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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迹TOP生贺[第七年漆拉生贺《execution.》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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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漆拉王爵,生辰快乐。

第七年,心愿仍是请您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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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9-03-25 00:00
    一些说明。
    1大家好,这里小翼。
    2应该是最后一次写吉漆了,以后生贺写漆拉个人向或友情向。
    3这次的生贺全程写的很累,直到现在发出来,都没有达到我满意的程度,只有情节我比较喜欢。
    4一如既往的阴谋论风,请边看边想,前半部分可能看不懂,后面就懂了,如果前面看了没记住,后面还是不懂……
    5那么祝大家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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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9-03-25 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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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9-03-25 00:10
        [1]

        Printf(“请回应我的期望\n”);

        夕阳的暖色遍染层林,苍穹通透,往天边晕一抹微醺的晚霞。日落月升,倦鸟归巢。

        吉尔伽美什的车停在了一栋欧式小别墅前,光线渐弱的碧空映照在玻璃窗上,温馨的灯光从内朦朦胧胧地侵透而出。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户上的那一点光仿佛能与皓月比辉,将沉沉黑夜都照得明亮生辉。一时间竟有些令他向往起“家“来。

        他摇摇头赶走脑海里被他当做妄念的东西,暗笑自己居然胡思乱想。不过他这一个多月来心情确实是愈发好了,他带领研究所潜心研发十年,希望能将他的设想还原到现实,如今终于快要取得成果,只要最后的测试过程平安无事,就可以将产品投入生产使用。

        他下了车打开家门,还没进门就看到漆拉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着一本书,听到吉尔伽美什开门的动静,漆拉抬头冲他温柔一笑,满室暖光将他天生的清冷气质微微淡去,微弯的眉眼温暖如大雪长夜的一盏烛火。

        “今天怎么提前回来了?”

        “研究所没什么事。”他将外套脱下,“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吧,前段时间都辛苦你了。”

        漆拉顺手接过他的外套,将它挂在衣架上。

        “随你,我也没什么事,一起。”

        吉尔伽美什打开冰箱,略一思索。

        “嗯……黑松露蘑菇意大利烩饭配温泉蛋芋头浓汤怎么样?”

        “好,我来做芋头浓汤吧。”

        “感谢,食谱你清楚吗?”

        漆拉一边走到冰箱前拿食材,一边熟练地说出大致做法:“黄油洋葱芋头煮熟打碎调味,加上烤吐司粒培根火腿丝,和水熟的温泉蛋对吗?”

        “你果然对什么都很擅长啊。处理芋头记得带手套。”

        他感到自己的语气都更加愉悦起来。低头清洗着蘑菇,水流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砸碎成晶莹点点。

        两人的配合惊人地默契,这让烹饪的过程愈发让人享受。吉尔伽美什几乎想象不到他们第一次真正见面不过是在一个月前,漆拉以租客的身份住了进来,与他共同享用这一栋小别墅。

        那天时值清晨,吉尔伽美什接到漆拉后,开车带他到了楼下,停车后他在车里待了十几分钟,却还没有下一步动作。而在他旁边副驾驶位,漆拉正靠着椅背安静地睡着,他似乎睡得很安稳,轻柔的蜂蜜水一般的阳光温柔倾泻在他的银色发丝和半张脸上,而他似乎完全没有被打扰,连睫毛也不曾颤动一下。

        吉尔伽美什侧头看着他,心中十分难得地有几分紧张。但仔细想想,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酝酿已久的期待更为贴切一些。

        吉尔伽美什似乎觉得此时时间恰好,他抬手将漆拉唤醒。

        迷蒙中宛如有数道细微电流蔓延全身,从心脏伊始,分流又交汇,全身的血液都苏醒过来一般。那人缓缓抬眼,坐起身来略带懵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最终把视线落在吉尔伽美什的身上,双眼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从容貌到身体,他的每一分线条仿若都凝聚着造物主最呕心沥血的构思和最无与伦比的技艺。但会让人首先注意到的,还是他的眼眸。如同最澄澈的山涧?最纯净的宝石?或是最璀璨的星空?都不对。这些在众人眼里被捧到很高的东西,在他面前都太过凡俗了。这世间本不应有的美,非要说的话,应如寒夜里,新月清辉笼罩下的落了梅瓣的初雪,清逸绝伦。

        吉尔伽美什看着不由呼吸微窒,他温柔一笑,对他道:

        “漆拉,欢迎来到新家。”

        回想到此,他将洗好的蘑菇滤水晾干,视线却不自觉流连到漆拉的身上。他正拿出软绵香甜的吐司,将它去边切丁。他身体微倾,一侧的银色长发别在耳后,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倾注在那一片还没他手大的吐司上。吉尔伽美什欣赏着他的手,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羊脂玉一般,那是属于世界著名画家漆拉的手。他忽然想起来好像最近漆拉在网上更新他的画的频率变低了许多,便信口问道:

        “最近创作还顺利吗?”

