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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吧】短篇《止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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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应该是正确格式吧……小十政的同好们大家好,这里晓梦,关注小十政吧也有一段时间了,一部最新的短篇献给大家,在LOFTER上也有更新哦,感谢大家支持!非常希望能够和大家一起玩耍,大家多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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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9-02-17 23:44
      【上篇】
    仙台。
      天更冷了,门外,那排枫树,叶也不剩多少。
      政宗坐在廊下,闭上眼睛,风吹过,没有留下秋叶的声音。
      昏鸦不再嘶鸣,只有孤雁,飞过漫漫云天,留一声悠长的哀鸣,多像失去他那天他失声的痛哭。
      墙上,爬墙的藤蔓枯萎了,叶子凋零尽净,无力的趴在墙上,像是手心的一条条疤痕,刻在手上,更留在心里。
      夕阳染悲色,目光所至皆苍凉,秋意已深,天渐寒,无人诉冷暖,他的世界,人走茶凉,彻底的沉寂了下去。
      “小十郎……”
      白石城。
      病重的小十郎甚至没有了起身的力气,他脸色苍白,形销骨立,与曾经横行战场,威震四方,守护政宗背后,为他杀出血路的自己更是判若两人。
      房间一片死寂,风止,空气都凝滞了起来,徒留稀疏的鸟鸣,他往外看,只能看到那一成不变的紧紧关着的门。
      此间战场,硝烟迷乱,尸身散落,那抹他发过誓终其一生追随的蓝色的身影在战场上活跃着,他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忘记了时间,头盔上的三白月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可是,身边太过安静,不闻人声,风静,甚至都听不到风吹树叶的声音,那些画面,都显得那么模糊,那么遥远,钢铁撞击声,马嘶鸣声,兵士们歇斯底里的喊杀声,曾经最熟悉的声音,无法听到,甚至变得如此陌生,陌生到都无法再在脑海中回响。
      “小十郎!”
      “政宗大人只管前行,不必担心,您的身后交给小人守护!”
      只有那个誓言,还如此清晰的记得,可是,他还能再守护些什么?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无力的将手搭上面,发白的嘴唇抽动着,似乎很想哭喊出来,又似乎是在无力的倾诉。
      突然,他感到手被握住,他猛然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
      “政……政宗大人。”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政宗制止,手始终没有放开。
      “好好躺着,你太累了。”
      “非常抱歉……实在是失态……”小十郎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要怎么面对他。
      “小十郎!”政宗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难道除了道歉,你不会说别的了吗。”
      他更是说不出话来,明明有再来不及的千言万语,可是现在却只能沉默以对,他垂下眼帘,极力掩饰着落寞,手撑了一下身子,政宗扶他坐了起来。
      他看着政宗右眼没带眼罩,丑陋骇人的伤疤暴露无遗。
      “政宗大人的右眼……”
      “哦,这个啊。”政宗摸了摸伤疤,随口说,“之前那个眼罩的带子被我不小心扯坏,带不上了,正想再换一个呢。”
      “原来如此。”小十郎应和着,强装无事的很勉强的笑:“只是小病一场,惊扰政宗大人亲自来看往,实在惭愧。”
      “小病?”政宗挑了挑眉,抽出了他塞进被子里的满是血迹的手帕,面露愠色,“这就是你说的小病?”
      小十郎见瞒不下去,只好叹口气:“老毛病了,之前也是用无关紧要的药维持着,只是最近好像又严重了。”
      政宗叹口气,握住他的手:“是啊,入秋的时候就见你身体不太好了,所以让你先来这里疗养,不过托你的福,你这么一病,让我工作增加了好多,也能体会你帮我分担了那么多,真是不容易。”
      小十郎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踌躇了半天,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这才缓缓开口。
      “政宗大人能够妥善处理政事,把奥州治理好,我就放心了。”
      “我说啊,你也病的够久了,歇够了没?我还需要你呢,虽然战争结束,但是我,奥州,都还需要你,你是我的右眼,如果我的右眼离席太久了,会出很多问题的啊。”
      “是啊,战争结束,我们都穿过了战场,顺利活了下来,只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政宗直直的看着他,不肯服输的眼神像是赌气一般在反抗着什么。
      是啊,他是奥州骄傲的龙,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投降,最上义光不能,丰臣秀吉不能,德川家康也不能,他穷尽一生在抗争着,夺取着,眼看自己珍视的东西要被夺走,这样的现实他怎么可能接受?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没事的,不要想那么多,好好养病。”
      小十郎低头深思了一下,很勉强的点点头,又尽力稍稍提高了声音让侍女进来,吩咐她把桌子搬过来,准备好酒。
      侍女愣了一下,有些为难,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你能喝酒吗?”政宗也关切的问。
      “没关系的,今日想和政宗大人喝喝酒好好叙叙旧,请你准许。”
      政宗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侍女点了点头,侍女不敢怠慢,拿上拿来了酒帮他们倒上。
      小十郎举起酒杯,眼圈却不自觉的红了,无比郑重的说:“政宗大人,为了你的天下,干杯!”
