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坂田朋香吧 关注:2,430贴子:22,287

【原创】 山月不知心里事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看名字就知道啦~


这是一篇架空古言~


回复
1楼2018-09-08 15:07
    第二次相见,就是在五月的赛龙舟会上..

    五月的风吹来就有些热,人流穿梭,岸上站着的都是人,视野开阔的观景楼台都给富贵人家先占了去. 越前龙马便坐在桃城他们定下的明玉楼三层,隔栏相望就把整个江面景致收尽眼底,江岸的呼喊声震耳得很,他正嫌烦,耳际就听来不二等人与小坂田家的人打着招呼..

    抬首望去,就见他求亲的人跟在他家大哥身后,同众人打着招呼.

    还是一身男装打扮,却换成了白底靛蓝直裰,腰间悬着玉饰香囊,发用着羽冠束于顶,不同她大哥的简素沉稳,这一身却是活脱脱的京城公子哥模样;就是身为女子,放在一堆男子中间,总归是身形娇小,也带着英柔之气..

    【小侯爷..】她对视过来,首先上来两手为拱相推,给他作揖行礼,一如在她爹文华斋里.

    他点点头.. 并未说话.

    菊丸和桃城不知是什么心态,竟把她请到越前龙马独坐的那一桌坐下..小坂田朋香也不拘礼,十分大方在他边上落座..

    越前给她倒了一杯清茶..【没想到龙舟节,二...公子也会来.】

    【热闹的事情我怎么能错过~ 阿爹找人看得太紧】她眼里有着小小得色,只轻咂了口茶又给放下了,【好不容易央求了大哥才愿意带我出来.】

    【小坂田大人也是为你好.】

    她抿唇一笑,眸子转向了他,【能好奇问一问小侯爷吗?】

    【请问.】

    【为什么要上我家求亲?】她自问名声算是毁了..

    越前龙马竟望着她一双好奇的眸子出了神.距离他求亲被回绝已有三个月,如今初初说上话就坦荡问上这个问题,倒教他有些不好回答.


    回复
    4楼2018-09-08 15:11


      收起回复
      5楼2018-09-08 15:13
        【有些人爱而有些人不爱.】

        越前龙马瞧着她那张望江面的高兴劲倒是十足地有些纨绔像..

        【大哥~ 我赌赢了快给钱~】

        泊岸的龙舟上,穿红衣服的几个青年人在振臂高呼,想来是他们这队赢了。楼下传来的欢呼还夹杂着一些咒骂声,小坂田朋香就在这嘈杂声响中朝她大哥奔去了,高兴得不行..

        凑到他跟前伸手讨帐,也不怕其他在坐的公子笑话.她大哥就着伸出的手掌上打了一下,好气又好笑..

        那之后,一直到了六月中旬。水面青圆,荷花开好,他府里来了一道皇帝的赐婚书..


        回复
        6楼2018-09-08 15:14


          回复
          12楼2019-03-11 15:38


            回复
            13楼2019-03-11 15:38


              回复
              14楼2019-03-11 15:39
                宫闱肃清一直持续到下午,殿下汇报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宫变以他胜为告终,他是该高兴的,报了灭门之仇,只待余日登基君临天下..



                可他却心绪番番,有些郁郁,眼底浮现着当年她说要做皇后时,那清明的眼眸,和昨天临行说自己要是死了是一样的眼神..



                那年他在娶她还是不娶中犹豫思考,小坂田朋香用这八年的时间给了他最好的答案..



                【侯爷..】



                【什么事儿?】他抬起头,没什么表情.



                【眼下也无事需要侯爷在此坐镇,侯爷不妨...回府瞧瞧.】



                越前龙马冷眼瞧着跪在下方垂首的人,俯首的姿势及那意含的话语都令他心生厌恶.



                【也好..】他淡淡道,起身【我回去瞧瞧夫人.】



                果不其然,那伏地的身影似乎没料到是这回答,慢吞吞地才应了一声是..



                走出大殿,才晓得已日头西斜,霞漫披天。两旁边道及阶梯都站立着卫兵,每十步一人.他瞧着黄昏光影铺陈的朱墙琉璃瓦,穆穆苍苍之感拂满心间. 他总觉得空落落的,又觉得沉甸甸..



                大概他总是想起小坂田朋香的缘故,想起两人的初识再见,想起二人的共谋.



                想起她说 ‘要是死了就省了很多事儿’的那双眼





                想起这下边的人 ,新朝未立,就开始暗怀心思..



                【不用了..】他出声阻止了想要带一队卫兵跟上来的鹤岗,自己勒住天狼的缰绳,【你们细心留意宫内的情况就行.】



                【是】



                长西街一贯比不得上东街热闹,今日更是冷清,单人只影的快步匆匆。但长西街有一家糕点最好,小坂田朋香爱吃,她嫁过来后,总是要他来长西街给她带些糕点回去.不然她要自己女扮男装出门买..



                她说这话总是笑吟吟,好似这不是一句略带威胁的话语,会惹来他的不快,权当是夫妻间有的亲昵.



                他允了.



                他允过她很多东西,爱马、明剑、搜来的游记、书坊每月发行的话本;他也容过她很多行为,夜半兴起跑出去看月亮、在书房的樱花树旁边种了一棵海棠,把荷花池翻新换了一批睡莲,甚至擅自看中都统府里的次女..



                长西街的街铺多数都在今天闭了门,小坂田爱的那家糕点铺也不另外,他其实也知道,只是一切徒劳也还想再来一遭。明晃晃的大门上挂着块木牌,和上东街的玉斋相比,只能说门面素致,连雅观的一字都沾不上;当然,糕点也仅仅是普通货色,他吃过几次,只觉得她也并没有吃得多兴味....



                他停住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直到晚风冷水似的吹在他身上,才扯住缰绳挥鞭奔回了府里..



                【我要当皇后.】



                【昏君当道,天下苦已】


                回复
                15楼2019-03-11 15:40
                  小坂田家定下的日子在四月二十八日.



                  那夜,红烛高烧,入目皆是红色。



                  他挑了端正坐在床边小坂田朋香的盖头,盖头下一张桃花面,眼睛里流转波光,笑意盈盈朝他看来;那张杏粉的唇今日抹了胭脂,衬着她细白的肌肤,竟有些像雪地里的艳艳红梅,清冷又妩媚..



                  她唇角弯弯.



                  【我好看么?】


                  回复
                  17楼2019-03-11 15:42
                    《平生不会相思 -- 上》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



                    竹纸洁白莹莹,书写易干,以柔韧细滑见长。他提起最后一笔,想起晋文帝的蛰伏隐忍才从皇位角逐中脱颖而出



                    而他要做的事,更险.



                    如今在位的皇帝猜忌心重,贪恋权欲,作风奢侈,更偏信小人;他若不做出一副忠心臣服的样子来,只怕日子更难捱.


                    娶小坂田是一大冒险.



                    幸而外面都谣传小坂田家二小姐看上他美貌才费心求来一道赐婚云云..


                    越前龙马正想到她


                    后头的窗柩上就响起几下笃笃之声,他心中奇怪,将笔搁置架子上,离了书桌去到红木窗边,凝神细听,等了一会儿又响起几声,他才支起来窗户


                    ——是小坂田朋香


                    她似乎也正侧耳倾听里头的声音,偏着身子,抬头见到了越前龙马,就扬起了明媚的笑,耳垂上的粉色珠子随着她的动作,甩出一个小小弧度.



                    【夫君在读书?】



                    他点头,问道【怎么来了?】



                    【我呢~】她敛起裙子,脚下的平底鞋踩在窗户上,看架势是要爬窗,【是来邀你一起种树的】



                    【种树?】这没头没脑的倒教他困惑。手上托着她的胳膊,将人安全地提到书房内..




                    毕竟那平底鞋只是称谓,鞋底足有四五厘米的高度.



                    【对啊.】她拍了拍双手后将其背到身后,随即娇躯一旋面上嫣然,拐过屏风来到书桌旁,【写的什么?】 她凑过身子细看,【挫其锐.....道德经啊】



                    【嗯..... 刚刚你说种树.. 】



                    【是啊】她笑眯眯的,望着越前龙马的眸子带了几分询问,【书房外左侧不是有株樱花树?】



                    是有一株樱花树。越前龙马细思,不清楚她想要做什么。很小的时候种下的,现在每年春日都纭纭..【想要换掉?】



                    【那难能啊~】



                    小坂田眸光微转,牵着他衣袖推开红木雕花门,出了书房裙子拂过门槛儿,几回声响似乎把阶下守卫的水野惊吓到了,他竟惊愕地望着踏门而出的小坂田朋香,在捕捉到越前龙马探寻而来的目光,迅速低下头去..



                    小径那头的月洞门处,那位叫陆儿的侍女见了她家小姐朝她招招手,立马明了转身对藏在深处的人说了两句
                    越前龙马见了跟在陆儿身后的男仆手上,捧着一株树苗,尾部须根细密,顶头分叉的几个枝桠凸着叶苞,瞧着有些粗壮.


                    小坂田回头冲他笑,【海棠四品之一的垂丝海棠 ,是遣人从南方苏陵的成林家送来的 ,还有两株绿梅及牡丹呢~】


                    这个时节,牡丹极为难得.怕也只有内廷才有.


                    回复
                    18楼2019-03-11 15:43
                      【嗯】


                      她见越前龙马无甚神色,心头一转便直言道【你嘴上不说,心里头该是不高兴的吧~】



                      虽是问话,却说的极为肯定.


                      越前龙马抿了唇,坦白道,【…是】


                      【夫君自幼读书,没有万卷也有千卷】她面靥生笑,兀自说着【汉明帝性宽雅仁,权不借下:堂侄刘睦年幼聪颖好学,而得宠于光武、明帝,后来他受封北海王,有一年他派使者进京朝贺,让使者对明帝说他什么来着?】


                      这是在问他



                      【大夫其对以孤袭爵以来,志意衰惰,声色是娱。犬马是好,乃为相爱耳】



                      【夫君好记性~】她抚手赞道,【我只是近日翻翻闲书才勉强记得些。明帝之下,北海王都尚说声色犬马才是爱护,如今只一味谨慎,当真能以谨慎护身?】

                      【圣上不是明帝,反其道而行之更易惹祸上身】



                      【可要论,驭下之道呢?非说我们也要效仿北海王。在上位者,总希望臣下忠心耿耿,但也要其听话】她杏眼明亮,见看向她的越前龙马有几分听询的意思,再缓缓道,【陆国时期,清廉贤臣典正大人遭天子猜忌惨死,反倒佞臣丰河得以受用身居高位。阿爹说,像典正大人这样的贤臣须得遇明君,居上位者,喜臣下贤又不喜臣下过贤,显出些欲望弱点来,他反而更信任更放任些,这就是丰河得宠信的缘故。 所以,像咱们一味忠心谨慎,做出谦恭姿态来倒还让当今有所疑心. .】



                      这一番话教越前龙马有些震愣,他只道小坂田朋香是别与京中贵女的明姝,只当她视规矩为无物又是个爽快性子的丽人,料不想还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心中不由一动。转念间想到她虽放任养在凉州,但小坂田家乃世家大族,祖父曾是太傅,伯父又是探花,家学渊源又怎地真放任由她



                      越前龙马抿抿唇,盯着她娇嫩如花的面庞有几分认真,甚至有几分审视..