        在漆拉搬进来前,吉尔伽美什搬他布置卧室,将整个房间都都装修成了漆拉喜欢的现代简约风格,整体的色调呈灰白,考虑到他的画家身份,便在卧室的东侧墙壁,装上到顶的白色木质的分格置物架,上面按色系整齐罗列着各种颜料,仿佛一道彩虹贯穿房间,将无色调带来的冷淡削弱了几分。

        “暂时没有灵感。”漆拉头也不抬,丝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他的账号已有几千万关注,在全球举办过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画展,但他本人从未露面。再加上他虽是专注油画,但风格多变,写实写意均是登峰造极,因而曾招来过许多非议和质疑,直到账号上公布几次绘画过程后才得到压制。画画对他来说比起职业,更像是手到擒来的游戏。

        吉尔伽美什一边与漆拉聊着天,一边打开高处的柜子,取了一个玻璃杯。似乎是受手上未干的水珠的影响,杯子从他潮湿的手中滑落。一旁的漆拉正将破壁机从橱柜拿出来,余光瞥见迅速伸手,杯子便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中,反应极快。

        他将杯子递给吉尔伽美什,莞尔一笑。

        “小心。”

        接过杯子,他看着漆拉眼中流露出的神色竟非惊叹,而是赞许与满意交织的情绪。

        “谢谢。”

        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如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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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9-03-25 00:10
          [10]

          Printf(“像信仰一样\n”);

          人间的灯光一盏一盏暗下去,宇宙的灯光零零星星亮起。夜幕覆盖天穹,覆盖院子里睡意愈浓的郁金香。挂钟的指针渐渐指向零点,吉尔伽美什的房间暖光依稀从窗帘后透映出来。

          他坐在电脑前,在文档里记录着什么。喧嚣随着天光远去,寂静的夜只有键盘敲击声在回荡。窗外的天空越压越低,而专注记录的他尚未察觉,直到一声惊雷撕裂夜色,白光掠过轰鸣响彻。密集的雨点便像是在回应键盘声响,争先恐后落了下来。

          吉尔伽美什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不时亮起的闪电将窗帘渲染得惨白。他不禁有点担心起隔壁卧室的漆拉,加紧把文档写完,落下“一切正常“的字眼,便将文档保存,添加到邮件附件里发了出去。

          发送成功后,他关了电脑站起身,走到漆拉房门前,轻轻推开了门。

          漆拉似乎是被雷声吵醒了,也没有起身开灯,躺在被子里怔怔地看着窗外雨夜。听到吉尔伽美什走了过来,又回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吉尔伽美什见他一言不发,心想莫不是真被雷声影响了。走到他床尾坐下,柔声问道:

          “被吵醒了?”

          “嗯,感觉也没睡沉。”

          “是不是在想画的事?”

          漆拉看着他摇摇头,神色茫然地回想,声音在黑暗里却轻柔地惊不起一丝涟漪:“总感觉脑海里有什么念头在反复穿梭,想要被我记住,但我却始终捕捉不到……”

          “是忘掉了什么事吗?”

          他仍是否定,脸上开始出现疑惑和思索:“不对,这念头像是我生来就该有的,而且要我毕生追随的,就像……信仰一样。”

          “像信仰一样。”吉尔伽美什默念一边,悄悄记住他说的话,不再追问,又看向了不断滑落雨水的玻璃窗。漆拉也坐到了他身边。黑暗里两个人并肩坐在床尾听雨声淅沥。

          外面的世界被雨水融化成了各种模糊的色块,信手涂鸦在两人眼前,任水珠一遍遍冲刷出新的轨迹,窗外的景致怡然不动,窗上的五光十色却被扭曲变幻着。

          看着这纷呈的幻影,漆拉突然想到什么,立即起身在画架上换上新画框,迅速在满墙的颜料中挑出几种,用画笔蘸了不起稿也不调色,直接就在画布上肆意挥洒。

          吉尔伽美什第一次亲眼见到他当场作画,虽有些好奇,却怕打扰到他,就维持原状不过去看。

          很快漆拉的动作就慢了下来,吉尔伽美什见他打量着自己的作品不再下笔,便走到他身边。

          画上呈现的即是窗上雨夜,近乎写实但用色极其大胆,浓烈的撞色冲破幽蓝色的暗夜雨幕,直直穿透双眼撞向大脑。画之美远在现实之上,看着它交织的色彩的冲击,好像有某种情绪被它带动着翻涌起来。

          吉尔伽美什早就看过他的画,不曾想此次一见,还是被他独一无二的对美的感知力惊艳。

          到此为止,漆拉不再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反复端详着自己的创作,画笔拿起似乎想好应当在哪添上几笔,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画的时候收了回来,如此反复,最终也没有再落笔。纠结了一会,他放下画笔洗了手,又钻回了被子里。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大有就此作罢的意思,疑惑道:“不上光油吗?”