      政宗看着这样的小十郎,不由得愣住,犹豫片刻,也同样端起酒:“那为了你早日康复回到我身边,干杯!”
      两只酒杯碰撞在了一起。
      政宗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意识到自己需要回去。
      “小十郎,不早了,我公务在身,先走了。”说着他站起身。
      小十郎低下头,面露愧色:“恕小人无法亲自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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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9-02-17 23:46
      “我们两个就别讲究这些了。”于是在侍女陪同下,他转身往外走。
        “政宗大人!”小十郎叫住他。
        政宗转身看着他。
        “请务必保重!”
        那样的眼神,让政宗心为之一颤,他过去抱住他:“好好休息,一定要好起来,我等你。”
        小十郎也抬起手,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抱住他,久久不忍放开,再也无法忍住的泪水稍稍滑落到政宗的肩上,只是政宗并没有察觉出来。
        他陪伴在他身边,他无论有多远都会回来,在政宗看来,是在理所应当不过的事,他单纯的认为,这样的拥抱,永远不会结束。
        但是他也忍着泪,咬了咬牙,忍着心脏的骤疼,他是否也有所感应,有所察觉?
        仙台。
        青灯古佛前,他坐在那里,不眠不休的抄写着经书,字迹泛着红色,左手血淋淋的,但他并没有理会这些,他一笔一划的抄写着,一遍一遍默念着。
        他听说,以血研墨,会折损自己的大半寿命,但可以使换取那个人安平无虞。
        “小十郎,如果这样都无法对抗死神的话,我们是不是太弱了?你看着吧,就算他真的要把你带走,我也会从他手里把你抢回来。”
        “抱歉啊,小十郎,我做着你最反对的事,可是,你可以原谅我不能失去你的任性的心情么?切!倒是要你原谅!如果你回来我还要怪你不谨慎害得我这么为你担惊受怕。”
        “小十郎,如果这些真的能换你回来,那么用尽我的血抄尽天下所有的佛经都值得。”
        “小十郎,我一向不信命,绝对不会祈祷什么,可是感情是会让人脆弱的,这样的我,你是不是也特别讨厌?可我,也只想你在我身边。”
        所有的现实就是,我对你身不由己的依赖,在我荒凉的世界里,你无可取代,离不开你的不是奥州,没有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离不开你的,是我。
        梵天丸时代,小十郎也是像这样,坐在他身边,教给他读书写字,小十郎一手搂住他的肩膀,一手握着他的手,耐心的帮他写好字,天凉,他的手怕冷,可是他的手却始终那么热,就这样被那只大手握着,他感觉很舒服,后来他可以自己写出很漂亮的字,夜读的时候,小十郎也依旧陪着他,他写累了,手有些冷,就把手伸出去,无需多言,小十郎也明白,握住他的手给他温暖。
        想到这里,他感到手暖和了一些,于是不停笔的继续写下去。
        文七郎走进来,把端着的热茶放到他眼前。
        “笔头,你说你怕犯困,让我们给你准备浓茶,可是你身体也不是铁打的,也需要休息啊。”
        政宗没有回应,低着头继续抄写,文七视线往下一移,看到了他手心渗出的血,忍不住失声喊出来。
        “笔头你!难道……”
        政宗瞪了他一眼,干涸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几乎可以流出血来,让文七硬是把话堵到了嘴边。
        他没有再说什么,看了看已经暗弱下去的灯,小声吩咐:“再去拿一盏灯过来吧。”
        “是……”文七犹豫良久,几乎忘了回应,慢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政宗,未能多言,眼眶却已湿润,默默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白石城。
        烟蓝萦绕,从案上的香炉里升起,是小十郎最喜欢的茉莉花的香气,他在侍女的帮助坐起来,强打起精神翻着书,眼睛不经意间撇见了左手上的伤疤。
        政宗大人,我还能给你留下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剧烈的咳了起来,用手帕遮住,拿来看,是触目惊心的大片的血迹,他忍不住叹口气。
        他合上书页,转头一看,门开着,阳光斜斜的照进屋子,独坐的影子投在榻榻米上,他看着自己的影子,不由得发起了呆。
        那日,梵天练习完射箭,把弓箭背在背上,小十郎陪同他一起往回走。
        归鸟倦鸣,沉沉欲坠的夕阳穿过路两旁的树,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为秋叶染上一层金光。
        梵天在前面走着,不时低下头看,脚下始终踩着他的影子,他有点奇怪,往旁边走了一点,他也跟着往旁边走,脚不离开他的影子。
        他感到有些好笑,问他:“你是在玩踩影子的游戏吗?”
