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苑吧 关注:3,800贴子:167,344

【宇众不同】《不信人间有白头》(接《承欢殿》,HE)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大家嚎!这里学讲故事的玄~
划重点:大号不稳定,心理阴影太大,最终决定大号开贴,小号贴文,麻烦看文的娃儿们不要点只看楼主。重复:不要点只看楼主!不要点只看楼主!不要点只看楼主!(重要的话说三遍)




人生第二坑,学生党下铲子。
脑洞不全,剧情不定,更新时间什么的实在不好说,唯一能给看文儿宝宝们保证的就是坑品。一楼这里立字据按手印保证绝对不坑,绝对不坑,绝对不坑!!!
剧情承接《承欢殿》。《承欢殿》是大佬视频配文的属性,原梗BE现已完结,由于想要自证清白我真的是个亲生的好妈妈(嗯嗯嗯),所以跟视频大佬求了个写个HE后续的授权,所以这一篇前因在大佬的梗,发展脑洞纯属傻玄的胡编乱造。
有玄幻背景,毫无历史概念(考究历史的亲们求留面子!),十分任性的搞了点儿金手指和主角光环的结果,没有科学不讲科学(23333),雷此误入!
感谢《承欢殿》原视频up主墨夜渊华
上部,《承欢殿》原文戳https://tieba.baidu.com/p/4590172557 (求txt请留邮箱)


回复
1楼2018-01-07 00:38
    【一·谁见山河自弥留】
    陈宣公十四年。陈国乌垒,陈宫北宫门。
    时辰早已过了文武官员进出陈宫的受允范围之内,夜幕之下,渐而归于寂静的陈宫被一阵蹄声所扰,这频繁的声响自宫外而来,由阙台直穿北宫门到凌云殿百步之外才缓了下来。
    马上人翻身下来,从偏门绕行至背面煊殿,几步上了殿门前的石阶忽然放慢了脚下,与殿门前守着的乌衣僧堪堪对视了一眼。
    对面的冯维本来心里就没底,如今见着平日里如此情况下最害怕碰上的人,心底里直暗叫倒霉,硬着头皮像往常一样对人行礼:“李大人……”
    冯维正琢磨着下文要怎么办,另一边李霁安面无表情,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他身旁空空荡荡没有禁军守卫的地方,问:“怎就你一人在外面?”
    “大王理政……不喜小的们在一旁聒噪打搅,所以……”冯维支吾了片刻,勉强言语。
    “仅此而已?”李霁安不为所动,见冯维被他盯得发毛,又问:“即便你等有粗陋之处,为何这殿前禁军都退至阶下?若是突逢不测,你等懵然不知,出了事莫非是你来承当?”
    “小的不敢!”冯维低下头,再没有狡辩。
    原来煊殿之内传出的那些并不真切的低语声如今已经彻底消失得干净了,煊殿之内、之外都变得鸦雀无声,若不仔细留意却不好发觉。
    李霁安垂下眼,并未再在言语上为难冯维,那些话也自然是吓唬人的。不过吓唬归吓唬,苏誉这等有意防备人却似什么都没防的做法也实在令人不禁开始怀疑他水准来……破绽太明显,托辞太拙劣。
    煊殿内,外面交流声一起苏誉就听到了,只碍于隔了道门,外面人说话也并未特地提高响动,没听明白是谁忽然来了。可出于突然,苏誉手势示意噤声,两人揠不住立刻停止了交流,大气都未出,眼睛不由自主对着殿门。
    李霁安无奈,又往前走了些许到了门前。冯维似是有意阻拦往李霁安面前挪了一步:“大人……”
    “有函城送来的奏报需大王亲自过目,事由紧迫,求公公您通融,替李某禀予大王。”
    冯维一开始便没底气将话说死,眼下李霁安言辞谦和实则不容拒绝。正在和盘托出与视死如归的两种心态前徘徊不定,殿内苏誉指尖蘸过茶水在桌上写了“李霁安”三字告知于人,谁知反而这个举动叫人没抑制住发出一声惊呼,以至于他们两人屏息凝神许久顷刻被打破,而门外冯维也什么都瞒不住了。
    那讶异之声李霁安听得很清楚,虽转瞬即逝,也叫他沉下脸色来眉头紧锁,后又在脑海中串连了一番前因后果,最终似恼似怒地吁了口气,沉声道:“文彦良,出来。”
    苏誉听罢似是泄气了一般坐了下来,支在桌子上喟叹不止,心底暗暗咒骂文彦良真是靠不住。
    一抬眼,发现文彦良已经毫无动作地被李霁安的一句话弄得僵住不敢动了,正求救一般地死死盯着他。
    苏誉瞪了他一眼,丝毫没有了救人于水火的意思,低声说:“谁叫你自己吓破了胆子!——我能有什么办法……”若不是文彦良方才那不过脑子地直接叫了出来,他们何至于如此狼狈。
    “可要我进殿去揪你出来?”
    “别别别!”
    煊殿的门被文彦良“砰——”地一声打开,李霁安眼见着文彦良脸上挂着局促又恭维的笑,跌跌撞撞地才在他面前站住。
    “李大人既有要事,我就不打扰了,先告辞,告辞……”
    话还没说完,身子也没彻底从李霁安身旁措过去溜之大吉,就被李霁安一把拎住衣领几步下了台阶。
    文彦良吓了一跳,看见李霁安一派冷漠,心知这回真是完了。
    李霁安却也十分体贴地给文彦良留面子,未曾大声斥责,只低声说:“怨不得你姐姐日日夜夜怕你不安分——如今都能自己摸到煊殿来了,要是叫你爹知道了非打死你不可!”
    虽然是文彦良此次给他抓了个正着,但若非苏誉授意,文彦良也没这个机会,对于他而言,文彦良还是很无辜的……只不过文青席手里的家法可管不了这些,轮不着苏誉还轮不着自己儿子了?
    文彦良好久不听李霁安继续训斥下去,偷瞟一眼被李霁安发觉睨了回去,心虚地复又低头,恨不得藏地缝里去。
    “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不是故意的……”文彦良嘟囔着承认,“我回去自罚面壁思过还不成吗……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霁安仍看着他:“之前还有没有。”
    “保证就四五次!”文彦良说完又变得不肯定,“八九次?——真的不敢了!求你了千万别告诉长姐,更别告诉我爹!求求你了姐夫,我再也不敢了……”
    文彦良恳切得过头,李霁安实在是不想听他吵,终于是在他吐出“姐夫”这两个字之后连连摆手制止。
    “罢了罢了……不小的人了成天冒冒失失。今日事多放过你,若要再有下次——”
    “绝对不会!要是再有,我——”
    “闭嘴。”
    文彦良被如此喝止,见李霁安根本都不看他了,知自己是被人嫌弃,略带委屈地“哦”了一声。
    “赶紧消失,亥时之前若是回不到文府,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
    文彦良才想起来时辰这回事,被李霁安连连提点早就感激不尽了,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李霁安等着文彦良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略显疲惫地摇了摇头,转回身去,方瞧见苏誉已经出来了。
    “这个时辰,怎么好端端王宫里来?”
    李霁安跟着苏誉进殿里,关上门,又见桌子上那桅杆涸的水渍依稀可辨是自己的名讳,不难推测出方才殿内是何闹剧,心底一阵好笑,说:“幸而是臣下,若当真是先生又或是文司士,彦良此时可还有命在?”
    文彦良过了中秋年至二十,若对仕途大有期望,早早就该涉足,偏偏文青席府上规矩谨慎严苛,断断不允其子和自己同处朝野,实则是为了避嫌,更是不愿有心人做手脚,免得万一生了事,一家子性命都岌岌可危。说来文青席此心文彦良并非全然不懂,只是一方面其一腔诗书文墨催得心急,另一方面总是苏誉无心拉扯他几回,以至于他平日里还真是不少招惹来家法伺候,光李霁安一人恐怕就替他担保了不少,如方才他嘴里感谢的字词句段数不胜数,李霁安早已听得腻了,不如此,只怕文彦良早叫其父给打的残废了。
    “何至于此?”苏誉此言颇没有底气,有些窘迫:“这回可是他自己偏要来的。”
    “那您何不遣个人将他押回文府去,亦或交给彦泠处理,偏是叫臣下来了把他轰走?”李霁安不虞,“又不是谁人都如臣下一样无牵无挂给您拼命——左不过文大人也就这几年的工夫便要辞官养老去了,就不能多照顾一下老人家的心思,让人在朝堂这几年安安稳稳的?彦良气盛沉不住心思,您也沉不住?”
    苏誉心知此番理亏不可再辩解了,实而,李霁安所言不虚,他不是不懂,奈何此次文彦良冒险触了文青席的规矩所带来的东西实在令他无法将人拒之门外,故而才叫李霁安无意间撞了个正着。
    “罢了师兄……必不会有下次。”总不会李霁安大老远进趟宫,又是这个时辰了,就是为了抓包的?
    李霁安听苏誉认错,不再多言语,况且他来并非没有重要的事,连忙就此翻篇,自封囊中抽出信报来给苏誉。
    “半个时辰前文大人府上收到的,碍于尚有他事要同先生那边处置,换由臣来带到宫里了。”
    苏誉接过,问:“家书?师兄可看过?”
    “伪装作家书的模样送进来的,实则是……对陈国后位空悬之事多有牵涉。”
    苏誉手中拆信动作停了下来,看着李霁安不说话。
    李霁安说着话被如此眼神一望,心中一顿,继而隐有猜测,有些吃惊:“莫非……方才彦良也是为此事而来?!”若是这样,怪不得文彦良非要来宫里,恐是难得他手头能触及到的情报如此重要。
    问罢,李霁安见苏誉点头,将压在书下的信纸递给他。
    上面内容,大致说起卫国式微,不愿自甘灭国,有意与陈国交好,指文昌公主与陈宣公和亲云云。大都是猜测的语气。
    然而即便之前是猜测,这一方来由不可信,眼下前后不过这么短的时间,第二重就跟了上来,想要忽视都不能。
    “文昌公主……卫国公长女,叶蓁?”
    苏誉为李霁安这自言自语而吃惊抬眼:“叶蓁?”
    “嗯?怎么?”
    苏誉凝噎,最后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苏誉反应十分怪异,李霁安不懂,然而对方似是没有解释的意愿,他也就没有追问:“算来百年以来,卫国四朝更迭,与九州诸国大大小小不少交恶,如今逢遭姜国牵制将国力近乎拖垮,若要挣扎只能攀附他国否则再无翻身之日。有此动作,并非偶然。”
    说来九州诸国,近来唯齐国正逢新君即位不就,虽齐国地大物博,国力强盛,然而新君根基不稳,更加上实在是大国心高气傲未必能被卫国巴结得上;姜国对卫国地界虎视眈眈,卫国若要求生,也未必有那个胆量去姜国谋求和亲一事;唐国小邦不足以令卫国得以自救,还有郑国几代皆是与卫国有大小摩擦从未停歇,况且后所正主卫子夫贤德之至,若卫国公送个女儿进去也未见得能占上什么便宜……卫国公倒是眼光不错,也不傻。满眼看下来,陈国属九州后起之秀,且苏誉掌权十年有余,国事运作安稳、井井有条,与别国相处友多于敌,哪怕是与卫国曾有恩怨也都老早结束在上一辈了。而苏誉后所无王后,于卫国而言更说得上是天赐良机,这番看下来,陈国这一处肥缺若是放过,几乎等同于坐等覆国不再挣扎了。
    “仅此而已吗?”
    李霁安只怕文彦良搜刮得来的太过片面,当然,这样的猜测是因为那来自函城边界加急送上的信件。
    “这是文卿从哪里收到的?”苏誉把信抽出来展开,略一扫,见到落款就十分不悦地沉下脸色来。
    “函城递上来的。”
    李霁安话音未落,苏誉喉间便溢出一声十分不屑的嘲意,嗤笑一声将手中纸张随意一扔,眼中满是桀骜。
    “我上不上卫国的当,用得着他来操心吗!”
    “看起来……这可是霍相亲笔,他的话未必是郑国的口吻,可如此言辞避重就轻,实在奇怪。”李霁安大致看过信上内容,是霍光写给文青席,预言让文青席在苏誉耳边提点,不可轻易沾染卫国请求,为怕卫国名为和亲,实为暗算,故而希望苏誉对卫国一切要求不答应。只不过……在此之前,卫国和亲之意陈国内部都闻所未闻,郑国从哪门子提醒?以及郑国前些年自赵诘荃辞官,朝中臣子自上而下变动太大,如此一来,霍光这样的举动显得十分莫名其妙,可见背后还有多少复杂之处不被人知晓。即便是苏誉待郑国种种不屑,也不能掉以轻心。
    “算了。”苏誉摇头,“总归这些都为成真,想也无用。待日后只当警醒,到时再议吧。”
    李霁安回神,听了也姑且放下了,笑道:“你能这样想也好……没旁的事我就先回了。”
    “谁说师兄你没牵挂?”苏誉不怀好意地笑着,“才来多久,就这么急着走了,可不是牵挂嫂子?”
    “你少同我贫!”李霁安回头瞪了苏誉一眼,却仍有笑意:“这个时辰不回府上,难道你能收留我过夜不成?诚心要我无家可归——”
    苏誉笑着不答话,正欲起身送他,谁知门外此时响了几声叩门和冯维的请示,连带着要离开的李霁安也停了下来。
    “进。”
    冯维推开门,与苏誉、李霁安行礼。李霁安见门外张临与白子介的身影心头一凛。
    “出了什么事情?”苏誉走了过来,皱眉看着姜临面容有些匆忙,他与白子介一同造访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今日这是什么日子,都什么时辰了全都火急火燎地往宫里跑。
    张临见李霁安也在,估计是不能把前因后果全解释通了,不若还是简明扼要地说。
    “大王,三刻前城郊驻军截获了信鸽,自南方来,没有落款。内容是:武公无踪,万事皆待定,绝密切切。”
    失踪……
    苏誉与李霁安听闻后相互一望,具是吃惊难平。


