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越馆吧 关注:666贴子:4,549
  • 3回复贴,共1

【阁主】【尘世漠染】番外篇之一诺千金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年少轻狂世事轻,匣中名剑夜有声
偶许人间千金诺,谁与成败问苍生
——风洛承


IP属地:辽宁1楼2018-09-02 17:00回复
    风洛承皱眉看着萧漠向他扑来,轻松侧身躲过,随即凝指为剑,剑气流转间锵然一声将萧漠手中的剑断成两半。断裂的剑尖因受劲气所导向着萧漠极速逼急,眼看着萧漠慌乱中猛然倒退,依旧被射来的断剑击中,风洛承冷冷开口:“我不想说第三遍,叫夜烽来见我。”
    剑尖没入胸膛一寸,飙出的血液却溅了萧漠满身。他痛苦地倒在地上,用手捂住汨汨流血的伤口,对着手下大喊:“快……快去告诉主上……”
    待到夜烽赶到之时,萧漠已经昏迷过去,身下流淌的血蜿蜒了一地,那一瞬的错觉竟恍然间让他以为见到了昭儿。顾不得持剑在侧的风洛承,夜烽几步疾行来到萧漠身边,抬手便将断剑拔出,同时几下封住了他周身大穴,掏出护心丹喂他服下,待到脉象平稳之时,才下令将他送回去。然而就在此时,萧漠却醒了过来,他一把抓住夜烽的衣角,似是极不放心他此去一战,努力开口颤颤巍巍道:“主上……小心……”
    看到重伤之际的少年依旧对自己如此挂心,当真不枉费这些日子的信任与关照,夜烽心中稍暖,拍拍萧漠手背安慰他:“小墨,你放心回去养伤,这里交给我。”
    听到夜烽的话,怀中少年似是安下心来,他闭上眼轻轻点头 ,喉间努力吐出一字:“好……”
    风洛承抱臂看着眼前这真情流露的一幕,挑了挑嘴角连不屑的笑容都懒得发出。此时萧漠已被送走救治,他并不担心他的安慰,那一剑虽然直袭胸口,但他出剑时着意避开了心脉,虽说萧漠在受这一剑时刻意转动身形将剑尖逼近心口,但这一瞬间喷薄而出的血液却是他激发内力刻意制造出的假象,实际的伤口应该不至如此。此行此举虽说对自己下手狠了些,但风洛承却信萧漠是个有分寸的人,而他只要将自己负责的这场戏演完就好。
    收拾好情绪,夜烽提刀走到风洛承面前,将眼前少年上下打量一番,凝眉开口:“闯我宫门,伤我手下,你,有承担后果的觉悟了吗?”
    风洛承缓缓将长剑拔出,一字一句道:“我的觉悟,你承受得了吗?”
    一语交锋,夜烽便知对方挟怒而来,虽不知此人因何仇怨寻衅至此,但方才一剑险些要了自己手下性命却是不争的事实。旧怨也好,新仇也罢,此人既然有胆孤身前来,就必然让他付出代价。
    战斗一触即发,风洛承握剑的手稳定如初,亦如此时他平静如水的内心。一声蝉鸣打破沉凝气氛,就在此时,风洛承身随招出,招随剑动,剑上凌厉。
    另一面夜烽也不甘示弱,面对风洛承紧逼过来的杀气,他不慌不忙从容阻挡,招式起落间竟丝毫没有方才语气中的张狂,反而较之攻来的剑者更多了几分沉凝。
    风洛承深知对手实力不容小觑,但不想夜烽抬手便破了他初式之招,出手更加谨慎起来。数十招的刀剑相接,外泄的劲气将周遭的树木尽数击碎,一回合毕,二人各自收手拉开距离,谁都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夜烽凝眼瞧着风洛承手中的长剑,再回想起方才他所用剑招,忽然一笑道:“名剑绝弈,剑气纵横,你是星辰子的徒弟?”