        他停下来,过了一会,回答:“不,我不喜欢游戏,我今天读到一句话,踩着那个人的影子,他就不会走远了。”
        小十郎理解了他的意思,会心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任由他踩着他的影子,继续走下去,他在前面大步的走,他在身后默默的跟。
        只是,就算再怎么踩,影子,终究还是会走远,慢慢的,他再也追不上政宗的脚步。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绞痛,眼前开始聚集雾气,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陪政宗走过的路。
        他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他帮助他成为家督,他和他一起驰骋沙场,打下属于自己的天下,他牵着他的手陪他加冕成为奥州笔头,可以说他每一步成长,他都在身后见证着。
        如果说小十郎是政宗的希望,那么政宗就是小十郎的骄傲。
        能够陪政宗走到现在,他本应该觉得满足了,他一生的职责算是已经完成了,宴席,也该散了。
        可是,他总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想的太多了,他觉得头昏脑胀,实在是累了,侍女扶他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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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9-02-17 23:47
        他看着门外,阳光依旧淡淡的,散落一层金光,一如那日形影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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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9-02-17 23:48
          【中篇】
            政宗早早处理完政事,来到佛堂,坐在桌前,看了一眼桌上铺好的纸张,打开的佛经,泛红的砚台,装着金平糖的小盒子,他左手拿起有些破旧的小刀,紧紧的握住刀刃,他早已适应了那种利刃深深嵌进皮肉的疼,手伸到砚台上,血一滴一滴的滴在上面,便开始研墨,只是稍稍清理了一下伤口,就拿起笔继续写,也不管依旧渗着的血。
            可是没写多久,他感到头晕目眩,疲倦不已,于是从盒子里抓了一把金平糖吃下去,这个时候文七走进来。
            “笔头!和我们进行贸易的西班牙商人告诉我们说,南蛮产的一种叫胡椒的香料可以治片仓大人的病,胡椒性热,可以驱寒,片仓大人就是因为体寒入骨才得的肺病啊。”
            政宗听完,停下了笔,抬起眼睛看着文七,想了一下,又问:“消息可靠吗?”
            “西洋大多从那里进口香料,平常贵族们也都在用,对这些东西还是很有研究的,所以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政宗把笔放下架子上,咬着牙,托着腮,文七知道那是他将要做出什么决定。
            “那东西……不好弄吧?”
            文七也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是啊,西洋的船队本来就在日本停留不多,而且大多数以丝绸和粮食为主,几个月都不一定能等到运送香料的船,况且胡椒这种香料本来就稀少,西洋人都把它当成黄金一样的奢侈品……”
            “几个月……”政宗眼睛瞟向别处,紧皱起眉,手握成拳,不自觉的放在唇边,犹豫了一会,拳头砸在桌子上,“不行!小十郎的病不能等,你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尽快给我搞到胡椒,多少钱都可以!”
            文七忙不迭的答应:“是!”
            政宗看着文七匆匆离开,也忍不住焦急了起来,手紧紧的抓住衣服,像是在紧紧抓住渺茫的一线希望。
            山顶风很大,几乎卷走那个瘦瘦小小的身体,凌乱了他的头发,他身边,只有低矮的,带着刺的灌木,和荒凉凄迷的衰草,以及如森森白骨般的碎石。
            他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去,是湍急的河流,他看到一只鹰在山腰盘旋着,羽毛脱落了好多,血迹斑斑的皮肉暴露无遗,那是一只垂老的鹰,没有了钢刀一样的喙和尖利的爪,无力在蓝天翱翔,它尖利的哀鸣了几声,响彻整个山谷。
            政宗直直的看着它闪电一般飞快俯冲下去,纵身投进河水,瞬间,随河水一起流走,无声无息,没有留下一片羽毛,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我的命运吧,让我随河水一起离开,这样,我就再也不是被人歧视,得不到任何温暖的灾星了……
            小十郎匆匆赶到。
            “梵天!”
            他猛然回头,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在用哀求的眼光看着自己,极力的让他过去,他摇了摇头,后腿了一步,踩了个空,掉了下去。
            小十郎不顾一切的跑过去,同样跳了下去,抓住了梵天。
            梵天睁开眼睛,往下面看,河水依旧湍急,水声可以听的更清楚,礁石在水流的冲刷下摇摇欲坠。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手被小十郎紧紧的握着,握的那么紧,让他感到有点生疼,小十郎的另一只手抓住树枝。
            “梵天,你别乱动啊,我带你上去。”
            他愣愣的看着他,手不自觉的挣扎了起来。
            你干什么啊小十郎!让我死在这里好了!不要再那么为我着想了!我只是个失去右眼给人带来灾难的废人,我不配的!
            “放开我小十郎!这是我的命令!”
            “恕难从命!”手握的更紧,小十郎抬起头看着,在尝试找地方爬上去,正要用力把他拉起来。
            梵天目光变得像那只鹰一般凌厉,他拿出那把小刀,刺向小十郎的手背,以此逼他放手。
            可是,小十郎只是因为吃了痛手稍稍松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又握的更紧,血在紧紧握着的两只手之间流淌着。
            梵天直直的看着,那只手握着的力度向他传达着活下去的信念,瞬间让他如此安心,他不再倔强,而是任由他一用力,把他拉到他背上。
            两个人回到山顶上,小十郎衣服被刮破,脸上满是淤青和划伤的痕迹,手也被磨破,他抱着梵天,尽力的安抚着他。
            “小十郎,为什么要这么救我?就算我死了,你还可以做小次郎的近侍,到时候他做了家督,你跟着他会有更好的出路不是吗?”