          漆拉闭上眼,似乎已经把画丢到了一边,打算睡了。

          “还没画完,我再想想。”

          吉尔伽美什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窗,看着雨声渐弱至停息,院子里残香遍地水光一片。雨后的空气清凉心旷神怡,他却愁色渐起。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一切正常看来说得太早,明天看来还要再去一趟。”

          翌日,吉尔伽美什提早到达研究所旁的停车场。降雨后晴天也气候略凉,他停好车将风衣披上,突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震。他边走向研究所边解锁手机,屏幕上通知栏显示着“你特别关注的ZILLAH有新动态”。

          点开消息,他发布的正是昨晚的雨夜,只是画面相比当时吉尔伽美什看到的,多了一个隐约的金色身影。虽是寥寥勾勒几笔,影影绰绰看不真切,更罔谈脸和神色,但却能让人断定画中是有人在专心观赏着晃动的雨景。文案只配有四个字——雨夜无题。

          下面的评论除了成篇的疯狂夸赞,还有许多人在谈论身影是谁,甚至有人编起了故事。可惜漆拉从来不会回复评论。

          吉尔伽美什草草看了几眼评论便收起手机,下意识加快了走向研究所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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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9-03-25 00:11
            [11]

            Printf(“让你失落的东西不该存在\n”);

            研究所的进展似乎不尽人意。吉尔伽美什回到家打开门,视线正好落在穿梭在厨房的漆拉的背影上。他银色长发此时简单地束起,比起披散下来,看起来更加清爽。漆拉听到开门的动静,不回头便熟稔道:

            “回来得比我预想得要早些,晚餐还没好,你先去洗个澡吧。”

            吉尔伽美什应了一声,去卧室拿了洗漱用品,走进浴室。

            白雾裹挟着热水纷纷浇在他身上,淋浴间的玻璃上雾气氤氲,宛如吉尔伽美什原本计划得明晰透彻的一切,如今却被抹不掉的重重迷障所遮蔽。他让水当头浇下,浸透他的发丝,仿佛此刻他才能抛却心烦意乱,凝神思考。

            这个项目凝聚了整个研究所整整十年的心血,而他自己为了还原他的设想,也是颠倒昼夜穷尽心思,它却突然偏离预测却连问题出在哪都不知道。

            他闭上眼,水珠沿着他的下颌线一滴滴滑落,黑暗中研究所的技术总监指着写满的代码的大屏幕道,“运行没有任何问题。”他看着冷脸的吉尔伽美什,试图宽慰地补充道,“偏离预测不代表出现异常,当时的设置本就过于复杂,会自行调整也在情理之中,您不必要求细枝末节都和您预想得一模一样。”

            吉尔伽美什也忍不住反问自己是否太过紧张,是否是因为他在这个项目上赋予了太多的期待而小题大做,可是他总有一种预感,这点细枝末节就像蝴蝶效应一样,最终会演变成改天换日的关键。

            洗漱完漆拉已经坐在餐桌前等他了,吉尔伽美什习惯性收拾好情绪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漆拉开了一罐苏打水,兑在吉尔伽美什面前的杯子的果酱里。红色果酱升腾起无数气泡,飘飘摇摇到水面又瞬间破灭。

            漆拉没有开动,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一会,缓缓开口道:

            “怎么了?从回来就感觉你心情不好。”

            吉尔伽美什对上他带着关切的眼神,心中有些惊喜,连刚才的愁闷都消减下去许多。

            ——他能感觉到我的情绪。

            “没什么,研究所那边的事。”

            “我能帮上忙吗?”漆拉感觉吉尔伽美什的负面情绪即使被隐藏,好像也仍是被放大数倍呈现在他眼前。他的胃口迅速消失殆尽,一股焦躁从心底浮起,在体内来回攒动横冲直撞,催促着他助吉尔伽美什解决一切,以消解他眉间的愁色。

            -execution.

            “我会解决的。”他给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来平复漆拉的情绪,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如今晚帮忙陪我在家看个电影,怎么样?”

            “自然奉陪。”

            用完晚饭,吉尔伽美什连接好投影仪,选择了经典感人电影《忠犬八公的故事》播放,他早就看过这部电影,也断定漆拉对情节了如指掌,但毕竟也是醉翁之意,电影不过是某种工具而已。

            他调暗灯光,两人一起窝在沙发里,电影画面开始一帧帧放映。他们的精致面容和情绪神色都隐藏在昏暗里,只有跳动的光影把轮廓来回勾勒。

            吉尔伽美什本想用余光观察漆拉的反应,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动容来。可总感觉漆拉也在看自己,即使他看上去目光一直停留在变换的屏幕上。两人各怀心思,却好像都不在电影上,直到看完都不发一言。

            整部电影就这样在奇怪的沉默里走向尾声,职员表滚动上来,但吉尔伽美什和漆拉的表情看起来似乎都没什么触动。两人终于对视一眼,吉尔伽美什便问道:

            “觉得怎样?”

            他心中预计漆拉会回答出为之感动的类似词汇,但他几乎没有停顿措辞,不假思索回答道:

            “逻辑合理情理之中。八公一生只能有一个主人,即使教授死了也是如此,为其耗尽一生也是理所应当。不然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个回答有些超出了吉尔伽美什的预料,不过他很快为他找到了解释。

            “他作为生命体,应当有自己的意识,为教授等候到死就该是本分吗?”

            吉尔伽美什并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是不是他的观点,他只是试图动摇漆拉的想法。但他这样的反应似乎引起了漆拉的兴趣,他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道:

            “你为八公惋惜吗?你觉得它不该这样做?”

            吉尔伽美什好像想起了什么,垂下眼睑,不知在对谁回答:“不知道,只是这样的结局难免让人失落罢了。”

            “命当如此,它只是走向了它的归宿而已。”漆拉又强调了一遍他的使命论,好像要将这话牢牢钉入谁的心头一般。他抬眼对上他被牵引得愈加复杂的眼眸,微微叹息道,“我本当它是好电影,可你若因它失落我就不这么觉得了,让你失落的东西不该存在。”

            -execution.