    回复
    2楼2018-01-07 00:44
      两个时辰前。郑都,问政殿。
      余光几乎散干净了,与日头争辉的繁星占了上风,悬挂在高远的空,越发明亮起来。
      雨阑从问政殿中阖上门走出,远远见到司齐从宫门外过来,不禁发愣。
      司齐一连离开十数日,如今刚回郑都也未敢归家,直接进了宫来,未曾想到刚到了宫门口就碰上了雨阑,连日疲乏一时忘了。
      “你何时回来的?这个时辰还进宫干什么……”
      雨阑见他风尘仆仆,有几日没好好打理的模样,连眼底尚有乌青的痕迹,想来是赶路回来的。
      “原本该晌午到的,路上意外耽搁了时辰,紧着跟大王复命,哪敢拖着。大王可歇了?”
      “还没……近日事多,恐怕今日又要熬到后半夜了。”雨阑经由一说,忽然想起司齐的差事,问:“赵大人可安泰?”
      大半月前宫里头知晓赵诘荃病重,直接从宫里拨了御医出去,足见赵诘荃哪怕是早早辞官养老去,刘彻也依旧惦念。
      “说不上安泰,倒也还能有几载天伦之乐可享……好在赵大人一直以来还算康健,之前时气不好一个没注意,城里又没像样的郎中给看,拖了些日子——还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许久未见,竟有些忘我的在殿门前寒暄起来,实际上刘彻在殿内早就听清了是司齐,不过也没管他们。
      欲低头继续不予理睬,不成想垂下眼帘的瞬间似乎瞟到了前方站了个人。
      刘彻额角顿时一跳,猛又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何人!”
      面前是一女子……周围殿门轩窗紧闭,在此之前除却殿外司齐与雨阑的交谈声再没有半分声响,除非她在这殿内藏了好几个时辰。
      况且……况且不过是余光所见,若是当做眼花刘彻根本就不会注意到,眼前之人是怎样在他一低头的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的?!
      “人?”女子笑了笑,声音很轻,却直往人耳朵里钻,刘彻听得很清楚:“你怎知道我会是个人?”
      她本站得远远的,忽然往前靠近,脚步轻巧得根本没有声响,却每每靠近,都让刘彻心间没来由地沉重一下,仿佛将那本该有的脚步声嵌进人的心跳之中。
      “大王?”雨阑和司齐在外面听到了殿内似乎有什么声音,开门进来,见刘彻神色有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一时间空气凝结一般地安静。
      “大王,可是出事了?”
      刘彻脸色更差了,心中一坠——出了什么事为何要问他,看还看不出来吗……
      那女子看了看门的方向,又望向刘彻,笑得更深了些,刘彻看过去只觉得阴森森的恶寒。
      “装神弄鬼……”
      “什么?”雨阑不解。
      “无事,你们出去吧。”纵使方才突然之间的确骇人,如今刘彻也已经压下心中起伏,姑且没了那些无用的心慌,只想着赶人。
      “大王,司齐是回来复——”
      “孤知道了!”
      雨阑只得闭嘴,快些关上门,唯恐刘彻发火。
      不过片刻,刘彻眼前又只剩下那女子一个……夏夜里,殿内并未开窗,却忽然飘进了凉风一般。
      鬼神之说渺茫无依,信与不信且在人自己。
      方才旁人明显是看不见这人的存在,可在刘彻眼中,明明她挡住了自殿门外看到自己的视线……是鬼吗?不好解释。
      “你还是我见过少有不怕鬼的。”她见刘彻这般坦然,似乎也没叫方才情形吓破了胆,想已是将她身份猜出大半,这可省事了。于是漫不经心,不知从哪里轻轻折了一朵花挽在手里。她皮肤苍白无光,红花妖冶艳丽,衬得有些刺眼。她似貌似也并未觉得自己对于此处而言是个不速之客,拈着花一面把玩,一面缓缓道:“你可知,若非将死之人,便不可能见到我的身形样貌?”
      刘彻皱眉。
      “所以……依你所言,我马上便是个死人了?”
      对面女子注视了刘彻半晌,没瞧出刘彻神色有什么变化。本来是择了个自以为吓人的方式,谁想到对象不仅不是害怕,连波动都要没有了,哪怕是透露了“大限将至”这种话,也好像没多在乎……心下玩儿性被打了个折扣,语气沉闷下来许多:“莫急,我并非阴司引人入地府之人。不过是知晓有天星与地府过往轶事甚有瓜葛,故来此一探。果然,可见我找对了人——阴司里太久未曾有这等引人好奇之事,这么些年头过去,还算不枉我记挂些许时日。”说着还长吁一口气,“我名叄渡,守命盘——作为将死之人……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叄渡所言太多,刘彻听下来根本不懂她究竟何意,更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同她如此耗费时间……就好比那些江湖术士的障眼法叫人不知该听信哪一句。所以叄渡如此问了,刘彻却只颔首不置可否。
      叄渡见刘彻听不明晰,也并未着急,闲谈一般的来回踱步:“此处已无人,更且……”叄渡有意拉缓了语速,接着说:“更且你身为一国之君,命数何其珍贵,便无有任何想要说说的?或许,我还可助你了一桩心愿。”末了,倒似是故弄玄虚一般的语气。
      刘彻闻言,不答。脸上透出了许久未曾显露的神色。
      “怎么……好似你一生跌宕从无痕迹在心中留下一般。”叄渡也不恼,反而是对刘彻深深的掩藏愈加有了兴趣:“不过肉体凡胎,我既然来了,总不可能对你一无所知,你又何须如此避讳——若是你无心交谈,那便只好由我代劳了。”叄渡站直了些,眼中比之方才颇多了几分认真神色,言语却依旧漫不经心:“陈史记,灵侯八年十二月十七,暴毙乌垒。尸首当日不翼而飞——碍于国事冗繁,内忧外患不曾清理,更加将领宋氏诀加封陈国护国大将军之际,故忧心思虑,乃不予寻找。后世子孙亦不必殚责。唯忘此亡灵弥于天地,不加怪罪,莫寻故里。”
      刘彻抬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叄渡,眸中颜色忽然如浪潮般汹涌。
      叄渡自然知道一语中的,不着痕迹地笑着,避开了刘彻如利刃一样的目光,柔声讲:“郑史记,武公十年十月十七,原——”
      “你言此何意!”
      刘彻厉声打断,却不知自己那冷冷的声音到了末了已经有些发颤。
      叄渡嘴角一挑,可算让刘彻的冷静与不关心出现了这么大的一道裂缝,果然这一趟不算白费。
      只不过刘彻如今的模样落在她眼中也并不令人意外,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早也不新鲜了。
      “后悔吗?”她审视了一番对面那已是“弥留之际”的人,在她眼中,实则不过一粒尘土落地,并无特殊。
      叄渡言语,撕开了太久以前的往事。
      本来贴覆得很完美了,可却没禁得起叄渡如此轻描淡写得一挑——足见前赴后继,耗尽了心思想要遮盖住藏好了的东西实则在旁人眼中,很是轻易。
      刘彻有些迟钝地闭了闭眼,有些厌倦这种措手不及的模样,那些沉寂多年的痛苦之意又一次翻涌起来,想压却压不住。
      似乎是挣扎了许久,刘彻也放弃,苦笑一声:“有什么后不后悔的……”
      生命当中过往的人很多,能留下痕迹的也不少。可惜是唯一最想烙印住痕迹的人却在他这里什么都未曾留下。
      “已经……已经过了太久了……”
      叄渡自始至终没有移开眼,而刘彻起初何等冷静,此时何等脆弱不堪……她虽为此而来,却也不想照顾他的情绪怎样。人间复杂,分分秒秒人死,分分秒秒人生,怎可能能得她多观望一分。刘彻与人之间的事情,说到底也和她不相干,只不过机缘巧合,又极其难得地起了兴趣,才管了这么一档子闲事。
      她顿了顿,问:“当真仅此而已,连后悔都愧于承认了吗?”
      “如你所言,我岂非可活时辰所剩无几,悔能何用?”
      好歹一国之君,在此事面前忽然小气起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叄渡心中不甚痛快,又道:“他生前凄凉你比我知晓的多,但你可知他为君几年,一生所为的丰功伟绩不论国史作何记载,在阴司《竞人录》上,碍于那些‘亡灵弥于天地,不寻故里’的话而只字不提,连名讳都已抹杀?”
      刘彻看着她,唇齿几经开合,却未能问一个字。
      那些话听懂并不是很难,抹杀之意……岂非残忍至极。
      苏珩离开陈国前的那些话……是在为他找一个可以带自己走,又不会令举国上下陷入动荡的理由。
      他知晓此言绝望,知晓此言令人孑然一身……却从不知会有如今叄渡所言的后果。
      如今过去了十四年……这样长的时间,叄渡此时来到他面前说这些,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马上也活不成了,才要叫他知道?
      “他……”
      正欲问更多,殿外的嘈杂声越发不能忽视。叄渡偏开头,望向了殿门的方向,连带着门外的交谈也清楚了不少。
      雨阑面前,见刘弗陵手中攥着一纸信笺,想是来得有些着急,起初险些没听进去人说话。
      “世子止步……何事如此情急,容奴婢问过大王您再进去——”
      刘弗陵难得见雨阑只是守在殿外,恐怕刘彻此时不好见到,心下颇为不踏实。
      叄渡看向刘彻,知若是等门外再有人进来,今日就不好再说话了,也不再有旁的废话,直接问:“他?”一声意味甚深的笑声,“你可想见他?”
      言毕见刘彻神色骤变,她又说:“我还有些未同你讲的……跟我走便是。”
      雨阑敲了好几声门,里面从未答话。这等响动决计不会是没有听见,大着胆子把门推开,见殿内无人,心中升腾起隐隐的不安。
      刘弗陵什么情况皆是不了解,眼下和雨阑一路找到后殿去未见着刘彻人影,自然认定是出事了。
      殿门具是紧闭,窗格亦然,之间若有人进出这么多人守着怎么可能全然没有察觉。更何况如今整个问政殿的殿内全是空的了。
      后殿殿门被雨阑一开,周围守着的宫人皆在,见她面色神情深重至此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呆呆看着。
      “大王可出去过?”雨阑语气十分不好听。
      “不曾啊……”回答的是个小姑娘,显然是被雨阑给吓住了,又见到刘弗陵跟着,在后面也是一般模样,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大过失,眼眶立刻红了。
      是大过失不假,可是这没人能承担的过失来得也太匪夷所思了!
      “雨阑,这是怎么回事!”刘弗陵亦焦急起来,“你们都未曾发觉响动吗……”
      雨阑摇头,她同刘弗陵没什么差别,亦是一头雾水,而旁边的小姑娘已经啜泣了起来。
      “哭什么!”雨阑斥道,“速遣人去宫外请霍相、储大人还有段将军进宫——不可张扬得人尽皆知!”