            “小十郎只能是梵天丸少爷的家臣,这一点不管现实如何,不管别人怎么样都是无法改变的。”说着,他搂住梵天,使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胸口,“梵天少爷,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不必害怕,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梵天听进去了小十郎的话,目光转向他血淋淋的手背,伸出手轻轻抚摸着。
            “小十郎,疼吗?”
            小十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摇摇头。
            梵天心里一酸,累积的恐惧,痛苦,悲伤,全都爆发出来,他靠着小十郎,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小十郎,当年,是你用尽全力拯救了我,这次换我来拯救你,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政宗抄完了一卷经书,捧着书卷站起来,走到佛前的祭台边跪下,郑重的把佛经放在上面,又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于是凝视了一会佛像,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的诵着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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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9-02-17 23:50
            文七打开门:“笔头。”
              政宗挣开眼睛,手放下来:“有消息了吗?”
              “已经找到门路了,京都有专门倒卖香料的黑市,只是价格特别高,而且如果被幕府发现了就麻烦了!”
              政宗并没有想那么多,斩钉截铁的命令:“不要管那么多了,多少钱都可以,让他们加急运送过来,幕府那边我自会应付,要快!”
              入夜,白石城片仓宅子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咳嗽声,小十郎披上棉袍,推开门,看到雪后的夜空更显得清亮,上弦月都显得那么凉,冰冷清澈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疏星也惧怕那光的寒冷,在远处暗弱着。
              他走出去,被侍女发现,她一下子慌了神,连忙过去阻拦。
              “片仓大人!你身体不好,不可以随便乱动的!”
              “我已经没事了,我要回仙台,政宗大人已经等我很久了。”
              侍女也不好阻拦,目送他缓缓走出院门。
              政宗走在冰天雪地里,酷寒,风雪似刀,天暗,远山如坟,他逆着风雪,漫无目的的,一步一步的挪动,不知道下一步落脚在哪,更不必说终点。
              没走多久,他看到了狼群,而狼也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于是纷纷围上去,他摸了摸腰间,才发现自己手无寸铁,他直直的盯着狼幽蓝的,恐怖的眼睛,握紧拳头,摆好架势,准备一场厮杀。
              那群饿极了的狼毫不客气的朝他扑过来,他以为自己没救了,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一道强烈的光从眼前闪过,他猛然睁开眼睛,看到雪地上片片血迹,狼的尸体散落一地。
              站在眼前的那个人让他内心激动不已。
              “小十郎!”
              他走过来,抱住他。
              “让你受惊了,政宗大人。”
              他的身子如此温暖,使他忘记了寒冷,享受着他的体温。
              突然,眼前的一切全都消失,只留下像是被他拥抱的温暖的感受,他感应到了那熟悉不过的感觉,小十郎?他猛地一激灵,睁开眼睛,直起身,身上披着的小十郎的棉袍滑落下来,他看到小十郎就在坐他眼前,温柔的冲他笑着。
              他呆呆地看着他,恍然梦中,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他好久,才想起伸出手,摸着他的脸颊,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梦,日日夜夜他为之祈求的人,现在正在他眼前,连昏暗的灯光,眼眸慈悲的佛像都显得如此虚幻。
              “小十郎……你的病……”
              他浅淡一笑:“政宗大人不用但心,现在,小十郎回到你身边了。”
              “……”他一时语塞,愣愣的看着他的目光转向他左手上的伤,才反应过来,慌忙掩饰着,拙劣的把手藏在身后,低下头,表情僵硬着。
              小十郎拉过那只手,又注意到砚台上的暗红,瞬间明白了,拼命忍着泪,叹了口气,起身去拿药和绷带帮他包扎。
              “政宗大人,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不管怎么样,请一定要爱惜身体,你是国君,以后的路还很长,不可以再像小孩子一样……”
              政宗还和从前被唠叨一样,撅起了嘴,不耐烦的回一句:“真啰嗦。”
              是啊,以后还会有人像我一样对你唠叨么……
              政宗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掩饰不住开心:“开玩笑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
              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更是深深刺痛着小十郎的心脏,眼里近乎满溢出来的悲伤,该如何隐藏。
              “哦对了,”小十郎尽全力露出轻松的笑容,从怀里拿出做好的眼罩,政宗探过头,让帮他带上。
              小十郎的手穿过他的头发,帮他带好,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
              政宗被这样莫名其妙的温柔弄得一头雾水:“小十郎,你这是?”
              小十郎摇摇头:“没有什么,政宗大人,让我在陪你夜读吧。”
              政宗的眼神变得欢快:“好啊,就盼着这个时候呢!看来我的祈祷还是很有用的,不过我先这把一卷抄完,这样诚意到了,祈祷会更成功的!”
