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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纪念日]诗人约瑟夫·布罗茨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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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osif Aleksandrovich Brodsky
Russian: Ио́сиф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Бро́дский;
(24 May 1940 – 28 January 1996) was a Russian and American poet and essay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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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9-06-13 19:05
    "V"型变奏曲



    “鸟儿高飞凌掠这后撤的军队!

    为何你们突然调转,飞往我们敌人的进向?

    而与云朵相悖?我们还没被击败,是吧?

    真的,我们已告溃散,但依然有些力量。



    因为你们的数目减少。也没那么适合倾听

    我们的歌曲。你再也不再是听众。

    秃鹫俯冲下来准备取代我们,瓦尔基里如是。而东风

    猛击着地平线的冷杉,似锯齿状的风琴。”



    “鸟喙的楔形文!令棕榈树抽芽的爆炸!

    你的曲调也会吹出,天际,,被西风的呐喊。

    我们将之托付给记忆,一个更大的国家。

    没有人知道将来,但是总却有昨天。”



    “是啊!可是我们生命的跨度更短。并没有坟墓或柴垛

    为我们的群类,只有洋甘菊,三叶草,苦野苣 ,

    百里香。你的告别辞流淌着“火!火!火!”

    我们更难去理解。那是为何我们需要一场胜利。”

    1983

    (那颗晴空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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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9-06-13 19:08
      布鲁斯



      我已在曼哈顿度过十八个春秋。

      房东很好,但正在变坏。

      实际是,一个卑鄙虫。此人,我恨他。

      金钱是长青的,但像血一般流动。



      我猜我得横渡到河对岸。

      新泽西示意,以其硫粉的闪光。

      说,有限的岁月会少犯罪恶。

      金钱是长青的,但它不会成长。



      我会拿走我的家具,我的旧沙发。

      但窗前的景致我该怎么办?

      我感觉我和它结了婚,或别的关系。

      金钱是长青的,却令心幽黯。



      一副躯壳大概知道将往何处。

      我猜它是某个灵魂教一人祈祷,

      既使上空不过是一架波音飞机。

      金钱是长青的,而我已经灰槁。

      1992

      (那颗晴空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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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9-06-13 19:09
        明代书信



        “很快即满十三载,从挣脱鸟笼的夜莺
        飞去时算起。皇帝望着黑夜出神,
        用蒙罪的裁缝的血冲服丸药,
        仰躺在枕头上,他上足发条,
        沉浸于轻歌曼曲催眠的梦境。
        如今我们在人间的天堂欢庆
        这样一些平淡的奇数的周年。
        那面能抚平皱纹的镜子一年
        比一年昂贵。我们的小花园在荒芜。
        天空被屋顶刺穿,像病人的肩头
        和后脑(我们仅睹其背项)。
        我时常为太子解释天象。
        可他只知道打趣开心。
        卿卿,此为你的‘野鸭’所写之信,
        用水墨在皇后赐给的宣纸上誊抄。
        不知何故,纸愈来愈多,米却愈来愈少。”







        “俗话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可惜,那远远不止千里的归途呀,
        并不始于足下,尤其
        当你每次都从零算起。
        一千里亦罢,两千里亦罢,
        反正你此时远离你的家,
        言语无用,数字更于事无济,
        尤其是零;无奈是一场瘟疫。

        风向西边吹,一直吹到长城,
        像黄色的豆粒从胀裂的豆荚中飞迸。
        长城上,人像象形文字,恐惧
        而又怪异;像其它一些潦草的字迹。
        朝着一个方向的运动
        在把我拉长,像马的头颅。
        野麦的焦穗磨擦着暗影,
        耗尽了体内残存的气力。”
        (刘文飞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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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9-06-13 19:09
          抒情诗
          给奥·鲍

          再过两年
          合欢树干枯了,
          股票要跌了,
          赋税要涨了,
          再过两年
          辐射更厉害了,
          再过两年,
          再过两年。

          再过两年
          衣服穿坏了,
          真相大白了,
          时尚改变了,
          再过两年
          青年衰老了,
          再过两年,
          再过两年。