                      【.......这才是你们找圣上赐婚的原因。因为你强嫁,小坂田家也无人愿意你嫁,外头亦传我也不愿娶,这不如意之处,他才更愿意为其赐婚.】



                      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何要请昏君赐婚的他,如今通过小坂田的一番话,豁然开朗..



                      【你不愿意娶吗???】



                      【我......】



                      【我长得也不差啊.】她眉目中有几分疑思,兀自扣着小巧的下颚喃喃...【新婚夜你也没有不满意..】



                      惊得越前龙马立马伸手捂了她那张乱说的嘴,自持冷静地望向水野方向,淡淡道,【都下去..】



                      水野躬身,【..是】



                      陆儿也福了福身,只是一双眼关切地放在她家小姐身上.



                      待二人走后,越前龙马冷肃的神色才稍微松了些,瞧了眼正在嬉笑的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无奈叮嘱了一声【..以后说话注意点】



                      【我这话就是说给别人听的】小坂田拾着裙子迈下台阶,弯腰扶起树苗放在手上,一扬眉道,【侯爷府不喜欢我的可多了.】


                      上上下下,她可是听了不少话。若不是有人会推诿她找越前龙马,哪里还用得着去敲后窗?



                      【你可以和我说】


                      【现在不正是?】她抿唇浅笑,【好了 ,随我去种树吧】



                      见她兀自提起花锄,还让自己一同去种,眸光闪过一丝惊讶便隐了去。那些富贵家的儿女们都是金镶玉里头长大的,身穿绸缎绫罗,向来不沾染阳春水,更别逞这些粗贱的活计,自有下人代劳.. 从前他是王府子弟,生来金贵,过得也是那样的富贵日子..



                      她见越前龙马不为所动,还看着她出神,不由回过身子疑惑询问,【..怎么了?】



                      【无事】越前龙马摇摇头,步下台阶随在她身后.



                      已是高木繁叶的樱花树,在这逐日入凉秋的日子里也焦黄了叶子,有时抵不过秋风旋了几片焦叶坠落。两人在一旁动手挖坑埋树,越前龙马自己去提了一桶水来,小坂田朋香面上带笑,细白的手抓着细土往坑里填填撒撒,裙角沾染了污泥她可没半分在意..



                      【为什么要种海棠?】



                      【因为海棠花靡时,我刚巧来到世间啊】



                      她偏头望向越前龙马,扬眉暖笑,眯起的眼是弯弯的新月..


                      手上刚好捧了一抔土覆盖在小树堆上,话说得极其轻巧,可美目盈兮似十分欢喜,教他心中也荡起点点涟漪,这让后来他一瞧见海棠,就回想起她来,可那曾经的点点涟漪却化成了心头的可念、不可说..


                      回复
                      19楼2019-03-11 15:44
                        《平生不会相思--- 中》





                        落叶秋风扫,薄衫凉、夜更寒.




                        两人新婚不久后,中秋在即。



                        小坂田也不愧是世家出来的姑娘,定亲的一年里,花了大半年时间在小坂田夫人身边学习事物,从不懂内宅,到现在整个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以往虽有管家照应一切,但人情往来各家应酬,谁家送什么样的礼俱还是要他出面..



                        如今有了她,真可以说省了他不少心力.



                        秋日艳阳,碧空云淡。几日前下了雨,天晴了却是一阵凉一阵,后院内的枫叶似是着了火,猩红一片,宛如杜鹃啼血。园内可说幽静,玖儿还没拐过流水山石,便听到她家小姐正嘟嚷着抱怨..



                        【这京城当家的夫人,可真是个苦差事儿..】



                        玉妆亭内,小坂田朋香自个儿剥着橘子皮,纤白的手指将金黄的橘子皮剥得,整齐地像朵开出来的花..



                        【还没到年节呢.】他接过小坂田递来的一瓣橘子,笑她现在就觉得辛苦,【等段日子再凉些,上阳山的红叶就该可以赏了.】



                        【带我去?】





                        【嗯.】





                        她马上就笑了,喜上眉梢的那种,手里的大半橘子都塞到他手上让他吃,说吃了她的东西就不准爽约。



                        丫鬟小厮多是待在亭外候着,只有玖儿在亭内侍候,听着她家小姐与侯爷一谈一笑,时不时添就些热茶,尤其她家小姐还怕冷.



                        玖儿还在给她家小姐添茶时,听到了有人踏过桥的脚步声.



                        【侯爷、夫人...】水野从外头走近亭子,他看了越前龙马一眼.【...龙崎姑娘来了.】




                        越前龙马拿橘子的手顿了一下,侧首看向了亭外。石桥那边,站在福管事的身后,那一抹身形单薄得很,浅色衣裙在她身上像是含苞的茉莉花瓣,她提着个食盒,低垂着脑袋,羸弱清秀..


                        见越前龙马没出声,她低声对玖儿吩咐: 【去请龙崎姑娘进来】



                        【是.】



                        越前龙马听见她的声音方回过神,眼梢瞧她不甚在意自顾剥着甜橘,心悄悄落了回去.



                        她带过来的侍女有三位,年长又稳重的香荷多被她派遣着在府里打理琐事儿,身边常带着玖儿和陆儿两人,玖儿比起还很年幼的陆儿和软温婉些。她步伐轻盈,很快请来了龙崎樱乃.



                        低眉垂首的龙崎一进亭子,就准备俯身见礼,被眼疾手快的玖儿一把扶起.



                        小坂田朋香含了笑道,【姑娘不必见外,行不行礼夫君想来也不会介意对吧?】



                        【..嗯.】



                        【多谢.】龙崎细声道谢,将手中的食盒提了上来,【快是中秋,家里并无好东西可送,我便...做了月饼来还礼.】




                        【并不需要这么麻烦.】越前说道.



                        【这是礼节.】



                        下人挪过来的绣墩龙崎樱乃拂裙坐下,玖儿给她添了热茶,待要将食盒拿下去时,却被她伸手拦住。她贯来是含羞谨小的人,此时却婉约地朝二人笑道,【 不妨现下尝尝?】自己则起身揭开木盖,将一碟碟金黄色月饼摆了出来,【这是龙马你最爱吃的莲蓉馅.】



                        她一张小脸,白白似玉,一双酒红的眸子,灼灼如霞,眉目之间藏着女子的婉约与温柔,脸颊上微微露笑,倒像极了初春头上的粉樱,惹人怜爱不已.



                        小坂田抬首一看,却把自己看愣了.



                        这一碟月饼推到他面前,越前有些晃神,喉头紧了紧淡然道,【...劳你费心。老夫人身体可好?】



                        【奶奶身体硬朗,她还说要多谢夫人送来的人参茶.】



                        【不客气... 用着好就好.】小坂田收回目光,唇畔漾起笑,将剥了一半的橘子随手搁下,眼眸略过月饼和身边的人,才缓缓起身道,【天气凉了,我回去添些衣服,你们先聊着.】




                        玖儿扶着她,二人缓步离开.留下越前龙马与龙崎樱乃在飞亭里。穿过廊桥时,玖儿朝身后的亭子瞅了一眼,微微蹙起眉头,待两人出了园内,一路也没什么人,玖儿想与小板田说什么时,却听见她像是玩笑的说了句


                        【…我们给府里添位侧夫人好不好.】



                        【小姐~】



                        见玖儿急切地喊了一声,她略略安抚,又有些叹谓,【总归是要添人,添谁不是添...】



                        【您心里不难受么?】



                        【那有什么办法..】她舒展地一笑,眼睛瞧着栏外的天空,捕到一行南飞的雁,目光悠远..【还是凉州自在些..】



                        玖儿眸光微动,欲隐不得,被小坂田瞧见,倒笑了出来,她捏了捏玖儿的手..



                        【我念念而已...】


                        回复
                        20楼2019-03-11 15:44
                          待到小坂田把这事儿给越前龙马提了后,越前龙马一双眼睛清亮得出奇,却没什么情绪.




                          他问.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眼睛啊~】她懒懒地道。这一到天冷,她就格外怕冷,玖儿拿了衣服给她披上,顺手将茶又换了一遍,在小坂田的示意下,极有眼色的带着陆儿一并退到了门外




                          小坂田吃着越前龙马给她带回的糕点,四方长形、蕉叶色泽,两端糯米白放在青灰色盘上,她捻了一块放入嘴巴里咬下,【你二人有情谊哪里还瞒得多,龙崎姑娘我瞧着是个好性的,纳过府来..】




                          【你打的什么主意】




                          不妨他这沉声一问,小坂田目光一怔..




                          【我还能有什么主意啊~】她莞尔,混不在意对方的诘问,清软的声线里娓了几分娇懒,羽睫垂下,【不过是想成全你们有情人..】




                          越前龙马在一旁默不作声,停了半晌才出声,【贸然如此....不太好..】




                          小坂田裹紧了衣服,心中有些惊诧,惊得是越前龙马对这之间的衡量计算,诧得是她高估了越前龙马对龙崎樱乃的情意。




                          【咱们便把强嫁与不愿娶坐实了.】




                          越前抬了眸子觑了她一眼,说道,【...我并没有那么....不愿娶..】




                          【哎呀~ 这时候不是说那个的时候】小坂田拍拍吃完糕点的手,眼里少有的露出几分认真,【你看坐实了,我俩有嫌隙的事儿不就越真?上面人听到流言不过一笑置之..换个安全也值当】




                          这话说得挺好,却在越前龙马听来有些不是滋味。




                          【再一个】她偏头想了想,【龙崎姑**我大上一些,再等到明年过孝期说个好人家怕是要更难……】




                          这一句把越前龙马说得沉默了起来。那过甜的白糯方糕嚼在嘴里也没了味道。小坂田说得他都知道,如果不是昏君害他家破人亡,他现在的妻子,就该是龙崎樱乃。两家贵为世交,大人之间早已许过要联姻的话,只是当年长兄尚在,一切都只说在口头上;后来遭逢巨变,龙崎家一落千丈,龙崎夫人与老夫人再未同他说起过这事儿,而他自那以后也只一心在家仇上,长成之后于情爱方面也淡了许多心思,所以联姻的事对方不曾提过他也装着糊涂..


