手方位都极为刁钻。


                          正所谓删繁就简三秋叶,从表面上看来,似乎四个人的进攻实在平平无奇,都是最简单拳脚套路,但夜未央心知肚明,只要一个破不开,那就会瞬间衍生出滔滔不绝的后招,如果对方在极短时间内将自己缠住,那另外三人真正的杀手锏就会在自己被缠住的时候瞬时出手。
                          夜未央丝毫不敢大意,他清楚自己的身子,也没指望真能激走哪一个,扰了他们的心境,才是最初目的,不过现在看来,花不眠倒是清清楚楚,丝毫没受影响,他自己反而有些---


                          步踏九宫,身如飞絮,一变一换,先行避过万山青的双拳,左手呼的抬起,袍袖中暗藏的薄刃将万水秀刺来的剑锋生生打偏了一线,转身的同时轻旋侧移,那方才轰出的一拳,蓄足力道直直的打向狼主,同一时间里右手一扬,一枚寒针混着一记劈空掌,迎上正从空中下落的花不眠。


                          面对四人联手,夜未央竟是从容化解,毫无被围攻的左支右绌,花不眠心里既惊又叹。


                          狼主高声道:“破的好!不亏是天外第一人!”他本就是个好斗之人,当下牙根一咬,反而再度加速他知道,四个人之中,必须得付出一个人与夜未央硬拼一记,其他三人才有可能再次完成合围,万山青没这个魄力,万水秀没这个能力,花不眠在上方掠阵,而自己的伤势又势必支持不了多长时间,那便只好自己来做。狼主的血性和狠厉被激发出来,他的拳头上骨节爆响,空气都微微震荡,显然这一拳已经拼尽了全力,要与夜未央毫无花假的硬拼。他算准了夜未央在连续逼退三人之后,身法纵然诡异妙绝,也不得不与自己硬拼了,正所谓强弩之末不能透薄绡,若是换成自己在夜未央的位置,也只有这一个选择。


                          不得不说狼主想得很对,夜未央脸色一寒,电光石火间里拳头回收,接着又再打出去,一击直拳如同携带虎威迎上狼主,其实一收一放看上去是加足了力道,赫赫有声,却不过虚招而已,同时长身而起,连续踢出七七四十九腿挡开万氏兄弟,紧接着整个身子如飞鹏高举扶摇直上,带着一连串落叶,冲上头顶高空,下面三人犹在各自为战,高空中已经噼噼啪啪的的响成一片,夜未央与花不眠闪电对拼了七八招。


                          暗夜里两道人影同时一晃,花不眠再度一个转身,斜射的划着优美的轨迹借力升空,她跟那三人不一样,她不能让夜未央死,于私,她要报仇得亲自动手,于公,她不能拿无欢宫冒险,天谴的反噬,绝对是两败具亡。所以她不必出全力,那三人打得差不多了,她接管夜未央的半条命就行,她一定会把他带回无欢宫好好调教的!


                          夜未央暂时逼退花不眠,便一个千斤坠迅速下落,并且途中脚尖在树干上一点,头下脚上的倒转过来,两只手同时伸出宽大的衣袖,将万山青与万水秀远远抛开,迅猛如鹰疾飞而至,握掌成爪,扑向狼主,这般架势任谁都看得出夜尊者分明是要趁着狼主重伤,先行解决这个最凶恶也是最危险的家伙。


                          狼主大叫一声,闪电般高速后退。他虽然要与夜未央硬拼,但这个时候硬拼却是极不划算的,其他的人都被夜未央甩开,就算是自己拼上性命硬拼一记,夜未央也可以在击毙自己之后,随意躲闪,此人一旦融入夜色,只怕危险百倍,所以他们才选择合围,时刻保证他在视线之内,狼主唯有退。


                          “糟糕”!花不眠在高处看的清晰,不由一跺脚呼喝出来。夜未央心头一动,被她看破了,明明不像个打架的人,竟然有这样敏锐的洞察力。


                          狼主一退,却意外的发现夜未央居然完全没有追过来,甚至连那个追击的惯性动作都没有,身体陡然转向如黑燕急转尾剪秋风,直直的、迅速的飞向万山青,好诡异的身法!他这时发现自己中计了。


                          夜未央人还未到,原本在半空曲着的两条腿突然狂风暴雨般出击,他真正的目标,竟然不是狼主,而是万山青这个在地面对他威胁最大的人,也是地面的三人之中修为高、没有受过伤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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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9-11-07 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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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未央这才查看自己的伤势,左手的割伤深可见骨,苍白的手掌上,红线斑驳,他洒了些药勉强止了血,看了一眼树下警惕着张望,四处寻觅的红衣倩影,微微苦笑,拜她所赐,自己何时这般困窘过?


                            当下争分夺秒的调息,却不由的蹙紧了眉心,袍袖下的手掌覆上动荡不安的小腹,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胎儿自不再吸收内力,便十分安静,肚子也没有像平常那样时不时的闷痛或着刺痛,他觉得身体舒服了不少,不料,一场激战,尽管百般用心,还是惊动了它。
                            现在想想,自打有了身孕,自己的日子就一天没舒坦过,当下揪紧腹部的衣服,心底长叹一声,真是会添麻烦的小东西。


                            ==============================================================================


                            花不眠在这夜色里,凝神警戒,耳听八方,纵然有很不错的夜视能力,但很明显现在耳力更可靠一些,让夜未央遁入黑夜是她的失误,现在山清水秀和狼主都已毙命,江湖局势还会按照他预测的走,当下心里懊丧无比,当然她也不会傻到喊一声:姓夜的,有本事出来跟我大战三百回合。想到那一身墨色长袍她就无端来气,明明穿白衣更好看一些,而现在自己的一身火红长裙,在夜色里简直就是暗杀的明靶子,难道他预知了今晚会有变数?


                            她不知夜未央身子不便强自压抑,只看他短短时间内便毙了三人,实在有些惊叹,她甫一开局便觉得不好,夜未央会赢,但没想到会赢的这么快,这么漂亮,她原本是想捡个便宜,但现在还得一场好斗,可奇怪的是他现在为什么又躲起来了?
                            花不眠已经迅速冷静了下来,她紧了一下绯色的袖口,无论如何,方才一场恶斗,跟夜未央相比,她功力的消耗可以忽略不计,即便他修为高于她,现在也应该平齐了,甚至自己状态比他要好,否则那人也不至于躲起来,来暗的。


                            敌暗我明,是战场大忌,当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激他出来。


                            花不眠衣袖一挥,一条琥珀红绫灵蛇一样破空而出,闪电一般,嘭的一声,将一块丈二大石击的粉碎,同时运足内力,踮起脚尖,如同配乐起舞,原地旋转,速度越来快,只见红衣黑发翩跹翻飞,霎时间石块石粒石粉夹杂着落叶飞花枯木断枝四散着向四面八方激射出去,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尊者自有尊者的骄傲,她可不相信夜未央会任凭这些东西砸到自己身上,只要稍加抵抗自己就会发现,这一场乱雨足足半刻才彻底停止下来,但什么都没发生,而她的人已借着这次混淆视听的动作,迅速游走了一圈,同样什么都没发现。禁不住切了一声,这个妖孽,难道还上天了不成。


                            听着身下暴风骤雨般嘈杂的声音,看着那道火苗一般迅速绕场一周的身影,夜未央心道不好,
                            她应该很快就发现问题了。他自信自己的隐迹能力,但地域限制,这样地毯式排查下来,自己的所在显而易见,亏她想的到这种法子!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迅速修整,现在这样的环境,暗器不能用,反光和破空声反而会暴漏自己的位置,他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像被困在洞里的老鼠一样,等着猫儿来抓!


                            花不眠心下一动,只有方才一错眼的时间,她知道他的速度和灵活性都不容小觑,但这一次扫荡覆盖的范围也足够了,难不成真在上面?她仰头查看树顶,黑漆漆的,偏偏月黑风高,连颗星星都没有,这样就难办了,居高临下,易守难攻,地利被占全了,而自己贸然冲上去,绝对会被一掌拍下来,或者被一把暗器射成刺猬。


                            夜未央从不会做没头没脑的事情,这样将自己保护性的隐藏起来,难道他真的受伤了?花不眠一边警戒周遭,一边默默思索,仔细回想着这几日他的形容体态,忽然眼前一亮,他确实受伤了,而且伤就在腰腹之间!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下的功夫比出生以来遇到的男人加起来都多,她记得很清楚,在无欢宫搜集的资料里,夜未央当年曾凭借一套极为诡异玄妙的身法“蟠龙九折腰”破了罗刹教三大长老的天罗阵救出了紫霄,而今日一战,面对地面同样绝非凡俗的三人,很明显他根本没用这极为省力方便的招数,真要算的话,千钧一发时躲开万水秀那一剑的应该就是其中一招,战斗多用的是腿法和掌法,或硬攻或虚招,太高明的闪避动作到没有出现,夜未央不会做出这么不明智的选择。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他的腰身根本没法运转灵活!难怪她总觉得今日大战他的表现非常反常,根本不像他平日的风格。


                            花不眠抬头望着黑沉沉的树影,非常解气笑了笑,终于轮到你逃了,不是吗?


                            夜未央一边尽力安抚胎儿,一边恢复力气,他的时间并不多,如果真拖到日出,内息的调控根本不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才真是万事休矣,这个女人简直就像是为了让自己全盘皆输而存在的。即便整个江湖都被自己控制了,但自己的人若被她控制了,又有什么用呢?夜未央此刻只觉得身子酸痛的抬不起来,看她神完气足的样子,心里无端冒火,明明是个弱质纤纤的女人,怎么这么能打?


                            花不眠面上恒定如常,心里却非常着急,这种状态,时刻提防暗箭和偷袭,最大的威胁就是未知和无端,自己的心神时刻都高度紧张,精神力消耗很快,再耗下去,不等他来杀,自己就先崩溃了,这个人难道要跟她拼耐力吗?总不能脱光衣服引诱他出来吧?


                            虽然身体本身就是人类原始战斗力的一部分,虽然她向来都很清楚自己的皮相有多大魅力,虽然想想开战前的事,她也觉得这个男人调戏起来其实蛮有趣,但关键是,无欢宫主在清风谷里天外至尊面前幕天席地玉体横陈,怎么想都是一个江湖艳谭的绝佳秘辛。她知道自己,艳绝江湖的无欢宫主在武林里传播的风流故事都能出好几本《无欢秘史》了,还是带插图的那种!她更清楚自己的性命有多宝贵多脆弱,但她现在诡异的发现,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时,她竟然有一丝丝负罪感!难不成还被这个男人整出了节操观不成?她忽然觉得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这片刻的时间,简直放慢了十多倍!


                            夜未央无声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好,筋脉有力,气血通畅,内息稳定,虽然腰肢有些酸软,但是尚可一战,他默默的看着花不眠的处身位置和防御姿态,习惯性的摩挲着指尖,估量着怎样可以将这个女人一击拿下,他的确没有精力再恶斗一场了,他微微曲腿移掌,盯着宽低的衣领下那雪白的后颈,做好了俯击准备。一切都结束了,女人!就在这时他眯起的凤眸忽然睁大,这个女人,她在脱衣服?


                            花不眠媚笑着脱下了自己的外衣,凌空一扬,于此同时,脚下猛的一跺冲天而起,扯住宽大飘扬的红丝缎,娇喝一声,内力猛震之下,飘扬的红衣条分缕析,散成了无数的红丝线,她的双手急速的舞动,飞快的翻搅,经纬交错的红线**控着以她为中心,四散飞舞,如同一张大网,铺展开来,经过树枝的丫丫叉叉,斗折蛇行,像是捕鸟的网子,七拐八扭的笼罩了下来,丝线纵横交织,一口气耗尽,花不眠悠然落下,所有丝线的末端牢牢控制在十指上。夜未央必然要观察自己的动静,不会升的太高,这个高度足够了!花不眠笑的很得意,这细丝在这样的黑夜里肉眼几不可见,只要他稍有动作,只要他无意中碰到一根,自己就能迅速的感觉到,而暗器所过引发的震动,绝对够自己发觉闪避了!以逸待劳!就算他自己想一辈子窝在树上,那她也陪他耗一辈子!


                            不妙!夜未央早在第一批线头向自己的所在飘扬散射过来,就警钟大响,一瞬间的诧异之后,就惊醒过来,一旦丝线网铺开,自己就成了红丝笼中的鸟雀儿,或者蜘蛛网上的飞蛾,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己的所有行动都会被对方掌控,本来的优势被消解的荡然无存,所以他不得不放弃好不容易发现的空当,当机立断乌云一般落了下来。幸而当时花不眠身处高空,既要操控红线又要防备阴处的偷袭,自己从暗角降下并不曾被发现,花不眠落地的时候,他也一样牢牢的站在了地上。


                            花不眠弹着手上的红线,感触上方的动静,忽然左后方一根细丝颤抖了一下,她人尚未转身,一枚圆珠就被弹了出去。毫无反应!


                            花不眠转过了身,夜未央从暗处走了出来。


                            花不眠微微诧异,被识破了?但下一秒就笑的像只明艳的红狐狸,还是被逼出来了不是吗?这种人果然还是放在眼皮子地下放心一些!


                            花不眠毫不犹豫的放手,手中丝线牢牢的固定在四周的树根或岩石上,两个人立即像两只笼中鸟被一块困在三丈方圆的天地,她很清楚,这样的丝线,人体在急速运动的状态下遇上,绝对会有很重的割伤,恰好可以封住对方极快的速度和诡异的身法,但同样的,自己的双手无法活动自如,她没把握在只有双脚的情况下战胜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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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楼2019-11-07 1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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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不眠毫不客气的回嘴:“我哪里比得上夜尊者财大气粗,千金买一笑,三斛明珠赠美人?”


                              这颗珠子就是当日夜未央将花引蝶带出迷舞楼的那三斛明珠中的一颗。


                              花不眠冷笑着,心有不甘的看着夜未央:“方才只要我稍一发挥,这些丝线就能将你笼罩,裹成一颗核桃。”


                              夜未央伸手弹了一下隔在面前的丝线:“同样,那个时候只要我稍一用力,这些线就能割断你的指头”


                              花不眠脸色微变,的确,在对方的修为跟自己相当甚至略高于自己的时候,这样做有些授人以柄。


                              夜未央勾起嘴角,“阁下貌美如花,何必用这蜘蛛一样的招式。”


                              花不眠立即回敬:“阁下鹤姿玉形,还不是麻雀一样簇缩在树杈上?”


                              夜未央一步一步的走过来,现在的形势可谓不利到了几点,这个女人可不是乖巧的猫咪,是豹子,聪明,敏捷,致命!

                              “非要我再杀你一次?”


                              “你威胁不了我。”花不眠怎么看他都有点虚张声势。


                              “不是威胁,只是陈述一种客观事实而已。”夜未央语气平淡:“不管你风华绝代也好,威重一方也好,我眼里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挡在了路上,需要杀了的,一种是暂时无碍,可以活着的。”


                              “那我也告诉你,即便整个江湖都成了你的棋盘,即便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成了你的棋子,我花不眠,还有我的无欢宫,也会跟你斗到底!”花不眠全神戒备,调整到最佳防御姿态,“只要有我花不眠在,你就休想得逞。”


                              夜未央淡笑一下,,不以为意:“阁下就凭这张脸便吃透了半个江湖,现在又要千方百计坏了我的大事,还真是不肯消停啊。”


                              花不眠暗暗积蓄着力量,冷笑道:“我是不是该庆幸阁下没有直接将红颜祸水这顶帽子戴到我头上?”


                              “你该庆幸的是这顶帽子下面,现在还放着你的脑袋!”


                              一下子被戳到痛处!花不眠俏脸发白,忽然出手,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夜未央话音刚落,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一只手掌刷的扇了过来,直到接近自己面颊,空中才响起一声“咻!“的声音。


                              躲避不及?速度比自己想的还要快!夜未央眼神冷凛,不闪不躲,同样反手一掌,抽向那武林第一的绝代花容!半丝顾惜也无!


                              “唰!”


                              花不眠身子一仰,夜未央的手掌“呼的从她脸颊上空抽过,但也因此,夜未央闪过了她的一巴掌,紧跟着两人竟是做了同一个动作,后仰, 出脚!


                              花不眠脚如闪电,直踢夜未央丹田。


                              夜未央右脚同样踢出,方位却是花不眠的膝盖!同时,花不眠右手回圈,五指成钩,狠狠抓向夜未央的面门。


                              夜未央并指如刀,狠狠刺下,目标却是花不眠的咽喉!花不眠迅速变招,握爪成拳直捣夜未央心窝,夜未央随即二指曲如鸟喙,啄向花不眠的太阳穴!


                              这两个高手,竟然不约而同的以这样毫无风度可言近身肉搏来宣泄自己心中积蓄到极点的怒气,甚至还有怨气,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啪!啪!两声脆响,两人膝盖一对,手腕相错,各自退后一步,双双站定。


                              花不眠微微变色,这个男人方才出的都是非死即残的杀招,她何尝被人这般对待过!顿时急怒交加又无比心痛“夜尊者,你下得去手!”


                              “彼此彼此!”夜未央直视着她,心有余悸,方才他若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眼下就成了废人一个,这女人是铁了心要自己半条命!


                              花不眠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丝得意,试探出来了,他腰腹绝对有伤!在她踹向他小腹那一瞬,他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同样是命门,却跟心脏或咽喉被袭击的时候不一样!


                              “那我们就好斗一场,且看鹿死谁手!”花不眠话音刚落,身形一抖,却是诡异的后缩,但下一秒便犹如灵蛇突袭迸了出去,诱敌追击,后发制人,她竟然甫一开场,便用了自己的生平得意技,面对这个男人,她丝毫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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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19-11-07 14:25
                                夜未央看了一眼渐渐发白的天,只有一声轻笑。面沉如水,眼神森冷,在花不眠身形初动的同一时间。他也不差分毫的冲了过去。就在花不眠往前一冲的一瞬,她的一头乌黑长发,猛的后飘,瞬间扯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这脆响乍响未消的一瞬,那红黑两道人影已经纠缠在一起!两道人影纠结得如此紧密,只闻其声难辨其形,红丝围成的空间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影舞,噗噗的轻响连成了一片。谁也不知短短的几个呼吸,这两个世间高手各自出了多少杀招!各自下了多少狠手!

                                这样有限的空间内,大的杀招根本施展不开,内功修为和轻功的作用被消减到最低,很明显两人略加试探之后,都试图通过近身战将对方拿下! 只是 两人目的相同,心境却大不相同,这本就是花不眠的打算好的,她占据着绝对主场,而夜未央则是被逼无奈才走的这一路!
                                就在最后一声脆响落下的一瞬间,场中人影诡异的一闪,夜未央先一闪消失,与此同时,花不眠也是突然不见了踪影,这一片打斗的场地,竟似变得空无一人!但上方靠近树枝的位置,却不断传来噗噗的拳打脚踢的声音。
                                花不眠心中冷笑,她能感觉到夜未央已是有些疲于应付,怎会让你轻易逃过?地面上的树叶莫名地一蓬一蓬的狂飞而起,拳脚相击的声音鞭炮爆炸一般响起,但两人的身形却都是飘忽难辨,如同云朵在虚空中飘荡浮游,有影无形,狂风吹至即消散无踪,树叶纷纷落下紧接着又碎裂着倒飘上去 。


                                树叶逐渐的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堵浓厚的绿墙,被两人的劲气激起来落不下,竟然在虚空形成实物!砰!一声巨响,两道身影同时现身而出,仍是以难辨高低的速度冲破碧绿的树叶墙,而在这个过程中,犹在疯狂攻击 !每一招的落点都是对方的致命之处关节之处,任何一击一旦打实,都是最少是残疾一个的惨淡下场!