          再过两年
          我脖子折断了,
          手臂骨折了,
          头破血流了,
          再过两年
          我跟你结婚,
          再过两年,
          再过两年。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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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9-06-13 19:11
            地面上的石头

            这些诗行描写地面上的石头,
            普通的石头,一半见不到阳光,
            普通的石头,灰蒙蒙的颜色,
            普通平常,没有铭文刻在石头上。

            石头,承受我们脚步的践踏,
            阳光下发白,而到了夜晚
            石头,仿佛是硕大的鱼眼,
            石头,把我们的脚步碾碎,——
            永远像碾压粮食的古老磨盘。

            石头,承受我们脚步的践踏,
            灰色的石头,像乌黑的水一样,
            石头,自杀者脖子上的饰物,
            贵重宝石,精心打磨泛着光亮。

            有些石头上写着:“自由”。
            有些石头用来架桥铺路。
            有些石头用来修筑牢房,
            有些石头留在原地不动,
            这样的石头引不起联想。

            就这样
            石头躺在地面上,
            普通的石头,让人想起后脑勺,
            普通平常,没有铭文刻在石头上。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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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9-06-13 19:11
              冬天的鱼

              鱼活在冬天。
              鱼嚼着氧气。
              鱼在冬天游动,
              眼睛触及冰凌。

              鱼游动。
              游向更深的地方。
              游向海洋。
              成群结队,鱼,鱼,鱼。

              鱼活在冬天。
              鱼渴望浮出水面。
              鱼看不到光线。
              冬天的太阳迷茫。

              鱼自古都有办法
              游动着躲避死亡。
              鱼从来不流眼泪:
              在寒冷的水中
              头枕着岩石,
              冰冷的眼睛
              一动不动。

              鱼总是悄无声息,
              因为它们惯于沉默,
              因为它们不想出声。
              写鱼的诗和鱼一样,
              该用绳子扎住喉咙。

              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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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9-06-13 19:12
                快从这里飞走吧,白色螟蛾……

                快从这里飞走吧,白色螟蛾,
                我给你留下活命。这是顾及到
                你的道路并不长久。快飞吧。
                你要当心吹来的风。在你之后
                我本人很快也将丧失性命。
                快飞吧,飞过光秃秃的花园,
                飞吧,亲爱的。最后我要提醒:
                飞过电线的时候,多加小心。
                好吧,我托付给你的并非信息,
                而是我始终不渝的梦想:
                或许你就是那种小小的生灵
                在轮回的大地上可以转生。
                当心,千万别撞到车轮之下,
                躲避那些飞鸟,动作要巧妙,
                在空空的咖啡厅,在她面前
                描画我的面貌。在茫茫的雾气中。

                19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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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9-06-13 19:12
                  不是寂静,是沉默……

                  不是寂静,是沉默。
                  精疲力竭与酸痛:
                  头疼,头疼难忍。
                  吹袭树叶的风。
                  疼痛难忍的头,
                  头发被风吹动。

                  歌唱吧,诗人,
                  唱新的冬季到来,
                  没有疼痛,没有
                  妒忌,边走边唱,
                  由于时间紧迫,
                  唱洁白,唱裸体。

                  歌唱吧,诗人。
                  唱寒冬的身躯,既然
                  房舍里没有别的东西。
                  冬天可爱又洁白,
                  可你不能脱光衣服
                  赤身露体。

                  1965年10—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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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9-06-13 19:13
                    压低声音……

                    压低声音,当然不能喊叫——
                    永远告别了你家的门槛。
                    上帝保佑!城市没有颤动,
                    未因震耳的怒吼而抖颤。
                    下楼梯、出门、扑进昏暗……
                    你面对——郊区的烟雾,
                    辽阔的沼泽,阴冷的傍晚。
                    我再不做你视线的障碍,
                    也不会妨碍你忧伤的语言。
                    至于他——这里看不见。
                    草捆排列……还有落叶松……
                    你不喜欢,我也不欣赏
                    这不见人影的寥廓空间。

                    1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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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9-06-13 19:13
                      瓶上题诗
                      ——赠安德列·谢尔盖耶夫