    星辰子三字轻描淡写传入风洛承耳中,他脸上却没什么情绪变化。武林叛徒星辰子,杀妻弃徒,投身魔族,最终死于魔族之手,作茧自缚,死有余辜。这样的评价风洛承已经听过太多遍,以至于哪怕再听到这个名字都会无动于衷。他挥臂将剑上的零星血迹振去,淡淡道:“他不是我师父。”
    绝弈剑散去的血珠随风而逝,夜烽这才发觉右手掌心不知何时蜿蜒着一道血痕,血水无声流淌,将刀柄染成了炽热的红。他大笑几声,提刀反问:“哈哈哈,是与不是,与我何干?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会同他一样,死在我的刀下。”
    张狂的笑声充斥耳膜,风洛承侧头瞥一眼左臂几可见骨的伤口,淡淡道:“做梦。”

    问邪宫内,萧漠被人踉踉跄跄扶回房间,伤口的血早已止住,但满身满衣的血迹,依旧让人看得触目惊心。任由侍从们摆布着包扎伤口敷过药,萧漠便以休息为名将所有人都斥退出去。
    待人都离开之后,一双原本紧闭的眼缓缓睁开,那眼神中虽不及往日的锐利,却一如平时那般清明。萧漠撑着床坐起身,将布满血迹的手摊开,手掌之上,用鲜血拓印的钥匙令牌纹路,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时间紧迫,萧漠不知风洛承究竟能拖住夜烽到什么时候,他忍着剧痛艰难起身,来到书桌前,铺纸濡墨,提笔落画,不疾不徐地将令牌上复杂繁复的纹饰尽数画在纸上。
    片刻之后,画作已成。萧漠将画纸小心收好,自房间的水盆中净了手,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床上,由于失血过多,他的一张脸白得吓人,以至于夜烽进门探望之时,都被吓了一跳。
    后来听下人说,风洛承与夜烽战了数个回合,最终被夜烽重伤离开。萧漠对于下人们尽力夸赞夜烽贬低风洛承的恭维之词没有任何兴趣,他相信凭他的修为全身而退并不是难事,眼下最让他担心的是,自从那日一战之后,夜烽便似乎看待他有所不同。
    在养伤期间,夜烽几户每日都会来他房间探望一次,眼看着他的伤势有了起色,便逐渐将宫中的一些事务带过来向他询问看法。他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对萧漠有所怀疑,还是因那件事后开始信赖于他,萧漠自问无从揣度,只能尽力扮演天资聪颖但却不谙世事的山中少年。十几日下来,倒也没看出夜烽对他的态度有何改变。
    萧漠这边极力伪装,小心翼翼地藏好蛛丝马迹,便是连伤口的愈合速度,都要极力控制得不让人有丝毫怀疑;而那边风洛承的情况却远不及计划之中那般顺利。在拿到图纸之后,他先后找了几个能工巧匠,但奈何都做不出这样精致的令牌,辗转数日之后,终于在徐州的清风山中,寻到了一位屈姓高人,为他铸了这枚令牌。

    休整数日,养足精神,是夜月明星稀,林荫浓密,风洛承一袭黑衣趁着夜色第三次来到问邪宫。
    站在万山飞雪之内,望着法阵淡金色的光泽,风洛承的心绪忽然有些动荡。那法阵后面潜藏的东西,这世上极少有人知道。而他从来不是一个秘密的探寻者,多年的执着,他只想为那个人做这最后一件事。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风洛承站在原地既没有动作亦没有回头。他认得萧漠的脚步声,正如他一贯记得住每一个战友的脚步声一般。
    待到来人走到近前,风洛承缓缓回头,一看之下又不免有些惊讶。向他走来的萧漠一身白衣胜雪,但是比衣衫更白的是他苍白的容颜。凝眉打量片刻,无论气息还是神态都是无可伪装的虚弱,风洛承此时才意识到他受了多重的伤,暗悔那一招不该如此不留余地。
    萧漠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淡淡一笑道:“无妨,假戏若不真做,如何能瞒得过那只老狐狸?”