              小十郎没有说什么,默默起身走到对面,打开推拉门,从里面堆杂物的地方拿出一盏灯,走到桌前,用亮着的那盏灯的灯火引燃了灯芯,整个房间更亮了一些,他把灯放在桌上。
              “政宗大人,天那么冷,我再去给你准备些姜糖水驱驱寒吧。”
              他正要走,被政宗拉住。
              “不用了,你身体刚好些,别忙了,过来坐吧。”
              “是。”小十郎颔首,走过去,在政宗身边坐下。
              政宗并没有察觉,灯光照着小十郎的眼睛更显得清亮,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他,几乎不忍心有一秒钟的偏离,他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政宗也停下笔,转过脸,被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疑惑,那是他从未示人的亲密和温情,莫名让他有些难为情,但还是笑着:“干嘛啊小十郎?”
              “失礼了。”他虽这么说着,但还是没有放开。
              打心底产生的暖意,融合小十郎的体温,这样的舒适的感觉睽违已久,他像小孩子一样,贪婪的享受着那温度,在小十郎脸颊上留下一吻,伸出手,小十郎也明白了,握住那只手。
              “你的手还是那么暖呢。”
              小十郎的笑容依旧沉甸甸的,但还是像曾经一样给他传递着温暖,久久保持这这个姿势,似乎是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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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9-02-17 23:51
              “哦对了,那个胡椒已经送到了,本来想亲自给你送过去的,虽然看你也没什么大碍了,但是留着也是有好处的。”政宗这么说着,目光依旧停在书上。
                “多谢……”小十郎咬了咬下唇,眼神更多了几分愧疚不安。
                “不用跟我客气。”政宗察觉到小十郎的情绪不对,于是想办法宽慰他。
                “我正想着,如果你能够撑过这个冬天就好了,到时候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去富士山看樱花,秋天的时候我们去京都看红叶,都特别美呢,现在看来还是和平好啊,战争的时候,这些事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了。”
                现在……不也是么……
                小十郎这么想着,眨眨眼睛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调整了一下呼吸,刻意的转移话题。
                “政宗大人,今年天冷的早,千万别忘了加衣服,还有,你每天冬天都用的姜糖也不是很多了,我已经托人去给你置办,你从小体寒,一定要注意身体……”
                “考虑的很周到嘛。”政宗冲他笑着,笑容里丝毫没有作为奥州笔头的戾气和凶煞,那是只属于两个人的温柔,又转过头继续翻阅经书。
                突然,小十郎觉得头晕眼花,恍然间他似乎能够看到和那惨白月光一样不属于尘世的光芒照在他身上,无法控制的剧烈的咳了起来。
                政宗也像是有了心电感应,心猛地一紧,手跟着不自觉剧烈一抖,只听纸“呲啦”一声,他连忙转过去,却看到血从小十郎嘴角渗出,他惨白的脸色夹杂着濒死的灰。
                他彻底慌了,扶住小十郎的肩膀,几乎失控的喊出来:“你怎么了?不是说已经好了吗?”
                “万分抱歉,政宗大人……小十郎,已经到了极限,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以后,希望你能更坚强的走下去……”
                “你胡说什么啊!我绝不会让你走的!”政宗感觉心被撕裂,嘶吼着,无力的做着最后的坚持。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要一切小心,千万别像孩子一样任性妄为了,你可以做到的吧……”
                “做不到!做不到!我真的……说好了一直一直在我身边的呢!”
                他死死抱住小十郎,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他肩上:“我以后……以后会懂事,更尽职尽责的做好国君,我会好好听你的话,不会让你为**心,也不会再嫌你啰嗦嫌你烦,只求……只求你在我身边!好吗?小十郎。”
                小十郎抬起手抱住他,忍了好久的泪水也失了控,同样打湿了他的肩膀:“对不起……”
                “小十郎,我怕一个人,我怕冷,我怕黑,别走……别走……”
                小十郎挣开他的拥抱,替他擦去泪水:“政宗大人,虽然我的身体终将回到尘土,就像落叶一样,但是,我们的梦想,我们的约定,我们的誓言,永远不会消失,不要怕,我会永远在你的身后守护你,我只是太累了……还记得我们征战天下的时候,你经常累的倒在我肩上就睡着了,今晚,小人斗胆借政宗大人的肩膀靠一下,可以吗?”
                政宗似乎是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他痛苦的闭上眼睛,双手掩面,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伸出手,搂过他的肩膀,让他靠着他。
                “政宗大人,见证你的成长,是我小十郎今生最大的骄傲,我可以成为你不灭的希望吗?”