                                花不眠一掌拍出,变幻异形难以捉摸,掌到中途,却突 然化爪如猴,狠狠抠向夜未央的咽喉;夜未央右臂一抬,护住命门,左手一拳闪电击出,直砸花不眠后颈;花不眠一偏头,脚下却是无声无息的连踢三脚,目标却是中极、三元、丹田三大致命要穴!只要有任何一处中招,夜未央都会功力尽失终身无法恢复!


                                与此同时,花不眠的第一掌才堪堪与夜未央的胳膊相交,“砰”地一声,接着身下啪啪啪三声响,两人同时后仰倒退,去势极猛却又极美,稳稳站在草地上!原来刚才花不眠那三脚,竟是正好撞上了夜未央同样无声无息偷袭的三脚 !这两人的想法竟然如此契合!
                                花不眠眯起眼盯着夜未央,忽然一笑,她能感觉到在最后攻击的时候,夜未央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尽管这个人表面上不漏丝毫端倪。她立时一声清啸,拔地而起,占据了制空权,又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居高临下猛扑过来,拳头齐出,到了跟前却又收回,晃过了夜未央的格挡,双腿猛的激荡踢出。
                                这一次搏战刚开始不多久,夜未央突然就觉得战局压力骤增,增长之幅度竟令自己有些微窒息的感觉,花不眠先出动的,是她的右脚!但她的右脚照着自己的咽喉踢过来的同时,左脚竟然后发先至到了自己下腹位置,不仅毒辣而且灵活百变滑不留手,简直就是一条赤练蛇!她的近身搏击能力竟然这么强!夜未央眸中痛楚之色一闪而过,自己已经不得不闪躲来避其锋芒,而现在连闪躲都觉得吃力,这样下去就彻底完了。


                                花不眠则是同样越打越害怕,她发现这个人一旦发动起来实在是太阴狠了,渐渐的,他每一招每一式 ,所有攻击位置居然没有一招离开过致命之处的!无论自己如何腾挪闪避又是如何的犀利反击,他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就找到伤害最大的部位进行攻击、反扑!自己打到他,最多重伤致残,丧失战斗力,但他若打中自己那一下,却绝对是致命的。她却不知道,夜未央此时乃是迫不得已,以攻为守,他现在只有比花不眠更狠,才能保全自己!
                                这样下去绝对一死一伤!
                                夜未央心里很着急,花不眠摆明了要跟自己全力一搏,而自己刚开始还能有所顾忌,但现在已是什么都来不及考量了,他根本无把握将其拿下,用更狠的攻击逼退对方也不过是拖延时间,而这女人的攻击渐渐地有向腰腹集中的趋势,自己体力下降很快,灵活性大打折扣,迟早会在栽在她手里,而且还是重伤残疾修为尽废的那种!
                                我夜未央已经放你一次,你又何必如此苦苦纠缠?只要你不再生事,无欢宫便可安然无恙,你又何必硬要逼我我痛下杀手?你若要杀我,便痛快动手,何苦要我成为废人,生不如死?如果那段过往,注定要我承受报复,你的孩儿已折磨的我身心俱惫百般憔悴,你又何苦硬要毁了我?
                                花不眠心里同样着急,她要制服这个男人,打算拼尽全力,却不是拼掉性命,她可不想再死一次,但是很明显,他确实是招招致命的来,这样的激战下,稍一疏忽,自己固然能够废了他,但自己有很大可能也得跟着搭进去半条命,甚至一条命!自己被他杀过一次,都不曾想过要他的命,他为何非要步步紧逼,招招夺命,难道他就这么想再杀自己一次?


                                花引蝶只不过想跟你长久的呆在一起,朝夕同乐,你何苦要取她性命?花不眠不过想保住自己的百年基业,你又何苦逼她到这般地步?明明有那么多男人愿意为我去死,为何偏偏你就要我死一次,再死一次?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哪辈子欠了你,让你一次又一次非要置我于死地?
                                这两人同样尽力一搏,被逼的不得不你死我活,如骑虎难下,无法抽身,心境的纠结也是一般无二!
                                花不眠心中又痛又狠,旧怨新仇一齐涌向心头,登时七情上脸,身子一仰,右手“刷”的闪电下切,直斩夜未央飞踢的左脚脚踝,她不会介意他是否断足成跛,夜未央双手一握,双风灌耳,拇指外凸顶其太阳穴,左脚转向踹其手肘,花不眠头一歪,身子向前欺近,膝盖狠狠的顶向夜未央的腹部!夜未央已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终于受不了了,清斥一声,猛然发力,攒足最后一口气,依靠内功将其震了出去!
                                花不眠措不及防之下,纸鸢一般向后迭出,但她反应何其迅速,凌空一个侧转,连续几次翻身化解去势,落地站稳,饶是如此,脸上仍被红线划出了一道口子,一缕乌发和一片红衣被丝网割得粉碎!美艳的脸上先是一红,又是一白,接着又一红,忽然绛口一张,咳出一口血来,面色登时煞白无比!
                                夜未央的状况比她还要差的多,本就是万般无奈之下的放手一搏,因为拼尽全力造成的反震,他身形不由自主的后退,双臂展开,脚尖点地,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这才踉跄两步,依着一棵树站定,一手按着心口,一手遮在腹前,面色苍白,满额细汗,薄薄的唇角慢慢溢出一缕血丝。
                                夜未央按着胸口急速的喘息着,激战之中全神贯注,只发现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尚无其他感觉,甫一停下,便觉得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整跟脊柱骨好像被抽走了一般,他已无法感知腹中是否在躁动,只觉得酸痛难当,仿佛一段身子被平白截取去,好像有无数小虫在啃噬,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抽搐,还有心脉受损的伤痛上下夹攻,让他眼前阵阵发晕,根本站立不住!
                                花不眠用手指抹了一下面颊上渗出的血,按压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咽下喉头腥甜,一步步走了过来,眼神变得无比阴狠!
                                夜未央的身子沿着树干缓缓滑下,他收紧双腿,抱膝而坐,身子蜷成一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一些:“无欢宫主,我们言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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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19-11-07 14:26
                                  第三章 身离两地 情在一心
                                  好痛!这是意识恢复的第一感觉。夜未央是被痛醒的。在漫长的晕迷中,在无尽的黑暗里,他似乎看到一个红衣绚烂的女子翩跹而舞,擅风情禀月貌.。盘旋轻扬一缕花魂,似欲乘风归去,而后来,她就真的飞走了----
                                  他在剧痛中晕过去又在剧痛中醒过来。
                                  刚醒过来的一瞬他眼前一黑,恨不得再次晕过去。可惜借助晕迷来逃避从来都不是夜未央的作风,他咬破了舌尖,让自己更痛,痛的无法再晕过去,一缕腥甜的血浆流进咽喉,他闭了闭眼开始调动身体的感知。
                                  无处不是酸痛难当,从脚心一直到牙齿,像被大车碾过一样。夜未央非常冷静的查看自己的伤势,哪怕农夫检点被霜打虫吃的白菜也会有些许伤心,但他却没有,理智的像是审视一副与己无关的标本,腕骨已接上,红肿未消,掌中的伤口不再渗血,但没有愈合的意思,心脉三级损伤,火烧般灼痛,半年之内无望恢复痊愈,丹田中本已透支的内力现在聚起一线,堪称空空如也,最要命的一处来自身体内里,腹中揪扯翻搅一刻不停还有些沉沉的往下坠,孩子好像要把几个时辰受到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夜未央感觉它简直在把自己往死里折腾!实际上自己的确离死亡很近很近,夜未央想勾起嘴角笑一笑,可惜没能笑出来,所以下弦月的弧度看起来有点像哭。
                                  “别动!”紫霄厉声呵斥,稳定着腹部的金针和灸药,“错位了还得再扎一次。”
                                  其实他便是想动,也没有挣扎的力气。夜未央直直的挺着身体,宛如一条被撂上砧板的鱼,浑身如被火炽针刺,还伴随痉挛和抽痛。可身体却是一滴汗也落不下来,周身黏腻,似乎汗已出的太多,所以有些脱水,现在嗓子干疼,微微一动唇,一滴血珠便透过干裂的唇线渗了出来。
                                  紫霄心里急怒交加,火气蹭蹭往上冒:“你夜大至尊好大的本事!那不过区区几个时辰就能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你就这么急着投胎?还是一尸两命的这种?不顾你自己也得顾着肚子里的孩子,都快五个月了,都成型了!这要落下来,那就是一条命!你到底知不知道怀孕意味着什么?它代表你要亲自创造并孕育一个新的生命,见证它的成长和诞生!我知道你夜尊者志存高远从不怜惜自己,可你有什么资格替你肚子里的孩子做决定?从今天开始,一切事都停下,没有我开口,你不许下床,必须静养!”
                                  夜未央神志尚有些迷蒙,忽然听到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反而立即清醒了一些。这世上敢这样跟他说话的,也只有他一个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叫,可见是气急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咽喉像堵了一把烧着的干草。待到金针拔去,被扶起身子,喂了两口水才略觉好些,低声呢喃道“抱歉。”
                                  “抱歉个屁!”紫霄愈加生气,这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他干嘛要道歉。当日他终究放心不下,天还没白透便到他房间里探望,结果果然不在,迅速着人暗寻,结果却是这个样子!咚的一声把药碗放在桌子上,紫霄转过身去调药,脸黑的堪比锅底。
                                  夜未央愣了一下,有些茫然的看着业火烧心的朋友,轻轻唤道:“紫霄?”
                                  紫霄把东西收拾的砰砰响,就是不搭理他,夜未央默默靠在床头,半晌伸出手想拉拉他的衣服,可惜手臂没什么力气微动了一下只好放弃,“小紫?”
                                  紫霄动作顿了一下,仍旧不去管他。夜未央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坐了一会儿,腰身无力支持不住,身子忽然一歪就倒了下去,幸而反应够快,他就势拉过一边的薄毯,干脆整个人蜷了进去。紫霄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把他的毯子一把撩开:“别这样缩成一团挤压着!肚子还不够痛?”
                                  夜未央虚弱的做了一个类似于笑的动作:“这样略微好受一点。”
                                  紫霄看着他的模样,病骨支床,元气大伤,面色灰败已极,天外天的至尊何事竟会落到这般田地?当下便是有十分火都发不出来了。他并不了解自己的朋友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可以大致推测出来,低声叹了口气:“好歹爱惜自己一点,以你的能力,我竟不知何人能把你伤到这般地步。”
                                  夜未央不说话,他不愿再想决战之夜的一切,轻轻的合上了眼睛。他胜利了吗?没有,至少是不完全的,他没有拿下无欢宫,。胜利了不应该感到兴奋吗?为什么他只觉得累?从身体到灵魂,刻骨疲惫无处不在。
                                  “别睡!”紫霄急忙叫他:“你已经晕迷五天了,刚泡了药浴,中间灌过几次汤药便又晕过去了,现在好得用些清粥。”
                                  “五天?即便内外伤夹攻也太久了,不应该呀”夜未央小小讶异了一下,他还当自己只是睡了一觉,现在不过是第二天,又没断胳膊短腿筋脉破裂的,他轻轻摇头,“我当初苦修时,也出现过内力体力尽数透支的情况,最多也没睡过一天,我太过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极限,现在果然是负担加重了吗”
                                  “负担?”紫霄再次冒火:“你直到现在还把它当做负担?”他捉住夜未央的手放在微隆的腹上:“你自己摸摸看,我就不信你会没感觉,它在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努力,一个劲儿的想活下去,你的孩子,一个生命在这里存在和生长,你到底明白不明白?你--”紫霄已不知该怎么说他,半晌还是沉声说道:“你莫要辜负它。”
                                  紫霄很生气同时心里更加忐忑,这个人的反应太过冷默,太过镇静了一些,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从鬼门关兜了一圈的人该有的反应,他的心态好到让他觉得可怕,明明站在尊贵荣耀的巅峰,陡然遭此大劫竟然没有一点的悲哀,愤怒,或者报复等常人该有的心理,那只能说明他根本不在意,他根本就不关心自己身体的情况,甚至不问自己何时能够康复,最起码,一个有孕的人从昏睡中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挂心腹内的孩子吗?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放在心上?整个人的状态简直像一堆燃尽的火焰剩下的死灰!
                                  夜未央不说话,他何尝不知道腹中在动荡不止,只是以往孩子每次弄痛他,他往往关注功力被消耗了多少,被弄痛,被孩子提醒时,才会关心一下它的状况,而自己安抚往往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这次更有些自暴自弃,干脆由它折腾,反正无可奈何,便是痛极,也只有咬紧牙关忍过去。这会儿被指责,也说不出什么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却变得冷情到不似常人所有。
                                  “你只说我不明白,你又明白什么?”精气大弱的夜未央忽然抬头,眸光冷锐,直视着紫霄,阳光在眉宇间笼出一大片阴影,整个人的气势登时森然起来,像一头受伤的黑豹忽然被惊扰,撕裂了伤口,紫霄不由的后退了一步,这个人,竟然拿气势压他!
                                  “一个生命的产生,无外乎以下几个缘由,第一,父母想要养儿防老,孩子是一笔终老的投资。第二,夫妻恩爱,要个孩子,类似于一种感情的见证。第三,完全的意外,床底之乐的副产品。第四,只是一种大势所趋的习惯,找伴侣,生孩子,人类乃至整个世界上生物的一种习惯而已。”
                                  紫霄浑身一震,夜未央依旧直视着他:“孩子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神圣和伟大!”
                                  紫霄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又震撼又心痛又生气,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可却没法认定他的观点是错的,他说的何尝不是实际?
                                  “我并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我会尽最大努力保他周全,但他能周全的前提是我能够周全。”夜未央的神色极其黯然,尽管有些心理准备,但真看到女人带着狼主围攻自己,还被逼落到这般下场,心中滋味当真苦涩难言。
                                  “可我的身体,我的生命,我从来没觉得有多珍贵,从我立志走上这条至尊之路开始,它就是我的工具,我爱惜它,类似于剑客爱惜自己的剑,你爱惜自己的金针!我并不是个逃避事实的人,孩子是我创造的,我会最大程度的善待它,我忍受它吞噬我四个多月的功力,逼不得已才封住几个时辰就是如此,这是个事实。但它是个负担,我自作自受造成的负担,若非它的缘故我可以轻松取胜,这同样,也是事实。”
                                  紫霄呆在原地说不出话,且不论这番言辞让他如何纠结,只看他刚刚苏醒又心神大动,一番激烈的言辞说下来,胸膛急剧的起伏着,喘息不定,面色煞白,实在揪心,生怕他再晕过去,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作为。
                                  夜未央反而很平静的说道“你辛苦了,先出去休息吧。”
                                  紫霄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好歹吃些东西,小心把胃疾勾出来,我会守着你的。”
                                  夜未央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声音低低:“孩子本身什么都不是,它的意义其实是被父母赋予的,如果它一开始就不被喜欢不被期待,那它,就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心地柔软的人在这里,会为这句话中的悲戚落泪,可惜不管是说的人,还是听得人都不是流血流汗不流泪的那种,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沉闷的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浊重。
                                  紫霄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他只是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
                                  “拜托你了,给我一个时辰”夜未央忽然又整个身子蜷了起来,像是难受的要命,紫霄赶忙上前,却见他把头深深的埋下,类似于胎儿在宫内的姿势,“我要伤心一下。”
                                  “啊哈?”紫霄觉得他一辈子的震惊都在今天用完了。
                                  “我说我要伤心一下。”紫霄看着他,眼神清明,表情坚毅,一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咽了咽唾沫问:“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夜未央的眼神闪了闪,呆了半晌,忽然笑了一下,紫霄觉得干脆他别笑了,还是哭更合适一些:“被女人甩了。”
                                  “哈?”
                                  “连肚子里的孩子一起!”
                                  “-----”
                                  他自觉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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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19-11-07 14:28
                                    紫霄出门一抬头就看到了等在门外的玉娇娃:“小娇?怎么不歇着?”
                                    玉娇娃笑着伸着手臂要抱抱:“我来接你呀,只要哥们儿,不要老婆了?”
                                    “怎么会!”紫霄猿臂一舒,拦住自己的可人儿转了个圈。
                                    “那你不会怪我吧?我可是当即杀了那几个将夜尊者送回来的下人。”玉娇娃有些忐忑的张大眼,这个人药学称王,却是向来有些烂好心,当初拼命逃跑,恐怕就是接受不了自己这个“毒女”!
                                    紫霄怔了一下,摇摇头。
                                    玉娇娃叹了口气:“你要知道,苍鹰若是从云天坠落,即便连野鸡也敢欺负它的,雄狮若是受伤,也只能躲起来自舐伤口,否则鬣狗也要在它面前撒野。这件事再莫要第四个人知道。”
                                    紫霄捏捏她的鼻子:“你到挺关心他。”
                                    玉娇娃认真的摇头:“我关心的不是他这个人,是天外天的至尊!如今罗刹教的境况你也多少了解,我不介意让夜尊者欠我一个大人情!”
                                    紫霄心里长叹,不由得看了眼屋内,这个人除了一帮近不得身的下属其实什么都没有,除了自己,恐怕没有一个人关心惦记。
                                    “万谷主一直急得要命,可又不敢过来,只问我要消息。”玉娇娃忽然说道:“她每次提到夜尊者眼睛都亮晶晶的。”
                                    紫霄愣了一下,笑道“那可真是个够体贴的人,恐怕这会儿,他谁都不会想见的。”
                                    玉娇娃叹了口气,忽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向他们这样的人,这世上可以有个人让自己放下所有戒备和防线,不管残老病弱都可以近身贴心,不离不弃的吗?
                                    紫霄仿佛知道他的爱妻在想什么,他的回答是把她轻轻的拉进怀里,吻上去。
                                    花不眠在进入无欢宫之前重整了精致的妆容,新换了明艳的衣裳,眼泪也好,脆弱也罢,都是展示给想让他心疼自己的人看的。脚踏金缕步华阶,耳着明铛迷皎月。她仪态万方的迈过匍匐在地恭迎她回宫的一众属下。一如既往的骄傲高贵,鲜艳夺目,粲然不可逼视!
                                    但她知道她很痛苦,痛苦的好像一颗心都淹在了泡菜坛子里,但这痛苦里还夹杂着微妙的不甘和愤怒,就像泡菜坛子里放了太多的辣椒,愈发刺激的想要人落下泪来。
                                    当日大局已定,新任清风谷主即位。虽然出乎众人意料,那这等名门秘辛自然也只是添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她远远的看了一眼,便果断抽身。她看了一眼万二小姐,那个叫万星碎的女人,被他另眼相待的女人。外表柔弱,内聚风霜,精明内敛,傲骨深藏,到不愧是他一手培养扶植起来的。很优秀,但尚不足让花不眠高看,她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印证这一点,她觉得委屈的要命,愤恨的要死,但她在脸上,只不过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动作牵强的像被一双手故意撕扯着。她想着如果自己杀了她那会怎样,可那些护卫和受伤的身体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现在,花不眠饮下一杯浓酒,散开那一头黑长柔顺的长发,把它拉到胸前,檀香梳齿轻轻划过,云鬓玉容,铜镜里的容颜依旧美艳无双,可惜束发弄钗的人变成了自己,那个人永远成了过去,被烂死在了心底。
                                    再次回到无欢宫,她的心境奇妙的发生了变化,第一次在那个男人那里受伤,她发泄一般,要她的侍郎陪她大肆宣90淫,夜夜高歌,而这次,她一个人也不想碰,什么都不想理会。简单的吩咐了一下,便通知下去,自己要闭关。她的内伤不重但也不轻松。尽管对她来讲行采补之法恢复的跟快一些,但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宫主?”一个温润轻柔小心翼翼的男声。
                                    花不眠一回头,看到一个青衫男子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走过来,“莫青英?”
                                    花不眠有些讶异,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因为花不眠吩咐了人好生伺候,所以他虽然被鞭笞惩罚但现在气色看起来很不错。肚腹隆起,下巴也圆润了,整个人看起来倒是丰满了一些。花不眠看他弓腰的姿势有些困难,便开口:“直起腰回话。”
                                    “谢宫主。”少年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喜悦。直起身来时,小腹微微向前挺着。
                                    花不眠微微愣了神:“几个月了?”
                                    “四个月多些。”莫青英喜上眉梢,显然对她的关心感到格外的高兴。
                                    “四个月吗?”花不眠眼神有些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那个人的身子倒是丝毫看不出来,本人也完全没有一点孕夫的样子,她摇摇头,伸手虚招了一下:“过来坐。”
                                    “是。”莫青英看上去似乎激动的要飞起来。花不眠淡淡的笑了一下,她知道他多么渴望见到自己碰到自己,对其他那些得红的侍郎嫉羡的很,她倒是从未放在心上。女为悦己者容,说这句话的人一定是个男人,因为他自以为了解女人,其实并不真的了解。女,只会为己悦者荣,若她心里无你,你即便对她再怎样爱慕痴迷,她也不会为你添半分颜色!
                                    这样想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在清风谷时每日尽态极妍,众人盛赞无欢宫主美得像幅画,其实倒像个笑话一般,那个人恐怕不曾看过一眼,心下有些别样的苦涩,明明,明明自己一句话就可以让人大喜大悲,一个笑就可以让人神魂颠倒,可偏偏就是有人恒定如石淡然无视。
                                    心里空的难受,仿佛被掏去了一块,或许,或许她该找个别人填上这个位置?
                                    花不眠打量着这个年少俊秀并因为有孕而愈加柔和起来的少年,忽然问道:“莫青英,本宫问你,你爱本宫吗?”
                                    莫青英愣了一下,斩钉截铁的回答:“我愿意为宫主献上一切,生命,心脏,还有灵魂!”
                                    少年看着自己,眼中痴恋迷狂的神色像看着伟大的女王和圣洁的女神。花不眠微微愣了一下,把他揽过来靠近着坐。
                                    鼓起的肚子软软的抵在花不眠身上,花不眠低下头看着,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有点意味莫名,把手放上去,肌肤上是熨帖而绵软的触感,这里有个小小的生命在生长,有颗刚激发了活力的心脏在跳动,花不眠禁不住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她不喜欢小孩,她曾经见过小孩的哭闹,那样的声嘶力竭,那样的歇斯底里,她曾经见过小孩的撒泼,那样的没头没脑,那样的不可理喻,她不是心底柔软富有爱心的人,真有小孩脏兮兮的扯出她的衣袖,她虽不至于把它甩到一边去,但绝对是敬而远之的。
                                    她甚至完全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母亲,早先虽然被回报了一声,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个人身上,根本没往心里去,现在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忽然之间被推上这个位置,甚至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嘛,没关系,莫青英自己会把它收拾好的,养孩子什么的根本不用她操心,花不眠这样安慰自己,不对不对,这个孩子与母亲相比恐怕更应该称自己主子,花不眠心里有些膈应,她又不是蜂巢的蜂王蚁穴的蚁后,让后代来做小伏低的。没关系,我会把它培养出大气派的,心思兜兜转转,她最终在心里这样说给自己听。
                                    “宫主?宫主不喜欢吗?”莫青英很忐忑的看着她,眼里浓浓的沮丧和心酸让人不由得产生负疚感。
                                    我不喜欢小孩,我讨厌那些小东西!花不眠忽然想起自己给那人的答语。当时是故意为之,不过她也确实没什么感觉,不至于厌恶透顶,但也绝对算不上喜欢,她从来不是个善于将就的人,至少目前为止一点都不喜欢,她能做到的,最多是接受罢了,然后,抚养,培育,尽自己的责任却无关乎喜好。
                                    这样想着却到底不忍心打击他,花不眠意外温柔的开口:“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它,让它好好的。”
                                    莫青英恭谨的答应,但那欣喜之色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花不眠把他按倒,解开衣服,软软圆圆的肚子依旧很柔软,但凸起就没那么高了,花不眠轻轻的摩挲揉捏,莫青英感觉到软玉温香在自己敏感的肚子上划过,尖尖的指甲有意无意的碰触到肚脐,禁不住身体有些轻轻发颤,嗓音暧昧的呼唤出来:“宫~~主~~”
                                    花不眠动作停了下来,有孕会让身体愈发的敏感?明明那个人对自己的上下其手什么反应都没有,还潇洒漂亮的打了一架-----脑子里不自觉的浮现出那个人脆弱无助的软在草地上的样子,花不眠有些恼怒的摇摇头,把自己再次跑偏的思维收回来。
                                    她要重新来过,那个人已经成了过去。他是死是活有管自己什么事呢?不再把他当仇人,把杀身之仇痛快放下。她放过他,纵然真的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但实际上也是终究不忍心下死手毁了他,即便她上辈子真的欠了他,这一次也还完了,花不眠闭了闭眼,她一辈子的宽容大方都在这个男人身上用尽了,她做的,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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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19-11-07 14:29
                                      因为紫霄的按压触动了胎儿,夜未央缓过这会儿胎动,脸色脸色有些发白:“那便过些时日再说吧。”他略显艰难的翻了个身,侧身朝里躺着:“我要先睡一下。”