                          虽说他冷淡甚至漠然如此,但情谊是在的..




                          细细回想来.




                          ------是他亏欠她太多.




                          【你喜欢吗?】印象中,他父王除了母亲外,也只有三位妾室,却都不怎么受宠.但就是如此,母亲有时还会为此置气.




                          【我并不喜欢,但这无关善妒。我阿爹只有我母亲一个妻子;伯父因为伯母十年间没有育子才有的通房、并纳了一家良家妾;姑姑嫁给姑父前,姑父也爱养美人儿,但娶了之后也一心一意待眼前人,散了一众美人】她捡着之前丫头们给她剥好的花生来吃,越前龙马问的话很严肃,她回答的神情却是有些漫不经心,【我见惯了的都是这样的,我也知晓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嫁你之前从来不知你二人之间的因缘,现在你纳她,一可以全了你二人情意,二则可以摘去当今部分疑虑... 我觉得还是蛮好的.】



                          真是好算计.




                          越前龙马本想这么说,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沉默了一会儿,很是冷淡道,【..你看着办吧.】


                          回复
                          21楼2019-03-11 15:45
                            去上阳山的那天,可谓好天气.


                            天青宛如水洗,万里无云,艳阳悬于高空,暖意倒驱散了几日前的寒凉,她褪去了裹了好几日的小夹袄,换上鹅黄色轻纱罗裙,再带上幕离,便朝廊下一直等着的越前龙马跑去..


                            她带着陆儿玖儿坐在马车里..


                            外头,越前龙马带着水野骑着马在前头,一众护卫分布在后头左右两侧. 这一行人加上马车,紧赶慢赶到了上阳山时也花了不少时候..


                            她挑了帘子钻出马车往下一跳时,玖儿还在马车上拿着幕离,口里夫人夫人的喊着,有几分焦急。双脚落地的小坂田朋香,回首一瞧马车旁僵着正震惊张着嘴准备蹲下去的小厮,她才醒悟过来自己还是太跳脱了,只好乖乖地任由从马车上下来的玖儿给她戴上幕离.


                            锦靴踩在萱黄的草地上。她举目望去,一脉连绵深山密林,层峦叠嶂,苍穹澄净宛若琉璃,与万山红遍的美景交辉相映..


                            下了马的越前龙马在等她。不远处,越前龙马一身暗纹玄衣,是他一惯爱穿的颜色,身形如青松挺直,有几分清隽风华;走近了她才撩开遮住的面纱,从缝隙中瞧他,面白同玉色,眉宇间平稳从容,眼眸似水深深沉沉,只是此时,他的眸子有些温润清亮,让小坂田朋香觉得甚是醉人..


                            ----越前龙马生得如此好看.


                            她走得更近了,挨在了越前龙马身边,却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宝驹,夸赞道,【这马也生得好~】


                            【也?】


                            【是啊~】小坂田摸着马儿笑道,【也生得好看~】


                            听出小坂田朋香话里溢出来的笑意,越前龙马感到面皮有些薄热,只好侧了一步,转过了脸.






                            龙崎樱乃来的时候,小坂田正一个人坐在山下凉亭里吃着茶点,顺道和玖儿陆儿话家常;而越前龙马则在半路碰上不二周助,俩人走远了些在说话.接龙崎樱乃的马车是小坂田自己安排的,并未和越前提过,但在外人看来,是谁的意思并不重要.


                            【坐】她对踏上凉亭的龙崎樱乃随意道.


                            龙崎樱乃带着轻柔的笑,她身后跟着丫鬟碧心,微微福身,【多谢夫人.】


                            小坂田一听这极为规矩的话,就有些头疼,脸上只得端出笑,收敛几分散性,【谈什么谢不谢的,常听夫君说当年,承受了老夫人甚多的恩情.】


                            龙崎樱乃听提起这些,腼腆地弯起唇,【现在也是他帮我们多些..】


                            一个他字,在小坂田心里拧了几分,堵在胸口发闷。她不明白,为什么纳妾一事是她自己提的,都已经打定认清了,她为何还会在听见龙崎樱乃口里的亲昵,就没由来得不爽快?


                            【恩情自是不可忘】她抚压下内心的情绪,眼眸望向亭下林中隐约的身影,顿了会儿,又瞟向了适才见到的不二周助,想起他的面容,说来一年前的龙舟节上她该是见过一次,当时却未曾有印象,呐呐道【也是个好相貌的人....】


                            【夫人说什么?】


                            坐在石桌对面的龙崎没听清她后半句说了什么,不禁复问一遍..


                            倒是玖儿站在她身侧,一字不落全听清耳里,面上神色分毫不动,心里却偷偷有了笑意,手上更是勤快地给小坂田剥着葡萄.


                            【那位不二公子你也认识?】


                            龙崎顺着视线侧首看去,复朝她笑着点了点头,【他父亲是爷爷的门生之一,听奶奶提及,不二公子年幼时也在爷爷手上得过一些指点.】


                            【真是极有渊源.】她双眸染了点水润,盯着龙崎樱乃一张柔婉的蛮面孔瞧,瞧得格外细致【咱们上山走走吧.. 刚来这里他就碰上了不二公子,景致还没来得及看呢..】


                            龙崎被她瞧得脸颊飞了两朵红云,视线低低地垂落在衣襟上的花纹,细声道.【..也好】


                            小坂田扬手遣人对留守的侍卫说了几句,俩人便分别带着各自的侍女一同踏上林荫古道


                            回复
                            22楼2019-03-11 15:45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越前龙马与不二周助二人也将朝堂局势、一些势力分布的意见交换得差不多,玖儿一个人朝着二人这边的方向走来..


                              俩人停息了谈话.


                              飒飒风声穿过林间的声息涌进各人耳里..


                              越前龙马问,【何事?】


                              玖儿福身行礼后,方回道,【夫人让我给侯爷回话,她已经先行下山.】


                              【下山?】越前龙马眉峰拢皱,他就在山脚下,下什么山?【她是不是回家去了..】


                              【是,还说先借用您的马儿一用】


                              他蹙得眉更深了,只怕要夹死一只蚊子。可此时的心里,竟不知是生气多些还是担忧多些,【谁跟着?】


                              【陆儿跟着】玖儿维持垂首的姿态,继续道,【夫人在凉州时便时常带着陆儿纵马长奔,还请爷勿需担忧.】


                              她知道她家小姐快是憋坏了,来时窝在马车里就是一叹三叹,要不是她按住她家小姐,估计早想冲出去扬言与越前龙马一道儿共骑


                              【是她说的话?】


                              【是奴婢说的话。】不懂越前龙马为何要问这句是谁说的含义,玖儿只能如实答。【夫人还有一事托付给侯爷,今日请了龙崎姑娘来,此时姑娘待在凉亭,回程时还望护送一趟.】


                              越前龙马心中一个咯噔,琥珀色的眸子迅速瞧向侧上方的凉亭,果见一女子,着藕荷色衣裳坐在凉亭娇柔又削瘦的身影..

                              这之间隔着百来步,红枫种种层层枝叶作了一部分遮挡,或绯红如火、或叠金流翠;越前龙马从枝桠间瞧着那抹身影,目光愣愣,心里半点滋味也无.


                              而在一旁多时的不二周助将对话听入耳里,他心思剔透看了一个来回,心上又几分明白,唇上笑意是越发地浓,不禁调侃【有趣..】


                              一声有趣,倒教玖儿直起身子抬了眼,轻轻柔柔地嗓音,有几分好笑,【不二公子芝兰玉树、容姿风流,真真是个好相貌。我家夫人说的.】


                              霎时,不二兴致盎然的脸上堆砌出几分惊愕,合上纸扇在手掌心一击,失笑着连连摇头。从前都是他调侃人,却不想今日成了别人的调侃对象,果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他微笑不语,心中有三两沉思,向来观察入微的他自然也没错过越前龙马的反应,十多年的交情,即便越前龙马此时身形纹丝不动,面如沉水也逃不过不二感知到他的不爽..


                              清雅的面孔上是温润的笑.

                              【是个厉害人..】


                              却不知夸的谁..


                              又说得什么..


                              回复
                              23楼2019-03-11 15:46
                                ..........


                                往事如烟如梦,回想起来叫人分不清梦里梦外..


                                他踏进小坂田的院子,就像昨日来过,现在这一跨,倒觉得过了恒久的岁月似的;他回忆起曾经的那些事儿,隔了七八年的光阴,他却又恍惚觉得,不过发生在几日前...


                                【...爷】


                                【给爷请安】


                                霎时,这屋子的阶前跪了一片人。他梭巡一圈,一个个脑袋都垂得低,妾室、子女、丫鬟奴仆、都在这儿跪着。从前小坂田的院子,热闹归热闹,却没这么多人..


                                【..都下去吧】他冷淡了声音,【别在这呆着.】


                                他脚又重新抬了起来,既沉既缓。那次他随着陆儿后头来,远远得就听见声音里的愉快,只见她坐在窗子下的软塌上,逗着廊下笼子里的鹦鹉,眉目盈盈,满是欢愉神色..


                                【玖儿,快教它说夫人最可爱~】


                                【您还是让陆儿来吧,奴婢可没那么厚的脸皮.】


                                【那你说一句】


                                【...夫人最可爱】


                                【再说一次.】


                                【夫人最可爱】


                                【我还想听~】


                                【.....奴婢还是教教鹦鹉吧~】


                                【............】


                                有了身子的她,倒不像刚刚嫁过来端持着几分仪态的样子,时刻都透露着几分娇俏、顽皮、烂漫,一如没嫁人前的模样..


                                他心头带了几分松快进了屋,小坂田瞧见他,目光一怔,露出几分惊喜,嫣然而笑,【我屋里来贵人啦~】


                                【什么贵人..】他走近,抬手敲了敲她额头.


                                【刚刚喜鹊叫了,夫君可不就是贵人嘛】她摸摸头,挪出一方让给他坐.


                                他扫了一眼窗外,没好气道,【它就挂在你廊外头,还能不叫给你听..】


                                【鹦鹉就不叫】她撇撇嘴,不高兴地数落起来,【画眉啊九官鸟啊黄莺啊都安安静静的~ 就这样表哥还在信上说给我解闷..】


                                他着她的抱怨,有些哭笑不得..