      回复
      3楼2018-01-07 00:46
        问政殿那一处即便压制也混乱了起来,随后恐怕又要闹出些风雨来。即便此时刘彻有些被强制一般跟叄渡一处,却十分意外地不关心起来。
        左不过他若是死了,和如今忽然失踪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他们所到之处看起来与在夜路并无差异,实则他既已和叄渡离开,就已经不同了。
        叄渡一路几乎一句话未曾说,而也不知走了多久,她忽然停下,面前矗立一座如璞玉一般,好似白玉石质的石盘。
        “同你讲句实情。”
        刘彻不知道叄渡说的是什么。
        “其实……你的阳寿还有二十七载。”
        刘彻闻言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叄渡转过身,和他对视:“你能看见我,纯属我做了些手脚罢了。”
        “你——”
        方才不在意,现在心底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去想。
        这一想,才发觉自己做了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使得自己的一时自私又“得偿夙愿”……这样一个自私,留了多少麻烦。
        “那你方才所说——”
        “除此之外,再无虚言。”
        刘彻心头有些恼火,这样的感觉实在太令人不好接受了,更何况如此一来,不仅等于放弃了一国社稷,还直接任由叄渡说什么便是什么,被迫没了选择。
        “既是如此,为何欺我放心和你走?即便是要我同意,讲了我并非将死又能怎样!难道我会拒绝,我能拒绝吗?”
        “不能怎样……”叄渡听刘彻气结之下种种怨气,不禁冷笑:“只是我信不过你,怕他在你心里的分量重不过你方才桌案上的那堆废纸!”
        刘彻一愣,浑身燥起的那些邪火被这一句话浇灭了全部。
        他低头,似乎是因为叄渡说得有些严重,令人心里是要逃避的。
        叄渡的担心……很有必要。
        不过是因为此时他不能回头,所以方才一意以为即便叄渡说出实情,对他最终选择并无影响。然而……事实若真是那样,或许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理所当然。
        二十七年不长也不短,他可能不会全然相信叄渡,也不会和她走。
        虽然是叄渡有意欺瞒,但此时已然坦诚。刘彻去了责怪,尽是感激之意。而真正责无可责的,是自己。
        刘彻无言以对。连苏珩死了,他都仍然在对不起他。
        “我可能继续往下讲了?”
        叄渡见刘彻面色,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良久,刘彻没有出声,实则是难以面对,叄渡也懒得管,只得自己往下说:“我说了这些纯属机缘巧合——他命盘有异,如今你也是。他的名讳在《竞人录》中抹杀实属意外中的意外,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另谋他路放他回去,等到找寻到使字迹重回《竞人录》的方法之后才行,不然即便是轮回也无用。”
        叄渡所言不多,但足以让刘彻几番震惊不止。
        回去……什么回去……
        “许多时日过去没有什么进展,所以……我带了你来此处。”
        “你什么意思……”
        既不入叄渡口中的轮回,是否就意味着尚在人世,若是不在人世,又有什么其他的地方能容得下如此异样……
        刘彻试探问:“人死如何还能复生……”
        “自然不能。他已经死了,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叄渡否定。
        刘彻听叄渡言辞刺耳异常,却不能不掩去那些心痛之感置之不理,仍旧问:“那你所言又是什么意思?”
        “诸多年前我有一好友殒没,曾临别赠一身最为珍贵之物于我,名为‘圣火’。此物源于迷雾森林,亦是仙家之地,得此,能愈活人致命之伤完好如初,若置死人之身,可维系中阴身而不得升魂。中阴,即是存人死前一瞬,若长久以中阴持,便是长久以死前之貌所存——故而,我将圣火送给他,自轮回井送他回去了。”
        “那……”刘彻几乎被这似天方夜谭的话骇得不知说些什么好。或许在他看来这些事情,从前不可能发生,如今想不通为何会如叄渡所言一般顺遂。
        胸腔之下那些隐隐的感觉忽然被放大,这比方才叄渡使他回忆起过往或是那些冷嘲热讽还令他心下剧痛。
        原来多年前陈灵侯尸首不翼而飞并不是谣传,缘由竟是这样!
        重新来过,却已经不是个常人的活法。这对于苏珩而言意味着什么,刘彻是明白的。
        那等痛苦的过去,等同于让人重新拾起,还要日日品尝。
        “他怎么可能愿意?!”
        “他当然不愿意。”刘彻不作此问还好,一问,叄渡便忍不住又要冷言冷语地驳斥:“只不过我若非要推他进去,他反抗得了吗?”
        “你怎能这样做!”刘彻气急,“只因为你手中掌控职责有异,就要让他用此等难以接受的身份回到人界去寻你都一筹莫展的方法——你凭什么决定他不愿意的事情!”
        刘彻似乎把叄渡逗笑了:“我不能,是否旁人也应当不能……那些钉进他身体里限制他行动、以至于在我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针,可不是我做的。”
        她不能决定的,刘彻却决定过无数次。
        如今叄渡做法既是无奈之举也并非理直气壮,讲给刘彻听,反而招致昔日的罪魁祸首在这里指责起旁人来了。
        刘彻怎能洗得干净。
        一切起因皆在他,真正错的是他。
        所以要想早日终止这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只能由他去尝试弥补。
        在刘彻面前,叄渡当真什么错都没有。
        更何况,若不是叄渡,他一生都不可能再见到苏珩,恐怕下辈子也是一样。
        “那他现在……”
        “你不是想见他吗……我送你。”叄渡懒得听刘彻瞻前顾后的话,“有什么话你自己跟他说去,不必讲给我听。”
        “中阴……不算活人——”尽管刘彻难以讲得出如此残忍的事实,然而他逃无可逃:“那他如今如何生存?长久是死前一瞬的样子,他死于重病,岂非日日疾病缠身——他可还记得过往之事?”还能记得他是谁吗……
        叄渡十分耐心的听完了刘彻的一串疑问,可叹此人终于上道了,一时又不禁来了兴致,萌生了些想法暗暗决定了,又不显在脸上,免得刘彻看出就不好玩儿了。
        “我方才不是说得很明白吗,圣火虽然有消磨殆尽的一日,却终归是漫长的。若是圣火还在,他就一直在——至于他记不记得你……我可不清楚!”
        叄渡虽然说得不老实,但刘彻与她接触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她便如此阴晴不定,脾性怎样实在不好摸清楚,故而只自己同自己纠结,不再追问什么。
        “不过虽说他能在人界待多久我不知晓,你却只有二十七载可以耗,待二十七载过去你寿终正寝,他的事情就和你无关了——不过好在你现在当不了你的一国之君了,想来应当足够了?”
        说这些是太早了,叄渡也不过是为了给刘彻一个忌讳在心里,免得麻烦。
        “你在此处能待的时辰不久,方才我所言……你可同意了?”叄渡直言,“这次我可不替你决定,全由你做主。”