                                      紫霄有些惊讶,这个人,他在逃避吗,还是他根本就没做孕产的准备?紫霄看着榻上的人,团成一团缩在被子底下,忍不住伸手撩开被子,搀着肩下把他拖出来,“别睡,女人又不是哈巴狗,你团成包子了她就会从天而降?”紫霄很无奈:“你做了什么事,把人家气跑了?要我说你且把手头的事放下,被甩了,就追回来嘛。”


                                      老好人紫霄觉得自己身为他唯一的朋友很有必要给夜未央做做心理辅导。


                                      夜未央露出脸来,看上去有些困扰,“不是那么简单的,我们两个事情不像一般痴男怨女那样单调,也不是面子问题那么幼稚”他伸手敲敲床头的一张地图:“她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一派之主,我若继续做下去,她一定会站在我的对立面,这是原则问题。”


                                      “那个夜里她可以因为自己赢得不够漂亮不够名正言顺而放过我,那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战斗性质尚且属于五大势力的争霸之战,属于五大巨头争夺绝对的最高话语权的问题,但如果继续走下去,对她来讲就变成折冲御辱生死存亡的问题了。”


                                      “那你怎么办?”紫霄也觉得有些头皮发紧,虽然他想强烈建议夜未央就此罢手哄回老婆生孩子就此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别再祸害江湖,但很明显不可能:“你知道她要做什么?”


                                      “大概猜得到。”夜未央看上去很无奈:“聪明矫健,具备极强的行动力,像头豹子,心高气傲,又固执倔强,退让没有用,只会被她看不起,我能做的就是继续下去,然后收服她。”


                                      “如果收服不了,就会被她咬死!”紫霄摇头:“不是你想得那样,问题在于你的真心,而不是手段。”


                                      夜未央否定道:“但真心的表现方式却仍然归属于手段,她不是珠宝和鲜花就能哄回来的女人。也不是一句我爱你就会陪你天荒地老的小女孩。你跪着向她表忠心她是不会稀罕的。你要我怎么做?抱着琵琶到无欢宫门口唱歌?”


                                      夜未央心里暗叹,只有他知道自己当夜那样隐晦的话完全被误解的话,吐露出来冒了多大风险,他看得出来,花不眠,迫切想要什么答案,但他若表态,反而又很可能只会让她征服欲满足而丧失兴致,甚至她会疑心自己是为了脱险甚至是要借着爱人的身份入住无欢宫进一步展开算计而故意蒙骗,那样才是彻底完了。


                                      他被扔在了那里,虽然她的狠心远超出了自己想象,但这不是最糟糕的,若真的被带回无欢宫作为孪宠,即便是被爱的那个,那才真正是绝路一条。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就是这么危险,因为当她张开了嘴,你却不知道她是要亲亲你还是咬死你。这点看看被吃的连渣不剩的万水秀和狼主就知道了!夜未央深深的闭上了眼,他知道彼此的疑心和戒心有多强。


                                      “所以你不要她了?”紫霄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忍不住拉起他削薄的手腕,白纸样的皮肤下青色的脉管隐隐可见:“你看看自己亏损成什么样子了。我给你说句实话,等到产娩的时候,你若没有儿母的扶持根本撑不下来。”


                                      夜未央的神色陡然变得冷峻,直直的盯着紫霄:“也就是说,现在,我能不能熬过大劫活下去,其实是由另一个人决定的。”


                                      “没错。”紫霄梗着脖子,对上他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方才冲了夜未央的忌讳,但还是轻声安慰“你要这样想,她不是什么另一个人,是你的心上人,是你肚子里孩子的母亲。”


                                      他没有告诉夜未央,他晕迷之时,人事不知,所有防线全面崩溃,时不时会轻轻嗫嚅一句话“别走,别走,帮帮我···”可惜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样惶恐无措的语气竟然会出现在这等样人物的身上,真真让闻者落泪。而现在呢,他好像完全忘了世上有这么一个女人存在,忘了世上有这样一个让自己想驻足想挽留甚至想托付依靠的女人。


                                      夜未央咬着嘴唇不吭声,紫霄耐心的等着他想清楚,“别老这样蜷着,慢慢把身体舒展开。”把手放到胎腹上轻轻揉抚,紫霄能感觉到胎儿的活动实在让父体很辛苦。


                                      “不管孩子什么什么的,我不会勉强她。”夜未央伸出指头揉了揉眉心:“紫霄,你只说要我快些行动,去追她回来,你想过行动的结果吗?”


                                      “不过两个结果,好的就是抱得美人归,坏的嘛,就是再被甩一次。”


                                      夜未央认真的摇头,“不是这样,如果我现在去找她,只有一个结果,成为她无欢宫主众多男人中的一个!”


                                      夜未央面上的笑颇有些自嘲的味道:“她临走说的话,一字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么多男人都爱他,那么多男人都愿意对她好,但这并不能构成我必须宠她一辈子的条件!你觉得我会成为她的后宫的几分之一?”


                                      紫霄不禁苦下脸,怎么可能,以夜未央的心性和志气,绝对不是甘愿折腰低头的。


                                      “她放不下,但问题是她为什么放不下!”夜未央皱眉道:“因为求不得所以放不下,那么一旦得到了,很快就会丢掉。而且绝对不会有任何负疚感和悔过心!她啊,是个骄傲到天荒地老,任性到天打雷劈,恣意到天怒人怨的女人。”他轻轻的摇头,嘴角微微笑了。


                                      紫霄忽然很得瑟的一挑眉:“我发现我实在是太幸福了,有个小美人倒贴过来追我。”


                                      “那你要怎么做?”


                                      夜未央摇头:“我的棋会继续下去,接下来要看她怎么做了。”


                                      “所以现在最糟糕的事情,就是她什么都不做,呆在家里不动。”紫霄也成功的被他搞纠结了,分手之后,成了陌生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宁愿她什么都不做,但不可能,不是走了就完事了,还是那句话,她不仅是个女人还是一派掌门”夜未央摇摇头,肯定的说道:“她一定会动!她有多了解我,我就有多了解她,她有多美丽多聪明就有多骄傲,就有多自尊自信和不甘寂寞!”


                                      “那她动的结果是什么?”紫霄无奈摇头:“我不信你不知道。你们两个会绝对敌对起来,而现在你自己什么情况?”


                                      夜未央沉默了半晌,慢慢合上了眼:“不会收手的。我付出了太多,从我开始行动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要么死在至尊的巅峰上,要么死在通往巅峰的路上。”


                                      “即便她会受到伤害?”


                                      “-----我要付出的代价有很多”夜未央微微勾勾嘴角:“或许永失所爱就是一种。”


                                      “受伤的不仅是她”紫霄摇头:“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嘛,她若有机会,也恐怕会杀了你”紫霄长叹了一声,心里再怎么放不下,并不影响行动上的心狠手辣,否则也不至于把重伤晕迷的他扔在那里。