                                廊外挂了一排的鸟笼,这里头的鸟都是迹部景吾送来的,就为了她有了身孕,给她逗趣解闷。会说话的、声音清脆响亮的、会报喜的;七八只鸟就属其中一对名唤血雀的最为珍贵,雄鸟通体鲜红,羽翼羽尾淡黑色,雌鸟却是幽绿的羽毛,翼尾乃浅浅的杏黄,可以说是相当漂亮,血雀一般栖息于山区森林,不易捕捉,迹部景吾却有本事弄来给她当个解闷的..


                                还有一对送来的海东青.


                                她院子里头的树下,栖息着梧州送来的孔雀..


                                因她怀了身子的好消息..


                                南边的成林家送了几株千金牡丹,别人千金难得一株的花,她却得了几株,见到的那日高兴得跟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千叮万嘱吩咐人种在花坛里,一定要心细培养.


                                而远在凉州的大舅子,则给她打包了一只凉州厨子送来


                                *********


                                踩着银丝长靴,踏入落地长窗内,屋里虽开着窗通风,淡淡的草药味还是逃不过他的鼻子..


                                脚底下的地毯踩得人腿脚发软,直到他双眸里映出那躺在床上的人儿,他才晓得,不是地毯软得过分,是他心里的慌乱漏了出来..


                                香荷守在边上,大概是动作惊到了她,阻止了她行礼直接让人下去
                                ..



                                【..你们也下去.】他说的是屋里守着的陆儿玖儿.


                                待人一齐退出屋至了外头,他弯腰伸手拾起一小块被褥坐在床沿上.


                                才六岁多的阿鸢,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她的母亲身旁,如玉细致的侧脸上瞧得出------睡着了也显露出的不安,估计也哭了很久,眼角都通红的;而她的母亲则弱气地微微呼吸,惯来娇艳的粉唇发白微皱,她看起来很痛,一双眉怎么也替她抚不平。眼眸望向盖着她的被子,倾过身子小心翼翼得用手轻轻揭开,目光一触及她左肩白色里衣浸染出的血红,他心里一颤,手也抖了..


                                他自己无论是习武,还是后来围剿逆贼,都受过或轻或重的伤,每次龙崎樱乃给他换药,都是一双水雾的眸子,心疼得不行。


                                小坂田朋香更是 怕疼,生孩子的那年她哭得竭力,天昏地暗地哭喊着,只要有力气就没停过骂他,哭得他心焦也骂得他郁闷。自那以后,他不自觉地就不想在她面前露出伤疤,受了伤的日子要么宿在别人那儿,要不睡在书房;每次与她欢爱的时候,她的手都会摸上来,柔软的指腹在伤疤处细细摩擦,密密麻麻的触感在他的肌肤上游走,每当这个时候,小坂田温暖馥郁的身子都会拱向他,两人贴合得紧密无间。可随着受伤的次数多了后,他便不喜欢了,欢爱时他会捉住她的手,不让她乱摸乱碰,不愿她紧贴上来露出这默默无声的心疼.


                                小坂田怕疼,他知道,所以他总是在她起身前就起身;所以他不再在她面前袒露身子,床笫之欢后他也会合上里衣再入睡..


                                他在一点一滴中,顾虑她的感受、在考虑她。大殿之上,不二与他说话时,他拿出小坂田家的女儿也不过是借口,内心之中,他不由自主地,就偏袒了她...


                                ----可是小坂田朋香,却是半点也不喜欢他


                                【真是..可恶的女人!】


                                一直蜷缩的阿鸢似乎被这一声吵醒了,她长长的眼睫轻轻睁开,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爹爹在说话吗?】她坐起身子,然后软软地扑到越前龙马的怀里,【爹爹,阿鸢害怕.】


                                他抱着小女儿,安慰【爹爹在这儿.】


                                【可娘亲..】


                                【娘亲只是病了,她乖乖吃药休养就会好起来】


                                【不骗阿鸢吗?】


                                【不骗阿鸢】他眸光细致地凝视着阿鸢的小脸,指腹摩擦着粉粉的脸颊,【现在叫玖儿姑姑带你下去睡,好好睡一觉,到了明日,娘亲就会醒了..】


                                【那爹爹你累不累?】一双小手抚上越前龙马的脸,又软又热,【眼睛都不好看了,红红的..】


                                【爹爹无妨,爹爹再坐会儿就去休息..】他笑了笑,拿开女儿的手,将她放到地上,【去吧..】


                                肉粉的唇翘了翘又扁了扁,走了两步又跑了回来,【今天怀弟被吓得大哭,英弟被文姨娘抱在怀里哭...樱姨娘似乎也吓坏了,后来好多人围着她...娘亲也受伤了,好多好多血...她让我不要问,告诉我没事儿了..】她揪着越前的衣袖,嗓音都带了哭腔,【爹爹..真的没事儿了吗?娘亲、娘亲会不会丢下阿鸢不要阿鸢了..】


                                越前龙马将鼓了一包泪花的阿鸢抱在怀里,哄道【你娘亲不会有事的.爹爹也没事、弟弟们也好好的....想一想阿鸢,你娘亲今天是不是超级厉害?】


                                【嗯嗯...】


                                【阿鸢也会这么厉害的.】越前龙马疲累的双眼弥了点笑意,拍了拍小女儿的肩,【去吧..】


                                回复
                                26楼2019-03-23 19:48
                                  ****


                                  五日已过.


                                  【夫人还在睡着,不方便见人】越发沉稳的玖儿规规矩矩地在屋前头福身,挡了两位妾室的路,【请见谅.】


                                  【我二人啊~】为首的妾室,一张柔和的面庞显者关切担忧,【不过是瞧瞧夫人,这都多日了..】


                                  【捞二位忧心,夫人那一剑受得伤极重.】玖儿头未抬,语气里的焦急却是泄露了,【前两日刚醒,却是昏睡时多,少有清醒.】



                                  里屋内清净幽暗..


                                  小坂田微微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一口一口喝着陆儿喂给她的药,一面听着玖儿在外头的周旋。等了会儿,玖儿便盈然进了屋,抬手撩了一把水晶帘,那幽幽晃晃的光芒掠了她的心神..


                                  【小姐,都打发走了】




                                  屋内只有玖儿陆儿,还有圈在她身上的阿鸢,玖儿唤起往常的称呼。私下里,她带过来的人都这么唤.


                                  【..嗯】


                                  【娘亲.】阿鸢的小手爬上她母亲的眉间,【你为什么又皱眉?】


                                  小坂田低首笑笑,瞧着阿鸢一双圆眼睛,【因为娘亲伤口疼啊~】


                                  【那阿鸢帮你吹吹】


                                  【这可不行~】她摸摸那颗抬起的小脑袋,【娘亲怕冷得很呢~ 】


                                  阿鸢又俯到小坂田腰腹处,嘟嚷着【娘亲真娇气.】


                                  陆儿将一碗药喂了个干净,药汁不算苦,但陆儿还是给她家小姐塞了蜜饯在口里,又喂了她家小小姐两粒,【小姐,为什么你都不问问候爷?】


                                  陆儿好奇极了,这侯爷来了不少次,次次她家小姐都睡着,不可谓不巧;而她家小姐,自从醒了过来,问了府里的情况几句,就没再问过一句关于侯爷的话..


                                  【他忙..】她嚼着蜜饯,蜜饯酸酸甜甜,曾经吃了不少,却没觉得这么苦过,【我知道他忙..】



                                  ----新朝啊.


                                  ---很快就是新朝了.


                                  ----百官呼他万岁


                                  --天下是他的


                                  --百姓也将是他的.


                                  ---一切的一切,都将是他的..


                                  ---而自己....


                                  【你能起来了?】


                                  小坂田乍然抬头,眸中有微微惊愕,又带着难以描述的情绪。小坂田看着他又垂了眸,微微点了点头.


                                  她连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没察觉,玖儿她们行礼的声音都没惊到她.二人临行前,她自己说的话此刻浮现在了脑海里,一时竟不知该露出何等表情来..


                                  回复
                                  27楼2019-03-23 19:48
                                    两位丫头行完礼,低眉垂首地退了下去.


                                    越前龙马一把捞起趴在小坂田身上的阿鸢,把女儿抱到自己的膝上,他则坐在柔软的床边,浑然不觉微低着头的小坂田朋香有什么不妥..


                                    【前几日来的时候,你都睡着】他说,【今日倒是凑巧】


                                    【现下好了许多,总算能清醒些】


                                    小坂田跟后答了一句.


                                    隔了半晌,两人都没说话,外头安静,里头更是安静。阿鸢抬头瞧瞧自己爹爹,又瞧了瞧自己娘亲,哧溜一下就从越前龙马膝上滑下,引了两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阿鸢圆圆如新月的眼睛弯弯.

                                    【娘亲,我去给你摘花来】


                                    也不待人答,径直跑了出去.


                                    此时,小坂田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我听陆儿说,樱乃和有怀都已无事了.】


                                    【嗯..她母子俩没什么事】


                                    【那便好.】小坂田点点头.


                                    越前龙马踌躇了一会儿,问【..你呢?】


                                    【我还好..死不了的.】她唇上扯出笑,心里又记挂起那日的事【.事情有查到是谁做的吗?】


                                    她可不信没人预谋会那般凑巧,挑着府里守卫最薄弱的时候来刺杀,而且还是她将府内女眷全部带到大厅内时;并且政变的事该是极为机密的,除了亲近之人能有多少人知道?又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如果走漏了风声宫内的警戒又怎能让越前龙马等人杀个措手不及?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迫切认真,倒教他移开了视线.


                                    【...你知道,那些刺客都被当场伏诛了.】越前龙马斟酌了一下,【想必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


                                    【蛛丝马迹也总该有的吧?】小坂田追着询问,想了想那日情形后道,带了思索道,【那日刺客们最先攻击的便是有怀与樱乃..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如果政变成功了..有怀便是皇长子,樱乃一直也得你欢心..这些,总是碍到了别人.】


                                    她忆起当日刺客的来势汹汹,若不是她反应快,用越前龙马送她的那把明剑格挡住,龙崎樱乃母子三人怕都要命丧当场,想想也是后怕..