        收起回复
        4楼2018-01-07 00:47
          飞奔来打call


          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6楼2018-01-07 00:50
            郑国颐城西郊。
            正是日近傍晚,时辰似乎走得越发快了。
            不过若非还未至盛夏,日头落得也没那样晚,若不是屋内天光暗得明显,苏珩都察觉不出到了什么时辰。
            疑惑钟陶何故耽搁到这个时辰了还没见人影,院子里开门声便传了过来。
            并不止开门声,还有交谈。
            一个是钟陶,另一个他也听过,依稀记得是姓吴,与钟陶来往还算深,且有许多年了。
            等钟陶进门后又将旁人送走,院门彻底关了,他才开门出去。
            “可是有事耽误?”他想了想,“比起平时,过了得有一个时辰了。”
            钟陶只道没什么,讲到底,不过是偶遇路上有人似乎是生病而昏迷,叫也叫不醒,未免天色太晚,不好不管了,又正巧碰到了熟人,略一帮衬送了回来,留人养好了也并不麻烦。
            苏珩没多问,自然也没什么可问的,和钟陶进屋去,又想起来午后送信之人,告知一声:“你走后有人送了家书过来,是霁安的。”
            “当真?”钟陶眼中一喜。
            “骗你作甚。”苏珩失笑,“你自己看了不就知道。”
            几句交谈两人已经到了屋内。即便钟陶心里惦记家书一事,也放在一边,先想办法把人弄醒再说……况且凭她之前推断,对方眼见着年纪不大,应没什么病,也不知是何原因。
            苏珩见钟陶不过欣然片刻,之后也没有再提及,想是心思在别处。他略一思索,提醒道:“可探过他身上有何物件能证身份?若是从未谋面,骤然出现在此处,想是有旁的原因,或许不同寻常。”
            “自然见到时就查了。”钟陶一路走进去,回答:“什么物什都不曾找见,更别说能知晓他什么身份了……”
            她说着,苏珩也跟着她,进到里面直到钟陶让开了身,彻底露出床榻上所卧之人的模样,苏珩靠近的脚步生生沉重得再也挪不动了,一双目光被死死纠缠住定在那里,面上一切神色表情都似凝固一般,脑中盘旋着巨大的嗡鸣。
            在他的记忆当中没有任何变化……一丝都没有。
            这种找上门来的方式太突然了……怎么会,怎么会不偏不倚就是这里……
            钟陶没看他自然不知,从他身前走过时还在说着话:“莫不如等他醒了再问问他自己……”
            钟陶的身影从眼前晃过去苏珩才清醒过来,努力地排斥着眼前,不去看刘彻,更是努力地告诉自己这不是幻觉。还有……不去想那些被激将出来的记忆,不去越过眼前而胡思乱想前因后果: “你在哪里碰到他的?”
            “好似你认识他似的?”钟陶不曾注意苏珩何等不正常,仍未多想,自顾自忙着手中。
            苏珩皱眉,一把扯住钟陶的手臂,可以算得上是十分用力。
            钟陶吓了一跳,才发觉此时苏珩神色有多精彩。一时间,忽然心里有些奇怪了。
            “你不会真的认识他吧。”
            这是一个肯定的语气。
            钟陶明显是见苏珩如此不同寻常的反应而故意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的……毕竟也有不少年头苏珩都遮遮掩掩过去,现如今忽然如此按捺不住为了个素不谋面的陌生人成了这个样子,搁谁谁能相信?
            若是这一次苏珩不再露出些旁的,钟陶都要可惜。
            “到底是哪里?!”
            终于,苏珩说话时那十分不平稳的语气让钟陶可算是愿意分出些注意力,停下来看向那今日有些“滔滔不绝”的人,许久过后报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有些得意似的说:“我好像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短短片刻而已,似乎还是对面的苏珩看着比较急切一点啊……
            钟陶挑眉,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干脆完全不理睬旁的只等苏珩说话。
            苏珩没发觉自己脸上流露出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不仅是被人屡屡避而不谈过后的不耐烦,还有得不到答案后有些过分的焦躁。直到此时钟陶沉默,一切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他身上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钟陶看着苏珩等了片刻,见他闭口不言,也不再看她,越等越觉得他要恼了,遂笑笑,不再摆出一副逼问的架势,转头又恢复之前的状态该做什么做什么:“罢了,不逗你了。”
            她话中笑意盈盈,过会儿又说:“就后面山上,你知道是哪里。”
            几乎可以说是和她当初见到苏珩的地方相重合,或者再夸张些,根本就是分毫不差的同一处。
            她说完,身后的苏珩似是愣了片刻。
            那些话在他脑海中十分迟钝地翻来覆去,让他琢磨了好久才肯定钟陶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而那个事实却又是令人震惊不已。
            “怎么可能!”
            苏珩骇然。
            然惊悸之余,却即刻否定了那脱口而出的质疑。
            有什么不可能的。
            一别多年之人突然容颜未改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么巧,又是经过钟陶这一关节,在同一个地方……怎么不可能?
            “哎,你也别多想。”听苏珩许久又不说话,钟陶回头只见那一双眼睛已经冷冽异常,不知在想什么。于是指了指刘彻所在,好言提醒道:“他……我感觉他好像和你不一样。”
            苏珩看向她。
            不一样?这话可太隐晦了。
            苏珩不愿多想,垂眼又暗暗瞟了一眼榻上,似是负气一转身就要出去。
            “干什么去啊?”钟陶想叫住他,“都什么时辰了——”
            “钤山——她定还没走。”
            苏珩也不回头,门“啪——”地一声关死了。
            钟陶望着被拍上的门颇为无奈,摇头嗤笑。