                      1

                      我在垂暮之年爬上了城墙
                      妄想满足自己的欲望
                      窥视那隐居的修女
                      我知道过路的女子
                      会妨碍我们见面
                      我举起了双手
                      空中的月亮
                      潜入云层
                      飘浮向上
                      收音机传出
                      华尔兹舞曲片断
                      我抬头欣赏空中明月
                      勉勉强强坐在拷贝之间
                      波罗的海水光遥遥在望
                      我偷偷去宿舍会见姑娘
                      不料遇见了空中女王

                      2

                      哦,
                      我啊,
                      亲爱的,
                      回头看往昔,
                      又想起那些地方,
                      那里听不见夜莺歌唱,
                      那里天空中飘浮的白云,
                      多过尘世的烦恼迷茫,
                      我学会了在那里生活,
                      尽力摆脱心中惆怅,
                      为房门涂抹油漆,
                      反复跑向池塘,
                      一直耐心等待,
                      至今等不来
                      奇幻景象。

                      3

                      琴吉娅扭头往后看,往后看,
                      她看见普罗别尔齐走进花园,
                      只见他双手捧着一束鲜花。
                      普罗别尔齐只顾往前走。
                      琴吉娅,你在哪儿呀?
                      可是琴吉娅的嘴里,
                      正含着一口汽水。
                      一只鹰飞过,
                      琴吉娅仰首望云。
                      她没有听见心爱的
                      男朋友正在呼唤她。
                      普罗别尔齐的身旁
                      弥漫着玫瑰的芬芳。
                      忽然间,
                      树丛发出了轻轻的声响。


                      4

                      哎呀,
                      我应该
                      再次启程,
                      离开莫斯科。
                      我已经穷困潦倒,
                      沦落到身上没有分文 ,
                      无论怎样乞求,没有一个
                      流浪汉舍得把几个小钱施舍给我
                      乘坐出租车。

                      1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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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9-06-13 19:13
                        准则

                        “……与无声无息的死亡相遇。”
                        ——加西亚·洛尔卡


                        一只狗死得无声无息
                        一只鸟死得无声无息
                        人类死亡的
                        正常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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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9-06-13 19:14
                          普希金纪念碑
                          ……就连普希金也跌倒在刺人的雪地上。

                          ——巴格利茨基


                          ……寂静。
                          再没有说一句话。
                          也没有回声。
                          何况已经疲惫。
                          ……自己的诗
                          用流淌的血完成。
                          诗篇默默散落在土地上。
                          随后用迟缓而温柔的目光
                          张望。
                          它们遭受冷遇,
                          被视为野蛮,荒诞。
                          白发医生和决斗证人
                          绝望地俯下身子观看。
                          星星颤抖
                          望着他们唱歌。
                          飘忽的风,停下脚步
                          悼念……

                          空旷的街心花园。
                          暴风雪呼啸。
                          空旷的街心花园。
                          诗人纪念碑。
                          空旷的街心花园。
                          暴风雪咆哮。
                          头颅下垂
                          已经疲倦。

                          ……在这样的夜晚
                          与其在纪念碑台座上屹立,
                          还不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反倒更加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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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9-06-13 19:14
                            喝茶

                            “昨夜我梦见了彼特罗夫
                            他像还活着站在床头。
                            我想问问他身体可好,
                            只怕说出话来缺乏情由。”

                            她叹息一声.转移目光
                            看着木框中一幅版画,
                            画上有个戴草帽的男人,
                            牵着头犍牛,神情疲乏。

                            彼特罗夫娶了她的姐姐,
                            可他承认对妻妹更喜欢,
                            前年暑假时曾向她表白,
                            不料他淹死在第涅伯河。

                            犍牛。稻田。辽阔天空。
                            庄稼汉。犁。新犁沟下面——
                            如谷粒写着“怀念伊凡诺娃”,
                            可是谁签名却难以分辨……

                            喝完茶,我从桌边站起。
                            她的眼睛有光芒闪烁。
                            我明白,她愿意嫁给他,
                            假如他能在此刻复活。

                            她跟随着我走进庭院,
                            一双眼睛隐含着柔情,
                            仿佛她那锐利的目光,
                            能与遥远的星星呼应。
                            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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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9-06-13 19:15
                              爱情