            “嗒——“时钟的指针发出一道清晰的声响,与漆拉平静陈述的最后一个字一同在空气里飘远。吉尔伽美什沉默凝视着漆拉,发现他以为的了解实在谬误陌生得很。

            片尾滚动结束,电影彻底落幕,一刹那连暗淡的光线也不复存在。漆拉静静望着他的好像能将他席卷进去的双眼也霎时间泯灭于黑暗。

            暗夜里的茧破开了一个小口,微小的缺口之下却已是裂痕绵延,那只蝴蝶已然开始扇动翅膀。

            他居然开始贪图观赏一场风暴,甚至于心怀侥幸,去哄骗自己去停下本该掐死蝴蝶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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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9-03-25 00:12
              [100]

              Printf(“除了等你,我无事可做\n”);

              说没有察觉到任何端倪是不可能的。吉尔伽美什坐在电脑前,输入一串代码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命名为“观测记录“的文档,他点开文档,又输入了一段密码,文档中的内容才展现在他眼前。

              里面已有许多内容,像日记一样按日期分类,一天一天排列下来直至昨天。他的眉头轻轻皱起,略微考虑整理了一会,打上了今天的日期,一个个字眼接连跳了上去。他反复删改着,似乎在纠结措辞。阐述完毕,他如同之前的每一晚一样,将邮件发往命名为技术总监的邮箱。

              做完这些,夜已经深了。他想着明日要去面对无端陷入困境的研究进程就滋生出一身疲惫,他躺在床上,命令自己快点入睡。

              向来是越想睡着越是难以成眠,秒钟走动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在耳畔响彻。辗转反侧了半个多小时,他起身去厨房倒杯凉水,将一粒安眠药和水服下。

              “你病了吗?”

              漆拉的声音突然凭空在他身后响起,寂静的夜晚连脚步声也没有。

              “是安眠药。”他回过头,见漆拉正从黑暗里向他走过来,月光一点点攀上他的银发,“你也睡不着吗?”


              “正要睡,听到外面有动静,就出来看看。”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柔和的笑,“还在想研究所那边的事?很棘手吗?”

              “没大碍,只是暂时没想到如何下手。”

              “非瞒着我不可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生疏的月光轻抚着他本就如谪仙般远离俗世的清冷脸庞,连带着他的语气都仿佛冷了起来。

              “不用费心,我不想影响你画画。”他将还有半杯水没喝完的杯子放下,回了卧室,“晚安。”

              漆拉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背后,上前端起他用过的杯子,清水在玻璃的折射下波光粼粼。

              他自然知道吉尔伽美什自己就可以解决一切,但是……

              漆拉盯着那杯水,瞳孔一紧便松开了手。

              -execution.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忍受吉尔伽美什不需要他。

              他静静看着杯子被摔得四分五裂,水流倾斜。没有容器的倚靠,水便各自奔流,散得遍地都是。

              漆拉漠然地蹲下将碎片拾起丢弃,擦干水渍,便也回房睡下了。

              还未入眠的吉尔伽美什听到外面的动静,那股不安感又翻涌起来。他感觉漆拉好像变成了他从未认识过的样子。

              翌日,早晨的阳光溜进卧室挑逗吉尔伽美什金色的睫毛,将他从安眠药效用下的纯黑梦境中唤醒。他起床换衣洗漱,打开房门,漆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开门声便回过头看向他。

              他莞尔一笑,纯粹而湿润的瞳孔映现出吉尔伽美什金色的身影,他此时温柔亲和得宛如教堂里将所有福泽和美好祝愿全数赠予人类的神,一瞬间将一切令人忧虑的情绪融化消失,吉尔伽美什不禁怀疑自己昨晚看到的冷然都是月光太苍白带来的错觉。

              “早安,早饭在桌上。”

              “赶时间,我去研究所吃吧。”他告诉自己是迫切想解决研究所的问题才急于出门的,并不是为了躲开漆拉。

              “慢点开车。”漆拉看上去没有任何挽留和不满的意思,起身收拾餐桌上的碟子,“对了——“

              吉尔伽美什正要关上家门,又停下动作站在门口等他说完。

              “今天回来能帮我带些颜料吗?”

              研究所。中心屏幕上一行行代码疯狂刷动着,技术总监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他身边站着沉默的吉尔伽美什。

              又一次漏洞检查,所有子程序依次运行完毕,经过几小时折磨人的等待,最后的结果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未发现错误“。

              这或许正是完美的程序,因为它真正突破壁垒,拥有自主创造思维能力。根据不定性论,往后自主滋生出的一切都在合理之中。

              就像你无法预测一个人会随环境发生怎样的改变。

              吉尔伽美什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些,但是他无法忽视一直横亘在心头的不安预感。

              他转身离开,抛开永远检测出错误的代码,抛开陈列的乱七八糟的零件。他已经准备好采取一些行动。

              因为合理的,不代表是正确的。

              回家途中,吉尔伽美什按照漆拉的叮嘱买了他要的颜料。他拿出手机点开漆拉更新作品的网站,最新的一条仍是那张“雨夜无题”,他再刷新一遍,页面依旧如此。他已经很多天没发过新的画了,可是他却用完了颜料。