            回复
            9楼2018-01-07 01:00
              钤山,在郑国北疆以西,如同国界一般存在。
              南坡山麓以南十余里稀稀落落散着几个村落人家,有富裕的也有贫困些的。总之说到底是个靠天吃饭,平日里安安稳稳,既没什么人在意,也没有人闹乱子的所在。
              苏珩出来走到钤山半山腰用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已经不算很久了。
              正是春夏之交,山上草植树木早就疯长过了一轮,尤其几年来钤山一带水土甚好,以至于到如今人要上山,这一丛一丛的都成了障碍。
              又越过个林子,隔了十几步路,苏珩渐渐看清了对面绛红背影。
              原先苏珩心中猜测此时得到了证实,不禁眼中愠色更深,脚下沉沉几步走近了,对着那装神弄鬼的人闷声道:“你来作甚!”
              “嗬——吓我一跳……”
              叁渡闻言回头,十分夸张地叹了一声。见苏珩脸色阴郁,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气势汹汹站在她身后,对她明摆着是装的惊吓无动于衷。她感叹似的讪讪一笑,无辜道:“许久没见面,你倒要来呵斥我了?”
              苏珩冷冷别开眼,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厌烦。
              许久不见?他到希望永远都见不到她。
              却没想到上一次见面,是她一力送他到此处,这一次见面,又把刘彻也送来了。
              欺人太甚了吧!
              叁渡见了苏珩那阴沉的脸,丝毫未受影响,自然也不急不恼,笑道:“我若不在这里,可不是要叫你白跑一趟?”
              “少说这话!”苏珩不由着她兜圈子,让她就此转移话题说那么些无用的废话,他没那个闲心相陪。
              叁渡有意把刘彻扔在这个地方不就是为了让钟陶注意,再说给他听了之后,他便一定能想得到这事和她绝脱不了关系吗……
              “钟陶看不见你便由着你戏弄——你究竟何意?!”苏珩心底早已怒不可遏,“把他丢到这里什么意思!”
              时间沉寂多年,而如今不该出现的人骤然经叁渡之手出现在他面前,且背后缘由何等匪夷所思。
              “没什么的。”叁渡若无其事,“我就是见他想你了,所以不忍心,干脆跟他做个交易。”
              “你……”苏珩气结,转而不屑地笑了出来,目光灼烈地看向叁渡:“想我?他想便想去,与你有何相干!你们阴司日日无事可忙要沦落到随便一个人想了什么你就要管一管?”
              “你们可都不什么‘随便一人’!”叁渡眼中笑意深不可测,又不忘缓下声来安慰一番:“放心!他和你不一样。”
              苏珩蹙眉。她说了和钟陶一样的话。只不过钟陶是在猜测,而她,这个“主谋”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刘彻到底和她有什么交易!
              苏珩眼底一暗,隐在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再撑开五指时,掌心一团火焰在夜色下格外耀眼。
              叁渡心下一凛,眼前异动出乎她的意料。原先这圣火存于他体内是给他维命的,更加上他四肢血脉不通,圣火等同封在体内,几乎不会流失……她不知苏珩何时将身上桎梏撤去的。
              “哎……这要是一山都给|烧|干|净|了,可大不值得。”叁渡有心一劝。
              “与我无关。”苏珩却无视她口中所言,“你尽可试试我敢不敢……”
              “罢了罢了……”叁渡摇头,“你问我也不行,恕我难以开口与你讲明白。”
              苏珩见她收了原先那副慵懒姿态,竟开始认真起来,不禁有些动容。
              “自然……你若是厌他,再将他随意扔了便好!”然而认真不过两句,叁渡见他掌心圣火已灭,便又起了玩笑之心,四下一看,又说:“我看这里就行啊,山里多多少少总不会没有野兽毒蛇的,扔回来叫他自生自灭不也一样?”
              苏珩哑口无言,对于叁渡这守口如瓶的能力……心里竟然有些敬服。方才那些许恐吓,能诱她说出些真话来已经不易了。
              “我该说的该做的已经全了了,你似乎也不大愿意看见我——”她也不知道哪里捡起来的自知之明,最后还要调笑一番:“不过,我方才所提的,把他扔了倒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你可以好生考虑一番!”
              苏珩似是懒得理她。
              叁渡无趣,嘴角含笑,转眼就消失离开了。
              苏珩知她走了,心里却十分复杂,一个人站在原地出神。似乎是为了要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理出头绪,有些困难。
              叄渡走后,仿佛夜幕就顶了上来。身旁只余月光。
              仍在轻微颤抖的右手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蔓延了整只手臂。伴了一声抽气,苏珩一番神游就这样被拉扯回来……真没想到第一次这么大胆拿来吓唬人就是这样不可观的结果,果然钟陶的估计也不是每一次都靠谱。
              感觉出浑身血液的缓慢流动因此而加速,但是十分微弱,若不在意几乎不会觉察。
              苏珩原路返回却走得十分不顺利,待到出了深山,都有些适应不了体内行血骤然加速而带来的酸痛……若非今日叄渡招他一试恐怕也难知晓脱针尔后是这种滋味,留待日后,怕是要有心慎重一些了。






              回复
              10楼2018-01-07 01:03
                【求不吞求不吞求不吞!!!!!!!!日常上香!(行吧,其实最后某段还是吞了好几遍,第一章就这么困难………………)
                作为第一章一万三已经相当粗长了吧!我说话很算数的!
                第一章碎东西太多,前前后后可能有的地方是不该接在一起的,而且这一次秉承一些干脆点儿的办法(2333333)直接!粗暴!就是要往一块儿碰←_←所以有些地方就没管太细枝末节的东西,统统扔了,使劲推剧情把大背景和一些有必要这个时候说的东西往这儿一搁,具体一些的留在后面,第一章找找回归感,属于一个比较烂(希望不是)的开头,纯属动动手,毕竟距离上一次动笔还是有挺长时间了(顶锅盖)】


                回复
                11楼2018-01-07 01:06
                  矮油,过了这么久还是那么想打刘刘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8-01-07 01:26
                    哈哈哈,打刘彻的加我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8-01-07 08:38
                      果断先收藏,楼主我真是爱死你了终于开坑了!还这么保质保量,还虐刘刘吗?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8-01-07 08:47
                        哦哦哦!坐等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8-01-07 09:52
                          必须把珩珩受的苦讨回来,请可劲虐刘


                          收起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16楼2018-01-07 20:45
                            啊啊啊啊,后续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8-01-07 23:05
                              求txt邮箱:1281867028@qq.com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8-01-08 10:44
                                几天没上来新坑终于开工,顶了再看LL笔心


                                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19楼2018-01-08 22:17
                                  人呢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18-01-10 06:42
                                    【二·近乡而困谀】
                                    刘彻又一次梦到了同一个梦。
                                    亦正是因为无数次在梦中经历,哪怕是醒来后的记忆有些破碎,经由多年,也已经对整个梦境万分熟悉。
                                    第一次梦见,是惊醒;第二次梦见又在同一个地方醒来;再后来,是他自己愿意醒过来的。
                                    至今为止,梦里从没有结局。
                                    直到年头越来越久,反而这发梦的频率越来越少,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往后再也不会做这个梦,觉得几乎要忘了它。
                                    今日却有些突然的将这个梦异常完整,异常清晰地填回了他的脑海之中,而且从无变化,也从未有结果。
                                    梦里的人、事,好像熟悉,又好像十分陌生——若不是这样,恐怕就要让人当真了。
                                    睁眼便是夜里的模样,昏暗的光线激起了些陌生感,但却十分的真实……刘彻猛然想起了发生了什么,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坐起来,险些将身旁坐的人吓一跳。
                                    “你醒了?”钟陶站了起来去桌边倒了杯水拿给他,“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即使她不是第一次从那个神出鬼没连面都不可能见到的叄渡手上接人了,对刘彻有些猜想也不敢贸然确定。