    看他这一笑之中牵扯的疲惫与虚弱,风洛承没有回应。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执着,他从来不自诩是救世主,相反更加尊重每个人的执着。将令牌递给萧漠,丝毫没有提及得到过程的艰辛,就这么不加保留完全信任地将唯一能够关闭法阵的钥匙交给他。
    萧漠接过令牌,一份重量自掌心传到心底,他的内心不禁微微动容。上前几步来到法阵旁的石壁前,将令牌推入石壁的凹槽之中,只见法阵的华光突然大盛,喷射而出的刺目光线晃得人睁不开双眼。萧漠首当其冲承受这夺目之光,他连忙用手遮住双目,待到光线完全熄灭才缓缓放下手,而此时原本的法阵已尽数消失,一道幽深黑暗的通路赫然出现在眼前。
    二人互相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淡定从容,那份经事不乱、宠辱不惊的默契此时在幽深隧道之中蔓延,风洛承无声收回目光,率先进入其中。
    万山飞雪,千器旧冢。
    饶是萧漠大概猜出此地为何,亲眼看到时依旧心中动容。法阵之后,那座巨大的石室之中,葬着成百上千的兵器。那些兵器的主人,或是武林豪杰,或是市井捕快,或曾侠义济世,或曾唯利是图,然而无论他们曾经过着怎样的生活,最终的结局都不免千篇一律的雷同。萧漠望着这无声苍凉的兵器冢,不知它们的主人在死于夜烽刀下的瞬间,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
    沿着兵器之中不成道路的空隙一步步走进其中,萧漠的眼眶忽然湿润,三年之后,他终于再次见到了那把剑。
    沧叠剑,曾一举斩杀魔族一百三十六人,亦曾与漠海尊者联手大破魔族精兵。在那些年里,沧叠剑是守卫家国的大旗,更是新月之城稳如磐石的正道信仰。那柄绝世之剑,曾经名动天下无可堪敌,如今,却被人这样随意地插在岩石之上,锋芒不再,明珠蒙尘。
    萧漠此时的心绪复杂难明,眼前浮现无数父亲当年手持长剑纵横江湖的画面,正如萧慕寒三个字深深镌刻在脑海中一般,沧叠剑的形影也深深烙印在他的骨子里,而名剑似是也有感应一般,在萧漠靠近之时,于岩缝之中发出阵阵嗡鸣。
    旧剑识新主,萧漠缓缓走近握住沧叠剑,在手与剑柄接触的瞬间,一阵暖流腾然入体。外力入体本是武者大忌,萧漠此时却放开防备任由那股暖流激涌而入,出人意料的是,那暖流并未伤害萧漠一丝一毫,而是沿着他的经脉层层游走,不过三个周天便将萧漠体内封存的武功尽数解禁,甚至连带着的旧伤也愈合了大半。
    心中泛起淡淡暖意,萧漠知道那是父亲为他留下的真气,封存于沧叠剑中,只有修习过萧氏内功心法之人才能将之融合利用。潜伏数月,侍奉仇敌,如今沧叠剑在握,萧漠更加坚定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将沧叠剑收好,萧漠回头看去,发觉风洛承背后也多了一把剑,淡淡笑道:“看来你也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
    风洛承瞥一眼背后长剑,语气中听不出缅怀故人的情思,更没有立誓复仇的决然,而是平淡的一句:“有个人,我欠他一个恩,所以必须还他一份情。”
    萧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亦没有怂恿他共同前往寻仇,正如从前的那句较浅无意言深一般,对他拱手道:“既然如此,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如此直接干脆的宣告分道扬镳,倒是让风洛承略有意外,他挑眉问萧漠:“你去替那把剑的主人报仇?”
    萧漠微笑点头,一字一句锵然回应:“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听罢他的回答,风洛承随口赞许:“好胆识。”想了想,又补充道:“说不定何时我心情好了,也过来向他寻一寻仇。”
    萧漠摇头笑道:“若是他日后还有命,那便请你连我的仇也一并报了。”
    这话说得极不吉利,饶是风洛承一贯不信这些,也忍不住皱了眉。虽然心知萧漠此次寻仇不死不休,但他却委实难以说出祝福的话语。沉吟片刻,风洛承冷然开口道:“上次山门一战我胜之不武,希望下次能够领教沧叠之威。”
    知他所言何意,萧漠郑重点头:“自当随时恭候。”
    眼看着风洛承的背影消失于暗道之中,萧漠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无形。禁地被外人入侵,想必夜烽此时已在赶来的路上,继续伪装下去绝非明智之举,要想赶在夜烽到来之前离开,现在就必须立刻动身。然而这些日子寻遍问邪宫各个角落,都未曾发现问邪宫法阵的阵眼,如今看来,极有可能就藏在这间石室之中。
    将心一横,萧漠决意留在这里赌上一局,就赌这个石室之中,藏着他一直在找的阵眼。


    IP属地:辽宁3楼2018-09-02 17:05
    回复
      暗夜丛林,夜烽与手下向着万山飞雪一路疾行。因着晚饭之时萧漠陪他饮了几杯酒,所以今日比平时都睡得更早。夜半时分,夜烽发觉腰间令牌灼灼发热,却因酒劲未过而打不起精神来,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连忙点人向万山飞雪赶去。