                              今夜我两次从梦中惊醒,
                              走向窗户,看窗外的路灯
                              仿佛省略号断断续续,
                              没给我带来任何慰藉。

                              我梦见你已经身怀有孕,
                              尽管我们俩已分离多年。
                              高兴地用手触摸你的肚子,
                              我为自己的过失愧疚不安。

                              可摸到的却是我的裤子
                              和开关。缓步走到窗前,
                              我知道你在那里很孤单,
                              不抱怨我犯下的过失,
                              黑夜做梦都在把我期盼。

                              等我回来的时候,对我
                              蓄意的别离,你并不责备。
                              我们在黑暗中举行婚礼,
                              幽暗庇护才免被光线摧毁,
                              像怪物脊背重叠,只有孩子
                              能证明我们的裸体无罪。

                              将来想必还有这样的夜晚
                              疲惫、消瘦的你再次出现,
                              尚未起名的儿子或女儿 ——
                              会站在我面前,浑身抖颤,
                              我不再伸手去摸电灯开关。

                              不再伸手,我无权抛弃你们
                              把你们留在幽灵的王国里,
                              无声无息,隔着白昼的藩篱,
                              你们身陷其中,受到拘禁,
                              那真实的地方我无法企及。

                              1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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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19-06-13 19:15
                                十月之歌

                                雌鹌鹑的标本
                                摆在壁炉上书架里。
                                古老的钟,滴答声准确无误,
                                皱巴的脚蹼晚上让人看着开心。
                                窗外的树——像阴暗的蜡烛。

                                堤坝外的海连续四天隆隆轰鸣。
                                丢下你的书,拿起针,
                                缝补我的衣裳,不必点灯:
                                金色头发
                                使角落明亮。

                                1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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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9-06-13 19:16
                                  断简残篇(吃晚饭时……)

                                  吃晚饭时从餐桌边站起来,
                                  他走出了家门。月亮洒下
                                  冬季的寒光,灌木丛的阴影
                                  爬上了扭曲的篱笆墙,
                                  雪地上黑色影子如此清晰,
                                  仿佛已深深扎根于泥土。
                                  心脏跳动,不见一个人影。

                                  生命欲挣脱藩篱——
                                  这愿望竟如此强烈,
                                  向高空向远方急剧膨胀,
                                  以至于刚刚看到光亮,
                                  不管光来自何方,一刹那
                                  四周成了我们的战利品,
                                  属于我们,更属于我们的志向。

                                  1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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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9-06-13 19:16
                                    我为自己树立另类的纪念碑……

                                    我为自己树立另类的纪念碑!

                                    背对着——令人羞耻的世纪。
                                    脸朝向——自己失去的爱情。
                                    胸膛——任自行车轮碾压。
                                    臀部冲着似是而非的海洋。

                                    无论四周景色怎么样变换,
                                    无论我怎么样为自己分辩,
                                    我永远不改变自己的模样。
                                    我推崇高尚与尊严的姿态。
                                    精神的升华令我感到疲倦。

                                    缪斯啊,不要为此责备我。
                                    我的理智如今已做出抉择,
                                    我并非贮存神性的瓷瓶。
                                    纵然我遭受非难与驱逐,
                                    纵然我被谴责自我迷恋,

                                    我不畏惧在那个庞然大国——
                                    遭受人们的摧毁与清算;
                                    为了让孩子们感到开心,
                                    我借用院子里的石膏雕像,
                                    从那双失明的白色眼睛里
                                    把两股水流直射向蓝天。
                                    约瑟夫·布罗茨基。警世遗言。

                                    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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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9-06-13 19:17
                                      以上为谷羽先生所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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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19-06-13 19:18
                                        祭阿赫玛托娃百年


                                        书页和烈焰,麦粒和磨盘,
                                        锐利的斧和斩断的发——上帝
                                        留存一切;更留存他视为其声的
                                        宽恕的言辞和爱的话语。

                                        那词语中,脉搏在撕扯骨骼在爆裂,
                                        还有铁锹的敲击;低沉而均匀,
                                        生命仅一次,所以死者的话语更清晰,
                                        胜过普盖的厚絮下这片含混的声音。