                                      “所以我说,我宁愿不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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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19-11-07 14:31
                                        莫青英这段日子一直很开心,花不眠的态度变得温和了许多,他不知道宫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却觉得一向明艳夺人的宫主变得更加风韵雍容,多了一种经过洗练的美。而且对他也分外的关注和有爱心,这让他愈发觉得自己冒险受孕是对的。
                                        花不眠会招他侍寝,但实际上是不行床底之事的,花不眠会轻轻拦着他,甚至他夜里醒来的时候会为他擦汗揉腹,他,不,应该是所有的侍郎都没有被如此温柔而体贴的照顾过,莫青英幸福的几乎要飞起来,花不眠还特意安排了人细心照顾,他心里被前所未有的喜悦充盈,怀孕的辛苦几乎都体会不到了。
                                        这一日花不眠进入他的房间,他远远的听到下人问候的声音便出来迎接,花不眠已经免了他的跪迎之礼,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刚泛起一半便僵了,宫主跟一个姿态飘逸萧疏轩举的男子在一起,言笑宴宴。花不眠看到莫青英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什么都写在脸上,跟那个人完全不同。
                                        花不眠笑着走过来,指点到:“这是柳梢轻,江湖里最好的孕产医师,牌子大得很,南宫,慕容,那几个大世家都不一定请的到。”
                                        莫青英登时眉飞色舞起来,激动的几乎又要跪下谢恩,花不眠却是一把托住了他,让他躺到床上去。“柳医师,麻烦你了。”
                                        柳梢轻对着花不眠微微一礼,温润如风:“为宫主效劳,是我的荣幸。”
                                        花不眠含笑点头,却是自己先离开了,柳梢轻一直看着花不眠的背影,却不知道这个绝色丽人在合上房门的一刹那,面色变得从未有过的严肃。
                                        花不眠三天三夜呆在静室里不见任何人,只有情报站的信鸽出入,甚至连几餐饭菜都被原封不动的端了出来。莫青英很担心,但花不眠已经下令不许任何人擅入,这次会不会为自己破例呢?莫青英摸着自己五个多月初具规模的肚子,心里暗想,人果然都是贪心不足的,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想要第三次第四次,可他又实在很不放心,即便再怎么忙,也不能不吃东西嘛。这样想着他命人端着一份精美的点心,来到处室。
                                        不料还未近门前,远远的便看到到了柳梢轻,他点点头打招呼:柳医师?这是我们无欢宫的禁地,不许任何人靠近的。他不知不觉中,又用了我们无欢宫这个词。
                                        柳梢轻温尔一笑:我并没有冒昧打扰,只是特意送一种专治内伤的药过来,宫主神功,伤势已养息的差不多了,但这几日劳神过重,还是彻底治愈更好一些,况且这药实际上有提升修为的作用。
                                        莫青英有些诧异,宫主受伤了?那么强大美丽的人怎么会受伤?谁能伤到她?谁舍得?莫青英脑子一转就想到了夜未央,宫主曾令他缉拿过的男人,一定是他伤害了宫主!怎么可以?他心里很后悔,自己如果当时再小心一些,直接毒死了他不就好了。
                                        柳梢轻捏着那瓶药转了一圈,看了眼莫青英高隆的肚子,目光有些同情和感慨:“紫金养荣丸,值得吗?拿自己的命来冒险。”
                                        莫青英冷笑着挑衅一般看着他:“我愿意,什么都是值得的。”
                                        柳梢轻摇摇头不说什么。
                                        花不眠在室内隐约听到外面的声音,秀美一蹙,随手抛出手中的玉簪,“铮!”玉簪入木三寸,扎在门板上嗡嗡作响。门外立即寂无人声。
                                        柳梢轻和莫青英都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就看到红门中开,花不眠端坐在里面,依旧美眸盛辉,风仪焕彩,毫无疲惫失态之相,两人眼中都是又佩又赞,花不眠很坦然的迎接他们的目光,说她已习惯了也不为过。实际上她头痛的几乎抬不起来,但这样的一面,自然不能展现给他们看。
                                        柳梢轻献上了药,花不眠略表感谢就收下了,这种时刻,以备万一自然是需要的。 “宫主若服用,我可为宫主护法。”柳梢轻温文尔雅的笑道。
                                        花不眠摇头:“不了柳医师,本宫内伤已好,至于增加修为什么的,功力还是自己一点点积攒才好用,修为还是一点点的提升才放心,这世上哪有什么捷径,药物造成的虚高,本宫不需要。”
                                        柳梢轻很惊讶,但脸上惊艳之色更重:这种药及其珍贵千金难求,以内功修为为底气和本钱的江湖中人,谁能能拒绝这种诱惑?可她偏偏就能,这是怎样强大的心性?
                                        花不眠这会儿不欲和人多做牵扯,便欲婉辞让柳梢轻离开,而柳梢轻却以药已献上不打扰静修为名主动离开,这到让花不眠高看了一眼,还挺识趣的。毕竟那些想跟她多耗一会儿便多耗一会儿的男人也多的是。只是她看莫青英挺着肚子巴巴的跑过来,却不忍让他白来一趟,便招手让他进来。
                                        莫青英亲自端了碟子进来,那上面是花不眠自己爱吃的糕点。他身形秀细,所以现在肚子虽然不算太大,但举止已显拙相,弯腰时不小心一块点心滚了出了,落在了桌案上。他立马要跪下请罪,却被花不眠一把拉住:“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的”。
                                        “是。”少年的眼圈红红的,似乎感激的无法言表。
                                        花不眠轻笑了一声不说什么,捡起了那块散落的糕点,喂进了他嘴里,莫青英急忙张口吞了下去,险些被噎到。
                                        花不眠让他坐下来,把手放在他耸起的肚子上,感觉到里面的孩子似乎在动弹个不停,手心软软热热的,看到他有些辛苦的脸色便问:“它一直这样动?”
                                        “没有”莫青英双目亮亮看着花不眠,充满了幸福和期待:“孩子见到了母亲大人,所以很开心呢!”
                                        花不眠愣了一下,轻轻笑了笑,眼中难得慈柔,莫青英愉悦的想,这样的话宫主会更多的关注自己吧。
                                        他一扭头看到桌案上被描摹的密密麻麻的地图,中间有朱笔重重的圈出的一个圈:“求安?”莫青英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好似这个地方有种令人神秘又敬畏的力量“那里没有我们的人手啊。”
                                        花不眠闻言,信手捻起那页地图点在了一边的银灯上,看着灰烬一点点落地,她的笑容一点点浮出来:“啊,求安,那是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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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楼2019-11-07 14:35
                                          紫霄有些讶异,他以为万二小姐是被夜未央扶植为傀儡的,但实际上却发现并不是这样,按照小娇的说法,万谷主倒是被精心指点,虽然还显得稚嫩但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架势。尤其前一阵子肃清万山青余部的动作,有条不紊又雷厉风行,已具一派之首的雏形。
                                          夜未央似乎布了很大一个局,要将那些威胁性很强的反抗者一网打尽,并没有瞒着小娇,实际上他知道自己的妻子起了不小作用,当一切浮上水面,免去了暗地里的猜忌,相互利用漂亮点说叫合作共赢的戏码反而上演的更加直截了当,这倒省了不少事。当然也没有瞒着新上任的万谷主。不过谁都明白现在合作的双方或者三方绝对是不平等的,天外天占据着绝对主导权。
                                          紫霄看着面前女子,应是二十的年龄,看上去却像形容尚小的女孩,娇娇弱弱的,她总是冷着脸对谁都没有好颜色,就是看着夜未央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换发神采,符合这个年纪的女孩的样子。
                                          玉娇娃举起手中的资料遮住脸,只露出水亮的眼睛,一边注意着在战略图上做出各色标记的夜未央一边凑近紫霄的耳朵压低了声音,“你说夜尊者肚子里的宝宝是不是万谷主的?”
                                          紫霄愣了一下,把她的头转过去:“仔细一些,小心被他算计,我太了解这个人了----”
                                          玉娇娃显然对老公没有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很不满,唇红齿白又凑近了耳根:“我们也要个宝宝吧,你不觉得宝宝很养人吗,夜尊者好像更美了,你看万谷主的眼睛都发光了。”
                                          紫霄只觉得热气呵的自己半边脖子麻痒麻痒的,他觉得女人关注重点怎么从来都那么怪,什么时候都不忘八卦,“专心专心,否则你怎么被他吃的都不知道。”
                                          玉娇娃神色有些黯然,半晌开口:“我已经把自己能掌控的力量全都聚集起来了,但跟长老会根本无法抗衡,恐怕他们下一步就是扶植新的教主上位,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无力反抗便选择绝对服从,这是棋子发挥作用和明哲保身的不二法门,她能做的,实在有限。紫霄听得心里一疼,顾不得场合,把娇妻拦在怀里,轻轻安抚。
                                          夜未央眼角里看到这种情况,有些无语,心想这紫玉夫妇怎么这样能腻歪,暗暗叹了口气便开口到:“玉教主放心好了,我既然称你为玉教主,那你就是罗刹教的教主。”
                                          这可以算做保证吧,如果出自天外天至尊之口的话。把脸放在紫霄背上的玉娇娃转过身时已有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恢复了一派之主的磊落,“夜尊者答应出手助我,我自然也不会让夜尊者失望。”
                                          玉娇娃盯着夜未央的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来,半晌又打量了一下那副大图和自己手里的纸片:“追击狼主残部,嗯,还有其他小股力量,逼至求安------”
                                          “对玉教主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夜未央很坦然的迎着她的目光:“都是曾跟罗刹教结怨的,教主既可雪仇又可重聚人心,有何不好?”
                                          “不,很好。”玉娇娃水晶般的眸子依旧纯洁无辜,她若有若无的打量了一下夜未央的肚子,目光落在地图中被遗忘般撇开的无欢宫上,眸光有些意味深长:是就此罢手任它葳蕤还是要不战而屈迫她纡尊?
                                          待到众人退下,紫霄靠近夜未央,“看来你是在求安布下了天罗地网,但是,但是,”紫霄犹豫半晌开口道:“万一杀了好人怎么办?”
                                          夜未央对紫霄的担忧不置可否,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别用的想法来推测我的判断“我哪有那么多人手去布网?我的原则一向是宁缺毋滥,你以为天谴有多少力量?好人嘛,”他嗤笑了一声:“农夫在地里辛辛苦苦种了庄稼,为防止贼鸟,成熟季节便在地里张开了网子,结果发现被网的除了麻雀野鸡还有白鹤,那你说农夫会不会因为白鹤平素里一向象征高洁而对它网开一面呢?”
                                          紫霄无奈的摇头,把手放到他近日里愈发圆隆喜人的腹上轻轻揉着:“我说,你少生些事,只当为肚子里的孩子打算打算,还不好好养着,你有多少力气折腾,也别再杀人了,冲太多血气不吉利。”
                                          腹中确实有些闷胀的痛,夜未央这次并没有推开紫霄按摩的手,他摇摇头:“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位置,在他的位置就有他的作用,如果杀人可以解决问题的话,又何必麻烦布局呢”夜未央停顿了一下说道:“其实我并没有杀好些人。”
                                          “切,问问你自己信不信”
                                          紫霄情知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因此也不再继续,只是或轻或重的继续手下的动作,问道:“我给你的药膏你有用吗?舒缓皮肤的那个?我在药里添了补充羊水的成分,不过分量不大,担心腹膜承受不住。”
                                          夜未央低头摸摸已长大许多但紫霄仍说偏小的肚子:“难怪呢,感觉胀胀的。”
                                          “总比孩子局促烦躁,闹得你不得安生要好一些。”紫霄若有所思的轻轻揉着掌下的小圆球,犹豫了一下问道:“既然白鹤不算,那,那她呢?”
                                          “她?你放心,玉娇娃不必进入求安的。”
                                          紫霄没好气的忽然加重动作,引得夜未央闷哼一声:“别给我装傻,要是孩子的母亲也在求安呢?”
                                          夜未央紧紧抿着嘴唇,紫霄也不催他,过了不知多久,紫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听到夜未央一贯淡然的语调“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让她乖乖的呆着,但她若真在那里----正所谓鞭长莫及,求安的形势过于复杂,并不是我可以彻底摸清掌控的。”
                                          紫霄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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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楼2019-11-07 14:36
                                            第三章 患难求安 身心相依
                                            半个月后,求安。云沉沉兮欲雨。
                                            前街口飞驰过一顶金红二色的华丽软轿。轿内端坐一云鬓香鬟的丽人,面庞精美而端凝,仿若一尊高贵而端庄的神像。
                                            这美人自然是花不眠。现在是无欢宫存亡的关头,她的神色严谨而端肃,但心里却无比冷静而坚定。只是有些微微的讶异,她有心将几股战力可观的力量聚到了求安,但事情进行的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些。难道属下知道现在已是危亡之秋,所以办事效率陡然升高了吗?花不眠轻轻摇了摇头,挥去脑海里某个不安的想法。
                                            后街的山道上也平稳而轻快的驶来一辆马车,车内宽阔舒服,各色细软一应俱全,一黑衣男子侧身而卧,身形稍显倦怠神态却无比清明。
                                            他自然是夜未央。他蓄意将那些顽抗力量积聚此地一举歼灭,但现在的局面一片大好,好到超出了原本计划的进度,他不喜欢超出控制的东西,即便是好事,不在预测范围之内的好事他依然不喜欢,撑着矮桌微微抬起身子撩开了车帘,帘外是空濛酿雨的天色,他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求安是座小镇。模样很普通,却多灾多难。大约就像平凡的沙子下面却隐藏着昂贵的黄金,这座平凡小镇的土地下却埋葬着许多江湖人物的遗骨,甚至不乏威名赫赫之辈。
                                            天欲黑,乌云越积越厚,云层也越压越低,天色越来越暗,秋风呼啸着从高空卷过,带出一声声凄厉的锐啸,大街上空无一人,家家关门闭户,是人都躲在家中,还是这座小镇早已被清场化为鬼蜮?
                                            花不眠端坐轿子中,八风不动,,她知道此时的求安实际上是危机四伏,有一部份是来投靠自己的,还有一部分却是趁机要自己命的!大多数人都选择暗地里悄悄的潜过来,但她却不能也不愿,她要把这些力量收拢,就要摆明自己的实力和立场,她不仅要光明正大从容强势的进来,还要大战一场,震慑住这些人!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当初在清风谷实在该答应那个男人的条件,个人恩怨在生死存亡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她当初实在太不理智了,否则也不会让自己现在如此的被动。
                                            轿子平稳的行进着,花不眠心中却有些怪异的感觉,过于明显,过于不祥,她甚至有些魂不守舍。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渐渐越来越浓,花不眠浑身一震,几乎毛骨悚然,这是致命的危险才能给自己造成的压力!
                                            有足以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危险在靠近吗?
                                            忽然,花不眠浑身一冷,整个人下意识的飞速仰倒在轿子里,全身骤然紧贴,像一匹没有厚度的红缎!利箭,铁莲子,飞刀,蒺藜------无数的暗器比即将到来的暴雨更快一步,率先袭来!轰的一声,一柄连着细铁链的飞爪直接攀上轿顶,整个轿顶立时飞起,被整个掀掉!
                                            抬轿子的是花不眠的亲随侍卫,反应都是极快,而所有的暗器都是射向轿子中的花不眠的,他们已在暗器雨飞现的瞬间拔出了兵器,谨慎的盯着周遭“保护宫主!”
                                            奇怪的是四周却安静了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番密集的暗器雨之后,暗中隐藏的人竟然再没有动手,一时间周遭除了呼啸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花不眠心中一沉:杀手!而且是专业的,训练有素的杀手团体,有组织,有纪律,合作经验丰富!
                                            “敌暗我明,必须突围,你们两个率先引开敌人,你们两个断后,我们四人护着轿子!”
                                            “不行。”花不眠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她听到侍卫长的命令迅速否决,“你们大家一起走,到我事先吩咐的地点准备好!”
                                            花不眠一瞬间就搞清楚了状况,刚才的攻击虽然只有一轮,持续时间不过两三个呼吸,可光弓箭就有几十枝,此外飞镖,袖箭,环刃,绳套----而且远近配合极好,上下交叉进攻,甚至一样不落全都瞄准在了轿子里,轿子边的八个侍卫一点都没被波及到。这样的敌人,分队没有用,一旦分散人手,只有灭亡 的更快!
                                            她侍卫早已习惯服从,领到命令便迅速离开,花不眠仔细感觉着周遭的动静,没有人追踪,果然,来者的目标不是无欢宫这股力量,而是她,她本人!
                                            现在这些杀手应该正在等着自己的反应。自己不死他们不会放弃,若发现自己完后无损自然会先行撤退寻找下一次机会,这种藏在暗处的敌人最可恨了!花不眠心里咬牙,身体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轿顶已空,上方是黑沉沉的天空,轿子里,花不眠仿佛死去了一般,连胸膛都看不出起伏。身体周围各色暗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战斗,她没有用那种反震回去那种看上去很霸气实际上杀伤力并不高的还击,而是用内力护住身体任由它们在身边落下。
                                            现在侍卫不查看轿子中情况就离开,足以让他们起疑,威名赫赫的无欢宫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侍卫?他们会怎么想呢?无欢宫主被刚刚那一拨袭击重伤,所以要侍卫自己退走,这不过是造成空轿子的假象,待他们跟过去追踪所谓的“无欢宫主真正落脚点”时,宫主自己便可以从容脱身。
                                            不得不说,花不眠想的很对,侍卫的身影刚已不见,四个黑影忽然凌空出现,落在了轿子四周围住了方圆一丈的地方,花不眠听到对方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干硬声音:“阁下,这调虎离山之计,太差劲了。”
                                            “不是调虎离山哟”一个甜媚危险的女声忽然响起:“是引蛇出洞。”
                                            四个黑衣人不愧为专业杀手团体,花不眠的声音方传出,他们虽惊不乱,立时便迅疾而默契出手,花不眠“哟”字刚落,四个飞勾同时毒蛇一般咬住了轿柱,哗啦一声,这顶华丽的轿子立即被扯了个四分五裂。一个红衣靓女破开飘扬的轿帘纷飞的碎木赫然闪现,轿前方的黑衣人欲要收手回救已来不及,花不眠出手如电,兰指纤纤已捏住了对方的喉结!
                                            “洞”是他平生听到的最后一个音节!花不眠合上唇,伴随着眸底冷光,指下微微使力,咔嚓!黑衣人眼球努出,身子软了下去,这时花不眠的身体已腾空而起,三个飞勾狠狠的嵌在了她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花不眠仍保持着面朝前方的姿势,身子却像迎面吹来一阵狂风,风中花瓣一般飘忽回退,斜斜的沿着飞勾的铁链逼近后方的黑衣人,双臂猛然后摆,身体后仰,就这背朝后的姿势,一对粉拳狠狠的砸在了对方脆弱的脖颈上!
                                            这也是花不眠故意把人引过来的原因之一,她的近身搏战能力在这世间数一数二,当初夜未央应付起来也是捉襟见肘压力巨大。
                                            左面的杀手果断放弃了手中链子勾,爆喝一声,双拳如锤,稍分前后,一个擂向了花不眠心口,一个擂向了小腹丹田,“哟~~”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花不眠忽然眼角带媚,一笑艳然“阁下真是不够男人,女人的胸部岂能随便打得?”
                                            若是别的男人,只怕给这一声一笑给酥掉身体,可杀手毕竟是杀手,他的双拳仍旧势出如山的压了过来。“哼~~”花不眠鼻子里冷笑了一声,展拳成爪,擒住了身后那人的脖子,就势一轮提到身前,毫不犹豫的做了盾牌,自己借机倒飘,有惊无险的躲过了右侧黑衣人的又一次飞勾。“轰!!”这个骤然被提到前面的黑衣人双拳加身,顿时七窍喷血眼白外翻,死的不能再死了。
                                            花不眠俏面凝霜,素手一挥,琥珀红绫从袖中游龙一般缠了过来,绕上了还不及收回拳头的左侧黑衣人的脖颈,身子再次腾空,借着他猛的后退企图脱身的力度,红线蛇一样窜了过来,兰花细指如毒蛇之信,啄进了对方心口。
                                            而同一时刻,红绫也脱离了他的脖子,带着横扫千军的力道,猛然抽向右侧再次攻上来的最后一个黑衣人,这是当初将丈二大石击的粉粹的力度!黑衣人登时像一只被孩子扔向天空的纸飞机,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花不眠脚下猛的一跺,急追过来,手指微圈,兰花如意指狠狠扣向对方腰眼。
                                            对要她命的人,她从来都不会手软。她也只为那个男人例外过。以命偿命,以血还血才是她无欢宫主的作风!
                                            花不眠的眉眼间露出讥诮又森冷的笑意:就凭你们几个,还想碰到本宫?
                                            胜利正在眼前,此刻却变数抖生!
                                            一道匹练般的剑光像流星划破天际,银亮如水,肃杀如雪的刺了过来!如同劈破了厚重乌云的一道闪电!比万水秀还要毒的多,快的多!这把剑似乎天生就是杀人的剑,夺命的剑!花不眠的瞳孔猛的收缩,身体如同隆冬腊月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
                                            像她这般高手在战斗中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花不眠没看到剑光,却感觉到了杀机和寒意,她听到剑气龙吟的声音,可是却没有时间做出反应。这个人的出手的时机和角度实在把握的太好了!这一剑不仅速度和力度强到极处,其偷袭的水准更是世间少有!
                                            这个时刻,恰好最后这个黑衣人的身体飞到了一定高度,花不眠也已急追过来,和他和这个杀手三个人的身体处在了一条水平的直线上的时刻,这是黑衣人恰恰遮住了花不眠的视线,视角盲点最大的时候,正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就在这转瞬即逝的一刹那,这个杀手就沿着这条“障目”的宜线,飞速而来,剑气森寒,寒锋吐锐,直指花不眠心口,即便隔着一个人的身体,她也能感觉到这股逼真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而现在,她根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此时她人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不得后退不得 高升,即便要转向也无处借力,她没有夜未央那样诡异的身法,可以半空中无根无依陡然折身转移,当初狼王之所以被骗也是因为这样的身法实在太过出乎意料,这本就是上天对禽鸟的额外恩赐,人类是如何做得到的?
                                            她毫不怀疑这一剑会在洞穿黑衣人之后,会势如破竹的刺进自己的胸膛!
                                            一切都太过突然,一剑西来不过一发之间。
                                            又要死了吗?花不眠眼神有些空茫。
                                            她身为无欢宫主却从未指望过像一个真正的女王一样老死在自己的宫室里,人在江湖,本就要时刻准备着战斗,准备着死亡---
                                            只是此刻,命在顷刻,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怕死,她只是怕自己死在那个人手里,不愿意,不甘心,只因为只想让他对自己好,分外计较,别样愤恨,只因为从来都放不下忘不掉。
                                            花不眠轻轻的笑了笑,她忽然体会到了那个人被围攻直至穷途末路的感觉,只不过,他的收场要比自己漂亮的多不是吗?
                                            花不眠收回了本欲扣向黑衣人丹田的手指,无限温柔的理一理自己在战斗中散落到脸颊的鬓发,她要死的漂亮一点。
                                            花不眠解脱般的合上了眼,花引蝶的痛,花不眠的恨,无欢宫主的责任都可以尽数消散了。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耳畔的寒风送来了墙角的一声低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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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楼2019-11-07 14:37
                                              花不眠怔怔的站在原地,她没有死,那惊鸿一剑似乎只是一个错觉,但她知道不是,地上依旧躺着黑衣杀手的尸体。若干年后,黄土白骨,绝色红颜也好,风云王者也罢,地上之人又有谁会想到自己站在别人的血肉上?花不眠眨了眨眼,一颗银亮的珠泪顺着绝美的脸颊滑落下来,一时间天地失色,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瓢泼而下。第一次死里逃生,她有着烧心的怒火,第二次逃过一劫,她后怕加庆幸,而这一次,她只想哭,这个总是再笑,笑的张扬绚烂,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在漫天雨幕里哭的一塌糊涂。
                                              她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但好像,一切都回不去了---
                                              细密的雨线迅速将血迹冲洗一清,战场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她面前的黑衣人已被寒虐的剑气凌空撕成了两半,距离如此之近,大团的血雾喷到了她脸上,现在被雨水洗去,面色愈发雪白,她的胸口的衣衫上,那大朵绣金的繁线团花被剑气划开,但微微露出的酥胸却洁白滑嫩,没有一点伤痕。
                                              那个杀手果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收发随心,动止随性,惊雷掣电而来,讯季如风的走,她立即想起了这个人的身份,常年占据杀手排行榜首席的剑客“一锭金”!他出剑,必见血光,但他仿佛只是过来炫耀一般,代表死神开了个玩笑,又撤走了。
                                              花不眠木木的伫了一会儿,忽然疯了一样冲到一处墙角,飞速的旋转了一圈,掌力挥动,劲风之下这一片土墙坍塌,泥块瘫落在水里,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吧。花不眠昂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浇灌下来。