      万山飞雪的存在问邪宫少有人知,知情者只道那里是夜烽收集兵器的地方,但却没人能猜到,那里藏着问邪宫法阵的阵眼。那阵眼并非如普通法阵一般为了保护主位而建,相反,此阵眼主杀,如若被毁,则会引起沧澜湖水倒灌,将整个问邪宫尽数淹没。
      夜烽眼中杀意腾起,毁宫者,他必要将之碎尸万段。
      就在行至万山飞雪洞外之时,忽闻几声轰隆巨响,夜烽猛然回头,正好看见翠玉山裂出数道裂痕,水流自缝隙中喷射而出,偌大辉煌的问邪宫主宫转眼间就被水淹没一半。
      奔腾如雷的水流声中,一个人影自洞口缓缓走出,逆光看去仅能看到那人颀长的身影,以及他手中斜指地面的长剑。夜烽此时怒火攻心,也顾不得看清来人是人,抬手就是一掌,挟着十成的杀意那人出手。
      这一掌用了夜烽几近八成的功力,萧漠不敢硬接,后退几步侧身飞旋,脚踏岩壁将身形折了个方向,堪堪避过这一招,落回地面。
      待到来人稳稳落回地面之时,夜烽漆黑的眼眸之中爆出更加旺盛的怒火:“竟然是你?”他说着将目光落在萧漠手中的沧叠剑上,似是回忆又似是思索,随即恍然大悟,将刚刚的话换了种语气,又重复了一遍:“竟然是你!”
      萧漠抿着唇看他脸上精彩的表情,一双幽深的眸中早已退却了伪装中的澄明清澈,此时变得晦暗深邃。他望着夜烽,将沧叠剑平举胸前,只淡淡回应道:“是我,东海萧氏现任家主,萧漠。”
      夜烽此时也已从震惊之中平静下来,身后喷涌的水流声,宫中仆从的求救声,于他而言已成了无可挽回的事实,他将那嘈杂呐喊都当作即将与眼前之人一战的战鼓,长刀入手,战意陡升:“无论何人,毁我宫者,死路一条!”
      萧漠深知此人只怕是生平未遇的劲敌,眼下虽武功尽数解封,但重伤多日的元气未能完全恢复,若想取胜,势必要付出相当的代价。然而潜伏数月,仇敌在前,于他而言纵使付出再大的代价,此战也只能不死不休。
      一声高喝,萧漠率先出手,高手过招,试探已无必要,只见他剑势平举,极光涌动,一出手便是倾越馆绝——九歌碧落第四式,初阳祭夜。
      另一面,夜烽不遑多让持刀以对,清冷月色下寒刀反射的光芒和着翻涌的真气,一招简单的劈裂之势竟欲正撼萧漠的剑气。
      至极交锋,但闻刀剑响动,霎时见似风快,势如光耀,雄劲所及,大地如蒙末日,不留完土。骇然间,只见朝阳,死亡,互展其华,光华之后,刀者巍然而立,剑客败影曲膝。
      一招落败,意料之外,亦是情理之中。萧漠扶剑起身,拭去嘴角血迹,没有一字多言,而是提剑再度运招。
      夜烽冷冷看着眼前执着到疯狂的少年,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那一招他虽胜了萧漠,但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今日若是强行出招,未必不能杀了他,但若因此身负重伤,只怕周围伺机而动的其他势力就会立刻将问邪宫蚕食殆尽。他望着萧漠嘴角不断渗出的血丝,淡淡开口:“今日凭你的实力,是杀不了我的。你若是足够聪明,就趁我改变主意之前,离开这里。”
      萧漠没有回答他的话,平静的眸子中甚至没有泛起丝毫波澜。只见他招在剑上,剑在心里,拼命杀招,决然发出。
      眼见萧漠攻势疯狂,夜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眼前之人既要将他置于死地,那他也不必再顾及其他。刀锋锐利,杀心暴起,此战既然注定生死为结,那他不介意用敌人的血来祭奠他的刀。
      漫天华光灿然,刀剑相击发出锵然响动,外泄的劲气将四周的树木枝叶寸寸凌迟。萧漠此时虽浑身浴血,但出招之势丝毫不减,杀意尽展。反观夜烽,虽然身上见红,但终究修为较之萧漠高上一层,全力应对,倒也不失优势。
      刀剑相互牵制僵持,二人又过了数百余招,面对萧漠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夜烽眼中浮现一丝阴鹜。以这样的打法,萧漠绝对撑不过百招就会因为流血过多而回天乏术,届时他只需予以他致命一击,便可兵不血刃,手刃叛徒。
      他这边算盘打的得意,那边却有人显然不打算给他机会。乱战之中,眼看着萧漠肩膀即将再中一刀,忽然一道剑光自山下方向极速射来。
      锵然一声巨响,刀锋被打得偏离几分,萧漠一个侧身堪堪躲过,追随剑影望去,就看见绝弈剑稳稳当当斜插在不远处的树干之上。
      夜烽见到这把剑时也吃了一惊,他猛然回过头,正好看到身负另一把剑的风洛承缓缓走入战局:“夜宫主,别来无恙。”
      “你……”夜烽望着风洛承背后原本应该葬于万山飞雪的青冥剑,突然就明白了整件事的原委,恨恨地道:“不想我夜烽竟然被两个毛头小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对于他的气急败坏风洛承熟视无睹,他从背后缓缓抽出长剑:“现在知道也不晚。”一边说着一边剑尖直指夜烽:“我去而复返是因为突然想起有个账也需要同夜宫主算一算,不知您可否方便?”