                                        伟大的灵魂啊,你找到了那词语,
                                        一个跨越海洋的鞠躬,向你,
                                        也向那熟睡在故土的易腐的部分,
                                        是你让聋哑的宇宙有了听说的能力。
                                        1989年
                                        (刘文飞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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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19-06-13 19:18
                                          On The 100th Anniversary Of Anna Akhmatova



                                          The fire and the page, the hewed hairs and the swords,
                                          The grains and the millstone, the whispers and the clatter --
                                          God saves all that -- especially the words
                                          Of love and pity, as His only way to utter.
                                          The harsh pulse pounds and the blood torrent whips,
                                          The spade knocks evenly in them, by gentle muse begotten,
                                          For life is so unique, they from the mortal lips
                                          Sound more clear than from the divine wad-cotton.
                                          Oh, the great soul, I'm bowing overseas
                                          To you, who found them, and that, your smoldering portion,
                                          Sleeping in the homeland, which, thanks to you, at least,
                                          Obtained the gift of speech in the deaf-mute space oc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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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9-06-13 19:18
                                            几乎是一首悲歌


                                            昔日,我站在交易所的圆柱下面,
                                            等到冰凉的雨丝飘拂结束。
                                            我以为这是上帝赐予的礼品。
                                            也许我没有猜错。我曾经幸福。
                                            过得像一名天使的俘虏。
                                            踏着妖魔鬼怪走来走去。
                                            像雅各一样,在前厅等候
                                            沿着梯子跑下来的一名美女。
                                            全都一去不复,
                                            不知去了何处。
                                            消失得无影无踪。真巧,
                                            当我眺望窗外,写下“何处”,
                                            却没有在后面打上问号。
                                            时值九月。眼前是一片公园。
                                            遥远的雷鸣涌进我的耳里。
                                            厚密的叶间挂满成熟的梨子,
                                            恰似刚毅雄浑的标志。

                                            犹如守财奴把亲戚只放进厨房,
                                            我昏昏欲睡的意识中唯有暴雨,
                                            此时此刻啊,渗入我耳中的
                                            早已不是噪音,虽说还不算乐曲。
                                            19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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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9-06-13 19:18
                                              黑马


                                              黑色的穹窿也比它四脚明亮。
                                              它无法与黑暗溶为一体。

                                              在那个夜晚,我们坐在篝火旁边
                                              一匹黑色的马儿映入眼底。

                                              我不记得比它更黑的物体。
                                              它的四脚黑如乌煤。
                                              它黑得如同夜晚,如同空虚。
                                              周身黑咕隆咚,从鬃到尾。
                                              但它那没有鞍子的脊背上
                                              却是另外一种黑暗。
                                              它纹丝不动地伫立。仿佛沉睡酣酣。
                                              它蹄子上的黑暗令人胆战。

                                              它浑身漆黑,感觉不到身影。
                                              如此漆黑,黑到了顶点。
                                              如此漆黑,仿佛处于针的内部。
                                              如此漆黑,就像子夜的黑暗。
                                              如此漆黑,如同它前方的树木。
                                              恰似肋骨间的凹陷的胸脯。
                                              恰似地窖深处的粮仓。
                                              我想:我们的体内是漆黑一团。

                                              可它仍在我们眼前发黑!
                                              钟表上还只是子夜时分。
                                              它的腹股中笼罩着无底的黑暗。
                                              它一步也没有朝我们靠近。
                                              它的脊背已经辨认不清,
                                              明亮之斑没剩下一毫一丝。
                                              它的双眼白光一闪,像手指一弹。
                                              那瞳孔更是令人畏惧。

                                              它仿佛是某人的底片。
                                              它为何在我们中间停留?
                                              为何不从篝火旁边走开,
                                              驻足直到黎明降临的时候?
                                              为何呼吸着黑色的空气,
                                              把压坏的树枝弄得瑟瑟发响?
                                              为何从眼中射出黑色的光芒?
                                              它在我们中间寻找骑手。
                                              (1970) 选自诗集《荒野中的停留》
                                              (吴笛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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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9-06-13 19:19
                                                黑马