                                    【为什么你觉得】越前缓了缓还是问道,【刺客的目标不是你?】


                                    【!!】她震惊地望着越前龙马,心口针扎了似的收缩,【什...什么意思?】


                                    越前幽幽吐露查到的线索,【.....刺客脚上的靴子绣着你家族徽..】


                                    不知为何,隔了半晌听到这句,小坂田刚刚攀升到胸口的惶恐一下消散了。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她死盯着越前龙马的脸,死盯着那双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辩驳什么,十分无力..


                                    确实..


                                    这后宅的女人里,只有她最具有动手的理由.


                                    她只有一个小小的女儿阿鸢,空有正室名头,越前龙马对她不过敬重多些..


                                    而龙崎樱乃完全不一样.


                                    她有长子傍身,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若这一个还是个男孩,再加上男人的心,威胁得便是她这个正室地位..


                                    【...你在问我..】她觉得心里苦得不行,受了伤的肩膀更是隐隐作痛.


                                    越前龙马在怀疑她.


                                    他不信任她..


                                    【那个算不得什么证据..】他挨着小坂田近了些,眸中瞧着的人似乎在微微发抖,【伤口在痛吗?】


                                    小坂田没答他,她觉得好冷,太冷了,怎么会冷到她无法承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怎么还像当初听到龙崎樱乃有孕那会儿,似走在茫茫大雪的天里,连心跳都无法听见..


                                    算不得证据..?


                                    如果算得上证据了呢..


                                    心底暗自发苦。锦被上的祥云纹都给她看得模糊,她捉住越前龙马想揭开衣裳查看伤口的手,越前龙马被她捉得一愣,终于注意到小坂田的不对劲..


                                    【怎么了?】


                                    【..登位大典快到了吧...】


                                    他略一迟疑,【..还有段日子.】



                                    【能不能....?】


                                    嘴里还含着‘什么’没问出口,他看到她抬起的那张苍白的脸满是惶然、不安,水雾遮蔽了那双眸子,胸口募地一紧,像被谁猛地锤了一下,不能呼吸..


                                    他瞧见那张微颤的唇说了几个字..


                                    越前龙马想---


                                    ....小坂田朋香,真的是半点也不喜欢他...


                                    回复
                                    28楼2019-03-23 19:48
                                      《平生不会相思—终》




                                      小坂田朋香病了.


                                      自从那日同越前龙马说了话后,打夜里便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又是噩梦又是惊醒,病情不见半点好转,便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小半月.


                                      十来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天下人还是那些天下人,天下的主君已换了人坐.


                                      阴雨绵绵,一场寒意压一场,雨水将屋前的花枝树木洗得透亮,却是清冷得很。陆儿打着伞,疾步匆匆屋前小径跑来,杏色的裙边沾染了点点污水.


                                      【荷姨,我从厨房那儿拿来了碗小米粥】陆儿将木盒轻轻放在桌上,小声说,【我先放在暖炉上热着,待会儿小姐醒了可以吃点.】


                                      【嗯..太医的药熬好了吗?】


                                      【玖儿刚去取,怕是要一会儿才回.】


                                      香荷探了探床上人的额头,陆儿凑了过来,【小姐退烧了吗?】


                                      【摸着似乎好些.. 你去把灯点上吧..屋里怪暗的.】


                                      【哎..】


                                      白玉勾兰花纹灯被点上,香荷的眼前亮了几分,床上人的病容也瞧得清楚些,似乎睡得不安稳,眉头紧蹙.


                                      香荷是伺候小坂田家的老人了,却不是从小陪在小坂田朋香身边的老人。她年轻时候被指给了小坂田家的二管事,丈夫也是府里的得力人,本不用承下这下差事,只是因为老爷夫人十分珍爱这唯一的女儿,夫人私下也说了几次,她便承了下来跟到这边指点帮衬帮衬.


                                      香荷从不曾忘记过,那个刚回京骑着马肆意飞扬的姑娘是她家的大小姐。往往话还没说出口总是先能看见她的笑,玉靥生笑似一朵承了朝露的木槿花,一双眼睛清亮盈盈望着你,真真是教人心软;更是常常为了出去玩缠着夫人老爷左一哄又一哄,哄得人好不开心.


                                      她跟在夫人身边,不仅听在耳里还看在眼里,所以夫人一开始让她跟来侯府时,她虽嘴上没答应,心里却软了几分.


                                      ----她家大小姐,是个多温暖的人啊.


                                      可就是这样的人,嫁进了侯府,七八年的光阴消磨,磨了那份动人的光彩,磨了她的笑,给了她很多不想要的,最终成了夜空里远远望着的清月,不再可及..


                                      ---她家大小姐啊...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香荷回忆着,眼睛里渐渐起了温热。没一会儿,她的手背覆上来一份轻暖的柔软,模糊的视线一怔,向上一抬,只见睡了十几日的人,朝她露了个极浅的笑..


                                      【可算是醒了!】香荷喜极,才想唤陆儿却见里屋没了人影,扬声喊了几下也没应答,【刚刚还是在的,估计是去隔院里阿鸢小姐那儿了..】


                                      小坂田朋香轻微地点点头,见香荷眼眶红红的,心里头更是酸涩不已,却也暗自庆幸爹娘大半年前就去了外祖家长住,若是她现在这模样给爹娘看见,指不定爹娘心里怎地难受.


                                      【我是不是..】她刚张开口,声音喑哑,【..是不是睡了很久】


                                      【是..】香荷忍着泪,起身到圆桌旁倒了杯热水来,【足足有十三日.】


                                      在香荷的支撑下,她扬起脖颈喝了大半杯水又重新躺了下来,她定定地望着人,对香荷说..


                                      【..帮我找他来】


                                      这个他,自然是越前龙马..


                                      香荷愣了愣,目光停留在刚刚初醒的她脸上,抿唇道,【我们先吃点东西.】


                                      回复
                                      29楼2019-03-23 19:49
                                        夜色如墨,天上露出一抹月牙的弦月,清清淡淡;院内的小径亮着莲花石灯,窗户上映着屋内点亮的烛光,站在月洞门这边远远望着,让人心头乍暖..


                                        水野给他递来消息,他先忙着处理手头上的事才匆忙赶来,还先回了寝殿换下从前的寻常衣裳,却也是月从西山升起时。来得路上赶得急,此时近了内心陡然又生了怯意,他没忘那天小坂田说的话.


                                        所以他知道她病了,十来日里只瞧了一回,后指了两位太医来府里就诊,日日回禀他时都战战兢兢,只因她一连十多日都高烧不退.


                                        小院内经过几番冷雨,湿漉漉地更添寒意。越前龙马眼匆匆一扫,便觉得这院里有些萧索,曾经爱在那树下的孔雀早已死了,花坛内她种过的红禧落满了残红,连一向珍之爱之的各色牡丹都蔫哒哒的,廊檐上挂着的都是空着的鸟笼,里头的鸟儿也早被放飞走..


                                        跟来的内侍内心忐忑,,瞧着这新上任的主子站在屋头外愣是不进去,踌躇了会儿上前扬手想击掌以作传声,却被前头的越前龙马抬手止了,遂垂首退了下去..


                                        她坐在床头,披着碧色云纹袍,手上正挑着线似乎是要做绣活;水晶帘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她抬了头,瞧见来人是越前龙马,还是旧衣裳,她先是一愣,后微微露了笑,温暖而柔和.


                                        越前龙马看了她一眼便垂了目光,走到圆桌边坐在绣凳上.


                                        原本在小坂田跟前伺候玖儿即刻从炉上取了温着的茶壶,给越前龙马奉上茶,见她家小姐对她点点头,无声地福了一礼,合上门退到了屋外头.


                                        越前龙马这才认真看了她,粉面苍白,是一朵栀子花的颜色,从前几分玉润的脸削瘦多了,披着的袍子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瞧着真真是娇软无力胜似弱柳,轻飘飘的..


                                        【不想你晚上还过来..】她露了今晚的第二个笑容。这段期间他该是最忙的.


                                        越前龙马收回视线,将身子又偏回去,道【听说你找我..】


                                        【嗯..】她应了一声,手指摸着刚绣了几针的地方,【上次...说放我走,是我太不自知.】


                                        听得她这一句,从来的路上一直悬着的心似是悄悄落回了原地------ 越前龙马心里松了口气,手上执起的那杯茶也送到嘴边,淡淡地嗯了一声.


                                        【还请夫君休妻.】似乎是斟酌了很久,她还是脱了口,可斟酌了很久的话到底还令她心尖发颤起来..


                                        ----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越前龙马手中的茶泼洒,溅到桌面上成了一朵深色的花,半晌才找回心神.


                                        【...你..你刚刚说什么..】他恍惚地没听清.


                                        【索要休书】


                                        这一句,让越前龙马脸色沉入深渊.


                                        砰的一声,摔在墙上的茶杯立时四分五裂,只剩一清脆妙音。她屋里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便是一只茶杯,也是出自艳丽绝伦钧窑的品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他怒极反笑.


                                        越前龙马的声音很可怕,小坂田却有点无畏,她兀自理着手中的绣线


                                        【..那是我外祖家送来的新茶,现在品不出味道,往后却能品出不同】她意有所指,知道他动气却也兀自说着.【当年我任性要嫁你,如今求去也是我的任性。当年几位哥哥都劝我,我也任性要嫁你..】


                                        【他们成全你,为何我也要成全你?!】狭长的眸子浸染了数道寒芒,钉在那个毫无知觉的女人身上.


                                        【成全我何尝不是成全你..】手指间的针又重新在绣棚上游走。临近那个位子,小坂田心里越发地明白,事无两全。早在今年年初,她就时常感到不安,不然哪来的那一句‘若是死了便好’.【这段日子高烧,我时常噩梦,梦里不是大哥被削权遭人谋算惨死,便是阿爹阿娘那一双悲痛的眼睛.....】


                                        越前龙马想要那个位子,他要小坂田家的势力与人脉.


                                        越前龙马坐上那个位子,他自己要小坂田家的势力与人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要一个掌握在自己手里、安稳的江山.


                                        她要保家族在新朝延续无虞.


                                        回复
                                        30楼2019-03-23 19:49
                                          这不是可以迟疑的事,不止他盯着小坂田的名望权势,别人也盯着......轰然倒塌的小坂田家,怕是所有人都乐意见的局面..


                                          所以阿爹不同意,哥哥们都不赞成,他们想要家族远离越发汹涌的皇权博弈,好好避开,安安稳稳地...再徐徐图之;唯有她被迷了心窍,偏要往里头闯.


                                          【......】越前龙马缓了一缓,神色晦暗不明..