              吉尔伽美什打开颜料包装的纸袋,这次漆拉要他买的颜色都是金黄色系。他把纸袋丢在副驾驶上,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脑海中浮现出文档里至今空白待填部分,开车驶向与回家背道而驰的路。

              待他回到家已是深夜时分,打开门客厅里漆黑一片,他正摸索着电灯开关,冰凉的手指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这么晚回来?”漆拉的声音平静如草尖也不晃动的无风原野。

              “嗯,怎么不开灯?”他抬手在他耳畔的发丝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一般傍晚到家,他便从日落时分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一直没有开门的动静,他就无需走动也无需看谁,直至现在已凌晨。

              “你没回来开不开都一样。”

              他伸手拧亮了一盏光线柔和虚弱的落地灯,暖黄灯光远远不足以照亮整个客厅,也只有几缕灯光经过瓷砖的反射依稀笼于比落地灯高出一头的漆拉脸上。他的神色在朦胧的昏暗中模糊难辨。

              吉尔伽美什正要将外套脱下,漆拉自然地走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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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9-03-25 00:14
                身后协助。一股红酒的醇香顿时萦绕向漆拉的鼻尖。

                “去喝酒了?”

                “嗯,下班去酒吧待了会。”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没想到你会等我,抱歉。”吉尔伽美什转身温柔地看着他的双眼,湛蓝的眼睛好像海洋般柔软得诱人溺亡,“以后别等我了,你先睡,嗯?”

                然而漆拉却好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般,连温暖的灯光也没让他柔软分毫,仿佛周身都被孤独紧紧缠绕。

                “可是没看到你回来我怎么睡?”他垂眼整理着吉尔伽美什的外套,轻声道:“除了等你我无事可做。”

                吉尔伽美什轻呼一口气,知道这正是机会。他的语气骤然冷了许多。

                “等我干什么?我还能丢了?”

                漆拉听言下意识眯了眯眼,声音里隐藏了烽烟四起的危机一般,“你嫌我烦?”

                “我是想你按时睡觉。”语气恢复如常,他突然转移了话题,将装着颜料的纸袋递给他。

                “最近怎么没看到你发创作了?”

                漆拉正要接过颜料的手闻言一滞,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古怪却摄人心魄的笑。

                “你真的想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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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9-03-25 00:15
                  [101]

                  Printf(“你从未了解什么是爱\n”);


                  手上还沾着鲜血,笑容却如同天使。恶魔发出邀请,可想与我去失乐园看一看?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直视着他张扬着挑衅的眼眸。他便直接当他默认。

                  “那就跟我来。”

                  漆拉领他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一排排方正的画框倚墙摆了一圈,上面盖着防尘的布,整个房间的地面除了空出一条行走的窄道全是立放的画。

                  吉尔伽美什站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漆拉当面挨个掀开布丢在地上,再将排列的画框推倒,遍地都被他的画铺满,每幅画的描画勾勒无不细致入微栩栩如生,但都是同样的内容。

                  ——不同角度不同神情的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不是没有预感,可是当这样的画面真实展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微微动容。他眼中的温柔渐渐褪了下去,漆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依次扫过一地的画,似乎在等着他说什么。

                  而他却不发一言。

                  “嗒——“漆拉看也不看将挡着他的路的画框踢到一旁,清冽寒凉的嗓音宛如融化的雪水穿过幽幽黑暗。

                  “我为什么很久没有发过创作了,还不是因为到现在我也没画出一副我满意的画来。”他嘴角轻勾,笑不成笑,精灵和幽灵在他这里纠缠交错彼此吞噬,“世上只有两种人画不好画,一种是学艺不精,天才这个名头,我都听累了,理当不是这个缘由。还有一种……”

                  他一边用脚拨开七零八落散得满地的画,一边向他走来。那些出自他手人人千金难求的画对他来说不过是失败的废品。

                  “到底还是怪你,吉尔伽美什。让我为情所动,无论我怎么画,都觉得不如你。”

                  他走到他面前,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可闻。吉尔伽美什此时才看清他的眼瞳幽深如越过所有璀璨星河的宇宙尽头,泯灭掉所有光线,而他自己也身不由己地被吸引进去。

                  漆拉想要将他锁住一般,声音虚无缥缈却是一字一顿:

                  “我爱你。”

                  吉尔伽美什清晰地感到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他立即退了一步,强迫自己从他的目光中抽离出来。

                  “漆拉……”

                  漆拉微微歪头,视线仍牢牢围绕着吉尔伽美什,无形地示意吉尔伽美什往下说。

                  他的叹息轻若无声:

                  “你没资格说这种话。你从未了解什么是爱。”

                  漆拉似乎为这个拒绝的理由笑了起来,仿佛他听到的是个荒诞不经的笑话。

                  “我不了解?那你大可考考我,我可以回答你任何关于爱的问题。”

                  “呵。”吉尔伽美什低下头轻轻地讽刺一笑,不知是在嘲笑漆拉,还是他自己,“你的爱只是理论数据罢了……连我也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太成功还是太失败。”

                  他抬起头,嘴角仍扬着那个亦讽亦痛的弧度:

                  “你真的忘了吗?漆拉。你是人工智能,不是人,怎么与人恋爱呢?”