                                    毕竟他要是和苏珩一样,是叄渡怕没人敢去理睬个死人才用些手段,让他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差别,那钟陶也就没什么办法了。更何况刘彻根本不认识她,估计即使是刘彻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她也不敢把因果都说出来的。
                                    另一边刘彻还愣着神看着钟陶,手上也没接过来。
                                    一则眼前环境陌生,二则不仅应当是自己陌生,对面的姑娘也应当十分茫然才说的通吧……何故她看起来认识自己一样,而且语气还好似是等他醒过来好久了一般?
                                    “此处……是什么地方?”
                                    他安静了许久才问。
                                    “郑国颐边,钤山脚下。”
                                    “颐城……为何会在此……”刘彻心下一番吃惊,低声自言自语。
                                    钟陶看刘彻自己低头思索,想了想,终于露出些疑惑的神色,反问:“你不知道自己怎会在钤山,我自然更不知道是何原因了。”她坐下来,好奇道:“你是哪里人啊……可有亲眷好友能找得到?我看你身体好像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怎会一个人在大山里不省人事了?”
                                    钟陶一气问的有些多,有的刘彻能回答有的不能,还有的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一时开不了口,难以解释,反而左思右想只得沉默。
                                    他和叄渡有些牵连,钟陶当然知道他没法说是见了鬼才被她遇见的……只不过这刘彻好像连编都编不出来的样子令她有些无奈,反应这么迟缓,连她都应付不了,若是再见了苏珩可怎么好。
                                    钟陶腹诽,看着刘彻的目光也连带着变得复杂起来,似是有些担忧。
                                    “那该如何称呼你,总要告诉我吧?”钟陶言语有些不耐烦,“我救了你,把你带回家里——有什么不值得你信任的连救命恩人都要处处要隐瞒?若是你来路不明,我还要赶你走呢!”
                                    刘彻听她语气不善,似是因他总有踌躇迟迟未曾应声而恼火,然而却并不是她言语中揣测的那般极端,还不是因为他那些理由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好开口的……为怕钟陶再有偏见,只得十分抱歉地解释说:“并非……并非有什么要隐瞒的。蒙姑娘照顾,怎能不信任……只不过……”
                                    钟陶转过头,有意笑道:“不过什么?”
                                    “不过……原因实在难以向姑娘解释,还请……姑娘别再问了。”
                                    钟陶见他说出句完整的话来这般费劲,心中发笑却也不好表明,只是不再用厌烦的语气说话,又道:“什么姑娘——你打量着我年纪还小吗?做你姨娘都够了,还一口一个姑娘的叫!”说着手中未放下的杯盏又递了出去,“我闺名陶,姓李钟,只不过良人早早身故,只得自己苟且偷生了——你若不嫌弃糟践了你大家公子的门楣,叫声姐姐也无妨。”
                                    钟陶这丝毫不客气的模样又一次让刘彻无言以对。
                                    好歹彼此是陌生人,来回交谈才几句话,连互相底细都不甚清楚,便宜就先占上了……刘彻不清楚是钟陶真的不避讳,自来是这般率性;还是女子到了她这年纪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只是这几句浅谈,钟陶好似并非什么无知妇孺……虽然他如今顶着一副年纪尚轻的面孔,也未曾交代些什么,却仍能判断出他这个不速之客来的很蹊跷,想来或许年少时也是大户人家出身。
                                    然刘彻又哪里知道钟陶才不是对他一无所知,反而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故而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刘彻没什么可依据的,况且眼下叄渡抛给他的大难题,到如今能接触的只有钟陶,能怎么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果然还是老道理了。刘彻硬着头皮,如钟陶所愿地叫了声“钟姐姐”……这个识相的举动令钟陶十分满意。
                                    “姐姐都叫了,还不打算告诉我怎样称呼于你?”若是显得刘彻太过吃亏也不好。骤然叫一个一国之君,一落千丈要叫她一个乡野妇人太过放肆,似乎有些太过欺负他。
                                    “我亦是郑国人士,家在东边,倒也谈不上什么门楣……姓刘,单名通——称什么,钟姐姐自便便可。”刘彻想了想还是没择了真名告诉,否则真待几日后从宫里传出丧讯,被人发觉他名姓和刚崩不久的先王有冲撞可就没法解释了。
                                    钟陶挑眉,暗道刘彻还不算呆到没边际,而且还意外的听话……只不过他有了这等意识,待到苏珩那边恐怕会越来越不好圆。
                                    “既是在东边,怎的一个人到了此地啊?”她又问了回来,“也没有亲朋和你一路吗?”
                                    “没有……出来寻人,父母亲戚也未曾知晓,路上偶有结伴的也具是到了便散,没有同路到底的。”
                                    “寻人?”钟陶听刘彻编造,这一点倒是老实实话实说,不禁蓦地来了兴致,语气都不免有些刻意了:“寻什么人啊?——值得你瞒着亲眷,只身跋山涉水从东边到了这里,想来是颇为重要之人了?”
                                    此问的答案骤然哽在喉咙里头叫刘彻难以说的明白。
                                    “自然……自然是重要……”已经没有更重要的了。
                                    钟陶盈盈一笑,既是趣意使然,亦是笑刘彻听不出她话里深奥,又说:“既是重要……何故他走了什么痕迹都不曾给你留下,要你这样辛苦去找——你当他重要,他也是吗?看你这样,似乎是耗了这些经历仍线索全无,若你这样找,何时才能找到?”
                                    刘彻更回答不来……钟陶问及,亦是他心中没底的。到底是他现在好比个无头苍蝇,对有些细节一无所知,眼下被叄渡随意一丢,就搁在了这前后看不出有什么联系的边陲来了。至于以后……他也难说。
                                    若说痕迹……还真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却不能怨别人
                                    若说苏珩是不是当他一样重要……钟陶言语之间有些让苏珩平白受了委屈。原是他自己从未珍惜过,反而一直以来,是苏珩待他万分珍视。若此时此刻,他不再重要,根本是理所应当的。
                                    “钟姐姐别误会于他……原是错处在我惹他离开。即便费些精神找他也恐难以弥补我自己的错,与他没有半分关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是不寻,便是永远也寻不到……”
                                    也不知这话到底是回答钟陶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刘彻不清楚为何忽然有些落寞,心中太息。
                                    这些变化钟陶没落下,尽数看进眼中。之前那些对苏珩的诋毁猜忌之言一带而过,本身没打算刘彻能注意还解释些什么,谁知刘彻还真听出来了。没想到到现在,刘彻话没说两句,对苏珩人在哪里、是何心境尚一无所知,倒先急忙护起短来了。
                                    钟陶意料之外,有些欣慰于自己没白多逗他两句。只不过若刘彻真有这心,不多动些脑子、多有些毅力只怕是难——唯见苏珩对叄渡的那些厌恶和待刘彻的排斥与失态,约莫也足够刘彻膈应一些日子了,况且苏珩乐不乐意搭理他都要两说。
                                    “你这样说,那便是吧——到底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多讲……”钟陶适可而止,也免得问得多了不仅叫人不痛快还露出马脚来:“左右你尚且没有头绪……这里平时没什么人,你若要修整些日子也无妨。”
                                    反正刘彻根本不需要再费多少辛苦去找人,又念他那两句简单的护短叫她一个局外人起了些怜悯之心,出言愿留他在此也不管多少时日,免得到时候苏珩气性压不住了要赶他,她还尚有余地做主。
                                    钟陶的提议十分宽仁,如同给了刘彻一个台阶……毕竟他此时什么都不了解,一个不慎再连自己都沦落得无处可去,到那时候他还真是没有主意了。
                                    心中十分感念,正要开口想要如何谢她,就被两声叩门给打断了。
                                    刘彻当然对钟陶知晓甚少,故而骤然叫这声响介入,也是不明情况。于是没有再说话,只看了看钟陶。
                                    钟陶却在想别的。眼前这时辰,大夜里的怎么会有旁人敲门。本来是示意一声,有了回应推门而入就够了,偏到此时敲了门之后什么声响也没有。恐怕是苏珩真的不想搭理屋里这一个了。
                                    她没有解释的意愿,感觉到刘彻的目光也只是略一反应,礼貌一笑也没有交流才去开门。
                                    且她十分知晓在苏珩心中是什么局面了,开了门也没叫对方进来,而是自己出去,还十分贴心的把门带上。