                                          【从前你喜欢我大哥的消息,等你坐稳了天下,你还会喜欢我大哥的消息吗?这次刺客的事即便你心里真的愿意相信不是我家所为,那以后呢??】她静静地问,目光幽幽不去看坐在桌边的人,【天下之主会喜欢我这个家族强大的人吗?人心与感情经不起猜疑的,现在已经撒了怀疑的种子...等我真入了后宫,我们会有更多的分歧,届时会有更多的猜疑算计;宠爱、地位、权力、储君,我们之间这点薄弱的信任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她提了口气,叹息一声,【小坂田家贵为名门世家,荣立世间千年光阴,它真的不能在我手上毁于一旦..】


                                          【....不会走到那一步..】


                                          【不...我不能拿我全族性命与荣耀去赌你那一点的不会】手中的针又停在绣棚上,她垂首,咬住下唇压下心里的悲痛,【龙马你明白吗?我不想到了最后,几位哥哥恨我,阿爹阿娘失望他们这个女儿,还有我的两位幼弟..】


                                          ----甚至是她恨自己.


                                          她说到这里,已经哭了出来,【其实我是在求你。曾经我想着...嫁进来好好相处,咱们总归会好的...,现在我想明白了,人生总是如意少....不如意多.】


                                          许是第一次听见她的哭腔,他的心竟被针扎了密密麻麻地疼,又苦又酸,好似又回到孤苦伶仃一人的那时候..


                                          小坂田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却没说到点子上,但越前龙马心里明镜似的清楚..


                                          她所说的 ------- 是皇权与外戚.


                                          历朝历代,皇权与外戚此消彼长,两虎争权弱则死;强大的外戚不争是罪,争是死罪.


                                          他要稳江山、集皇权.


                                          她要保家族、护亲人..


                                          他想要的,是小坂田要守的,一样的心志坚定,会是一样的不死不休,最终落个两败俱伤.


                                          曾经小坂田家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剑,也是最稳的盾,如今旧朝推翻,最好用的小坂田家已经插在了他心上,是新生的刺,现在不拔,以后却不能不拔;可无论她求不求去,小坂田家已经无法置身事外,只能说她自请求去,小坂田家的危险少上了几分,于他来说,也算合了一部分心意..


                                          屋内吹来几丝寒凉的风,吹得烛光隐隐遥遥,落在越前龙马眼前,成了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像极了当年拂过柳梢满眼笑意的人..


                                          【...你说过你要当皇后...】


                                          【..我不要了.】


                                          她不要了..


                                          越前龙马盯着桌上泼出来的水渍,脑袋是一阵阵发胀.,太阳穴是突突地跳.


                                          她竟然不要了..


                                          她曾经最想要的,如今却不要了.


                                          【...阿鸢.】


                                          【留给你.】


                                          闷声闷气地嗓音带了一股子决绝,叫人听得心里一颤,生出无数无望感来..


                                          ..可谓心痛难忍.


                                          【............】


                                          没有东西可以留住她,没有任何东西能将她留在他身边;唯一能将她留住的,是正在让她远离他身边的东西..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麻木的身子恢复了一点知觉,【你...很讨厌京城..】


                                          虽说问她,却是肯定,因为越前龙马了解..


                                          人在京中的她,心在凉州城.


                                          她怕冷,从来都是畏京中的冷,凉州冬日风雪她也有闲情以雪煮茶.




                                          她怕热,从来也是怕京中的热,凉州艳阳悬空她也能在外头策马.


                                          她也不怕疼,听她阿爹说从小在军营学武切磋,从不喊哭也不喊疼也不喊累,她只在这里才会感到疼,疼得受不住.


                                          【..没能喜欢上..】


                                          没能喜欢上..


                                          他恍惚,将这句话咀嚼在口中,尝了几分不是滋味的滋味,【...要回凉州..】


                                          【若允的话.】


                                          听此一句,他心头苦笑,小坂田是个厉害人,拿准了他权衡利弊后,有极大的可能会允了她;因为比起夫妻道义,这万里江山、辽阔疆土、至高皇权都要来得诱人,便是他也不例外.


                                          【既是求我休妻.】越前望向坐在床上正企盼他的人,甚少表露笑意的脸意外地勾了笑,【你这辈子,......只能是我休掉的人.】




                                          小坂田走线的手一顿,轻轻点了点头,【....嗯.】


                                          ------他知道,自己真的是很卑鄙,但又有什么办法,不爱他...恨他也好..


                                          这辈子,直教眼前人,不可忘了他..


                                          不能让她忘.


                                          回复
                                          31楼2019-03-23 19:50
                                            [龙崎樱乃-------番外】





                                            【小姐命格贵极,亦有贵人相助,观其手掌纹路不过是前程略有磨难,待到来时便好.】

                                            布衣相士的话听在年幼她的耳里,却是不大懂,但祖母与阿娘的神情却还是较为满意的,龙崎樱乃瞧了一眼低低地垂了目光,小手缩回衣袖里。她呆着正无聊,藏在袖里的手指绞着袖角,却听见阿娘唤她行礼.

                                            她抬首只瞧见那张熟悉的面庞,原来是武阳王王妃,乖巧地见过礼后,视线恰好回落到了对面那锦衣小公子的身上,一颗心砰砰地被提了上来,待对方捕捉到她的视线看过来,淡淡颔首,她拘谨又像从前一般着了羞,直往她阿娘身后躲去..

                                            那时她年纪小,不太懂自己为何每回碰见他都是这般怯怕又脸儿红,喜他的注目又不敢回看.偶尔过府碰上,面对他的回话都说的结结巴巴;但阿娘与王妃每每看了都满脸笑意,她便也不觉得有什么失礼之处..

                                            只是到了后来,都变了..

                                            父亲也好、兄长也好、绫罗绸缎与翡翠朱钗也好,都没了.

                                            她只剩祖母与阿娘,还有....他.

                                            可随着年月往复,直到了十二三岁,从前的拘谨成了女子的羞涩与温婉,只盼着她能多来,每见一回,她便能高兴一段时日,噩梦一样的夜晚离她又远了些;待他要回府去,她才懂了什么是不舍、什么是情愁、什么又是相思..

                                            她欢喜越前龙马,十四岁的她欢喜十七岁的越前龙马.

                                            她还记得她欢喜的人说,【你挺特别的..】

                                            ............

                                            【娘娘,娘娘,】哒哒哒的脚步声匆匆而来,【快看,这是陛下赏的...琬贵人那儿都没有呢】

                                            她撑在小几上,浅浅睡意被奔进殿的绣书惊跑,眸中还残留着回忆的余韵,那一莲花青瓷盘上盛着金灿灿的蜜瓜捧到她面前.

                                            【..搁着吧】她抬眸一瞧有些意懒,揉了揉略感疲乏的额角,问了边上扑着扇子的绣心,【有怀与长德在哪儿?】

                                            【大殿下自然在他的殿中温书,四殿下刚刚吵着要找三殿下玩,绣蕊带他去了兰嫔娘娘的宫里.. 】

                                            龙崎樱乃点点头,发髻上的步摇发出清脆的声息。长德自打会下地走,便极爱亲近他的三哥,反倒与同胞的有怀有几分疏离,她眉头轻蹙,似是思虑了些,【过会儿便把长德接回来。】

                                            这日日跑的,倒像是别人生的儿子.

                                            绣书眼角瞧了一眼自家的主子,见她神色不愉,知她又是为了四殿下的事不快,宽慰道,【娘娘勿忧,四殿下是再欢喜,也越不过血脉相连.】

                                            立时招了龙崎樱乃一记横眼,随后又温言,【绣书,你也算在我身边伺候几年了..该知人言..】


                                            回复
                                            32楼2019-03-23 19:50
                                              【陛下...】她说,【我会..会一直在您身边.】

                                              越前龙马一愣,安抚道,【....有怀他们都需要你..】

                                              起初她没懂这句话,在她觉得夜晚越来越长,锦衾更寒时,她渐渐懂了;在她听了他许给小坂田家的小姑娘自由婚配时;在她注意到后宫里来向她这贵妃请安的女子,这一双眉、那一双眼、爱笑爱娇的模样又像了谁,她真的明白了..

                                              他说的只有一层意思.

                                              他需要的东西里面,可能曾经有过她,但现在,真的没有她..

                                              这份需要,都是她自以为的需要,是她的一厢情愿.

                                              越前龙马刚成婚不久,她听过他夫妻感情不合的消息,听得多了,越发觉得是个真的。那是她第一次瞒着祖母,做得最大胆的事。借着中秋还礼,自己则做了喜欢人爱吃的月饼,她揉着面的时候,心里都泛甜,那般地甜丝丝.

                                              她想起那日来看望祖母,他语言上的沉闷与迟疑;记起那一句夸她特别的话来.

                                              ------越前龙马需要她.

                                              -----所以她主动走到了他身边.

                                              【娘娘,您可别再掉泪珠子了】

                                              原来,不知不觉,她又哭了啊..

                                              缓缓抬手,摸上了脸颊,温热的泪水濡湿了指腹,龙崎樱乃呆了呆,耳边又是绣心的劝慰的嗓音.

                                              【太医可再三叮嘱,您得少哭些.】

                                              龙崎樱乃是愣然不语,绣心含了担忧的眸瞧着她主子的魔愣萧索样子,有心再安慰最后也囫囵吞回肚里,只柔声道,【今日小厨房那儿有霜片糕,今日这么久该进点东西才是.】

                                              【今年仁元九年吧?】她突然问.

                                              【...是】

                                              【阿鸢都到了要招驸的年纪了呢~】

                                              【娘娘何苦挂心这个】

                                              【她母亲当年救过我母子一命】龙崎樱乃垂着眼睫,隔了会儿还是说出了心底话,【其实我讨厌凉州来的东西,可是陛下喜欢,有怀也喜欢..我也不得不喜欢... 我要是有个女儿..】她说着说着,眼眶又沁出点点晶莹,把头摇了摇,吩咐绣心,【去取些来..】



                                              绣心去了不大一会儿便返,呈上一跌霜片糕、月华酥,还有一只碧玉碗里盛着燕窝蜂蜜粥.


                                              回复
                                              34楼2019-03-23 19:51
                                                ............................


                                                春去秋来,又一个三年.


                                                春和宫的月季翻过了红墙,延绵成片,一朵朵一枝枝,漫漫而娟娟


                                                龙崎樱乃躺在长椅上,长椅上铺着厚厚一层雪白软和的兔毛皮。她近来身子不大好,人总是虚着.