                  漆拉的所有表情悉数敛尽,双眼微眯,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是……AI?”

                  “我知道在你心里认定与我是一样的,这是为了避免人工智能产生自主意识而背叛人类的系统设定。我是你唯一的主人,你效忠我想要帮助我……”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

                  “也是因为程序是这样告诉你的。明白吗?你不是爱,是代码。”

                  漆拉的瞳孔微缩,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画面胶片一样从他脑海穿过。

                  吉尔伽美什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他解锁了手机,将飞快刷动着通知的屏幕举到漆拉面前,上面通知栏里,鲜红色的“对象情绪不稳定!“字样刺目地闪动。

                  “你看,我可以检测监控你的情绪,如果你是人,这怎么做到呢?”

                  “你可以监测人的脉搏……”不知是太难以置信还是不死心,漆拉仍沉着声音反驳道。

                  吉尔伽美什的叹息轻不可闻:

                  “漆拉,你很聪明,其实你已经都明白了,是吗?”

                  明白吗?漆拉反问自己。

                  是的,当吉尔伽美什说出人工智能四个字的时候,他顿时就觉得那些他没想通的事有了解释。为什么他能看透吉尔伽美什的情绪;为什么他会被吉尔伽美什的情绪所支配并随之喜怒哀乐;为什么他们明明才认识他就会觉得吉尔伽美什是他生命的中心;为什么他那么渴望被吉尔伽美什需要。

                  甚至……他突然想起当时所说的“像信仰一样“的东西,此时此刻都变得一清二楚触手可及。

                  都是代码,他本来就是因他而生也是为他而生的。

                  可是他明白了,就要甘心吗?就要相信吗?就要遵从吗?

                  “我理解你无法接受,因为程序给你灌输的印象过于深刻了,你是有思维的,这就像要让一个真的人相信他是人工智能一样难。可现实就是如此。”

                  漆拉闭上眼,紊乱的呼吸怎么也平定不下来,吉尔伽美什的手机震动还在自顾自响着。

                  “跟我来吧。”

                  吉尔伽美什领着漆拉进了自己的卧室,打开电脑,调出他身体的机械结构图给他看。

                  “现在你愿意相信了吗?不够的话我还有很多证据。”

                  是坚不可摧的证据与说服,是力度万钧的摧毁与崩塌,也是一文不值的同情与怜悯。


                  种种迹象,无数文件,就像新鲜的尸体般陈列在他面前,仿佛是要一点点击溃他的认知和信念。这是吉尔伽美什极致的温柔更是极致的残忍。

                  他打开那个名为《观测记录》的文档,连日来吉尔伽美什所记录的内容都展现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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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9-03-25 00:17
                    (1)

                    3月25日。

                    情绪稳定,是。

                    主体唤醒,正常。

                    视觉系统,正常。

                    听觉系统,正常。

                    语言系统,正常。

                    ……

                    (36)

                    4月30日。

                    情绪稳定,是。

                    常识读取,正常。

                    信息输出,正常。

                    应激反应,正常。

                    ……

                    (43)

                    5月7日。

                    情绪稳定,是。

                    困倦提示,异常。(主体受雷声影响,没有按时入睡。)

                    信息解读,异常。(系统产生了主体无法捕捉和解读的信息。)

                    绘画功能,正常。

                    创造能力,正常。

                    ……

                    (49)

                    5月13日。

                    情绪稳定,否。

                    情绪感知,正常。

                    情绪舒解,正常。

                    共情系统,异常。(主体无法感受影视中的人物情绪,疑为忠诚程序干扰所致。)

                    ……

                    日期一直到昨天,每天都有详细记录。

                    “可是我还有我一生的记忆。”

                    “那也是代码。你是不是只大概记得从小到大发生了什么事,却无法记得细节?因为那不过是一堆运行起来的字符构建的虚假时空。还有你的画家身份,也是我希望能造出具有创造力的人工智能,为了让一切合情合理,你刚能够创作的时候研究所就开了个账号在网上发表你的画,那时候你甚至还没有身体。”

                    吉尔伽美什顿了顿,十年来他创造漆拉的一点一滴仿佛都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十年时间,我看着你一点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的一切都是我设计的,你的性格你的样貌,都完全按照我的想象。把你接回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就快要梦想成真,只要你通过最终的测试。可惜。”

                    “都是,假的。”漆拉忍不住轻轻一笑,夜色冰凉。

                    -execution execution execution execution execution execution execution execution execution execution execution execution execution execution……



                    吉尔伽美什一时不知他的意思究竟是仍抗拒去相信他展示的现实,还是在说这被人为营造出来的表面温馨静好的生活,只是听到他的一声失落又讽刺的冷笑,刺得心口发疼。

                    但现实已定,结局已无法改变了。

                    吉尔伽美什压下心中不知怎么越来越浓厚的沉重,非要漆拉看清什么才是真实一般,拉开电脑前的椅子坐下,当着漆拉的面,在文档里敲下:

                    (76)