                                                黑色的夜空要较之那些蹄腿明亮,

                                                而他不可以消融进入黑暗。



                                                那个夜晚,我们坐在篝火旁边,

                                                一匹黝黑骏马就闯入我们视野。



                                                我记不得什么东西会更黑一些。

                                                如乌煤般他的蹄腿,也黑暗如夜晚

                                                或者空虚,从鬃毛通体黑色直到马尾。

                                                但他那从未上鞍的脊背之上

                                                却是有着另外一种黑暗。

                                                他纹丝不动站立,看起来就像睡着。

                                                他蹄子上的黑暗甚是摄人。



                                                他浑然黑色而感觉不到阴影。

                                                这样的漆黑也已经无以复加。

                                                如此漆黑,就像午夜的黑暗。

                                                如此漆黑,仿佛漆黑在针的内部。

                                                如此漆黑,就像是隐约在他前方的树木。

                                                恰似地面之下深藏的种窖,

                                                恰似肋骨之间空洞的胸膛。

                                                我想:我们身体的内部漆黑一片。



                                                可是他仍站在我们目前黑暗!

                                                钟盘上依旧才到午夜时分。

                                                他一步也没有朝我们靠近。

                                                他的腹股中羁縻着莫测的黑暗。

                                                他的脊背已经从视野里消失。

                                                明亮的斑影没留下一丝一毫。

                                                他的双眼白光一闪,像一道刺电。

                                                那瞳孔更是沉定得怕人。



                                                他看去好像是某人的底片。

                                                为何他要在前行的跨步中停留

                                                处立在我们之间直到翌日来临?

                                                为何他仍旧留在篝火旁边?

                                                为何它向我们呼吸黑色的空气

                                                并飒飒好像在足底碾压树枝?

                                                为何自他的双眼涌出黑色的光芒?



                                                他在寻找一位骑手,在我们中间。

                                                (那颗晴空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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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9-06-13 19:19
                                                  一首歌



                                                  多希望你在这,亲爱的,

                                                  多么希望你在这。

                                                  我希望你坐在沙发上

                                                  我坐近你。

                                                  这手帕可能是你的,

                                                  眼泪可能是我的,在下颌打转。

                                                  当然,它也可能是

                                                  恰恰相反。



                                                  多希望你在这,亲爱的,

                                                  多么希望你在这。

                                                  我希望我们坐进我的车,

                                                  你转动排档。

                                                  发现我们自己身处他方,

                                                  在一处未知的海岸。

                                                  或者我们会弥偿

                                                  那些我们曾去的地点。



                                                  多希望你在这,亲爱的,

                                                  多么希望你在这。

                                                  我希望我不曾知晓天文

                                                  当群星显现,

                                                  当月华掠吻过太息、

                                                  并辗转梦中的水域。

                                                  我希望打个电话给你

                                                  还是有25分硬币。



                                                  多希望你在这,亲爱的,

                                                  在这个半球,

                                                  当我我坐在门廊上

                                                  呷一罐啤酒。

                                                  入暮了,日光西斜;

                                                  男孩叫喊而海鸥呜咽。

                                                  遗忘何用之有

                                                  若垂死紧随其后?

                                                  1989

                                                  (那颗晴空译)





                                                  A Song



                                                  I wish you were here, dear,
                                                  I wish you were here.
                                                  I wish you sat on the sofa
                                                  and I sat near.
                                                  The handkerchief could be yours,
                                                  the tear could be mine, chin-bound.
                                                  Though it could be, of course,
                                                  the other way around.

                                                  I wish you were here, dear,
                                                  I wish you were here.
                                                  I wish we were in my car
                                                  and you'd shift the gear.
                                                  We'd find ourselves elsewhere,
                                                  on an unknown shore.
                                                  Or else we'd repair
                                                  to where we've been before.

                                                  I wish you were here, dear,
                                                  I wish you were here.
                                                  I wish I knew no astronomy
                                                  when stars appear,
                                                  when the moon skims the water
                                                  that sighs and shifts in its slumber.
                                                  I wish it were still a quarter
                                                  to dial your number.