                                              十日后。子夜。雨霁。无星。
                                              这是一座很高档的客栈,但高档的很普通,装潢找不出什么特色,但内里却别透一番古怪,没有热情似火的老板娘,也没有笑脸殷勤的店小二,像这样的地方大概也只有这种干巴巴的客栈,上菜便上菜,收账便收账。不过,这一有一样好处,不管你在做什么,他们都“看不见,听不到”,很多时候他们都很安静,好比是角落里安静的大茶壶和盆景,或许这别便是他们生存至今的诀窍?
                                              夜未央坐在一张圆桌旁,旁边一盏蜡烛默默的淌着泪,精致而略显苍白的面孔在火光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橙黄,这是一点柔和的色调,跟他的眼神很不符。这是一个放松坐的姿态,一手隔在桌上支着下巴,一手放在桌下,宽大的外袍松松的套在身上,跟他的气场也很不符。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一个身材伟岸氅衣辫发的男人,一个把手放在刀鞘上,肌肉紧绷仿佛随时都会劈过来的男人。
                                              “夜至尊?”男人开了口,嗓音带着北部草原特有的粗犷。
                                              夜未央点头,笑道“狼主麾下的头号大将,你好。
                                              “我很好”男人的话直接掀住了夜未央的话尾,架势咄咄逼人,眼神直直的盯在夜未央身上好似一头豺狼盯上了猎物。“你看起来很不好。”
                                              “是不大好。”夜未央的声音很平和,语气轻松的仿佛评论的只是今天的天气而不是自己的身体。
                                              “我本不愿做趁人之危之事,可奈何形势逼人,”
                                              夜未央云淡风轻的含笑问道:“看来阁下是想要我的命?”
                                              “你在笑?”
                                              “我不能笑?”
                                              “我是要你的命,不是要你一根头发!”男人的声音猛的提高,叱咤之中颇有风云易色之势,连蜡烛的火苗似乎也跳了一跳。气氛陡然凝固,“听闻清风谷之变后,夜至尊只剩了三成功力。”
                                              二楼一角的帷幔忽然飘动了一下,帷幔后有人,花不眠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三成功力?”那他还敢来这种地方,找死?这段时间花不眠已经马不停蹄地联络好了几个头领,而现在还有一个一定要拉拢过来的人,就是狼主的第一得力助手也是狼主的死忠,一员悍将,不仅武功卓众,也很有些头脑,却没想到这两个人先撞上了。
                                              狼主死后,他所在的部落被其他部落的首领排斥,此人想要复兴别无它法只能选择跟自己联手,当然在这之前他绝不介意跟天外天至尊先打一场,他现在正是满腔怨怒之气无处可出的时候,且不论狼主的真正死因到底是什么,都知道天外天现在风头无两,枪打出头鸟,被当成出气的靶子实属正常。
                                              夜未央,只能说他运气太差了。
                                              她们约好在此碰面,不料夜未央却忽然落脚于此,还被出门归来的男人撞个正着!
                                              花不眠阖下了眼皮,她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脊背,依旧瘦削劲朗,挺的笔直,毫无粗壮之形,亦无负累之态。如此坐着丝毫瞧不出端倪。她居高临下却是看到这人放在下面的手正一动不动的捂在黑斗篷下即便衣衫宽松也难掩圆润的腹上。想是这个时刻还没得到休息,自然激起了胎儿的本能抗拒。
                                              别人不清楚夜未央的身子她却是清楚的,何止清楚,她甚至可以断定,这个人在那次大战之后他那有孕的身体恐怕要卧床一个月才能恢复自如,而两人现在的战斗力可以说相差千里,夜未央已是必败无疑,他会交出至尊令以求生吗?不,男人只是要为狼主出气,且不论夜未央如何开口,他本人是绝不会接受谈判的。
                                              她很担心,甚至是揪心。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不一样的,他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印在自己心里,刻在骨头上的,可是那又能如何?在无欢宫的生死存亡面前,她必须站在他的对立面。若说以前是感情问题,那现在就是立场问题了,现在这般境地,她忽然有点明白决战之夜那个人的纠结。对他来讲,是恕,是杀?对她来讲,是救,是舍?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步步为营精心筹划,在那个晚上,忽然之间将自己和自己的一切放上棋盘决定豪赌一场,在那短短几个时辰之内,经过了怎样的挣扎,付出了多大勇气,可她做不到。
                                              即便要赌,她的筹码是什么?她的自信他的情吗?花不眠嘴角漾出一丝苦笑,她是极擅情场风月的,但对于他,手到擒来的自信,她从来都没有,一开始就没有,所以当初才不惜捅破他的秘密做交换。他的情呢?或许有,但在他心里,无欢宫主与无欢宫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能让自己活着,恐怕已经自以为很宽容了。花不眠痛苦的闭上眼又睁开,倘若没了无欢宫,又何来无欢宫主呢?
                                              她自己无法杀了他,她从来都没想过要杀了他,但他若死在别人手里就没关系了吧,她要做的,只是假装没看见。
                                              她看的很清楚,江湖终究是个凭实力说话的地方,至尊的名号需要至尊的实力相配,而现在,夜未央周身已尽被男人的杀机所笼罩,根本挣脱不出来,他便有这个心性也没有这个力量,胜负早已定下。至于那个苦命的孩子,直能说它原本就不该存在,既然是个错误,那便早些结束的好。
                                              花不眠起身离席,回屋合上了门,拉上了窗帘,放下了床帐,抱膝坐在里面,闭目合眼,外面的一切,与己无关。
                                              楼下的两个人依旧进行着诡异却危险的对话。
                                              “三成功力。好像是这样呢。”夜未央一直放在桌下的手忽然抬了起来,男人神色一凛,却见到夜未央好整以暇的挡了一下飘摇的烛火,语气中颇有无奈之色:“入秋了呢,晚上风大的很,凉丝丝的。”
                                              他的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放在敌人眼皮子底下,一直凝神聚气的男人面上依旧冷峻,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微微松气,没有任何兵刃,也不必再担心他会忽然搞出什么花招。
                                              夜未央再次轻笑了一下,开口正欲说话,不料眼光忽然一闪,瞳孔忽然锁定在他身后,但那只是一霎,就又飘会到了他脸上,表情仍是淡淡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小心你的左右青灵穴。”
                                              这“青灵穴”在两肱内侧之下,约三分之一处,若被点中,肩膀不举,不能带衣。但你若不将双臂举起,别人也根本无法点中你这两处穴道。
                                              男人冷笑,在心里想:“就凭你现在的状态,若要点中我的青灵穴,只怕还不容易。”他下定决心,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将双臂举起。只是他有点疑心方才夜未央方才的动作,难道他身后有什么敌人吗?这么简单的诱敌计他岂会上当?他看向夜未央,却发现他虽是看着自己但眼睛却像透过自己看向另外一处。
                                              高手对决,审视极为重要,所以对方每一个轻微的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甚至连每一根肌肉的跳动,也都应该观察得仔仔细细,连一点都不能错过。
                                              因为在这一招定胜负的决斗中,每一点都可能是决定胜负的因素。这道理夜未央岂会不懂?
                                              他心里有些不定,现在的求安确实是步步杀机。即便堂堂无欢宫主在初次踏入这个地界也险些命丧黄泉,他又岂能例外?再看夜未央却发现他波澜不惊的状态已经被破坏,额角已经沁出了冷汗,大异于方才与自己对峙之时,这里有能让两人立时陷入危情的敌人吗?他当即心念电转,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死对头,罗刹教,罗刹教的三大长老!现在罗刹教长老会已经架空了玉罗刹,拿自己回去给亲任教主立威很有可能,而玉娇娃已经投靠了天外天,对于夜未央,他们自然也不会放过。
                                              瞬间想到,他确实在求安及其周遭几次见到罗刹教的高手,玉罗刹本人也在求安镇缘露过面!现在罗刹教长老会一心要立新主,想彻底打掉玉罗刹并有这个能力的,也只有那三大长老了!他心里的疑惧越来越浓。
                                              他甫一进门便直接遭遇了夜未央,并未来得急仔细查看这客栈的布局,现在回想,可以藏人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他多想回头查看一下,但他不能,他的全部注意力,一身的精气神都放在前面,牢牢的锁在夜未央的身上,面对天外天的至尊,他如何能够大意?尽管有这么一种“只有三成功力”的说法,但谁知道那是不是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况且这个男人有半分元气大伤的样子吗?别说转身,就是他现在精神稍一松懈,他就有了破绽,有破绽就可能立时毙命,胜负之差,生死之别也不过存之一念。
                                              仔仔细细的盯着夜未央,他有些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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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楼2019-11-07 14:41
                                                夜未央现在的注意力完全从自己身上撤走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如若此时一刀砍过去,夜未央会当即血溅五尺!他没有理由这样做,他根本不可能会信任骤然相逢拔刀相向的自己,那只有一个理由,背后的敌人的确很强,强到逼得现在的两人不得不联起手来!他是不怕死的,但罗刹教的酷刑却是比死更可怕一百倍一千倍的东西!很显然夜未央也同样忌讳!
                                                夜未央的手忽然一动,他立即拔刀,刀身只露出一寸,激射过来的杀气却扫灭了夜未央面前的灯烛,只余下墙角四壁的昏黄。他的动作并没有继续,因为夜未央完全没有对抗的意思。这次印证,他有些放心了。
                                                夜未央的声音低低的传了过来,极低,极细,只在他能刚好听到的范围内。
                                                “小心你的清灵穴。”夜未央的手指微微曲起,指尖寒光一点,男人肃然一惊,警钟再次炸响,但他随即发现那一点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他后侧左边朝上的方向。两人对视一眼,他发现夜未央的眼神竟然带些急切和焦灼。夜未央随即又撇开了眼,视线顺着指尖所指的方向,锋锐如针的盯了过去,这是真正动了杀机的眼神,他也是粘了许多人命的人,他很清楚这种感觉··
                                                背后似乎传过来被压抑着的呼吸声。夜深了。秋雨过后的深夜,丝丝缕缕的寒意泛了上来,遍体凉透。男人觉得脊背有些发麻,若跟夜未央战一场,那结局最坏也就是没命,更何况自己绝对有把握赢的,但落到罗刹教手里绝对会受尽折磨,求死不能!
                                                难道这次两人要联手吗?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男人做出了决定。
                                                清灵穴?男人转瞬便明白了夜未央的用意,他本就很聪明,否则也不会这么快顿悟,而且还有很丰富的战斗经验,做了多年死对头,他对罗刹教的一些路数还是很清楚的。罗刹教的三大长老,简直就是三条毒蛇!夜未央若以这枚寒针开局,三大长老的埋伏就会被打开缺口,此时他便要迅速拔刀趁势回攻,拜托这种尴尬的处境,施展刀法自然要展开手臂,他是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注意开战了吗?这种含糊不清的表达方式只能说明对方距离自己很近,很可能听去两人的谈话,那他们距离自己定在五丈之内!男人想到此处已作出了自己的判断,对夜未央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夜未央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了一丝认真的笑意。手中寒针银光一闪,射了出去,方向果然是左后!
                                                男人神色不动,他彻底放心了,在同一时间,腾空,拔刀,回身···迅疾无匹的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戛然而止,咣当!钢刀落了下来,他的人也落了下来。
                                                落在了他原本的右后方,他很了解三大长老的常规伏击模式,他要把居中的那个留给夜未央,他不介意让这两个人来个两败俱伤,最好两败具亡!但现在----
                                                “我说了,让你小心自己清灵穴的。”夜未央不咸不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男人悲愤的躺在地上,周身瞬间**,不得动弹,更别提挥刀的右臂,根本抬不起来!现在的他便如同一只被砸断了牙齿的狼,夜未央的两只手都在桌面上,那就有两根寒针,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明明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只手撑着下巴随即又放回桌面上,这根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知道,一根如他所料射在了左后,另一根却射在了自己的清灵穴上!
                                                “卑鄙!”
                                                “我提醒你了要小心的,明明是光明正大宣战嘛,天狼门不就喜欢这一套?”声音的主人貌似很无辜。
                                                夜未央就着微按桌案的姿势站起身来,一步步慢慢走了过去,袖中寒光一闪,蝉翼匕划向对方脖颈,男人绝望又怨毒的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刷的一道金光划过,“当!”一声极为清脆的响声,却一根发簪忽然激射过来,灌注内力猛的打在了薄亮的匕刃上。异变又生!内劲反弹之下,夜未央的身子如同被浪头忽然打到激荡的小船一样,猛的歪仄了一下,薄刃一颤,几乎脱手,他后退一步随即按住桌子斜倚着,撑住了身体。
                                                “无欢宫主!”男人惊喜的大叫:“我还以为你失约了。”
                                                花不眠没有看他,她人一落地便看到夜未央已经没事人一样站直了身体,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只是方才她明明注意到,他按在桌子上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她终究没办法安安静静的呆在屋子里面,心里想着,至少要给他收尸嘛。她又走了出来,掩在帷幕后面。默默的看着,一直看到现在···
                                                现在,她站了出来,却是站到他的对面,站到了针锋相对的位置。
                                                既然要无视,又何妨无视的更彻底一些。两人同时微微低下了头。
                                                夜未央的声音异常的冷硬,像一块块冰砖砸碎在地面上:“既然要装作没看见,就该一直装下去。”
                                                花不眠神色一凛,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他是特意来找自己的?不,怎么可能,他很明显是来破坏自己的计划的!不是错觉,那个剑客,杀手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杀手,他撤走只会因为受到了某人的命令!如若他想见自己,当日解围之后便可现身,等到现在,只是要以自己为引线,引出那些顽抗的力量!为他人做嫁衣吗?花不眠瞬间醒悟了过来,让自己活着,因为自己的命留着还有用~···她,输了。
                                                “可以当做陌生人吗?”
                                                花不眠立即想起来,当初清风谷诀别,她曾说过:只当我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
                                                陌生人吗?花不眠心下酸楚难言,她一伸手捞起地上的金环大刀,刀刃横放,稳稳的对准了背对着他的夜未央,对准了那倨傲挺拔的脊背,如若当初还有一点没有算完的孽缘旧帐,那现在已经只能是敌人了,陌生人什么的,做不了了---
                                                “不可以!”花不眠沉声道:“我现在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即便有天谴的报复,我也不介意拉你陪葬!”
                                                “无欢宫尚且完好,又何来陪葬之说?”
                                                “与其在苟且残存,我宁愿玉石俱焚!”花不眠横刀而立“无端端牵缠这么久,今日你我该做个了结了。”
                                                不是了结,是单方面的杀戮吧,现在的他,这副身子又如何与她交锋?听到身后那从未有过的果断狠绝的声音,感受着背后刀锋肆虐的寒气,似乎欲将自己拦腰截断,夜未央轻轻叹了口气:红颜岂应关大计,英雄无奈是多情。
                                                不,他一点都不多情,他只是无情的不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这般,也只能算自食其果了。他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那个男人消失,完全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明知可能会自取灭亡还是坦然现身的自己,才真是无可救药。她啊,果然是自己的劫数吧。
                                                胎儿被刺激的躁动不安,他很想弯下腰来揉一揉。
                                                “夜尊者,请拿出武器,莫说我无欢宫主欺负了你。”
                                                花不眠有些讶异的看着男人泰然自若的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恰如当日初相遇。
                                                “我不是喜欢做无用功的人,你现在要杀我,那我死了便是,玉石俱焚的确是很不错的选择。”
                                                夜未央轻轻抚了一下已然圆秀的肚腹,低垂的眼眸中是从未有过的怜爱,“虽然从不觉得有多在乎她,但真到了这个关头,还是希望她能死的完整一些”
                                                花不眠看着男人拈起自己的刀锋缓缓抬高,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她怕她看上一眼就会克制不住,她的视线只停留在无情的刀刃上,看到他细长的手指被寒光映的分外苍白。
                                                “我不大喜欢伤痕暴漏在外面,所以你就饶过咽喉,刺心脏吧!”
                                                夜已深沉。光影交错。两个人依旧僵持着。静可闻针的室内,只有清浅却紧绷的呼吸声。
                                                “啊!”花不眠忽然大喝一声,挥动了金刀,夜未央依旧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轻轻闭上了眼。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却听到一声惨厉的痛呼。
                                                夜未央睁开眼发现那个本躺在地上的男人,头颅依旧离开了身体,热血飞洒,甚至花不眠的脸上也溅上了几滴,看上去妖艳狠绝,却让人心疼。
                                                区区一枚寒针并不足以要人命,其实就跟当初在清风谷里射向花不眠的一样,只会让人身体**,短暂的丧失战斗力,却没有什么厉害之处。
                                                那个男人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一直在看着,看着花不眠一直僵硬的伫立着,就是不动,于是便自己伺机偷下杀手,抽出藏在牛皮靴的短钢刺,狠狠的扑了过去···他看的出来夜未央根本无力反抗,他只是要替花不眠下定决心而已。但是----
                                                花不眠呆呆的站在那里,手中的刀咣当落地。她是怎么了?这不是她本来就在等着的事情吗?她的脑子不是已经想的明明白白了吗?她的身体背叛了她,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你流血了?”
                                                花不眠这才觉得手臂火辣辣的痛,一低头就发现右臂上多了一道口子。她毫不犹豫的打掉了夜未央伸过来的手,却没敢使力推他凑近的身子,而是脚下转了一步让过他的身体,然后头也不回的上楼。
                                                夜未央微微苦笑,同样踏上了楼梯。
                                                花不眠听到了身后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却只是仿若未闻。夜未央却也同样没有开口挽留,只看着她纤袅的后背,走的如此决然,倒真如从未见过面,本欲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放慢了一步,错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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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楼2019-11-07 14:44
                                                  花不眠终究克制不住的回头,在自己没入拐角,那个男人看不到自己的时候。她看到他方一脱离墙角的光亮,就抬手搂上了腰腹,强硬的形体立即松散了下来,阴影中的身影看不真切,却是慵倦非常-----
                                                  夜未央并没有离开这间客栈,这让花不眠有点怀疑他到底为何而来,但他似乎也同样没有跟花不眠交流的意思,每日闭门不出,见不到人影。
                                                  只有次日一早花不眠用过早膳回到房间,发现桌子上放了一瓶金疮药,看那精致小瓶上独特的紫色花纹,她知道这是药王紫霄特制的。除此之外,他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花不眠几次路过他的房间,透过薄透的窗纸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桌子上的饭菜只被略动了几样,被剩下了很多,他似乎食量不仅没有增加反而胃口更差了些,有一次花不眠还看到他压抑着呕吐,这让她心里觉得很诧异,因为莫青英的缘故她大概也了解了一些状况,怎么说这个时候孕吐的反应也该消失了才对。他也并没有卧床养胎,花不眠最常看到的是盘腿打坐的姿势,这种最基本的固气养元温养丹田的内功修习的起手式,像她这般修为的人坚持个一天一夜都不要紧,就他现在这种身子,还一打坐就是大半天的,也不嫌腰酸。花不眠心里暗想。
                                                  两个人偶遇了一次却是同样不言不语的擦身而过,倒真的像陌生人一样,花不眠也懒得去猜他是有意无意,心里有苦有酸却只是冷笑连连,现在的她已经确确实实没有与他为敌的资本,他又何必假好心的放着无欢宫不理,摆着好玩吗?自己若想完好的保存下去,就得认败求和,他就是要自己主动屈服,要自己尝尝当日他在清风谷被逼低头的滋味,该说这叫风水轮流转吗?
                                                  花不眠已是有些心灰意懒,索性什么都不做,且看他怎么办,反正她似乎不管怎么折腾都逃不过他的算计,如今罢手不理,且看他如何收场?
                                                  客栈后院的小池,花不眠在钓鱼,一连钓了三天。今天她依旧稳坐钓鱼台。眼角的余光里看到夜未央远远的走了过来,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他也有按捺不住的时候吗?
                                                  偷眼瞧到他依旧穿着宽大的黑斗篷看不出身形,行动上还是轻静自如,丝毫不会让人联想到有孕之人的笨拙。身子上却也没有多余的肉,除却衣衫下隐约可见挺圆已显的胎腹,丝毫感觉不到孕身该有的丰满。
                                                  “你喜欢钓鱼?”
                                                  花不眠听到他的声音冷冷回到:“本宫喜欢什么跟夜尊者有什么关系吗?”
                                                  夜未央似乎完全不介意她的态度,扶着栏杆探身看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不喜欢就好。”
                                                  “这算什么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喜欢了?”
                                                  “眼睛没看到,耳朵听到了”夜未央直起身体,小退了一步避免腹部被栏柱碰到,轻轻摇摇头:“你若真喜欢,就该说话小声些,它们都被你吓跑了。”
                                                  时至今日,他还指望自己能对他温声细气好言好语?夜未央,你未免太过自负了些。
                                                  “如果喜欢的话,那真是遗憾,因为现在不得不放弃了。”
                                                  花不眠扔了钓竿,豁然起身看着他:“你终于打算抓我回去了?还是,又想杀了我?”
                                                  夜未央很坦然的看着她:“抓回去嘛,我原本是有这个打算的,但现在不行了,紫霄的药很不错,你的伤口不重,也该大好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你要走便走自己的,本宫做什么,也轮不到阁下插手!”
                                                  夜未央轻轻摇了摇头:“你明知道我现在抓不了你杀不了你的嘛,又何必非要这样激我呢?”
                                                  “我是在激你,若你真动手了,我便有充足的理由说服自己杀了你!”花不眠声音透着极大的悲哀与激愤。
                                                  “你且冷静一下,听我一句。”夜未央轻轻叹了口气“宫主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你既然挑选了这里跟要杀我的人碰面,自然也明白这里位置的蹊跷,我那日发现罗刹教的三大长老在这里游走了一阵,算算时间,我们还是现在撤离的好。”