                                                【儿子给母妃请安.】



                                                玉阶下,十五岁的有怀行了叩礼,抬起的脸与他的父皇十足地像



                                                【快起来.】龙崎樱乃面露喜色,细细瞧着儿子的面庞,仿佛是瞧见当年的心上人,【难为你日日来.】


                                                【母妃身上可好些?】



                                                宫婢端来瓷墩放置在长椅旁,有怀敛衣坐下,问得关切.



                                                【比昨日要精神.】龙崎樱乃温和地笑笑,抬手指了小几上的茶碗,【那粳米粥一刻钟前还吃了大半碗呢~】


                                                有怀随着那手的方向看去,看那碗里还盛着一小半米粥,脸上露了笑,【是好些。四弟今日来了吗?】


                                                【还没,怎么了?】

                                                我看他早下了上书房,以为他是来看母妃,想来又是去找的三弟.】


                                                【长德与你三弟年岁相差无多,自小亲密,你别放在心里.】


                                                【我省得.】


                                                【母妃心里啊,最挂念的就是你兄弟二人,盼着你二人好.】可事实不如愿,长德从小便不爱亲近有怀,有怀又与阿鸢这个长姐走得最近。她看着这个儿子,柔柔地眯着眼,【去给母妃摘朵月季来.】


                                                【是.】


                                                月季茎有刺,花瓣珊瑚色,柔柔嫩嫩,有些微香。有怀从绣心那儿接过银剪拔除尖刺,才递于他的母妃.


                                                龙崎樱乃将这朵月季轻放于鼻前,清香拂来,【你那母亲最喜这些花儿草儿的.】


                                                她曾经偶然去她院落,撞见小坂田朋香将一朵红色月季拿在手上,用她的唇扯下一片花瓣,然后笑着将一朵花送到越前龙马的唇边,不大听见二人在说什么。只是这幅嬉闹的画惹了她心中不快,撤身离去一瞥,却见她的夫隔开那只月季,去抢那人唇上的一点殷红...


                                                有怀心中一怔,不知她母妃何意。旁人不懂,他却是知道的,他的母妃,并不喜欢那个女人,前几年更是厌恶笃甚;----那个将他养在身边却不拘束他,让他称呼亲母为阿娘的人,他喜欢唤那人为母亲。


                                                【是.】


                                                【不必紧张,事到如今..】她恬淡地笑笑,【我哪还会计较那些个事儿..】


                                                【是儿子多想了】


                                                【怪不得你。她待儿时的你极好不过,又救了我母子】念到了从前,她目光悠远了些,【只是近来无事,便有了几分净思。从前还在侯府时,偶尔从外头望见皇宫大院,只觉得它巍峨,宫室走也走不完,等我住了十来年,却觉得原来它这般小。我想你母亲,大概早就看懂了...】


                                                【母妃,慎言.】


                                                合宫不闻半句那位言词,只因他的父皇不想听,不想听,旁人便不能提一字一句.



                                                龙崎樱乃幽幽叹息,是说不出的酸涩意,目光落在手中的月季花上,缓缓扯下一片花瓣揉搓在手指尖.,汁液湿了指腹,迎在风头添了丝丝寒,她感到凉意,更是心尖尖上的凉.


                                                回复
                                                35楼2019-03-23 19:51
                                                  有怀坐了会后便行了礼告退,耳边听着默书从绣心那儿听来关于他母妃病情的回话,一直背在后头的手握得紧了.



                                                  【兄长.】



                                                  回神一看,是站在宫道上的常德叫住了他.



                                                  【四弟.】


                                                  【兄长这是往元明宫去?】



                                                  【嗯,我刚从母妃那儿来,有些事想请教长姐.】



                                                  【噢... 那兄长慢走,我瞧瞧母妃去.】



                                                  兄弟二人分道而行,一贯的话语没有熟稔只有客套.



                                                  冬日寒风冷冽,梅园的红梅辍了一个有一个花苞,龙崎樱乃的所在的春和宫,却是推了门窗扑来得便是苦药汁味儿.



                                                  绣心从外头一路奔进来,手上动作极快关上门,面上又喜又泣,朝着内室奔,直扑到龙崎樱乃的塌上,【娘娘大喜、大喜啊!殿下是太子!】

                                                  【是...是谁?】她干瘦的手抓了绣心问.



                                                  【自是大殿下.】




                                                  龙崎樱乃心中甚是明白,可一听还是同失了力往后一倒,难过地别过脸,泪珠子一串串从眼角滚落,她哭道,【真是命苦啊.】



                                                  储君之位,他那些个儿子哪个不想?有怀常德更是她心头肉,只是论偏爱她自是更喜欢从小养在身边的常德些,她自己生的儿子哪有不清楚的,只怕天长日久...兄弟阋墙,一个死....一个活..




                                                  【好主子,这话不该您说,现下除了陛下,还有哪个尊贵过您?】绣心取来绢花手帕替龙崎樱乃压着眼角,【太医吩咐过,您的身体啊可得得小心养护,少些忧思才是】


                                                  龙崎樱乃摆了手让绣心停下,她心里的苦旁人怎会懂?


                                                  自己亲生亲养的孩子,在他跟前,又何曾及得上在那位身边养过的有怀?



                                                  便是再尊贵,也越不过去他放在心上的人.



                                                  她这一生,临了走到尽头,还是争不过..



                                                  ...明明....明明是她先来的.



                                                  那日隔开月季去抢红唇上一片花瓣------她的心上人,映在她眼里的侧脸有着白霜化了的温色,是那样的轻柔,一个小小的笑.

                                                  她呀...真糊了一双眼.


                                                  回复
                                                  36楼2019-03-23 19:52
                                                    越前龙马---- 番外 .







                                                    晚间起了风,略带些水气,添了寒穿户透窗而来,殿内烛火摇摇晃晃隐隐灭灭,拖曳着剪影不肯熄去.



                                                    四下里安静,宫侍们各司其位,无一不是战兢垂首,屏息以待,只听得殿外树枝沙沙哗哗。观言觉得今日格外不同,陛下贯来治下严厉,往日跟前侍奉,只要谨慎些规矩不错上半分也无大碍,可今日暗卫这一趟来递上消息,他有些心惊,胸口上一股被压着穿不过来的气,现下后背汗湿的衣裳亦紧贴得难受,直觉得颇有些风雨欲来..


                                                    【父皇.】




                                                    这一声远远的清脆,让观言浑身一松,心中暗喜。不管陛下是生什么大气,只要毓央公主一到,陛下总会散去一身煞,与天下疼爱子女的父亲无二致.偷偷往上抬了眼角,只扫到上面的人将暗卫诚来的纸用奏章压下.




                                                    还没等收回眼,眼前一团赭红色的花影略过,双膝一屈跪了下去,听见毓央公主软软的甜嗓.


                                                    【爹爹你用晚膳了吗??】


                                                    【呀...给忙忘了..】


                                                    【阿鸢就晓得,所以特地来陪爹爹用晚膳】



                                                    那仰着脸小小的娇俏神色,让越前龙马暖了心田,伸手勾了勾阿鸢的俏鼻,朝下吩咐道,【观言,让下面人去备些公主爱吃的来.】


                                                    【是.】


                                                    【走,陪爹爹去暖阁】



                                                    他笑着,从龙椅上下来双手插过阿鸢的胳膊下,抄起女儿抱在手上,只是今日瞧着她一身赭色的衣裳有些碍眼,眉头微蹙,只是很快舒缓下来,温声道.



                                                    【朕瞧你这颜色的衣裳有好几套啊】



                                                    阿鸢咯咯笑着,双手圈在越前龙马的颈项,显得十分开心 ,手指拨着冕冠,【对啊,我喜欢它像娘亲的眼睛、像娘亲的柔发~】



                                                    孩子这般直白的话在他心里晕开一层涟漪,汹涌成溃堤的洪水,他喉间一动,细细瞧着女儿问,【阿鸢....想她么..?】



                                                    阿鸢侧首,直勾勾的眸子地凝在他的眼里,点头【想.】



                                                    【那要一直想她,想她梦里就来见你了】



                                                    似是他的声音不如往常,又勾起阿鸢的思念,有点怏怏的靠在他肩上,【父皇呢?娘亲来父皇的梦里吗?】



                                                    【你娘亲不会来..】



                                                    【那父皇想娘亲么?】

                                                    ........................................................


                                                    回复
                                                    37楼2019-03-23 19:52
                                                      观言所想不错.



                                                      仁元二年九月,秋.



                                                      陛下以‘后怀不德,无人母之恩,不可承天命’缴皇后册宝,废至妃位



                                                      一月后,晋谨妃龙崎氏为贵妃,摄六宫事,三年后行册封礼.



                                                      随即带着一队人马亲巡永泰山正在修造的帝陵。



                                                      越前龙马行至半路,扯住了缰绳。暮秋时节,天凉风寒,灌进他肺里的呼出来都不带丝毫热气,心口绞着疼.



                                                      有多疼?他摸摸心口,摸到那里有个鼓鼓囊馕的荷包,一怔,喉头如鲠.



                                                      那个女人很温暖,安寝的时候抱在怀里是块温玉,相贴的肌肤发着热,让他忍不住靠过去,多汲一点、再汲一点,就是那么贪婪。他其实知道她在京城不快乐,他其实知道她为什么一遍一遍和他说起凉州自在的事,因为太不自在,才那么想念。



                                                      她就像那些飞进笼子的鸟儿,苦巴巴地透着金笼望着青空,等人来放她走,可越前龙马舍不得打开笼门,一日复一日,他尝到了她的好,放不下可以汲取的温暖,他想用一辈子来困住她,让她飞不回凉州..




                                                      【夫君可记着,结发为夫妻】红罗帐,她眉眼含笑煞是可爱,剪下两人一咎头发,用丝缨系之放进她准备的荷包中,塞入了鸳鸯枕下,馥暖的身子贴着他,【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



                                                      她缓缓念着,转尔嘻嘻笑,既欢喜既甜蜜.



                                                      【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越前龙马喃喃,神色有点痴狂.【走... 走....回去..】



                                                      回旧时侯府.



                                                      他想回到那儿,回到那个院子,恍惚他喜欢的人,还在那里等他.



                                                      武阳候府.



                                                      门口站着身穿甲胄的守卫,府内无人居住却干净无尘,一如先前。她居住的院子,枯败的牡丹他又叫人重新种好,细细养护着,小坂田朋香还在,就窝在廊下的躺椅里,把玩着折来的海棠花,念叨着海棠无香,见他来了,杏眸如星,莞尔嫣然起身要迎..



                                                      户门吱呀,屋内一应摆设都不曾动过,软塌、长椅、仕女福寿纹屏风;妆台上的木梳、各式花样簪子,都是她离去前的摆放模样.