                                                  I wish you were here, dear,
                                                  in this hemisphere,
                                                  as I sit on the porch
                                                  sipping a beer.
                                                  It's evening, the sun is setting;
                                                  boys shout and gulls are crying.
                                                  What's the point of forgetting
                                                  if it's followed by dy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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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9-06-13 19:20
                                                    狄多和埃涅阿斯


                                                    这个伟大的男人远眺窗外
                                                    而对于她,整个世界的终端,
                                                    就是他宽大的希腊外衣的边缘
                                                    是如凝固的大海一般的外衣上
                                                    那丰富的褶皱。
                                                    他却
                                                    远眺窗外,他此时的目光
                                                    离此地如此遥远,双唇
                                                    冷却成一只贝壳,其中
                                                    潜伏着呼啸,酒杯中的地平线
                                                    静止不动。
                                                    而她的爱
                                                    只是一尾鱼,——它或许能够
                                                    跃进大海跟随着那船
                                                    用柔软的身体劈开波浪
                                                    有可能超过那只船,——然而他
                                                    沉思着已踏上滩头
                                                    大海于是成了眼泪的大海
                                                    但是众所周知,正是
                                                    在绝望的时刻,吹起
                                                    一阵顺风。于是伟大的丈夫
                                                    离开了迦太基。
                                                    她伫立,
                                                    面对她的士兵再城墙下
                                                    燃起一堆篝火
                                                    火焰和青烟之间颤抖着幻象
                                                    她在这幻象中看见
                                                    迦太基无声地倾塌了。

                                                    比卡托的语言早了许久。
                                                    (刘文飞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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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19-06-13 19:21


                                                      哦,波罗的海
                                                      夏季的云,
                                                      在这世上我最好
                                                      从未见过你们。

                                                      或许,你们是在
                                                      那样的生活中翻滚,
                                                      或天马或骑士,
                                                      但较少是圣人。

                                                      从背后望你们的,
                                                      只有上帝,
                                                      像望着蓝布上
                                                      一个松软的肉体。

                                                      还有一个我,
                                                      因为恐惧而坚固,
                                                      我在你们身上
                                                      目睹复制的虚无。

                                                      和彼岸生活的模拟。
                                                      路伸展在岩石上,
                                                      伸展在由于细浪
                                                      而闻名的大海上,

                                                      沿着那路行走,
                                                      你们——似乎
                                                      无边际的存在,
                                                      之移动的雕塑。

                                                      山岗或庙宇,
                                                      托尔斯泰的侧影,
                                                      罗马,无人居住的
                                                      洞穴中的废墟,

                                                      溶化的蜡,
                                                      古老的维也纳,
                                                      与此同时的
                                                      冰山和大脑,

                                                      天堂的正门,——
                                                      在这世上,啊哈,
                                                      除了风,再没有
                                                      能计算你们的几何学家!

                                                      如羽毛般堆积的
                                                      你们流畅的身体。
                                                      含有定居者的欢乐
                                                      和游牧人的欣喜。

                                                      在你们身上,
                                                      我明白了语言和梦的
                                                      相互割裂和距离,
                                                      它们的总和和差异。

                                                      从你们那儿
                                                      我终于学会——
                                                      别相信数字,
                                                      而要完全拒绝

                                                      正确无误的
                                                      重量和质量,
                                                      以便有利于
                                                      幻想和辉煌!

                                                      你们建起
                                                      一座岛屿,
                                                      这岛的形状
                                                      大过地球仪。

                                                      你们的宫殿,
                                                      就是一块福地,
                                                      加上众多统治
                                                      心灵的造物主。

                                                      泡沫翻滚的瀑布,
                                                      是天使们的舞裙,
                                                      又像无数淀粉街垒
                                                      在刹那间塌倾,

                                                      螟蛾的婚礼,
                                                      巨人们的婚礼
                                                      欢庆已完毕,——
                                                      哦,云,

                                                      在这无归属的
                                                      对罪孽敏感的
                                                      波罗的海的天空,
                                                      在那儿,在那高处,

                                                      你们的庙宇
                                                      在倾听呼吁?
                                                      谁是你们的建造者?
                                                      谁是你们的西绪福斯?