                政宗已经哭到难以自持,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一只手紧紧抓住胸口,表情扭曲着,紧紧咬着手背,压抑着数次要冲出胸口的悲声大放的冲动,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着,拼命挤出一句话:“小十郎……辛苦了……”
                小十郎露出满足的笑容,轻轻闭上眼睛:“政宗大人,祝你武运昌隆……”
                他真的累了,很快在他的肩上睡着,便再也没醒来。
                雪刚把院子遮住还没来得及清扫,很快又有新的一层落在上面,星月都消失在了浓重的乌云里,雪在寒风中乱舞,摇动着谁的招魂幡,风声哀鸣刺耳,淹没了几多悲声。
                风透过门缝刮进来,卷来几分寒意,政宗拿起小十郎的棉袍,给他披在身上,抱着他,目光呆滞着,空白麻木了的大脑几乎忘记了悲伤。
                “小十郎,我手又凉了……帮我暖一下吧。”
                ……
                回应他的,只有愈演愈烈的风雪声。
                他听到炸裂般的破碎的声音,终于再也忍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哭喊着,嘶吼着,几乎要吼出来那颗伤痕累累的,血淋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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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9-02-17 23:52
                【下篇】
                  烛光下,政宗打了个哈欠,实在是累了,放下笔,将手边的文件合起来,把它和案上剩下的一堆文件放在一起,喝了一口茶,又突发奇想,拿起纸和笔,写下对他最重要的五件东西。
                  天下,六爪,伊达军,龙之骄傲,小十郎。
                  然后,他开始做出选择。
                  他首先划掉的是六爪。
                  一阵失落感向他袭来。
                  虽然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宝物,没有了他,龙就不再是龙,而是困于浅滩的小蛇,但毕竟只是兵器而已,没有他们,我照样可以有更好的武器。
                  接着,他划掉的是伊达军。
                  斜线把这三个字拦腰斩断的瞬间,他心剧烈的颤动了一下,他清楚的记得,当孙兵卫告诉他伊达军的大家都活下来了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thanks”,他和小十郎也有过约定,不会再让伊达军少一个人,如此重要,却又如此轻易放弃……他紧皱起眉头,内心生出几分愧疚的情绪。
                  如果是为了天下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他思考着。
                  接下来,他划掉的是天下。
                  他忍不住一阵鼻酸,像是和小十郎一起指点过的河山在眼前烧成灰烬,也像是心中一盏华美的琉璃坠落在地上粉碎,无法言说的绝望感,在心中积压。
                  虽然我是以天下为目标的,但是我也必须风风光光的得到这个天下,如果龙之骄傲没有了,就算是得到天下,怕也只是人人喊打罢了。
                  把天下划去之后,他眉头皱得更紧,手微微颤抖了起来,在龙之骄傲和小十郎之间徘徊犹豫着。
                  他反而将目光锁定到“小十郎”这三个字上。
                  他回忆起当年山崖下他看着他的眼神的坚定,和手被刺破都不肯放弃的执着,信念在两个人手中传递着。
                  “小十郎只能是梵天丸少爷的家臣,这一点不管现实如何,不管别人怎么样都是无法改变的,梵天少爷,你不必害怕,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这样的誓言,对他来说,胜于一切。
                  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用力划掉龙之骄傲,最后留下的,是小十郎。
                  那个已经深深刻进他骨子里的名字。
                  那个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誓言。
                  写完这些,他小心翼翼将纸收藏了起来,夹在了书里。
                  七夕,他把那张纸拿出来,裁掉空白的部分,剪成一张纸条,做成纸笺,和千纸鹤一起,挂在竹枝上,微风吹来,千纸鹤轻轻摇晃着,似乎要随风而起,将政宗的祈愿带到织女身边。
                  小十郎走到他身边,不经意间瞥见纸笺上的内容,忍不住好奇,拿起来看,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政宗大人,为何只有我的名字没有被划掉呢?”
                  “能抹去的都是可以舍弃的东西,所以,小十郎,我的心意,你能察觉吗?”
                  小十郎又看了一眼没有被划去的自己的名字,瞬间明白了,慌忙跪下。
                  “承蒙政宗大人抬爱,小人实在惶恐,您这样的重视,我小十郎实在是受之有愧!”