                                    回复
                                    21楼2018-01-12 23:21
                                      “怎样了……偏要上山找个结果,可有答案?”钟陶看他那阴沉的脸就知道自己方才猜测与举动有多准确。刘彻那满心满肺都想着眼前的人,他却恨不得永远见不着才好。
                                      “她怎会告知原委!”苏珩语气坏到了一定程度,这样难以言喻的神情钟陶似乎都未曾见过,尽管在回答她的话,却一直心不在焉。
                                      “那……你预备如何处置?人都送到你眼前了,总不能全然不管吧。”钟陶感觉若是她不问,一个刘彻一个他,只怕很难让他们自己愿意说些什么。这倒是挺像。
                                      苏珩终于肯看她了,眼中全是厌弃之色……这么凶神恶煞的模样,她见了都有些不舒服,真不知道要是叫刘彻见到了是要怎样难受了。
                                      “总不能硬生生赶他走吧。即便你现在不进去,近在咫尺,隔着不过一道墙,你难道指望他见到你在此处,还愿意走不成?”钟陶猜到苏珩恨不得立时把刘彻扔出去,十分给刘彻面子,在苏珩提出来之前先反问了回去。
                                      苏珩已经不知道该气什么了,被钟陶反问,愈加不痛快,怒极冷笑一声,不看钟陶,也不知是不是逃避作祟:“看见我又怎样!谁知道他忽然出现在钤山是为了什么——”
                                      “他为了什么,你如何能不知道?”钟陶听他措手不及,说起话来开始硬生生推脱,干脆打断了:“况且他到此地的方式与你相同,总不会是巧合——即便是他来并非为你,你一个晏驾多年的一国之君忽然出现在这里,即便是惊讶与好奇都足够让他驻足了。更何况……”她顿了顿,观察苏珩神色,低声道:“更何况你们关系匪浅。”
                                      苏珩闻言抬眼看向她,眼中那些万分强硬眸色已经被撕开了一个裂口,开始流露出一些不一样的。钟陶笑了笑,眼色一示意屋内:“反正他醒了有一会儿了,你若真不确定,可以直接问他自己啊——”
                                      苏珩震惊,瞪着钟陶暗含笑意的模样说不出话来。幸而他方才只是叩门叫钟陶出来,不然可要真的直接撞见了。
                                      他抬头又低头几个来回,面庞上有些微妙的张惶,似乎真的是为这些接连而来的突然打乱了许久的平静,又因为一连串琐事而在这一方面一筹莫展难以应对。沉默了许久,他忽然转身欲走,什么话也没说,似是要逃得快些。
                                      “怎的还怕起他来了……”
                                      苏珩再是个如何周密的人,到了此时会失了些处变不惊的能力帮衬钟陶是理解的,只不过也未曾想到会是到了这种程度,连解释或是稍有应对都来不及直接就想逃跑。
                                      钟陶两步跟上去,伸手拉住他,谁知根本没有用多少力气却听见苏珩一声抽气,立刻将被她拉住的右手抽了出来。
                                      即便断针在身体里也未必被人一拉扯就能让他疼出声来……钟陶皱了皱眉,到苏珩面前去,语气认真:“不是说了不可以乱用的吗……我和段将军都不知道深浅,你这样冒失,若是出了差错怎么办。”
                                      苏珩顿了顿,不知是不是在等这被钟陶无意牵连起来的疼痛感过去,才说:“你和段宏很难确定,眼下我一试不就知道了。实则也并未有什么差错,仅此而已,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钟陶无奈,也管不了他……只因好在是知道他们不知道后果,也姑且危及不到生死,苏珩自己偏不理会旁人也没办法。
                                      一分神,苏珩要绕过她去,又被她立刻拦住:“总归他是为你,要是你不愿理睬他,总要有个托辞——我总不能也当你、当他都不存在吧……若是他问起,你可莫怪我知道什么说什么。”
                                      “你就不能……就不能当我不认得他吗!”
                                      果然这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威胁了。苏珩虽只是极短促地站住脚,仍不安地撤开身不想再在此地站片刻了,只不过即便还是敷衍了事,也终于不再对此一言不发。
                                      这种话一听便是随口一说,钟陶哪怕再有心帮衬,苏珩这样没主意什么都丢给她,她又有什么能耐给他编出一个天大的说辞来,即便能,那也不是自他口中说的,能相信的也只有她自己。这又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她也不能插手。
                                      钟陶十分头疼地目送苏珩把房门一关十分潇洒,弄得她此时竟要替他到刘彻身边去顶着……
                                      什么世道……
                                      推门回去,刚一开门险些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门口的刘彻吓过。反观刘彻,那脸色也十分微妙。
                                      钟陶隐隐感觉暂时当苏珩不存在已经不可能了……保不齐前前后后已经叫刘彻那听墙角的能力给发现了。
                                      “怎么了这是……”
                                      钟陶看起来还算自然,至少若是她所觉不错,刘彻现在的注意力根本看不出她有什么变化。
                                      她关好门进来,回头见刘彻神色十分复杂地看着她,怔怔的模样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他……那是您什么人……”
                                      自打门外,苏珩说的第一个字模模糊糊进入他的耳中他就难以冷静了。
                                      之前还全无头绪,不知当如何找到他……不过是几刻而已,他就离自己一门之隔。尽管总有疑虑叄渡所言太过虚妄,希望或许渺茫更渺茫,可如今,他的声音就在门外,哪怕听不清晰话中内容,此时此刻也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仅此而已,刘彻一颗心几乎要悬在头顶以外了。
                                      钟陶和苏珩在门外交谈时间不长,但刘彻却觉得漫长得令人发疯。
                                      他恨不得即刻就推开门冲到外面,他想见他……十几年过去,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是有多想他。
                                      眼中亲视毕生所爱怎样没了最后一丝气息是什么感觉,哪怕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千个日夜也恍如昨日让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淡忘。那样的滋味令他痛苦万分,恐怕……若不是叄渡这一出现,这样的痛苦会伴随他直到他死。
                                      如今不是了。他就在门外,那样近,近到仿佛他的气息都可以丝毫不被遮掩不被埋没地被门内人感受到……
                                      只是……刘彻每当手刚要碰到门的前一刹那,心底都会掀起那许久未曾谋面的恐惧。
                                      怎能不怕?怎能不惧?
                                      本有治国之才,却在最好的年纪被终止,在位不过八年时间就被人终止,生前日子,尚不若在囚牢之地苟活……是因为他。
                                      原本一番至纯之意何等可贵,被人无数无视尚不足,还要屡屡践踏,以至于连生念也一并绝望,郁郁而终……是因为他。
                                      就连死后,如此不得安生用一种不似人也不似鬼的方式存在,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还是因为他。
                                      苏珩人生当中所遭不幸可谓多,种种不幸又有多少是他所施加的……
                                      罪大恶极至此,他凭什么……
                                      当是没有脸面见的。
                                      他既不知道是否自己终有一天能为人所原谅,更不知道他是否已经不存在于对方的世界里,和素不相识无异。
                                      这样的挣扎,以至于刘彻如同冰封在这咫尺之地,想,却不敢。
                                      出神良久,满脑子里徘徊的都是这些琐碎之念罢了,直到苏珩什么时候走了,钟陶什么时候进来的他都要感受不到。甚至是刚刚险些抑制不住,贸然去问……好在最后清醒过来,问了个很模糊的话。
                                      而钟陶,刘彻将要绷不住的模样,和那险些滔滔不绝的问题戛然而止,最后只得是一句自以为把控还算得当的言语发问,实际,别扭至极。
                                      钟陶一时心下也有些复杂,却也笑着打趣,以免气氛太憋人:“这是怎么了……忽然又这么客气——”
                                      “钟姐姐,那是你什么人?”刘彻语速渐急,对于苏珩显得十分迫切,连钟陶想含糊一句都容不得。
                                      苏珩既然早被叄渡放在这里,又和眼前遇见自己的人重合,不会是偶然。且他们似是熟络,能被苏珩信任,他自然也应该相信。
                                      钟陶确实没有太强的捏造能力,能在这种情况下让她想到的应对方法,好似只有苏珩最后那十分负气的话。
                                      就算那可能不是苏珩本意,是急切间偶然冒出来的念头,她没办法敷衍的时候也总要找个说法吧……更何况苏珩既然说了,若要真被她当做办法去应付刘彻,日后圆谎还是圆不过去,他再不乐意也必须要乐意。
                                      她想了想,还有些疑惑的样子看了看刘彻,又看了看尚且未关上门而一览无余的门外,即是方才苏珩走开的方向。
                                      “怎么?你认识他?”钟陶也没再等刘彻瞻前顾后的要怎样解释给她听,丝毫不避讳似的就当平常话答:“我母家生活败落的早,亲戚不忍晚辈漂泊,干脆叫他在我这里免得受苦,左不过也是舍弟,我又不可能亏待他——我母家在南边,离你家中应当也不近,你们见过?”
                                      这种说瞎话不眨眼编出来的故事当然是假的,刘彻也不可能相信,钟陶也没打算叫他相信……只不过这样的言论一出,刘彻心中本就说不准的境况刚有了试探之心,如此一来怕又要打回原形,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了。
                                      苏珩想要能避则避,若是没有个能让刘彻知难而退的说法,早晚也要见也要相与,不若这样含糊其辞有意编造出个大言不惭的假话蒙混过关,让刘彻探不出情况,还或许可以拖着。
                                      即便是最简单的想法,刘彻也知道苏珩不愿理睬他故而才有这样的谎话丢给他,至少让他不知深浅,不敢贸然有什么举动;若是刘彻打量错了,以为是他在苏珩面前与过路之人无异,所以是她待人收容,对谁都这样说,那便更好了。
                                      反正苏珩自己没办法,这已经是她仁至义尽的办法了。
                                      果然,效果很显著,刘彻听罢完全懵然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实际上钟陶这说辞还真是起了令人意外的效果,刘彻那最好的打算果然因此而灭了一大半。且确实当做是钟陶给任何人的说法都是一个样……想要说自己认识、不仅仅是认识,也仿佛因这一句话而没有了任何立场。
                                      若是钟陶知道他们的以往不知将要是何态度,若是不知就更显得他所言的实话显得比方才的谎话还要不着边际。
                                      如潮水般想要涌出的话,此时此刻又要强行收回,还要收的不那样古怪,刘彻难以形容期间是何艰难。
                                      他低着头,旁人看不见他眼中苦涩,亦沉寂下来性子勉强是说笑:“怎会……并不认识。”
                                      钟陶眼底晃过十分微弱的担忧,继而点了点头,眼中神色却变了:“见你关心,还以为是朋友。”
                                      近在咫尺,却犹如天涯……似乎一瞬间感受到的想法,是还不如从来不认识。
                                      “既多有叨扰,怎能不知你家中有谁,免得日后失礼……”刘彻不知道这样的话是怎么说出来的,且越来越说的没有条理,也不知道是在给谁解释:“若是真的熟络,我也就不会与你素不相识,即便是,又为何……他总不会忘记我。”
                                      终归是不熟识,终归没有办法认识了。说到底,是失去的太久了。