                                                  “你算了吧!”花不眠冷笑着看着他:“即便动手,本宫也不怵他们,反倒是,他们要杀的人是你,跟本宫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指望本宫跟着保护你吗?或者是做个钓饵和人肉盾牌?本宫宁愿自己去喂毒蛇!”
                                                  “你——”夜未央勃然变色,既惊又气:“你当真这么想?我还以为你多少懂我一些。那我也告诉你,我夜未央还从没想过要靠别人活下去,不论是求饶还是求援求助,带个求字的,我统统做不到,你非要死在这里,那就死在这里好了!”
                                                  如今被她插这一脚,自己的计划已被全盘打乱,就好比一个鱼塘下了两张网,还纠缠到了一块,乱的一塌糊涂,真真是命里相克的冤家!现在求安的局势已经脱离控制,自己不顾重孕涉险,过来带她出去,宁愿独对刀锋而毫无怨言 ,被她救下费尽心思才制服的死敌也不多说什么,她竟然用这样恶毒的心思揣测他,既是如此,自己冒着性命不保娇儿难全的危险特来讨这没趣,又是何苦来由?
                                                  “臭女人!臭女人!”夜未央快步转会室内,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哗啦”一下推到了桌子,各色器物碎了一地,有小二过来叫门结果“碰!”一个杯子打了过来“滚!”
                                                  他自出生以来都不曾如此大受刺激,也不曾如此情绪失控,夜未央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戳到了痛处,他很生气,气自己的弱势和无力,若在平日莫说那三大长老,即便再多几个也无妨,他当初何尝不是带着紫霄这个大活人全身而退,但现在呢,连个二流货色三流货色都无力对付,当真无能,否则又岂会被她拿来说嘴?而自己又只能任她讥刺?
                                                  一时间又痛又恨又急又气,偏偏造成这般困境的罪魁祸首又打不得骂不得,外面又有强敌环伺,百般焦灼万种郁结全都堵在心头,夜未央忽然闷哼一声,弯腰捂住了肚子,往床边踉跄了几步,探手扯住了床帐,却是腰腿一软委顿在地上,忽然间胎息大作让他无论如何也聚不起力气抬身上床,只有缓缓靠坐在地上,微微曲起腿,控制住自己不要滚落躺倒,他尽力深呼吸想要平复下来,挨了一会儿,腹中的疼痛有增无减,低垂眼眸,轻轻摸着肚子说给动弹不休的孩子,声音虚弱带着淡淡的悲哀却格外平静:“你想活下去就莫在折麼我了,否则,我们爷儿俩都得死在这儿。”
                                                  花不眠怔怔的看着他拂袖而去,知道自己怨怒之下确实过分了些,对他这样的人来讲这样的话绝对算是侮辱了。可是她的心情又有谁来照管?每每想到现在的处境就想撞死在历代宫主的牌位前,想到这段身心俱伤的感情就会抱着枕头躲到被子里面去,无处发泄无人可讲,她又如何自处?
                                                  花不眠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看他步履仓促背影萧条,可知这个一向心思掩藏极好的人当真是气着了。刚刚那样子疾言厉色这会儿又走这么快,动了胎气还不是自个儿难受。
                                                  小二窥在门口眼见一个杯子忽然砸来,缩头愈躲,却见一对兰指紧扣杯缘,捏着杯子晃了两晃,他的眼珠随之转了两转,却没想这两根白嫩如玉的指头一下秒便插进了自己眼窝,“啊··”他张口欲叫却被一下子捏住了脖子。
                                                  他听到一个冷魅的女声:“我不管你是好奇还是听了谁的指示,我只问你,眼睛管不住,舌头管得住吗?”
                                                  他忙不迭的点头。
                                                  花不眠一甩手丢开他,一掌推开了门,一步闯进,一弯腰将夜未央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床上,扯过一边的被子垫在他腰下。撩起衣袖,一手在下微微托起他的后腰,一手敷在隆凸的腹上,感受到强力的胎动不由得皱了眉,微微闭眼,将自己的功力度了过去。
                                                  她终究是聪敏而理智的,只有面对这个男人时却往往方寸大乱变得都不像自己了,罗刹教长老会作风阴毒邪肆一心自立,她很快就明白了目前的状况,也理清了头绪,更不放心他这样离去,随后便施展轻功赶了过来。结果便赶上这一幕。刚开始见他尚且中气十足在那里砸东西,也不欲进去触他霉头,看他蹲坐在地上,待要进去搀扶一把,又怕他脸上心上不自在,便想等他歇一会儿自己站起来,却不料只听到他那样讲,这才真真是关心则乱,一直拖到这会儿才现身,要不也不会让他痛成这样。
                                                  夜未央终究是夜未央,疼痛之中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见花不眠动用内功便伸手扯扯她的衣袖,花不眠喝道:“别动!”夜未央抿了抿唇,继续扯。
                                                  “我都没让你死,谁敢让你死?”
                                                  夜未央微微摇头,声音有些虚弱:“你保足元气,我自己有药。”
                                                  花不眠听他这样说便收回了内功,就势拦抱住他的腰身扶他坐起,“药在哪儿?”
                                                  夜未央摸了下袖子,愣了一下,四下一看,指指墙根:“那儿。”
                                                  花不眠皱了下眉头:“这东西你敢随便扔的?”
                                                  “不小心掉出来的”夜未央有些心虚。
                                                  “要水化开吗?”花不眠看着碎了一地的茶壶茶杯皱眉问道。
                                                  “不用,吞下去就好了。”
                                                  花不眠看了一眼药丸,又看看他煞白的脸,盯住他的眼神:“当真?”
                                                  夜未央转过脸:“丸药随身携带,就为了方便,若是要水,不跟汤药一样麻烦了?”
                                                  花不眠也不回他,只让他老实呆着。转身去自己房间拿了茶盘过来,用药丸化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这样见效岂不快些,我们有时间给你歇息的?”
                                                  夜未央不吭声,只把那药水灌了下去,花不眠坐在床边,无比自然的解开了他的衣服,夜未央怔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花不眠把手放到他腹上轻轻揉摩,夜未央本有些讶异完全对孩子没有热情的她竟会这些指法,但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花不眠的注意力在胎腹上是以不曾发现。
                                                  “你明白过来了?”夜未央忽然开口。花不眠情知他在说什么便答道:“我岂是不明事理胡搅蛮缠的人?我们什么时候走?你布下的局,你自然知道怎么脱困,我才不担心。倒是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脾气!”
                                                  夜未央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说道:“你故意惹我的?做的很成功嘛。其实我原本以为三天时间你就会冷静下来了。”
                                                  三天?被心上人利用算计穷追猛打若是寻常女子只怕三个月三年都醒不过来,也静不下来。花不眠冷着脸道:“你反倒觉得是我的问题了?若是你你会多久冷静下来?”
                                                  夜未央伸出三根指头。
                                                  “三个时辰?”
                                                  夜未央摇头:“三个呼吸。”
                                                  啪!花不眠随即挥开了他的手:“三个呼吸就能理清一切的人,会让自己落到这般田地?”这样说着,花不眠手下力度加大了了些。夜未央轻轻瑟缩了下,不再吭声。说那句话的若是旁人,那他只会干脆利落的杀了了事,完全不会放在心里,可偏偏是她,竟然是她?要他怎么办好?
                                                  半晌,花不眠感觉胎儿安静了下来,看夜未央的脸色也大有好转,便松了口气,抚摸着着白嫩光滑却找不出膏腴的圆隆,花不眠忽然问道:“多长时间了?”
                                                  夜未央随即答道:“三刻半,你可以回屋整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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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楼2019-11-07 14:48
                                                    花不眠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他还在操心什么,没好气的开口:“我说你的肚子,这孩子多长时间了。”
                                                    “哦。”夜未央恍然,开口道“孩子的月份好像---”
                                                    “好像?”
                                                    “大概----”
                                                    “大概??”
                                                    夜未央沉默了一会,终于又抬起头:“那个,应该是快有七个月的样子。”
                                                    “-------”
                                                    花不眠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夜未央看着她手里的小包裹挑了下眉,“让我猜猜,檀木梳,闭月镜,桂花油,露凝香----”
                                                    花不眠冷着脸:“那是花引蝶的东西,无欢宫主的是这些。”她解开了包裹:绷带,药膏,火石----
                                                    夜未央表情微僵,随即转身走在前面:“这些我都有,阁下可以把那好玩的带上。”
                                                    花不眠不搭理他径自走了过去,两人谁也没发现房梁上悄悄蠕动下一条蚯蚓样的小蛇。
                                                    马车依旧宽阔舒适,即便是极为讲究生活的花不眠也挑不出毛病,她打量了一下车间的布局,处处都极为精巧用心,装饰也细致周到,一看就是出自女子手笔,她当时就再也无法有半分享受的心思,只想就此跳下去。
                                                    她本是先跳上了马车,她估计这个男人不会要她搀扶,因此也不主动开口,若他真的会很吃力又肯定不愿让自己看见,所以她便抢了一步,看上去反倒像心安理得接受夜未央的照顾。这会儿,她又片刻不想多呆了。
                                                    夜未央看她面色不虞,犹豫了一下问道:“不满?”
                                                    花不眠冷冷的回道:“哪里,好得很。”就像她无欢宫主身边从来不缺男人一样,他身边也从来不缺女人。这样想着,花不眠心里酸闷,推开矮桌,躺在铺了舒适毛毯的榻上闷头作睡。夜未央也不说什么,拿起一边薄被盖在她身上,花不眠注意到他弯腰时微微的蹙眉,想来还是多有不便,腰身难受,毕竟现在有胎儿牵制着。但她还是合上了眼,理所当然的躺着,反正他有那么多女人照顾,也不会用得着自己来体恤。
                                                    夜未央任凭她占了自己的位置,轻轻按了下后腰,只在一边的毡毯上盘腿坐下,闭目调养。
                                                    花不眠心里暗道好怪的一个人,她有点摸不准状况,明明那么残忍,却又那么温柔,甚至带着种身子冒险来接自己,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看的出来他是真心对自己好,并非刻意殷勤,而是自然而然,仿佛就该是这样,一切都没发生过,自己没被他得罪他也没被自己伤害,还是那样对自己爱惜呵护,明明那么矛盾的特质怎么会出现同一个人身上?
                                                    那他为什么不躺过来呢?花不眠寻思,如果他真躺过来了,自己该怎么做呢?置之不理就当那是一块石头?顺水推舟把他睡了还是一脚踢出去?好像都不合适。果然他还是一边呆着好。花不眠心里反而诡异的松了口气。
                                                    马车摇摇的行驶着,忽然花不眠把头探出来,问道:“一直跑单帮的“杀手排行榜占第一的剑客“一锭金”竟然是你天谴属下?”
                                                    夜未央依旧闭眼沉神,过了一会儿方回答到:“不算什么正式属下,只是我要他做事他不会拒绝罢了。宫主问他有事?”
                                                    “没事,觉得他很有魅力。”
                                                    夜未央没什么动作,表情也没有一丝变化,不过却符合道:“是很有魅力。我就挺喜欢的。他还有个怪癖,要杀的人长得越美,他的剑气就会越华丽,用相配的剑光为对方送行,他一直坚持这个原则。”
                                                    花不眠回味了一下那天天地变色的剑光,不由的一个寒噤,她该说自己很荣幸吗?
                                                    夜未央心里暗叹暗惊,这力量本是为了对付另一批人马而准备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却被她忽然闯入。而当时若晚一秒钟,她就成了剑下亡魂。
                                                    花不眠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们身上并没有闪电的标记。”
                                                    “世人都当天谴杀手身上有着闪电标记,但正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宫主岂会不懂?”
                                                    花不眠转过脸去。且不论是一直就没标记还是在求安特意去掉了标记,这做法都够蒙蔽耳目,毕竟“天谴出手,若闪电之天威”,这种观念在江湖人心里根深蒂固。花不眠自认不是良家女子,但与这只妖孽相比,她觉得自己实在既纯洁又善良。
                                                    夜未央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便随口道:“目视,耳闻,手触,鼻嗅,舌尝,世人以此五感探知这个世界,以己之所感为真相欣欣自喜,所以,不能怪我欺骗世人,蒙蔽他们的,是自己的感官。”
                                                    “你**!”世人里面自然也包括她,其实她该想到的,早在清风谷这个标记被她别有用心的利用了一次,夜未央不可能不作出应对或者报复的措施。
                                                    “如果我以前的作为,有哪一点让你误认为我是个好人,那我现在向你道歉。”
                                                    跟他说话会被气死,花不眠认清了这一点,把头藏到毯子里。
                                                    花不眠没有问他怎么孤身一人,夜未央同样也不问花不眠的侍卫哪里去了。
                                                    车厢里再次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车轮的扎呀声,花不眠根本不想睡,又躺了一会儿,撩起车帘看到外面的天色有些昏黄。秋临大地。白昼愈发的短暂了。
                                                    马车行走的很快。花不眠心里有些烦躁不安,她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问题在哪。
                                                    夜未央放下了在膝盖上捏着指决的手,往后撑了一下,伸出腿来,就势侧卧,是背对着自己的,花不眠心里有些不满,有个大美人活色生香的躺在这儿,你偏要去面壁吗?
                                                    “我饿了。”行走了半晌,花不眠忽然高声叫道。
                                                    不知是否是在睡觉的夜未央稍显疲惫的支起身体,指指一个红漆盒子,示意她那里面有干粮。
                                                    “才不,本宫要吃热乎的,新鲜的。”
                                                    夜未央也不多话,曲起手指在车壁上敲了两下,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前方十丈就有个小店。
                                                    马车停下。花不眠撩开毯子,对着镜子整了一下头发,看着依旧揽腹侧卧一动不动的夜未央,终于问道:“你不吃吗?”
                                                    夜未央懒懒的伸出一根指头,声音有点中气不足:“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快些去吧。”
                                                    也是,刚刚肚子痛的直不起腰,这会儿会有什么精力。花不眠切了一声,自己跳下了马车:不吃算了。
                                                    花不眠绕着马车转了一圈便进了店子,且不忙点菜,听着店小二在耳边殷勤。
                                                    大约店小二对美女顾客都要伺候的分外周到一些,最起码花不眠面前的桌子就被擦了又擦,听着小二不断的推荐着美味,花不眠心里惦记着一刻钟的约束便很不客气的打断,小二很快就端上了一碗面。
                                                    客店里很安静,不到饭点,根本没人。
                                                    花不眠意兴缺缺的把面条缠到筷子上,心里想着,如果自己过了一刻钟不回去会怎么样呢?他会来把自己抓回去吗?还是就这样扔着不管了?还是默不作声继续等下去?花不眠瞟了一眼沙漏,要不要试试看?那就试试----
                                                    等等,他会不会认定自己不肯与他合作,再次将自己列为敌人,然后杀掉?花不眠顿时一个激灵,不,不会,她心里隐约知道他舍不得自己死的,甚至舍不得委屈了自己,那他会怎么样?“可以当做陌生人吗?”她忽然想起夜未央那夜的话,对了,现在两人是合作伙伴的关系,那只怕离了怀安就是形同陌路吧?
                                                    啪的一声,指下使力,折断了筷子。一边津津有味观看美女用餐的店小二被吓了一跳。
                                                    花不眠起身就走,店小二忽然走了过来,忐忑着开口:“美女吃饭也是要付钱的···”
                                                    花不眠猛的回身,小二一下子贴着墙根站好。她有些魔怔,确实,自己每次出门身边都少不了男人,有了那些男人自然什么事都不用自己操心,更别说付账了。当日的客栈也是狼主属下事先订好的。
                                                    花不眠摘了自己的耳坠子,小二眼睛一亮:“这坠子可以买了这店了。”
                                                    “我不要你的店”花不眠开口:“你给我一盅乌骨鸡汤,还要一份奶子酥,少油少糖,收拾干净些。”她指了指沙漏:“只有半刻钟。”
                                                    小二一愣:“姑娘,半刻钟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花不眠翘唇一笑,店小二眼睛发直。花不眠手指一弹,耳坠子直直的嵌进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入木三分!“做的出来吗?”
                                                    店小二几乎要哭了:“做的出来,做的出来。”
                                                    花不眠上车的时候,发现夜未央依旧躺在那里,听到自己回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侧卧的方向变了,现在是面对着自己,不过他是闭着眼的,依旧不看自己,听着匀细的呼吸,花不眠判断他没有睡着,那他干嘛要装呢?因为防备着自己?不信任?是的,若说一路打打杀杀生生死死到现在两人还有什么信任可言的?
                                                    花不眠很想把手里的食物扔出去。这时夜未央睁开了眼,轻轻笑了一下:“我一直认为女人没有时间观念的,总喜欢让男人等什么的,来表现自己的矜贵,宫主倒很准时。”
                                                    “你耍我?”花不眠气道,真个将鸡汤扔到了车外。
                                                    夜未央依旧不为所动,丝毫不被她的怒气影响,只觑着她的脸笑道:“先是珠子,又是簪子,这次是坠子,下次你扔什么?岂不要把你的人抵押在那里了。”
                                                    花不眠愣了一下,夜未央撑起身子,探过身来,从怀里拿出一根发簪轻轻插到她头上,是她那天晚上扔出来打他拿一根。
                                                    他把它捡起来留着了吗?花不眠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重新闷头作睡。
                                                    夜未央复又躺了下来,闭上了眼。
                                                    花不眠本就睡不着,她不像夜未央白日午后不论如何总要睡一会儿,她这时有些烦躁,悄悄把头探了出来,结果发现他又在装睡,不对,她想到,或许只是行程无聊,假寐消遣?还是说其实是想睡但睡不着?花不眠看着他的身子,侧卧的时候胎腹愈发的饱满,圆润的熨帖在腰上,腰肢本没有粗宽起来,背对着时几乎看不出孕相,现在从正面看,胎儿乖巧的依托在窄窄的腰上,反而让人觉得很是辛苦。花不眠看了一眼被自己占据的柔软的便榻,心里想道,他若是躺过来的话,那她就大慈大悲的不把他踹一边儿了。
                                                    她等了一会儿,夜未央却没什么动静,于是心里更加烦躁了。
                                                    夜未央听着她一刻不肯安生,不断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忍不住睁开眼,打量她一阵,开口问道:“你没吃饱?”
                                                    “谁告诉你我没吃饱了,傻子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
                                                    夜未央不介意她恶劣的语气,继续问道:“既是吃饱了,那你把自己卷成春卷做什么?”
                                                    花不眠低下头一看,果然,她翻来覆去的把自己缠成了类似卷条的奇怪形状。
                                                    “你既然根本没睡着,那装什么装?”
                                                    “这个吗,我本是要睡一会儿的”夜未央似乎看出来她在想什么,蹙眉笑道:“跟床铺怎样没关系,你只管自己躺着。”
                                                    花不眠不吭声,夜未央开口劝慰“情绪急乱,心浮气躁,岂是高手心性?行路枯燥,宫主且忍耐一下,再约一个时辰,我们会在一处旧宅过夜。”
                                                    花不眠呐呐自语:你以为我在乱什么呀。可惜被车轮滚压声盖过,夜未央不曾听见。
                                                    花不眠看他再次慢慢的翻过身,调整了一下卧姿,背对着自己,微微蜷着腿,一手搂在腹上。其实是信任吧,如此坦然的把后背露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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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楼2019-11-07 14:53
                                                      夜未央似乎知道她在讶异什么,便笑道:“这破地儿嘛,要明白为了大局,我可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做准备了,你知道,对我们来讲操控舆论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这妖孽!花不眠心想,若让那些痴迷的江湖人知道他们心目中有灵气,有邪气,有仙气,有鬼气的玄妙地界儿是你一手造出来的,那绝对会一人一口吐沫淹死你。
                                                      “赶快找个地方过夜。”花不眠看着夜未央有些发白的脸色,心里有些着急。他有些累了,花不眠扶着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力量一点点加重。如今他的身子确实是不大管用了。花不眠犹豫半晌还是问道:“你现在还有多少功力?”
                                                      夜未央沉默了一会儿,颇为困扰的摇头:“我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的身体了,修为还在,但能调动多少很不稳定,好的时候有往日的一半多,最差的时候提不起来。”
                                                      果然,什么狗屁的三成功力只是烟幕弹。
                                                      夜未央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便笑道:“三成是折中算的嘛,我从来不撒谎的。”
                                                      “那是因为半吊子的真相更有误导作用!”花不眠毫不客气的直接点破,皱眉道:“那你还敢跑出来,我们的仇家多的跟狗一样。”
                                                      “需要武力解决的事并不多。再者,我一向不喜欢打架的。”夜未央倒是一派自如:“况且知道我身份的人没几个。其实现在看在一般人眼里我们更像来殉情的。”
                                                      花不眠不禁也笑起来,心里轻松了许多。暗想道也不知紫金养荣丸对他有没有用,不过想来有紫霄这个药王在,什么好药都给他了,也没这个必要。