      可否方便?
      萧漠瞧着夜烽肩膀正股股流出的鲜血,想来他此时应是不太方便的。
      然而风洛承却并不等他的回答,瞥一眼萧漠,问道:“还能打么?”
      听到这话萧漠笑了笑,将嘴角血迹擦去:“绝对不会比你先倒下。”
      一语承诺,二人目光无声汇集又各自分开,剑者持剑在手,是九死不悔的坚定信念,带着十足的剑意,向着生平仇敌发起攻击。一削一劈,行剑默契;一纳一定,攻守在心。
      沧叠凌厉,青冥厚重,二者虽不同形,但却因萧漠与风洛承无间的配合而威力大增。夜烽出招处处受制,倍感压力横生,长刀在握,眼看转眼间身上多了几重伤口,顿时心中有了觉悟。
      再观萧漠与风洛承,剑出数招便同时惊喜于对方剑境之高足以相予匹敌,联手之势愈发高涨,直逼得夜烽步步败退。双剑战意更盛,正欲乘胜追击,却见夜烽后退数步猛然止住身形,将长刀狠狠插在面前地上,正是许久未见天日的魔族极招——屠神刀阵。
      地面暴起无数夺目光点,随即光点凝成飞刀,如同漫天刀雨一般向着二人猛扑而去。萧漠只一眼便认出此招为何,一句危险尚不及出口,便已被逼至眼前的飞刃划伤皮肤。风洛承虽不知此招有何威力,但观之攻势便知定然不是凡招,奈何此时发觉早已错失闪避良机,转眼间身上便多了十几道伤口。
      飞刀源源不绝向二人袭来,刀阵中心的夜烽如山岳般岿然不动。萧漠一边挥剑格挡,一边凝眉打量飞刃射来的地方。只见无数光点之后,一道虚空的人影若隐若现,那人影掩在夺目的光亮之后,若非凝神观察,难以发现。
      一眼之下,萧漠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与风洛承无声交换眼神,就在一轮刀雨已毕,下一轮刀雨未至之时,两把绝世之剑向着凌空的虚影,发起反击。
      剑道苍茫,杀气寒朔。正当双剑即将触及虚影之时,半空的萧漠突然转了方向,向着正下方的夜烽本体,一剑刺去。

      霞散晨雾,风送炊烟。距翠玉山数十里的地方,坐落着平静祥和的霁霭村,村中男耕女织,民风淳朴,虽然近邻问邪宫,却显然未受其扰。
      “就是这里。”萧漠手臂搭在风洛承肩上,费力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村寨。
      风洛承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开口打趣道:“难怪你带领巡山从不往这个方向来,原来此处还有这样的玄机。”
      萧漠此时却没什么精力同风洛承探讨这些,润了润干裂的唇,开口艰难地道:“村里有个砍柴人,名叫李陶,你去找他,他会收留我们。”
      风洛承侧头瞥一眼他苍白的面容,心中叹了口气。当时与萧漠联手向着虚影发起进攻,却不想此招只是萧漠声东击西的计谋,那一剑他虽将虚影斩碎,削弱了夜烽大部分实力,但中途转攻主体的萧漠却承受了夜烽濒死前的疯狂反扑,如今身受重伤,必须要尽快找处清静的地方疗伤。
      收起戏谑之心,小心将萧漠扶到树下做好,风洛承道:“放心,我这就去找他。”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忽闻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十几个手拿着锄头木棍的村民向着这边气势汹汹地赶来。风洛承挑挑眉,抱臂站在原地,静静等着村民将他们牢牢围住。
      “就是他!”有人指着靠在树下的萧漠大喊:“他是问邪宫的人!我见过他!”