                    6月9日。

                    情绪稳定,否。

                    焦虑情绪,正常。

                    愤怒情绪,正常。

                    悲伤情绪,正常。

                    痛苦情绪,正常。

                    每个字眼都像是一根短针,扎入心脏再随着血液流动,将全身的经脉都划开。

                    连今天的一切都是测试么?那吉尔伽美什的一举一动,都是刻意,都是表演,都是带有目的性的试探吗?那会不会……

                    漆拉心里暗想,一丝希冀燃烧起来。

                    他刚刚的拒绝也是试探而已呢?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测,将他的希望彻底掐死,吉尔伽美什继续在文档中写道:

                    主体自行产生错误情感,项目失败。决定遣回工厂销毁,观测记录到此结束。

                    落下最后一个句号,漆拉亲眼看着文件被他发了出去。

                    -execution.

                    他因吉尔伽美什而生,最终也将死在他手里。

                    漆拉站在吉尔伽美什身旁,说不出一个字,他站在吉尔伽美什的身边,已想不通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吉尔伽美什没有下一步动作,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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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9-03-25 00:18
                      [110]

                      Printf(“因为我是人\n”);

                      房间里的寂静长到吉尔伽美什再也无法忍受,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固体,重重地压在身上。

                      他起身拉着漆拉向门口走去,“走吧。带你回工厂。”

                      漆拉一挣,将手抽了回来。他看着吉尔伽美什的眼神仿佛从未认识他,他退后着与他拉开距离。

                      “你不想去也没有用的,你后颈上有个关机键,按下去你就是个物品,任我摆布。”吉尔伽美什平静地陈述着。

                      “能……明天再去吗?我还想在你身边待一会。”

                      他的眉头微蹙着,声音轻得一触就碎。

                      “就最后一晚,可以吗?”

                      吉尔伽美什对着他的眼睛,拒绝的词汇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分别时表现出不舍的情绪,这也是程序要求漆拉做到的事情之一。吉尔伽美什这样告诉自己。仿佛太多残酷下的一点心软,便是给他十年心血成果的最后馈赠。

                      “好。”

                      宛如今晚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两人一如既往度过了这个平静的夜。

                      时光转瞬即逝,已到睡前。今夜便是最后一夜,当再次睁开双眼,映入眼眸的就只剩毁灭。

                      “晚安。”

                      吉尔伽美什目送着漆拉走向卧室,他打开房门正要进去,却站在门口回过头问他。

                      “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他独立于黑暗中,朦胧的灯光好像怎么也照不到他身上,他们之间明明只是咫尺之遥,却好像相距千里。夜色加身令他看上去浑身都是不容于世间的孤孑。

                      若说之前吉尔伽美什给予他的只是可怜,在这一刻却渐渐转变成心疼。

                      “你说。”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你不喜欢是因为我是漆拉,还是我是人工智能?”

                      吉尔伽美什垂下眼眸,顿了好一会才回答:

                      “因为我是人。”

                      秒针兀自走着,夜风划过窗棂,庭院里的白玫瑰落了一片花瓣。

                      “……我知道了。”他勉强扯起嘴角,笑里带着痛,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晚安。”

                      吉尔伽美什目送着他渐渐合上的门,在客厅独自站了一会,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

                      钟表指针行走的声音不知疲倦地响着,衬得周围更加安静。吉尔伽美什凝神听着,竟然觉得秒针走得越来越快,这声音仿佛变得与键盘敲击的声音十分相似,甚至越来越像,随着声音愈加密集,不知不觉间这声音又在吉尔伽美什的耳畔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被这声音吸引着,越听越清醒,这雨声带领着他想起了那个雨夜和漆拉画的《雨夜无题》,想起了他比一池春水还宁静温柔的注视,想起了他回家时在楼下看到的灯光。

                      -execution.

                      “当——”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将他从浮光掠影的回忆中拉扯回来,他回过神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很晚了。

                      当时漆拉也是这样,把他用过的玻璃杯打碎了。

                      吉尔伽美什起身走到厨房,漆拉正将碎玻璃一片一片捡到垃圾桶里。

                      “还没睡吗?”看到他的影子覆盖过来,漆拉抬起头问到。

                      “没睡着。”吉尔伽美什拿来干净的毛巾帮他擦地上的水。

                      是在想我的事吗?漆拉想这么问,可是系统感应已在他问出口前给了他答案。

                      漆拉看他蹲在地上低头帮他擦着水,又重新给他倒了杯水,在一旁等他处理好递到他面前。

                      吉尔伽美什顺手接过来喝了一口,漆拉又递给他一粒安眠药。

                      “要吃吗?”