                                                      是谁,在那儿,
                                                      给你们以体形,
                                                      却从宏伟中
                                                      取走了声音,

                                                      你们的奇迹
                                                      因而永远无声。
                                                      或整体或单个,
                                                      你们的群队

                                                      无声地移动,
                                                      像是在游戏,
                                                      在深山里
                                                      迷失的人们

                                                      被你们选中,
                                                      作为你们的边界。
                                                      你们,比肉体更轻盈,
                                                      比灵魂更优越。
                                                      1989
                                                      (刘文飞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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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9-06-13 19:21
                                                        房中的一切

                                                        房中的一切让新房客陌生。
                                                        匆匆的目光滑过所有的物品。
                                                        物品的阴影与来人不配,
                                                        深受折磨的甚至是阴影。
                                                        但房子不想空旷下去。
                                                        似乎缺少那样的勇气,
                                                        锁,无力前去相识,
                                                        独自在昏暗中抗拒。
                                                        是的,这位与那位并无相同,
                                                        那位搬进书橱书桌,感到
                                                        他再不会离开这四壁,
                                                        但他被迫走了;走去死掉。
                                                        没什么能让他俩结合:
                                                        无论是长相是沮丧时脾气。
                                                        但他俩之间有一条线,
                                                        即通常称为家的东西。
                                                        (刘文飞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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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9-06-13 19:22
                                                          八月的雨

                                                          云的大衣在白昼开始拼命地变黑,
                                                          试图成为从超人肩头脱下的一件皮袄。
                                                          在雨的强大压力下,
                                                          一株洋槐逐渐变得过于喧闹。
                                                          不是针,不是线,但在这滴答声中,
                                                          无疑可闻有某种东西在缝纫,
                                                          胜家公司的机器和着生锈的漏斗的音;
                                                          老鹳鸟暴露着女裁缝的颈稚。
                                                          雨的絮语和睦得就像一个家庭!
                                                          它将破损风景的漏洞缀补得多么美,
                                                          无论是牧场和林间,村外或水洼,——
                                                          都不让它们的视线从空间里消退。
                                                          雨!这近视症的推动力,
                                                          这贪吃素食的寺院外的编年史家,
                                                          像一支写不出手稿的笔,
                                                          在沙地上涂满了楔形文字和天花。
                                                          转身背对窗口,看见带肩章的军大衣
                                                          在褐色衣架上,看见椅背上的褐狐皮,
                                                          看见黄色台布的流苏,那台布战胜引力。
                                                          复活在餐桌上,我们在午餐桌前晚餐,
                                                          坐到深夜,你用的是惺忪的完全是我的、
                                                          但将被岁月的距离压低的嗓音:“瞧这大
                                                          雨。”
                                                          (刘文飞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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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9-06-13 19:22
                                                            悼念



                                                            对你的思念正在后退,如听了吩咐的侍女。

                                                            不!像铁路的月台,用大写字母写着“德文斯克”或“塔特拉斯”。

                                                            但是旧面孔浮现,颤抖而庞大,

                                                            还有地形,惟昨天进入地图,

                                                            从而填补了真空。我们都不太适合

                                                            雕像的地位。很可能我们的血脉

                                                            缺乏变硬的石灰。“我们的家族,”你曾说过,

                                                            “没给这世界贡献将军,或——想想我们的运气——

                                                            伟大的哲学家。”不过,还好:涅瓦河面

                                                            已溢满平庸,承受不起再多一个倒影。

                                                            从那每天被儿子的进步拓宽的角度看

                                                            一个徒有那些炖锅的母亲还能剩下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雪,这穷人的大理石,没有肌肉的力量,

                                                            融化了,责备空虚的脑细胞,说它们的头发不够

                                                            聪明,责备它们没能跟上你曾在其中往双颊擦粉、

                                                            并想过要永远留心其动向的时尚。

                                                            现在只剩下抬起双臂为颅骨挡住无聊的眼光,

                                                            还有喉咙,双唇不停地说着“她死了,她死了”,而无穷的

                                                            城市以长矛划过视网膜囊

                                                            哐当作响如退还的空瓶。

                                                            1985

                                                            (刘文飞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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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9-06-13 19:23
                                                              百度小说人气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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