                  政宗看着他,笑容更加温柔,他把他扶起来,抱住他。
                  “所以啊,小十郎,我很爱你,希望我们能够永远。”
                  小十郎这才彻底明白政宗的心意,内心也涌动着从未有过的情感,也抬起手抱住他。
                  “想不到政宗大人也会有如此坦诚的时候呢,还是说你只会对我如此坦诚呢?如果是的话,那真是我天大的荣幸。”
                  “你说呢?”政宗轻抚着他的脸,向他展露着他从未示人的温柔。
                  “政宗大人,我小十郎将会用尽一生守护在你身边。”
                  突然,眼前的一切消失,他看到走在夕阳下的小时候的自己,他踩着被夕阳拉长的他的影子,心中默念着他不会走远的愿望,可是,天突然黑了下来,影子瞬间消失,他急忙回头,隐隐看到小十郎走过来,抱住他。
                  “政宗大人,你会有更好的未来,请努力走下去。”说完,他化成点点萤火,慢慢消失。
                  “等等!小十郎!”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却也只扑了个空。
                  周围恢复了光明,但是那个影子,那个人,却再也不见了,身边的世界,化成一片惨白,空间无限延展着,大得可怕,他迷茫着拼命的追着,拼命的飞奔着,却又感觉寸步难行。
                  “小十郎!你在哪啊!你回来啊!不是说踩了你的影子你就不会走远了吗!”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实在是累了,瘫坐在地上,嗓音已经嘶哑,他把头埋进膝盖,无助的恸哭着。
                  政宗在一旁看着,不由得心酸了起来,也跟着掉了眼泪。
                  没有你的未来,对我来说,只是一片空白。
                  ……
                  他挣开眼睛,天花板在左眼中渐渐清晰,转过头看到紧闭的门,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睡了好久,久到,能够忘记现实的悲伤。
                  孙兵卫推门进来,看见政宗,长出一口气:“笔头,你终于醒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睡这么久……小十郎呢,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明年春天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去找他商量一下去富士山赏樱的日程……”说完,他呆住了,愣愣的看着门外。
                  孙兵卫忍住哭声:“笔头,片仓大人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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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9-02-17 23:56
                  这句话像穿心的利箭,他忍不住震颤,身边的世界仿佛离他远去,他感到自己又一次置身于那个梦境,那个因为小十郎的离去而一片惨白的世界。
                    我,真的失去最重要的右眼了,
                    小十郎……你真的……
                    “笔头……”
                    当他回过神,才看见孙兵卫跪坐在他面前,伸着手,给他递着手帕。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只能触到冰凉的泪水,他接过手帕,感到窒息的痛袭来,他紧闭上眼睛,紧紧握住手帕,眼角残留着泪珠,也忘记擦去。
                    抱歉啊,小十郎,这种样子是会让你失望的吧,说好了不让你担心,可是我,还是习惯不了。
                    “失态了,小十郎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安葬了。”他询问着,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笔头你忘了吗?片仓大人过世之后,你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谁喊都不出来,片仓大人的葬礼……因为怕你伤心,所以就没敢告诉你……”
                    他苦笑,伤心?心已经全部被他带走,什么都不剩了,无所谓伤不伤了吧,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强装毫不经意的说出了此生最违心的话。
                    “不过是失去了右眼,失去了一位家臣而已,我还不至于被这种事打败。”说着,他坐起来,又问,“我饿了,有吃的吗?这段时间积压了不少政事吧,吃过饭要好好干活了。”
                    “是。”孙兵卫站起来,走到门边,不放心的看了政宗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人去屋空,他很想哭一哭,可是,眼泪似乎已经流尽,连眼泪都失去的绝望,他切身体会到了。
                    “小十郎……”
                    “小十郎……”
                    “小十郎……”
                    没有他的世界,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
                    这个世界,真的没有永远可言吗?劝说过自己数次,他累了,需要休息,让他安心离开,悲伤痛苦什么的,我自己承受就好了,我不可以再那么自私了,可是心,却固执的抓住悲伤不放。
                    ……
                    入夜,值守的是文七郎,他提着灯,在院子里打转,也没有做什么,无非是赶走了几只糟蹋菜地的狍子。
                    无事可做,便开始乱想了起来。
                    笔头现在应该是和片仓大人一起睡下了吧,真是的,有片仓大人保护着,我再这里值守,也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等等,片仓大人已经……
                    他心猛地一紧,担忧的心情开始扰乱思绪,抬起头看,发现政宗的房间亮着微弱的光。
                    “这么晚了笔头还没睡啊……也是,会失眠也是很正常的吧。”
                    他稍稍走过去,慢慢推开门,政宗警觉了起来,猛然坐起,看到文七,表情放松了一些,又带了些不耐烦。
                    “干嘛啊,这么晚了。”
                    文七连忙道歉:“万分抱歉笔头!只是我看到您房间里灯还没灭,以为你还没睡……”
                    政宗看了一眼微弱的烛光,淡淡的回答:“哦,懒得剪灭了,就这样吧,反正也费不了多少。”
                    “这……”文七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应。
                    反倒是政宗宽慰他:“放心吧,我睡的很好。”
                    而文七却看到,暗弱的光根本掩饰不了他通红的眼睛,枕上大片的泪痕,和身边另外一床被子和枕,这一切都是最好的证明,而他却无法说破。
                    小十郎剪灭了灯,躺在梵天身边,看到梵天将身子转向他,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我说你啊,就非要等到我剪了灯睡下了你才睡吗?”
                    “不然我睡不着。”梵天将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回答。
                    他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快睡吧,都这么晚了。”
                    梵天钻到他的怀里,抱住他。
                    “还是害怕吗?”