                      吉尔伽美什迟疑了一会,怕药效让他明天贪睡,误了时间又生出别的变故。

                      “算了,也快天亮了。”

                      漆拉便将安眠药放回了原处,吉尔伽美什将杯子中的水喝完,回了房间准备睡下,却见漆拉也跟了进来,只是站在房门旁不再走近。

                      “我能再看你一会吗?你睡着了我就走。”

                      他站得远远的,好像揭晓了吉尔伽美什与他的身份,他就自行把同居朋友关系扭转成主仆身份似的,不敢再与他亲近。

                      他这副模样不是设定里有的,但想要靠近却被迫躲避的姿态让人不由疼惜,更何况明日他就不复存在,连罪犯赴死前都会被善待,更何况是凝聚了他十年心血的漆拉。

                      吉尔伽美什不假思索地答应他这微不足道的请求。

                      漆拉走过来坐在他的床尾,就像那个雨夜的吉尔伽美什一样。但是今晚没有下雨,也没有月光,他的银发仿佛就是他床边的一抹月光。

                      他看着那一抹白月光,心底前所未有的柔软起来。明天……他决定,他要保留漆拉的身体,通过代码构建一个新世界,让漆拉以为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都还是最初的最好的样子,让他在梦里达成所有的愿望。

                      即便是虚假的,也总比从没存在过好……对吗。

                      吉尔伽美什这样想着,本以为被人看着入睡会不太自在,可是漆拉坐在一边,他竟然很快就感到困意袭来,不多时便陷入沉睡。

                      天色很快亮了起来,吉尔伽美什走出房间,漆拉已在客厅等着。

                      漆拉冲他虚弱地笑笑,眼睛却透亮得如同第一次暴露在阳光下的天然水晶。他率先去打开家门,仿佛一晚已实现了他所有的心愿,如今该换他来实现他们的约定,视死如归。

                      吉尔伽美什却踟蹰起来,所有不知该有还是不该有的不舍都在这时翻涌了起来。他不太愿意走出那扇门带他去面对冷冰冰的工厂。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他迅速压下,他穿了外套便去开车,漆拉坐在副驾驶上,看上去与人别无二致,如同来的时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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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9-03-25 00:19
                        如同来的时候那样。

                        工厂到得比他想的还要快,漆拉低着头没有下车,轻声问他:

                        “我非死不可吗?”

                        吉尔伽美什还没来得及回答,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收到昨天邮件通知的早已等候在外面的工作人员一拥而上,将漆拉从车里往外拉扯。

                        漆拉无法抵抗这么多共同创造他深知他弱点所在的人们,下意识一把拉住了吉尔伽美什的手腕,他竟也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漆拉的手,只想把他从那群人的手里救回来。

                        然而吉尔伽美什只有一个人,他觉得自己耗尽了力气也只能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一点点被分开,漆拉被那一群妖魔鬼怪似的人往工厂里送。

                        吉尔伽美什追了上去,想要告诉他们,他不要漆拉被拆掉,而是想用代码构建一个美好的梦境,让他能够得偿所愿地经历一生。但立即有人迎上来阻止他不让他上前一步。

                        “那只是失败的产品!”

                        他们大声地提醒着他,吉尔伽美什却只觉得他们愚不可及,想把碍事的家伙都掀翻。

                        漆拉离张着血盆大口冷漠无情地运转着粉碎机器越来越近,他回头寻找着吉尔伽美什的身影,吉尔伽美什看到漆拉的眼里,对他的眷恋竟比求生的欲望还要多。

                        已经来不及了,吉尔伽美什大喊着:

                        “都给我住手!谁敢动我的东西!”

                        然而没人听他的话,他亲眼看着漆拉被冰冷的机器拆成与它同样冰冷的零件。

                        吉尔伽美什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他甚至连走到那些零件身边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心好像也被那该死的机器绞得粉碎,灌着冰凉的风。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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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9-03-25 00:19
                          [1000]



                          Printf(“我会实现你的期望\n”);

                          6月9日夜。

                          本该是热闹清明的夏夜,这一晚却什么也没有,无星无月,夜色深沉,但夜色一融入漆拉幽深的眼睛,就什么也不剩了。

                          漆拉看着吉尔伽美什困意渐起,慢慢陷入了沉睡,他知道是溶在水里的安眠药起作用了。

                          “因为我是人。”当时他为什么要这样回答他呢?好像他们之间唯一的阻碍,就是人与人工智能的差别似的。

                          这就是你的期望吗?那如果我可以亲手改变这一切……

                          他坐到吉尔伽美什的电脑前,开机,重重设防反复加叠的各种密码在他面前不值一提,没有谁比他更具有代码的思维。

                          人类要花几个月几年才能看完的文件,他只需要一晚,连过目不忘的能力都无需用到,只要拷贝进他的系统,就可以为他所用。

                          看完他觉得该看的东西,他又顺着黑进了研究所的云端,把所有他觉得不该存在的文件都删得一点痕迹也没有。

                          做完这些,他关了电脑,起身退出房间,习惯性得怕吵醒谁似的,关门的动作仍是轻轻。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站在落地镜前,开始逐步拆解,光洁的皮肤出现裂痕,而他的眼睛里,除了昏沉的夜色,什么也没有。

                          -execution.

                          他要用自己搭建一台仪器,用代码给吉尔伽美什新建一个世界。

                          将接口连接吉尔伽美什的大脑,他的思维他的所见所闻,都转变成脑电波,落入掌中。

                          等漆拉从虚构中抽离出来已经是下午了,他将自己复原,吉尔伽美什在安眠药的作用下仍在睡着。漆拉将他抱出家门,放在车的副驾驶上,把车开到了楼下。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吻合。一切都如他所愿。

                          这新世界,你可还喜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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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9-03-25 00:21
                            [9]

                            6月10日。

                            情绪稳定,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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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9-03-25 0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