      “对,我好像也见过!”有人跟着附和:“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虽然心知来者不善,但一开口就提起萧漠伪装的那个身份,还是让人深觉此事棘手。风洛承看着这些毫无武功底子的村民,顿时有些头疼。面对千军万马,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眼前这些人哪怕他动动手指就可以杀了他们,却依旧犯了难。思索片刻,风洛承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缓和:“我们想找一个名叫李陶的人,他自然会证明我们的身份不是坏人。”
      “谁会相信你的鬼话!”人群之中有人喊道:“李陶大哥忠厚老实,又怎么会认识你们这群魔教之人!”
      他这一句话出,立时得到在场之人的响应:“就是!李陶怎么会认识你们!”
      “不要随意攀亲戚!”
      “滚出这里!魔族该死!”
      一时骂声四起,叫嚷之声嘈杂纷乱地灌入风洛承耳中,饶是他定力再好也深觉这些话不堪入耳。他回头看一眼萧漠,想要征询他的意见,却见他不知何时昏迷了过去,连忙蹲下身查看情况。
      萧漠此时的脉相十分微弱,好像说不定何时便再也触及不到一般。风洛承掏出他怀中的还神丹,勉强给他喂下一颗吊着精神,但是这种药终究不宜多食,眼下还是要尽快找到为他疗伤的地方。
      风洛承的不理会看在村民们眼中无疑变成了心虚的表现,在一片骂声中,不知是谁趁风洛承不备将手中锄头狠狠地砸向萧漠。
      咣当一声巨响,一把锄头飞出人群直直地插在不远处的树上,同时一起飞出的,还有刚刚扔锄头的那个人。
      正在众人被震惊得目瞪口呆之时,风洛承冷漠无情的声音一字字传来:“从此刻起,树下这个人的性命由我负责。谁敢轻易动杀,我不介意杀光你们所有人。”
      方才凌厉一招在前,此时他的话掷地有声,许久之后众人仍旧不敢发出任何声响。风洛承静静站在包围圈里,冷冷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触及到他冰冷的眸子都不禁后退几步胆战心寒。
      正在众人僵持之时,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大伙儿别打了!这个人是我们的恩人!”
      风洛承远远一瞥,见到一个衣着朴素的男人向这边小跑过来,就知道这个人多半是李陶。懒得听他向众人絮絮叨叨的解释,风洛承一把抄起萧漠对李陶吩咐道:“要想你恩公活命,就赶紧准备一个清静的房间。”

      青天不待客,细雨丝如绵。荒冢碑无字,孤魂难长眠。
      荒野之上,一座孤坟遗世而立,似是许久不曾有人记起。忽然,一道人影自远处踏雨而来。
      那道身影走得极慢,似乎每一步都在吊唁,又似是每一次吊唁,都将心事释放几分。缓缓而行,不介意细雨如织,将身上的衣衫尽数淋湿,终于来到那座久久无人问津的荒冢前。
      将背上负着的青冥剑取下,风洛承的脸上突然带着一丝自嘲,他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墓主人听:“早说过不会替你报仇,现在是我食言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青冥剑狠狠插在面前地下,继续道:“我说过替你取回青冥剑,现在我完成了承诺,从此你我之间便恩怨两清了罢。”
      空荡荒野上,雨落之声将风洛承想要的回答尽数湮灭,望着面前无声无息的孤冢,风洛承将手中的酒坛拍开泥封,沿着青冥剑尽数倒入泥土中:“便以持酒恭祝你我师徒二人,尽皆自由。”
      烈酒入土,恩义两绝,风洛承转头,遥望正东方向,那里山高水远,倾越长存。


      IP属地:辽宁4楼2018-09-02 17:07
      回复
        番外小剧场一:
        夜烽:小墨,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绝情,我喂你吃护心丹,你喂我吃断肠散。
        萧漠:除了断肠散,我明明还喂你吃过别的啊
        夜烽:什么?
        风洛承飘过:狗粮
        萧漠:(不是瓜果???)


        IP属地:辽宁5楼2018-09-02 17:12
        回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