                    梵天瞬间脸红了:“别想多了,我才不是因为害怕,就是单纯喜欢抱着东西睡,你正好在我身边而已。”
                    说着,他在他怀里很快睡着。
                    小十郎轻抚着他团子一般的小脸,忍不住笑。
                    “梵天少爷,你还真是不坦诚呢。”
                    半梦半醒之间,还能感觉到他的小手握住他的手,听到他含混不清的睡梦的呢喃。
                    “小十郎……”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放弃一切,天下,六爪,伊达军,龙之骄傲,因为你才是我的唯一,可是就连这样,都无法挽留,这样锥心刺骨的痛,我宁愿在战场上被千刀万剐都不愿去承受。
                    如果能以我所有的寿命为交换,只留一刻让我能再见你一面,那么我想,那一刻,对我来说,已是永恒,哪怕下一刻就是魂飞魄散,我宁愿是我离开。
                    ……
                    “今年的雪,下的真早啊……”
                    政宗依旧枯坐于廊下,下过的雪,融化了,就像是从没有来过,墙上的枯藤倦了,在风里叹息着自己的苍老,孤雁的哀鸣也听不见了,政宗忍不住想,被丢下的它,是不是已经冻死在冷风里了。
                    曾经挂着自己心意的那片竹子也成长了不少,只是上面,再也不见纸笺。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笺,凝视着那个永远都不会被抹去的名字,他早已把那个名字,念成一纸绵长的情书。
                    “如果现在再让我选择,我的答案,也是不会变的。”
                    文七走过来,把手里的棉袍给他披上:“笔头,你在这里坐了好久了,当心着凉啊。”
                    政宗的语气还和曾经一样平淡:“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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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9-02-17 23:57
                    说着,他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文七愣了一下:“哎?!可已经是晚餐的时间了。”
                      “没事,我去去就回。”
                      深秋初冬的夜,孤月在夜空中悬着,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轨迹,一起眺望过的奥州的最高峰,树木在夜色中只剩下令人生畏的黑影,却还在风中瑟缩着,是不是他们也在害怕着什么?就这么走着,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尽头是黑暗,可他还是不回头的走着,没有办法停下来。
                      他希望,至少在他彻底死在黑暗中的时候,还能再看到那个人渐行渐远再也不可见的身影。
                      可就算是这样,也是奢求,凋零的笑容如秋风凉,月光越来越模糊,在那只左眼中变得混沌一片,他低下头,终究迎接他的,只有黑暗。
                      如果现在,我从这里坠落下去,应该不会有人来救我了吧,如此,就可以很快和他见面了吧,如果见到他,又当如何跟他说呢?他会原谅我的任性吗?可是,我只是想见他……
                      他伸出手,却感觉当年的信念,依旧停留在手中,又感觉,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熟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落泪。
                      “小十郎,到这个时候,你还要任性的让我一个人承担起这一切吗?我要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到什么时候?!”
                      风并没有送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手紧紧握住的触感,却越来越深刻,一点一点的打消他就此结束的念头。
                      他眼泪随风飘着:“小十郎,你会等我吗?”
                      他伸出手,试图和他十指交错,风从指间穿过,送来的只有凉凉的触感。
                      “小十郎,没想到你的手也会有这么冷的时候呢,这次,我来给你暖手吧。”
                      他这么说着,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尽管泪水已经滑满脸庞。
                      “小十郎,我这个样子是不是特别丑……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这里,绝对不是我的葬身之地!”
                      他又一次往下看,直视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轻轻听着谷底随着夜渐深而渐渐缓和的水声,坠落到谷底的苍鹰的最后一声凄厉的悲鸣,也只留在了记忆里,慢慢随流水消逝。
                      “我,又一次被你救了……”
                      “笔头!笔头!”
                      部下们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转过身,看着火把照亮着他们一致担忧的眼神。
                      他露出和从前一样的爽朗的笑容,冲他们挥挥手,大家也都明白了,也纷纷露出久违的欢喜的神情。
                      “auf wiedersehen,小十郎,我们必会重逢!”
                      当晚,他自己剪灭了灯,摸索到睡毯上躺下,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他看到有清灵的月光照进来,他伸出手,月光就轻轻落到他的手心,他能够感触到月光的温暖,当作是他不变的相伴。
                      他会心一笑。
                      “其实,也没有那么黑……”
                      ……
                      黎明的房间里。
                      政宗已经换上了蓝色的战衣,带上三白月的头盔,走出房门。
                      文七等在院子里,双手奉上残缺的六爪,匠人们把刀鞘缝在了一起,形成了龙爪,有一柄刀鞘是空着的。
                      “笔头,这次行动紧急,冶铁屋的匠人们只完成了这些,还少了一把刀……”
                      政宗云淡风轻的回应:“没事,我这里还有一把。”
                      他走到小十郎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故人已不见。
                      他走到桌边,在架子上拿起小十郎曾经战斗时一直用的那把刀,刀上,映着他大悲大恸之后愈发坚毅的眼睛。
                      挥动了几下,刀在黑暗里闪现出蓝光,他把刀插进空着的刀鞘里。
                      “当作是你和我一起并肩战斗了。”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太阳尚未出来,朝霞已经渐染了天空,马蹄声重重刮破了这份宁静,一队蓝色军服的士兵如离弦之箭穿行出树林,政宗策马走在最前面。
                      “Are you ready guys?!”
                      “YEAH!”
                      政宗回头看,小十郎永远在他的左后方,他能够看得到的地方。
                      “小十郎!我的身后就交给你了!”
                      ……
                      没有回应。
                      而他已经不需要回应。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响起了最坚定的回应。
                      山谷那边,苍鹰飞跃过山崖,留下一声长鸣,飞向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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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9-02-17 23:59
                      天呐。好虐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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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11楼2019-07-23 0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