                                                      她早先对求安做了详细的调查,观测了一下周围知道地道并不长,这里离那处旧宅也并不远。 两个人转了一会儿终于选了一间小店过夜。挺简陋,不过看上去挺干净。
                                                      为了更有“殉情夫妻”的样子,两个人要了一间房。窄窄的,小小的,紧促的空间,红红的蜡烛,三个人挤在一起,到别有一番亲热的味道。
                                                      花不眠特意让小二端了滚烫的粥上来。她估计着他也根本吃不下别的东西。自然更不能让他吃干粮喝冷水。夜未央好像实在累了,只想睡觉。确实,折腾到这会儿已经月近中天了。花不眠不过除掉发髻,散落乌发,转了个身夜未央已解了斗篷,躺在了床上,侧卧的身形慵懒柔和,倒是跟白日的样子不大一样。花不眠不肯由着他,还是把他拖起来:“把粥吃了,薏仁的,很清淡。”
                                                      夜未央蹙眉笑道:“什么时候这般霸道了?”
                                                      “我一向都很霸道的。”花不眠理直气壮。
                                                      夜未央被她看着吃了大半碗。身子渐渐暖和起来。靠坐在床头,轻轻揉着胃部。
                                                      花不眠退掉外衣,露出一段雪白的膀子,猫儿一样无声的依偎过来,“紫霄没给你准备药?”她在白日里看到马车上有许多瓶瓶罐罐。
                                                      “我平日一向吃汤药的,这次抟制成了丸药,紫霄事先交代了有些伤胃。不过可能跟旅途风霜也有些关系。”
                                                      花不眠轻轻捂上去,“痛的厉害?”
                                                      “倒也不痛,就是闷的慌,还有点---”花不眠看夜未央皱紧了眉欲要起身,赶忙压住他,随手拿过早备好的温温的蜂蜜水凑到嘴边,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不许吐,好不容易吃下去的,怎么能吐出来?”
                                                      夜未央就花不眠手里咽了两口,压下胸中烦闷,抚慰性的揉揉她的头发:“把肩膀盖起来,当心遭了风。”
                                                      “我现在可不抵你娇贵。”花不眠娇笑一声,穿着红绸里衣,纤细柔滑的身子溜进了被子里,就势躺在了外侧。
                                                      花不眠担心夜未央刚吃了东西就躺下窝着,克化不动,明日会愈加的难受,便不要他睡觉,勾着他说话。
                                                      轻轻抚摸着身下圆隆光滑的小球球,花不眠问道:“是那安胎药的副作用?是治羊水少的?我怎么觉得一点没长大?”
                                                      “一颗药下去就立竿见影,那紫霄就不是药王是药仙了,况且”夜未央笑道:“它若真有那么神奇,我也会受不了的。”
                                                      一头青丝都散落在夜未央胸口,两人的头发缠连在一起,花不眠不禁撩起了一束,这是当初让她都觉得嫉妒的头发,根本不用梳子梳,随手挽起簪子一束,永远柔顺像绸缎一样,现在看上去发质倒是有些受损了,花不眠有些心疼。
                                                      夜未央看着她的神情,笑问:“变丑了是不是?”
                                                      “这算什么大不了的,我有的是好东西,半个月时间我就能给你养回来。”花不眠胸有成竹的保证。
                                                      夜未央好像想起了什么,有些心疼的抚摸着花不眠嫩滑红润的脸蛋,“当初划那么一道口子,吓我一跳。”
                                                      花不眠也想起了那个惨厉的夜晚,却是轻描淡写的撇了撇嘴:“我要真破相了,你就不对我好了?”
                                                      夜未央摇头,“花引蝶照样顶着绝美的行头,我可有心软?样貌对我的作用从来都不大,当然,你要再美点,我也不会介意。”
                                                      花不眠吃吃笑出来,讳莫如深的事情原本是血淋淋的伤口,但伤口捂着只能流脓发臭,如今揭开反而好过一些,她深深的看进夜未央的眼睛里“那当然,我会越来越美的。”
                                                      夜未央把她揽进了臂腕里,“只要你还在我眼前我就会对你好,只要我还在你眼前就会对你好。”他微微煽动了下眼睫,只可惜---“哎?你做什么?”夜未央忽然捉住花不眠被褥下柔弱无骨的手。
                                                      花不眠一边肆意摸索一边笑道:“你猜我要做什么?”夜未央脸上有点发红,勉强笑道:“别闹,痒痒的。”
                                                      花不眠笑的愈发媚然,早前就觉得这个男人调戏起来很有趣,明明什么要做的都做了,连肚子都大了,知道彼此真正身份之后却反而放不开了:“你确定这感觉是痒?”
                                                      夜未央不适的扭动了一下身子,眼角似乎有点水汽,“就是痒,从咯吱窝痒到脚底心。”
                                                      还死不承认?花不眠红润的舌头轻轻舔过唇瓣,眸若春水潋滟:“痒的话,要我给你挠挠吗?”
                                                      “不。”夜未央别过脸去,迸出一个字,便闭上了唇。花不眠毫不费力的拿下他推拒的手。身体轻移慢偎的蹭上去。“别。”夜未央面带潮红,嘴巴拒绝的一本正经:“这个关口不合适。况且----”
                                                      花不眠笑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忽然翻身在上按住夜未央的肩膀,“你的身体要诚实的多。累的话就乖乖躺着被我上,自己在下面享受。”
                                                      “你·嗯~”
                                                      “要我给你挠挠吗?”
                                                      “不·不··”
                                                      “说,我要---”
                                                      衣缓带褪雪肤红浪,已是秋末偏烂春光。
                                                      红烛渐短,更漏渐长。巫山一度,玉融温香。
                                                      “他在动?”两人正调笑着,花不眠忽然勾头埋进了被子里,整个人潜水一样钻了下去。因为夜里风寒,她不敢动作过大撩被子,也不敢再次解开夜未央的衣服,便只好隔着衣物,花不眠把手揉上去,欣喜之外有些讶异,胎儿活跃本是令人开心的,但是好像太敏感了一些,她的掌心能清楚的胎儿的手脚的触碰。如此月份,倒不应该。
                                                      她又无声的从被窝里拱了出来,露出脸蛋,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夜未央双眸轻合,眉间若蹙,已安然入睡,看来当真是体倦神乏。只是依旧是斜靠的姿势,花不眠也不惊动他,只尽力把棉被提高了一些,自己环着他的腰在一边躺下。
                                                      天色欲命未明,夜未央便醒了过来,花不眠却依旧抱着自己睡的香甜,手掌还放在自己的身下肚腹上,想来是她也累坏了,半夜不曾翻身。胎儿昨夜很是安稳,他轻轻笑了一下,自己有多久没这么好好的睡过了,但迅速他就肩背一震,有种后怕又侥幸的心理,这个女人!幸好,幸好没让她守夜!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忍不住伸出手拍拍她的脸颊,花不眠很不乐意被吵醒,迷迷糊糊的连娇带嗔的瞪了回去,但随即身躯一抖,清醒过来,她在求安也是步步惊心,多夜不曾好梦,反倒昨夜睡得很死,花不眠仰头望着无奈又纵容的看向自己的男人,忽然得出一个结论,信任就是信任,跟武力和地位根本没什么关系,只因为那人是他而已。
                                                      夜未央笑着开口:“无欢宫主是个小迷糊?”
                                                      “谁说的?”花不眠一个翻身跳下了床,却按住了夜未央:“你再睡一会儿,我去让人准备东西,咱们早些离开的好”
                                                      夜未央却就势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回自己怀里:“我一向习惯了的,你又不睡中觉,我去好了”夜未央笑着亲亲她的额头,把她塞进被窝:“再说一遍,我没那么娇弱,睡美人嘛,美人都是睡出来的。”
                                                      花不眠舒服的躺在床上,眼睛却分外明亮有神,她正安心的等着,却不料夜未央忽然急转回来,“罗刹教众就在楼下,不要惊动他们,现在离开。”
                                                      花不眠早在夜未央进门那一刻发现他神色不对就跳起来收拾东西,夜未央在床榻上造成了卧床的假象,花不眠已经一切收拾停当。夜未央见她万急之下还不忘把镜子收起来,不禁有些失笑。
                                                      花不眠二话不说,打开窗子略看了一眼,抱起夜未央直接运气轻功飞了出气,踏足在一棵树上稍微借力,扭转身形,掠往慕容旧宅方向。
                                                      谁能想到他们会去而复返呢?现在昨夜被翻检过的地方,现在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不能用地道,很可能寻查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发现,要堵在那里面才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你的马车停在哪里?”花不眠翩然落地,放下怀中人,略缓了一口气,够他们追着找一阵子了。夜未央打量着四周的形势。这是一条混乱的小巷,离旧宅尚有一段距离,容易躲,但也容易遭埋伏。
                                                      “怎样?”话音刚落,夜未央忽然一把拉过花不眠转了个身,恰好躲过一柄枯井中腾空而起飞刺过来的蛇矛,咣!闪着蓝光的矛尖刺进土地,登时青草焦黄。
                                                      好毒!花不眠大怒:“鼠辈尔敢?给本宫滚出来!”
                                                      衰草离披,初晨轻寒,寂无人语。
                                                      夜未央早已调转身形跟花不眠背靠背站在了一起,轻声耳语,“等我数一二三,你就飞到对面的屋檐上,然后会有一张网子从左侧拐角那只废酒桶里飞过来罩你。”
                                                      花不眠勾唇一笑,紧了紧袖口:“明白。”
                                                      夜未央左手微微一动,蝉翼匕紧贴在掌部,“一,二,三!”
                                                      花不眠立即飞身而起,如归巢红雀爽利的跃向对面屋檐,果然,一只丝网挂着倒钩,刀片,带着诡异的红绿色彩,如同被麻雀触动了撑杆的斗罗一样,猛罩下来,幸而花不眠早有准备,左脚微点,沾地的瞬间平移丈余,琥珀红绫陡然一甩缠住了张牙舞爪的网子,手臂一挥,将其狠狠的砸向了几乎与其不差分毫从枯井中跃出,扑向夜未央的一个铁面人身上!而夜未央已经坦然转身,手中的蝉翼匕飞射而过,刺进紧跟着落跑的网子冲向花不眠的另一个铁面人的胸膛。
                                                      花不眠看着冲到自己身前的人眼睛忽的睁大蒲然倒地,甜笑一声,弯腰拔出夜未央的匕首:“夜尊者不愧是夜尊者,功力大打折扣,行动如此不便,速度准头还是一点不坏。”
                                                      夜未央点头接过匕首,忽然摇头,状似无奈:“鼠辈尔敢,给本宫滚出来,无欢宫主不愧是无欢宫主,您这一声啊,恐怕现在方圆十里的人都会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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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楼2019-11-07 15:04
                                                        “额~~”花不眠瞠目,她忘了他们正在“战略性撤退”。
                                                        “这样一来,不仅是要你命的人,连久闻艳名想要一睹芳容的人都会前仆后继的赶过来。”夜未央忍不住打趣她,这个人竟然还有点火爆脾气。
                                                        夜未央一直注意着四周的情况,要论偷袭他可是行家,哪里有可能藏人,哪个方位布置何种器具最容易得手他也了如指掌,不过更让他欣慰的是花不眠果然很聪明,只一句话就懂了自己的安排。这倒是因为他们两个当初大打出手,互不留情,对彼此的套路和出手习惯都了如指掌,如此默契倒是丝毫不怪。
                                                        花不眠倒是很疑惑,在一般人心目里,都是明的不行才来暗的,夜未央明明那么高的修为却很少正面对敌。
                                                        因为运用轻功实在过于惹眼,两人便在这小巷里急速穿行,斜刺里忽然一点银光飞出,一枚十字镖打着旋激射过来,夜未央身子微侧,左手势如疾风的探出袖口,二指一并将其夹住,右手却同时拍在了花不眠圆翘的臀上,“啊~~”花不眠毫无预兆的惊呼一声跳起来,这个人在干什么?
                                                        但随即她就明白了。一个笑的猥琐的男子从拐角破墙的夹缝里冒出来:“大美人,你中了我的独门暗器,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痛苦---”
                                                        花不眠在他闪身的同时就抛出红绫缠住他的脖子,娇喝一声,手腕发力将其捞过来,飞起一脚踹向心窝,“什么是痛苦?去穿穿女人的束身衣就知道了!”
                                                        夜未央嘴角微抽。只一脚,那人就嘴角冒血的躺在了土堆里,这女人越来越能打了。却不料花不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过来,举起手捧住他的脸使劲搓:“再敢调戏我!下次换我打你,听到了吗,夜大尊者!”
                                                        “好了,好了。”夜未央笑着扯开花不眠的手,转了个方向,拉着她从一户人家的后门穿入。
                                                        花不眠心下了然,这一会儿,两人还是避避风头的好,她倒不觉得多在意,就担心夜未央的身子受不住。
                                                        “暗器还是别接为好,能躲就躲吧,万一上面焠毒了呢?”花不眠转到灶台,看到笼上有刚蒸好的热包子,毫不犹豫的顺了两个,嗅了一下味道确定无恙,一个抛给夜未央,然后自己心安理得啃了起来。“大早上的,别让胃空着。”
                                                        夜未央愣了一下,笑道“还是你心细。”
                                                        “我们的速度足够快。”花不眠的脸颊被包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的说道:“我总觉得他们没那么快追过来。而且这里的埋伏像事先做好的。我怎么觉得像自投罗网?”
                                                        夜未央走到一张条桌边,却并不坐下,而是身子微微后仰,单手撑在后面,将腰背靠上,轻轻抚着肚腹,听她如此问,略一思索便说道“那三大长老可不是傻瓜,应该早明白过来了。现在遭遇敌人,有两个原因,第一,昨夜起火之后,他们整以慕容旧宅为中心,展开地毯式搜索,我们遭遇了其中的一股,或者仅是游寻,我们运气太差恰好被撞见了。第二嘛,埋伏确实是预先设好的,他们本欲在昨夜动手,这边缘人手是那时为了以防万一而设下堵截的,虽然计划落空,但并未撤掉,所以那三大长老还在带人追寻,毕竟这周遭就那几个小店,目标很容易锁定。”
                                                        “第二种情况好一些,如果是第一种我们就要预备大量遭敌了。不过不管怎样,都说明我的直觉没出错”花不眠有些不分场合的得瑟。她看着夜未央的样子略略失笑,如此坦然流露孕夫之姿的他实在是太少见了。
                                                        “我倒宁愿你错”夜未央揉着肚腹一笑而过。两人都似乎都浑不觉自己目前有多危险。
                                                        “第一种可能性小些,玉娇娃随时预备着回教掌权长老会不敢放太多力量在这里,无法满足大规模搜索。不过无法排除另外一种情况,本可止步外围的玉罗刹本人也冒险进入了求安,企图浑水摸鱼,对她来讲,局面越混乱越好。那个人,外表是白玉娃娃,内心是罗刹小妖,也就紫霄这仁心仁面的人有福消受。”
                                                        花不眠在一边安闲自在的啃包子,听夜未央分析的头头是道,便笑道:“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快些离开这破地儿,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夜尊者亲身赴险怎会没有脱身之法?所以,还不快给本宫如实招来?”
                                                        跟这个男人在一块就是这么省心,他既然设想到了这几种情况,就自然会有法子应付,好像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惊慌失措,永远都不会无计可施。只是一向从容淡定的人昨日因自己一句话伤肝动火大失常态更惹得胎息不稳,花不眠如今想起不由得心疼,却又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夜未央莞尔一笑正欲作答,花不眠眉梢一动,忽然飞扑过来,拦腰将其抱住,足下一点,离地而起,两人合抱着掩身在墙边一处犄角,屏住了呼吸。
                                                        门外,三四个铁面人东找西看的逡巡过来。花不眠心道不好,一会儿来的人越来越多,那要脱身就难上加难。犄角的位置并不宽敞,两个人紧紧的拥在一块,花不眠护在外面,唯恐伤到夜未央便尽力的往后退一点,夜未央却怕她被瞧见又搂着她的腰,把她揽的更近一些,隔着两人的衣物,花不眠能清晰的感觉到珠腹里胎儿的活动,偶尔小手小脚的碰触隐隐约约的蹭到自己身上,花不眠心里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血脉相连的感觉。
                                                        她很是心疼,明明嘴唇都有些发白了,竟然表现的跟个没事人一样,那样跟自己谈笑自如。花不眠抱着夜未央的腰,空间不够她屈肘揉上胎腹,心里不免急切焦虑,夜未央一直关注着门外的动向,余光觑到她的神情,忽然一笑,搂着她的手顺着纤腰上下游走缓缓摸了个遍,附耳低语:“没有束身衣嘛,天生窈窕?”
                                                        花不眠登时玉面飞红,心下不安也消失了。
                                                        好不容易等到这四个人离开走远,花不眠抱着夜未央落下来扶他在一边坐下,急忙问道:“那个药还要吃吗?正好这里有热水。”
                                                        夜未央犹豫了一下“喝点热水便好了,药就不用了。”
                                                        “少来。”花不眠看他神情便觉得有问题,干脆直接把手探到他的衣服里摸来摸去:“药呢?药呢?”
                                                        夜未央浑不怕痛,却丝毫禁不得痒,不由的左挡右遮,笑着求饶:“好了,好了,我吃,我吃还不行?”
                                                        花不眠看着夜未央皱着眉把药丸吞下去,便赶紧递上水,别把刚才吃的包子吐出来才好。她忍不住抱怨:“罗刹教徒放着自己的地盘不呆,非要凑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夜未央故意嗔道:“都是你夜尊者不留口德,刚刚议论他们主子,结果把他们引过来了。”
                                                        夜未央正揉着胸口纾解苦怪的药味,听她如此说,便挑眉道“明明是你无欢宫主浑身染香,老是招蜂引蝶的,把他们都吸引过来了。”
                                                        “哪有,哪有?”花不眠展开手臂转了一圈,“我从来不熏香。”夜未央很不自然的勾了下嘴角不吭声。
                                                        花不眠瞧他模样,忽然想起了什么,招蜂引蝶?还浑身染香?分明就是醋她处处留情吧。她于是嬉笑着把自己的脸凑过去,骄傲的昂起头,眼角带媚瞟着夜未央:“长得美又不是我的错,本宫就是万人迷,怎么样?”
                                                        夜未央的回答是,毫不犹豫的再次曲起手指弹上去,嘣,用力还真不小。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担心再生变数,两人穿过庭院再次往旧宅方向快走,两人都格外小心再加上或许运气也不错,两次遇袭都有惊无险,只是看夜未央始终不发一言,面色却多有不虞,花不眠心里不免焦急。
                                                        略走了一刻她问道:“你的马车什么时候过来?要不再去雇一辆?不过说道气味什么的,其实我们该庆幸他们没有牵着狗来找。”
                                                        花不眠话音刚落,脸上的笑就僵了下来。
                                                        听着远处拐角隐隐 传来的汪啸的犬吠,夜未央不动表情的讽刺:“你无欢宫主总是穿的这么喜庆,怎么看都是喜鹊之流的鸟儿,怎么嘴巴却有着乌鸦一样的效果?”
                                                        花不眠毫不迟疑的反诘:“那是因为你夜尊者穿的黑不溜秋像只乌鸦一样,所以连累的本宫都无法艳惊四座了。”