                                                      越前龙马踏入内,走了两步撩开水晶帘,眼眸环视了空有物什的内室,最后落在桌上。他胸口的荷包,里面装着二人的结发,曾经小坂田朋香视若珍宝将它放在她床头,离去时弃如蔽履丢在了这桌上,他见到时拾了起来,随身携带珍藏至今.



                                                      不知是什么时候生的感情,他喜欢那人。他们是成了亲的夫妻,除了生死,应该再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有时候他那样想想还挺安心,定是能一直到老;可权势横了进来,循着一点儿缝隙在他二人间生出一条鸿沟------她要走、执意要走..



                                                      拦不住.



                                                      留不住.



                                                      一直到那时他知道,这个女人比他想得还要无情.



                                                      来时义如反顾扎进来,走时头也不回什么也不要,什么都丢给他,小坂田情深义重亦绝情如斯,从来只考虑自己,没想过他如何.



                                                      所以她刚走时,他心中生了恨意,恨之若狂,又,....相思成疾.



                                                      想她想她



                                                      想得快炸了,又恨又想,又念又痛,直教人无可奈何,苦不堪言.


                                                      回复
                                                      38楼2019-03-23 19:52
                                                        情之一字,任他是苍鹰虎狼之人,再有谋略足智,会痴、会迷、也会怯、也会痛、也会追悔不及.



                                                        小坂田不喜欢他,他知道的,她没有半分念他,他心里明白.



                                                        休妻不许她再嫁,是他卑鄙,他想要不忘,她不能忘、他不想忘,则永生不忘;



                                                        他想要无论她在哪儿,此生都是他的人,他是小坂田朋香一生唯一的丈夫,只有他吻过她的红唇,尝过她的好,与她有过亲密,育有孩儿...休离了别人也不能想,至死都不允许逃开他制的笼子.





                                                        只因他心里住了她,牵引了他的欢喜.




                                                        只因他生了私心,瞧着她,只想一生一世.






                                                        【回去吧..你长姐,朕不能还你们,也不会还你们,我要留她.】



                                                        小坂田博彦直起身板,额上的红印醒目,拱手而道,【老父有恨不言,长兄有怒不敢言,臣有愤不得不言!】他言辞激烈,字字珠玑,一张玉秀的脸因着情绪过激而涨红,【只问陛下存何居心,长姐心性肆意烂漫,嫁于陛下后是修身敛性,当年侯府更有美妾艳姬、嫡女庶子一视无异,无子善妒休妻是何道理?!陛下说弃就弃、说休就休,如今说留便留,臣长姐是如何的十恶不赦,要得此侮辱?!!】



                                                        他一番话说完心口起伏不定,眼眶都泛起温热,虽怯却不懦



                                                        上方的人没说话,半晌才闻,【.......你父亲与兄长都明白,朕知道你心里也是明白的,这次且饶了你,以后莫再提..】



                                                        小坂田博彦身躯一松瘫了下去,知是无望了,咽声切切,【臣心里..心里头难过,我长姐她...殒身..她还不到三十岁啊陛下..】他知道消息时心如锥痛,想起暗自垂泪的老父,【父亲常言,那年要是没.没...没由着她多好..】



                                                        越前龙马听得一个恍惚,从脚底生出一片寒,身子忍不住一抖,目光直愣,竟有些听不见耳边的嚎啕声



                                                        谁殒身.?



                                                        谁不到三十岁.?



                                                        没由着谁多好..?



                                                        他飘飘乎乎的,脑袋发晕发胀,竟有些无法掌控的旋眩感,闷哼一声伸手捂着难受的心口,那里藏掖着的东西是无法禁锢了,挣着裂缝破涌而出,糊了希冀的妄想;他想维持守着的虚妄,被击得粉碎不堪.




                                                        【不许哭...不许哭!!】耳边的嚎声让越前喊着,顿时挥了桌案的一堆东西,脸色狰狞吼他,【她还活着 !!再胡说朕砍了你!!】



                                                        她活着的.



                                                        怎么能死?他都还没死,他比她年长,自己还活着,她怎么会死?!不可能死!



                                                        只要再等几十年,到那时两人都死了,他们就葬一块儿、死一块儿,同棺同椁,再不分离.






                                                        越前龙马喘着粗气,血气翻涌,胸口处压着的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双手无力搭在桌案沿边,心中痛极,痛得他想发笑.







                                                        趴在窗台上那有着一张水眸桃花面,说着【阿爹,哪儿找得这么好看的儿郎来】的姑娘




                                                        ——是他的心上人



                                                        捧了月桂侧首微笑的女子




                                                        ——是他的心上人



                                                        还他.



                                                        还他


                                                        都该还他.



                                                        她不喜欢他,没事的,他会把她放在心里,好好地放着.


                                                        她半分不念他,无妨,他念着她就好,他自己念.



                                                        只盼她..



                                                        盼着她能笑、能折海棠、能策马.



                                                        盼她,还与他同在一片四宇下,以后死同归.




                                                        他发出笑声,脑袋空白混乱,已然不知心上人是死了还是活着。眼前阵阵发黑,景物一时明一时暗,他挣扎着要起身,站立住,可长躯一晃,竟一口血呕出,人栽倒在案桌上.


                                                        回复
                                                        40楼2019-03-23 19:53
                                                          *************************



                                                          仁元十三年春,毓央公主下嫁英国公嫡次子,赐旧邸武阳侯府为公主府,陛下亲送至正阳门.



                                                          同年五月,贵妃龙崎氏,二十九日,薨。帝辍朝三日,亲临祭酒.



                                                          直入了九月,晚间风寒,起了风吹得更添凉,是阵阵冷意袭上身,大殿内的灯火虚晃。九盛挥手示意宫婢关上红木长窗,自己则端了托盘将热茶奉上案桌,右手搭着取来的毯子展开,轻手轻脚地覆上那阖目在龙椅上的陛下..



                                                          没料还是惊醒了.



                                                          越前龙马睁开眼,幽暗的眸子里映着细微残烛火光,【..蜡烛取来了么】



                                                          【嗳..取来了】九盛躬身应着。【暖阁里放着.】



                                                          【嗯...】



                                                          九盛垂下眸毕恭毕敬侍在下侧,吞下满腹疑思,他不明白,为何陛下定要在此日点一支红蜡?曾跟在观言师父后头习得如何侍奉陛下的他,样样都做得半分不错,对陛下心思变化的揣测不说七分,六分他还能摸清的,只此一件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十分好奇,如何也想不明白,从前师父在时,他问过.



                                                          师父讳莫如深也不愿提,只是特别叮嘱这一日定要替陛下取来红蜡,余下事不必管,也万不可叫旁人知晓.


                                                          师父说陛下心里苦,红蜡点了都快七年了.



                                                          九盛年轻,便说,陛下富有四海、万民君父,怎么会苦呢..



                                                          观言师父叹了口气,说他不懂.



                                                          那语气颇为感叹,连眼睛里的水光都像是真的.



                                                          九盛杵在这儿,胡思想到了从前的这档儿,听见衣服细碎声响,抬首一瞧见龙椅上的陛下要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扶了上去.



                                                          九盛知道..



                                                          陛下这是要去点第十一年的红蜡.


                                                          回复
                                                          41楼2019-03-23 19:53
                                                            春日宴.



                                                            是一首妻子对丈夫的情切绵绵,是对忠贞挚爱岁岁长相见美好愿望的唱词.



                                                            会宴,也是从前贵妃娘娘兴起摆了一次,越往后,成了惯例.



                                                            风和日丽,酒宴丰盛,春花争艳,争艳得又何止春花?



                                                            阿鸢坐在她父皇下首,意懒地坐在席上,明眸被微暖的风轻轻一吹,犯困地一合,再睁开也是瞧见三两人作一堆笑闹,阶下歌舞..



                                                            只听见唱着.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建,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阶下领舞的女子微仰首,纤手执一枝粉白似雪的花儿,正是人比花娇,乌云蝉鬓。容颜妍丽,含春带笑,一双眉眼似曾相识,妙目如水淼淼望向她的父皇.

                                                            阿鸢眸中凝出冷光,一声冷哼,宴中有一时凝窒,惹来她父皇询话.



                                                            【阿鸢不喜欢?】



                                                            她扫了一眼,回道,【女儿是不喜欢她拿着这花儿.】



                                                            【哦?】越前龙马笑笑,朝阶下的女子道,【阿爹倒挺喜欢的。顺妃过来..】



                                                            【是,陛下】美人儿纤妍白洁,那一双美目瞥了一眼冷了俏脸的阿鸢。整个宫墙内,谁人不晓毓央公主生肖似父,是陛下掌上明珠,只疼不骂,连着育有两子的贵妃娘娘都让三分颜色。顺妃更喜,虽说这些年宠爱不若刚进宫的头两年,但陛下也少进后宫内院。如今这一声,是拂了毓央公主的意,真叫她有些风光。嗓音四分婉转六分娇柔.


                                                            【陛下,请.】



                                                            一双素手递过那枝花.



                                                            越前龙从观言手上接来,指腹转着乌色枝桠,轻轻一转,花儿便落了几片花瓣,飘进碧玉杯中,泛起水纹,碧玉衬着粉白,倒惹得他有几分失神.



                                                            【成贵人的曲唱的不错.】他似是瞧着手中花儿,【一曲一武,宁妃也是劳了心力】



                                                            【谢陛下】



                                                            被点到的两人也出列,面泛喜色.



                                                            只是.



                                                            天子本就喜怒无常.



                                                            【观言】他叫道内侍,微微闭了闭眼.【去将这些人的鬓角海棠给朕摘下来.】



                                                            观言称是.



                                                            原本欣喜的女子错愕.



                                                            旁观的人也是错愕.



                                                            【赏,朕还是要赏你们的】他慢慢而道,顾不得她们有些被吓到的苍白脸色,越前龙马抬起的眼角有些殷红,夹着寒芒,【赏你们,褫夺封号,贬为庶人,逐出宫门.】



                                                            刚刚还娇美纤妍的丽人,此刻都如木胎泥偶,脸色灰败连求宽恕的话都没能说出口,浑身瘫软跪倒..



                                                            所谓君恩,雷霆雨露皆是.



                                                            消息传入春和宫,卧病在床的龙崎樱乃内心起伏不平,绣心在一旁犹疑,忽听她冷笑两声..



                                                            【冷心冷肠..情深难忘,原不过是一人,我早知道...早知道的..】


                                                            回复
                                                            43楼2019-04-21 1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