                                                        “嘛,没关系,说不定只是因为我们偷了人家包子。”
                                                        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两人依旧不忘幽上一默,倒真真是高手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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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楼2019-11-07 15:04
                                                          不管别的地方如何的鬼气妖雾,如何的血色凄迷,在这样仓惶缭乱的大背景下,花不眠和夜未央,这两人却是从未有过的舒心和快乐。
                                                          花不眠看了一眼被撕破的袖口,没好气的切了一声:“**比人难对付,果然是罗刹教的一大特色。”
                                                          夜未央高高的站在树上,眼神平淡的看着下面两人两犬的尸体,继而又转到花不眠身上。他在刚一开始就就近挑了高枝站着避开了战团。因为了解,所以放心。她不是那种需要自己护在身后的脆弱小女孩。
                                                          花不眠看他要落下来,自己便先行一步,将他抱了下来:“别随便动用内功。”她踢了一下其中一人的脖子,看着那枚被夜未央收缴后纳为己用的十字镖:“接暗器果然也还是有些好处的嘛。”
                                                          夜未央倒是挺侥幸的摸摸自己的圆腹:“还真得感谢她格外开恩,没在肚里把我彻底抽空。”
                                                          “紫霄的药王的名号还真不是虚的,他这回儿还闹的厉害吗”花不眠把手捂上去感受胎动,“坚持一下。”
                                                          夜未央点头拍拍她的手“无事”。
                                                          另一个人的心脏上则插着一枚寒针,几乎完全没了进去,花不眠不禁感慨:“不得不说,你夜尊者实在很擅长抽冷子,钻空子。”
                                                          夜未央笑道:“这句话怎么都不像夸奖。”
                                                          这两个人如何在驱使黑犬攻击自己的时候被毙命,她还真没看清楚,也是没顾上看。在他们发出通知朋党的信号之前,占据了高位的夜未央已经伺机下手。在战斗中最忌分心。但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让她落到那种境地。
                                                          两人一边走一边凝神戒备。她本要搀着夜未央却被他把手拨开,要她腾出手来时刻警惕着战斗。
                                                          花不眠细细的思索了一下,问道:“如果玉罗刹进入了求安,凭你判断,她现在会在哪。”
                                                          “如果真来了,应该就是在当黄雀。”
                                                          “盯在三长老后面?”花不眠不禁怒道“竟然敢借我们做诱饵来对付自己的叛徒!”
                                                          “没什么敢不敢,只要利益足够大就值得出手。”夜未央倒是表现的很坦然:“你觉得她会真的来这里?”
                                                          “从常规推测,玉罗刹现在最应该做的的确是最大限度的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但是,最应该做的不一定是确实会做的,你莫忘了,她本身是个不惧冒险也乐意冒险的女人,就像当初,她最应该做的是跟长老会嫡系后代联姻,但她却硬要冒险跟紫霄在一起。更何况这里的利益确实值得她豁出去一次。”
                                                          夜未央点头称是,随即说道“你也不必担心,她若真来了,反而有些好处。”
                                                          “我倒不觉得。”
                                                          两人一路走着,在这胡同巷子里,前门进后门处,尽量掩人耳目。
                                                          花不眠行进过程中忽然眼角一动,左脚刚伸出欲迈向前方,本应紧跟上去的右脚却是迅猛后撤,双腿劈出一个标准的一字马,身子猛的后仰,一条黑质白章的异蛇沿着低空犀利如电的飞了过去,花不眠银牙一咬倒身的同时一拳轰出,啪!一声极为清脆的声响,毒蛇竟被凌空击个粉碎。
                                                          看来她果然讨厌这些东西!夜未央这样想着,眯起眼看着晨阳下一角土墙上站着的人。
                                                          头上戴着雪白的昭君套,身上披着白底血铃兰图案的披风,水灵灵的一双眼睛,纯洁无辜的像个刚堆起的雪人。不是玉娇娃是哪个?
                                                          看来这黄雀来的有点慢。花不眠早起立身而起,断喝一声:“玉罗刹!”
                                                          玉娇娃拉起披风一边遮着嘴巴娇笑出声:“打个招呼而已,无欢宫主何必这么激动。”
                                                          话音刚落,她猛的侧转脖颈,一瞬间头颅几乎转了九十度,只见一点银光一闪而过,玉娇娃用手揉着鼻子慢慢转过脸来,眼里依旧带笑,手一放下,却见那挺翘可爱白生生的小鼻子,鼻尖上却有一道红痕,脆音出嗓,玉娇娃毫不在意的笑唤道:“夜至尊。”
                                                          夜未央同样笑着点点头:“打个招呼而已。”
                                                          “尊者好?”玉娇娃的目光停留在夜未央斗篷下的肚腹上,笑意盈盈:“他也好?”
                                                          “甚好。”夜未央的目光并未随着她的视线向下,而是始终锁在她的周身,笑道:“如今舞台既已搭起,玉教主便可尽情施为,你若现在赶去,就会发现三大长老已少了一个。”
                                                          看来那把火放的果真不简单,还是他提前跟属下约好的一个信号,花不眠心想。
                                                          “多谢多谢,承蒙关照。”玉娇娃的目光又转到花不眠脸上,看她怒气已消,而且还似乎心情不错,便笑问:“无欢宫主,你好福气,有那么多的美男子伺候,赏我几个使唤可好?”
                                                          这个毒女,要管我借兵罢了,竟然还用这种说辞!还偏挑夜未央在旁边的时候!她才不信这女人什么都不知道,这说法完全是无心的,花不眠心里暗恨,脸上却笑道:“玉教主才是好福气,这么些威风凛凛德高才卓的属下,不仅教内威武,在这巴掌大的地儿还能呼风唤雨,扬名立万,倒真没堕了你玉罗刹的名头。”
                                                          什么属下,还德高才卓,长老会在这里逞凶扬威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分明是在说自己御下无力,还被赶出来了!玉娇娃俏脸红涨,飞身而下,双手交叉背在后面,站在花不眠面前,却又再次笑出来:“姐姐伶牙俐齿,妹子我服了,若帮我这一次,我必有重谢,要不,”玉娇娃故作神秘眨动眼睛:“我把我雪肤膏的秘方告诉你?”
                                                          花不眠玉面生春,眼角含威“阁下有功夫在这里胡扯,倒不如现在赶过去,说不定会发现我的人正在一根根截断你的毒蛇呢!”她昨夜选择宿在那小店也不是没有原因,三大长老更不会平白无故的耽搁到现在没追过来。
                                                          夜未央略看她一眼笑着没吭声。
                                                          玉娇娃稍谢一声,腾空而去,花不眠不依不饶的追加道:“玉教主整日被毒蛇毒虫熏着,雪肤膏什么的,自己留着吧。”
                                                          夜未央乐了。这女人真奇妙,她都在计较些什么呀。
                                                          “她谢个什么,我们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安全,却被她捡了个便宜,她来感谢我们果然被利用了?”花不眠的语气很不忿。
                                                          “自己放火烧钱庄的时候,总是不能避免围观群众来拣点甜头的。”夜未央倒是很坦然,心里暗想,当初还不是你撺掇着狼主与她决生死的。随即压着笑说道“她一直憋屈到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出口气,你还不让她得意一下?”
                                                          “切,矫情!”花不眠很不屑的一甩手,大步走在前面。
                                                          夜未央笑着摇头微微弯了下腰,随后跟了上去。
                                                          旧宅中心即便有人也被玉罗刹收服或清除,接下来倒是一路无事。
                                                          不料到达了目的地却是异变陡生。花不眠心中兀自不忿,一掌拍开了大门,却不料门梁上忽然落下两只黑色毒蛛,她虽迅速反应过来,将一只钉死在地面上,却被另一只咬中了脖颈。
                                                          花不眠只觉得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便是一阵眩晕,在铺天盖地的黑暗的涌过来之前,她看到夜未央,这个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是慌乱的男人,一步冲过来抱住自己,一瞬间的惊惧,无处掩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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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楼2019-11-07 15:08
                                                            花不眠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时间的梦。她知道自己在做梦,这种感觉很奇妙。在梦中,她看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夜未央的情景。她现在犹记得,当日舞低杨柳楼心月,占尽万种风情,那人摇着扇子,微微笑着,款款伸出手来:“江南春早,酒香人好,杂花生新树,浅草没马蹄,姑娘可愿跟我走走?”
                                                            明明一句赞美都没有,一点迷恋的意思都没有,完全没有殷勤讨好的味道,自己竟然,没有拒绝? 后来想想,那一瞬间天衣无缝的契合足以暗淡自己以往的种种繁华。
                                                            这是个纷纭驳杂的世界,花不眠有些恍惚,始终是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她脑海里又浮现出清风谷再见的情景,白衣的男子眼神清明,握起酒杯,笑着,一饮一翻,清瘦单薄的弱不胜衣。后来方私下推知是妊娠反应过于强烈,饮食不进,五谷难咽。紧接着白衣的人又被一身玄袍的男子取代,阴影里的黑袍青丝色调浓的像无边暗夜,她永远忘不了自己那一瞬间的震动。但很快,卓然而立的黑衣人就虚若无骨的软在地上,满身是血。她冲过去抱住他,他却拿出利刃划向了自己的喉咙。
                                                            “啊”花不眠醒了过来,出了一身虚汗。
                                                            “做噩梦了?”夜未央拿过帕子给她擦汗:“终于醒了,还痛不痛?”
                                                            花不眠睁开双眼看到是木板,马车的车顶,周身微微有些摇晃的感觉,想来马车正行驶在山道上。离开求安了吗?该面对的,终于要面对的。
                                                            夜未央正半抱着自己,轻轻的扶着自己的头,脖子上还在疼,麻痒的疼。自己微微一动便抵到了他圆软的孕腹,夜未央蹙眉笑道:“好些了吗”花不眠一下想到梦里的场景,心下有些抵触,便撑起身子移开,自己躺着。
                                                            夜未央微微有些诧异,但也不问什么,只是拿出一个小瓶,又倒了一丸药出来:“并不是什么大凶的毒物,再服一颗,把余毒清彻底就好。”
                                                            就矮桌上倒了一杯水,又凑过来扶起她:“这个药的味道不算太坏。”
                                                            花不眠一直有些魔怔,倒有点像被魇住了,还没走出来。机械的张开嘴,任凭夜未央把药放进去,然后茶杯抵在唇边,用水送下去。
                                                            直到一丝水溜出嘴角,夜未央拿出帕子给她擦,花不眠看到那上面绣着的一个“星”字,才像猛然清醒一样,劈手夺过,抛到一边:“什么女人送的,我不用!”
                                                            夜未央怔了一下,也不怨她,自己吃力的蹲身捡了起来。玩笑一般的口吻:“若是男人送的,你便用吗?”
                                                            花不眠也不出语搭理。夜未央自觉没趣,因为刚刚唯恐她碰到伤口,抱着她坐了半晌,一直保持着侧坐的姿态,这会儿腰肢酸痛的坚持不住,于是便在一边慢慢的侧躺下来,自己揉着,合眼假寐。
                                                            紫霄肯定给夜未央配有解毒丹以防万一,玉娇娃不会不知道,这么做只是要报复一下自己罢了,明明是一派之首,竟然还是这么个小心眼的女人。花不眠心里清楚,这毒物确实算不上十分厉害。这样“轻描淡写”的袭击算是挑明态度,罗刹教要跟无欢宫讲和了。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无大碍,就是困酸无力的很,真气还运转不开。
                                                            花不眠其实并没有在生气,也没有愤恨,只是脑子木木的,仿佛思维迟滞了。一直呆呆的平躺在那里,看着微微晃动的车顶。
                                                            现在离了求安了。他依旧是天外天至尊,不,应该说已是这个江湖的至尊,可自己依旧是无欢宫宫主却又不是以前的无欢宫宫主了,两人又该如何相处呢?
                                                            花不眠一直有些神思不属的躺着。过了一会儿却听到夜未央压抑着,有些浊重的喘息。
                                                            她愣了一下,急忙转过去,却看到他的身体蜷缩着环腰捂腹,团成一团,像一匹受伤的小兽。花不眠急忙去扶,却惊觉他的身子软软的吃不上力,面色也有点灰败,身体有些发冷。花不眠顿时一惊,自己垫在后面,让他靠着,一手扣上脉搏,一手覆上了丹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胡来!你竟然耗空了内力?”受损的心脉也还是脆弱的狠,想来是内力被胎儿霸占,无法养护。
                                                            “吵到你了?”夜未央虚弱的勾了勾苍白的嘴角。他竟然还在笑?还在顾忌着自己?
                                                            “这毒虽不厉害,留的时间长了却不行,早些催开药性,逼出来的好。当时确实是焦急了些,一时没想到。”接下来又一直紧张她的状况,也无法静心聚气,现在松泛下来,才觉得有些不妙。
                                                            花不眠听闻此言,低下了头,开口道:“别缩着,把身体舒展开。”
                                                            夜未央微微动了一下曲着的腿,方伸直一下,却又收了回来,倒像是不由自主。花不眠一手护着丹田一手抵着后腰,方要运功,才发现自己这会儿也是无法施为的。心里顿时着慌。
                                                            忽然想起一物,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开口道:“紫金养荣丸,可以治内伤补真气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孕者忌,你听紫霄提过吗?”
                                                            花不眠觉得真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人一向厌恶医药,只怕有说也只当了耳旁风。
                                                            不料夜未央倒是闭上眼睛,仿佛在回想,花不眠看他明明腹中苦楚难当,自己又不敢随便揉,额上都有汗意,也不知他能否定下心思考,心里有些后悔当初没跟柳梢轻问清楚。
                                                            “可以。”夜未央睁开了眼。“我老是听紫霄抱怨自己运气背,这药的材料总凑不齐,它就珍奇在诸物不忌。”
                                                            花不眠二话不说倒了一粒,要喂给他,却不料夜未央忽然截住花不眠的手:“我能说一句,什么男人送的,我不用吗?”
                                                            “少来!”花不眠毫不犹豫的隔开他的手,把药丸丢进了嘴里,随手拿起桌子上刚被喂给自己的水喂给他,好吞的方便一些。
                                                            这珍奇的药效果果然很不错。花不眠的手一直在他的腰间圆润上轻轻揉抚,也不敢使力,约过了两刻便感觉原本有些微凉的肚腹变得暖和,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再次感触丹田,也不是那样的空虚疲弱,这才松了口气。
                                                            花不眠自己这会儿也很虚弱,心疼夜未央所以才支持着,扶了一会儿手臂便没了力气,只好轻轻的把他放下,将毯子折起一块垫在腰下,又拉过一边的厚毯将他盖起来。花不眠试了一下额头的温度,这寒凉的秋季,昨夜冷困交激,不进饭食,现在身子又不牢靠,也不知会不会生寒症,所幸现在并无恙。
                                                            夜未央伸手拉拉她,示意她一块躺下,“好好休息,三天之内你都会浑身乏力。”
                                                            花不眠也不拒绝,撩开毛毯,轻轻的挤了进去。再次想起梦中情景心下叹息,如若自己不害他浑身失血的倒在那里,料他也不会亮出刀锋,如今这般局势,自己如若硬要拼尽无欢宫一兵一卒,那又如何收场,该怎么才好?那你呢?你为我想过吗?看着男人眉间的憔悴,花不眠心下疼惜又不免怅然。
                                                            侧卧着依偎在夜未央的臂弯间,花不眠把手放到那圆圆的胎腹上,轻轻摩挲着问:“他还真是能折腾,总是让你难受?”
                                                            夜未央把手搭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也不能怨她,紫霄说她在我肚里呆的不舒服,所以才会不安,算起来倒是我亏待了她。”
                                                            花不眠听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无力,尽量抱住了他体温略低的身子,就肚子圆凸了,连胳膊都还是一把握,哪里像是个有孕的人了,心下暗叹,轻轻的蹭着他的脖颈:“你若真惦记着她就该安安心心的养着,何苦折腾到这般田地。”
                                                            夜未央不知有没有听见,合目歪在她身上的姿态疲惫却安详。
                                                            花不眠撩起车帘看了一眼,这是官道,虽是来往人多些,却不必担心走山径的埋伏。大概前面就是驿站了。路上有煞气的江湖人已愈来愈少,想是离了这个地界儿,已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分别的时候也到了吗?花不眠感觉到夜未央拦着自己的手臂力道更大了些,像是舍不得自己走,又像是要抓住最后一刻的温存。
                                                            花不眠忽然转过了脸,抵在夜未央的肩膀上,声音低低的,软软的“你不可以,不可以不对我好,永远不可以。”
                                                            夜未央感觉肩头传来湿热的刺痛,她在咬自己。
                                                            “脖子还痛吗?”
                                                            “还好,麻痒麻痒的。”
                                                            “别挠,会留疤。”
                                                            花不眠轻笑:“这个我可比你清楚。下次再见玉罗刹,我会记得穿高领的衣服,然后把她的毒蛇毒蛛统统赶出来打死。”
                                                            “嗯?”
                                                            “那罗刹小妖,竟敢说我没她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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