                                      回复
                                      22楼2018-01-12 23:24
                                        【今天更到这里,差不多多半章,没到七千,后半章明后天或者啥时候有空补上最近杂事略多,还有些学校以外的培训考试啥的,看情况哈!
                                        钟陶家里不得了了,王室子弟收容所,牵线搭桥慈善协会】


                                        收起回复
                                        23楼2018-01-12 23:25
                                          冒个泡证明自己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8-01-12 23:27
                                            看来珩珩嘴上说着狠,可是碰见刘彻还是有点乱呀!他们什么时候能见上面?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8-01-12 23:46
                                              见面见面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8-01-13 00:02
                                                求TXT承欢殿,BE文好心酸,扣扣2597168542@qq.com,期待楼主这篇HE文,楼主的文品信得过


                                                收起回复
                                                28楼2018-01-14 00:23
                                                  为LZ打call上部看完了来的 这场子必须暖


                                                  收起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29楼2018-01-14 23:18
                                                    惊喜看到楼楼开新坑了,又有新文追了!开心😊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8-01-15 13:22
                                                      楼主,你在哪里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8-01-19 07:02
                                                        (接上半章)
                                                        刘彻被带走的当夜,雨阑火急火燎地遣了几波人去宫外头寻那些能拿主意的进宫,半点不敢声张,即使一番折腾,也没有多大动静。
                                                        送信出去,再等人进了宫,少说也要两个时辰。
                                                        这中间大段时间自然不能空等着。雨阑先是找人暂时将刘弗陵带去偏殿安顿好,自己一人将正殿几道门均上了锁,又提前跟宫门处的禁军打了招呼。一会儿功夫,左右算起来约莫两刻过去,雨阑亦在偏殿等候。
                                                        只不过她进入偏殿后将留侍的人都遣出,关上门听外面脚步声远了,才回身走到刘弗陵面前,脱口便问:“世子,您方才手中的信笺之内所书何事?”
                                                        刘弗陵不知雨阑问这些是什么意思,更是没能反应过来雨阑第一句就问及此事,一时发愣,脑中空白。
                                                        雨阑压下音量解释道:“奴婢只是挂念一问,并非知晓其内容究竟是什么,世子大可解此疑虑。”
                                                        刘弗陵起初沉默却不是因为不信雨阑,她在刘彻身边的年头都已经超了他的年岁,他对她还是有足够信任的。但雨阑既然如上解释,自然是已经当做了他心中是有介怀,更能知道他带来的信笺是有几分重量……此时刘彻不见踪影,过会儿还不知要如何人多眼杂,如此一看,面对雨阑和盘托出却成了巧宗。
                                                        “我并未疑你……你可清楚今日晌午,上官桀呈上来的奏报里言及何事?”
                                                        雨阑凝神回想,刘彻每日所察所批的数不出数量,她当然不可能那样尽数沾手这些纸上的内容,然而若是刘弗陵点出如此细致到谁呈上的什么,想来就不是真的要问她是否了解那上面的内容是什么,也不是想问有没有这样一份奏报。
                                                        “世子认为……那奏报有异?”
                                                        “正是。”刘弗陵点头,“上面所说东域边军恐被戍边将领煽动哗变,请示邻城与郑都是否需要出兵镇压。”
                                                        刘弗陵一简要说出大致内容,雨阑便依稀想起来确有其事了。
                                                        “世子以为有何不妥?”
                                                        “那奏报上所言与实情大相径庭!况且那奏报上避重就轻,言辞凿凿说哗变却没有哗变的理由,所言及的边军更是一直以来从无不臣之心,更无生事……这分明是上官桀有意捏造,想要——”
                                                        “世子!”雨阑喝止刘弗陵后面的那些绝不可妄言的话,连忙叫刘弗陵噤声。
                                                        刘弗陵如此急不可耐,非要在夜间见刘彻不可,可知是此事在他眼中确实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然即便在他的眼中是,在刘彻的眼中却未必是,而满朝臣子,朋党各立,自然更不会是。
                                                        “如此说来,世子为此特意要面见大王,希望大王不要轻信并对上官大人加以问罪……还特地修书一封,以求重视?”雨阑猜测道。
                                                        刘弗陵知雨阑一点即透,点头不语。
                                                        先莫说上官桀是否真的有什么贼心,且看刘彻似乎根本未曾在意上官桀奏报中所说的什么紧急军要。尽管刘弗陵所作所为出于担忧,亦是归功于敏锐的判断,却仍因为急躁而有失考量。
                                                        “此事大王未必看不透,倒是世子。这份奏报是呈交给大王的,内容本也当只有大王清楚才是,您就不怕走了这一遭,被大王疑虑他身边埋了您的眼线?若真是这样,只怕到时候上官大人确有错漏与不堪也都要为您这招摇过市而掩盖了——更何况这是您一时推断,证据不甚明朗,又怎能叫大王说处置便处置?大王理政多年,世子尚还年轻,哪怕担忧大王眼底不察,却也要委婉些,这般横冲直撞与指责大王不识奸佞有何益?世子日后是要继大王社稷之人,怎能连天家尊严都不顾虑……”
                                                        雨阑见刘弗陵颔首不答,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想是听进去了。低眼瞧见他手中信笺,顺手抽了出来,又说:“此物亦是,若有话,当面与大王言说便是,多此一举,容易落人口实,更是书面上的东西终究白纸黑字不安全,若他日被人见了要拿世子您的把柄,可怎么好?”说着,雨阑一伸手把薄薄的信笺置于烛火之上,片刻烧成了灰。
                                                        刘弗陵看着那堆灰,又看了看雨阑。方才雨阑所言句句在理,也确实是他未曾思量过的,这样叫她一一道破,让他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许庆幸,庆幸是他先说给了雨阑听而非刘彻。如若雨阑所说的那些最坏的结果真一一应验,他此时此刻只怕已经将刘彻惹怒还要受天大的罪过了。
                                                        “你所言甚是……”刘弗陵闷声说,“此事多谢你,还请……”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也未曾听过关于上官大人的什么闲话。”雨阑知晓刘弗陵之意,本身也只是希望他明白便好。
                                                        “多谢。”
                                                        等到宫外人闻讯赶来时已经过了夜半子时。
                                                        郑宫南宫门离储府最近,段府其次,相府反而是最为绕远的一处。与此相反,倒是霍光先到了问政殿。
                                                        “雨阑姑娘,霍大人到了。”
                                                        雨阑听见了叫门声,赶紧开门跑出去迎人进来,身后还跟着刘弗陵。
                                                        霍光进来,俨然一派眉头紧锁的焦急之色。
                                                        “怎么回事?怎会好端端,人便寻不见了?!”
                                                        雨阑将霍光请进偏殿扶上座位,将备好了的热茶送了过去:“奴婢亦是匪夷所思,不然怎会夜半惊扰您?”
                                                        “你在大王身边侍应,怎就如此不上心,直接将人都丢了!若是再胆大些,是否都要弑君了!”
                                                        “雨阑不敢!”雨阑听霍光呵斥,与殿内众人皆不敢怠慢更不要说推卸责任,直接跪了下去,尽是请罪的意思。
                                                        “他们一向在父王面前勤谨,况且又是没有声响没有痕迹地找不见踪影,霍相且莫动怒。”
                                                        刘弗陵若不说话,霍光恐怕都难注意到他,此时此刻忽然一开口还是为雨阑等人开脱的话,叫霍光一下没处咎罪似的。
                                                        “世子此时怎么也在此处?”
                                                        雨阑抬起头,悄悄示意刘弗陵不可多言。方才他所言,实在容易落人口实,更何况面前的人是霍光。
                                                        “都晓得雨阑姑娘侍奉大王的年头久,这年头一久,了解了主子的脾性,人就油了,会钻空子了——”刘弗陵那里迟疑了片刻而已霍光便语气不善地继续说道,言语间深深浅浅的讽刺却比苛责来得还密集:“是什么事情就去惊动世子,看你是连规矩都快要混忘了!”
                                                        “霍大人,何必在这关头偏要追究一个婢子的罪过啊!”段宏的解围之言远远从门外边传进来。霍光所说,他也就听了最后一句,即便只听最后一句也似听了之前所有……只不过霍光来得比他和储慎都要迅速,险些叫他到了门口时脚下一顿。
                                                        霍光侧目见段宏与储慎前后进来,脸上摆放着的严厉松懈了下来,都已经可以迎合着给予一些礼貌的笑意:“若不是这婢子太自作聪明以至于失了德行规矩,大王怎会此时没了踪影?段将军怎还要护她呢?”
                                                        段宏似是没听出霍光言语之间的拉拢之意,随意一笑,未待他出言逢迎或是含糊过去,储慎却先说话了,语气还很严肃:“霍相所言不虚!这丫头片子如今年纪不小了,心眼儿也越发的多!世子此时此刻在问政殿确实不妥,你这么大的主意请了世子来做什么!”
                                                        本身储慎刚刚开口时,霍光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可偏偏最后的定论却是刘弗陵在此不妥而已。段宏眼见霍光那瞬间铁青的脸色,只能心底暗自发笑,又不得不佩服储慎这转移话题的能力。
                                                        “奴婢怎敢如此大意……只是大王是有事要盘问世子,所以才着人青来,谁知……谁知世子来了,大王却——”
                                                        “错了便是错了,还要狡辩!”储慎似是恼怒一般一指门外,“还不速速送了世子回宫!”
                                                        “是……奴婢遵命。”雨阑一叩首,战战兢兢地扽着刘弗陵的袖子要把人往出扯,刘弗陵也立时懂了,对殿内三位大人言明退意,在雨阑前面离开了。
                                                        段宏没插上话,雨阑和储慎前前后后就把刘弗陵和问政殿众人的罪过逃了个干净,即便此时面临之事让人无尽头痛,却也分出了那么一丝自在的轻松。
                                                        “储大人一来就如此气急……把那婢子驱走了,你我怎知晓前后因果啊?”
                                                        储慎表面对雨阑不满斥责不休,实际已经将她置身事外,霍光无有可以追究的人,自然失了些许精神,埋怨一句。
                                                        “霍相当她便知因果了吗?”段宏坐下来抿了口茶水,劝道:“即便是她在,她所知之事咱们在来之前也已经听宫人们反复讲了。还能有什么落下的吗?您还真当这起子下人有这么大胆,连大王生身安否都敢欺瞒?”


                                                        回复
                                                        32楼2018-01-20 00:12
                                                          雨阑和刘弗陵刚出了问政殿宫门,转过弯便迎面碰上了与他们方向相反的上官桀。他二人没有想到上官桀会在此时往问政殿来,俱是一愣。
                                                          “上官大人?夜深霜重,又过了宫门上锁的时辰,您怎会在此?”刘弗陵心下对他大有不放心,故有些针对。
                                                          上官桀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竟一脑袋虚汗,也似乎没有在意刘弗陵一般,满目忧愁,又见雨阑,拉住便问:“大王怎会不见了呢!”
                                                          雨阑脸色骤变,又感受到刘弗陵亦是僵了,手心有些冒汗。
                                                          “奴婢……不知。”
                                                          “不知道?!”上官桀惊讶。
                                                          “雨阑,我自己一人回去便好,你是问政殿的人,此时不应离开,还是快些回去,与霍相和几位大人尽快查明。”刘弗陵大致已经揣摩出上官桀是什么居心。问政殿处刘彻忽然失踪,雨阑叫人出宫请几位臣子都请了谁他是都听见也看见了的,如今上官桀突然冒了出来,恐怕不知有什么人走漏消息,若雨阑不去盯着,他是不放心的。
                                                          雨阑听了回头望了望刘弗陵,随即知晓其用意,说:“是奴婢多有不周,还请世子恕罪!”
                                                          刘弗陵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转身离开。雨阑目送他走后,转回身去对上官桀一福身,仿佛没有察觉出上官桀出现在这里是极大的不应该:“霍相和几位大人已经来了,大人请……”
                                                          上官桀身后跟着雨阑一迈进偏殿的门,里面谈论因此被打断。段宏看见上官桀后皱了皱眉,看向雨阑,而对方却一直低着头看不出什么。再又去看储慎,储慎与他眼神一来往,显然也是不解,亦觉得事出有异。另一头,霍光见到上官桀急不可耐地进了来脸色一白,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忙低头饮茶压制着什么,不去看他。
                                                          “上官大人来得也太迟了些!”段宏不满,果不其然见上官桀立刻神情一个迷惘。上官桀,迟钝了一下,随即尴尬一笑:“段将军责怪的是,责怪的是……”说罢找了个地方一坐。
                                                          储慎盯了上官桀许久也就不盯了,道:“眼下雨阑回来了,咱们可有什么不清楚的想问?——雨阑,你可还有未曾说的?”
                                                          “再没有了。”雨阑回道,“奴婢在殿外,当真什么都没有听见,事后问及旁的守在外面的宫人亦是如此,且门窗接完好,未曾有打开的痕迹。”
                                                          “这便怪了……”
                                                          “若是不这般离奇,你我几人怎会更深夜重地进宫来……”段宏亦是沉思百般未曾有什么头绪,“此时遍寻不见,也只是宫内,宫外可有人去找了?”
                                                          “奴婢不敢声张,只请了几位大人拿主意,宫外……”雨阑想到了上官桀的不请自来,“按道理,宫外应当是没有风声的。”
                                                          “霍相可有打算?”段宏问。
                                                          “眼下未曾真正寻找过什么地方,绝不可断言大王就这样失踪了。”霍光沉吟,“但却不能叫人尽皆知,否则郑国是要乱的。”
                                                          “正是。”
                                                          “不如还是尽力封锁消息,派可靠之人去找,朝政之事,先由几位大人共同担待,商议解决,亦不可令朝堂之上人心惶惶。若是……若是久也找不到……”霍光心中担忧翻涌不止,最后叹道:“那便只能以大王崩逝,大兴国丧,扶世子继位了。”
                                                          霍光言毕,虽四下无人答话,但却是无言以对的默认。
                                                          刘彻消失得蹊跷,即便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希望,若真的怎样都找不着,也不可能任由一国之君空悬,叫朝中、国中众人非议,更何况人云亦云、人言可畏。仅凭他们几人,很难将问政殿的房梁支撑太长时日。
                                                          “匪夷所思……怎会骤然如人间蒸发呢!”储慎自言自语。
                                                          “谁说不是——”上官桀顺着开口,“单单十数年前陈国有此奇闻也就罢了只当是装神弄鬼!怎的九州都要似沾了这邪气一般,如今咱这里也不安生!”
                                                          段宏忽然抬起头来,双眼有些复杂地注视着上官桀。
                                                          “什么奇闻?什么装神弄鬼?——干陈国何事!”霍光听上官桀说话便一阵头痛,没好气问道。
                                                          “十几年前陈灵公崩逝,眼看着要烧三七等着埋了,结果尸首却丢了——”上官桀还兴致尚存一般凑上来解释,“当时传言那可是天大的笑话,只当是那些陈国造谣之人都失心疯了!相爷不曾听说过?”
                                                          “莫名其妙……”储慎不屑听上官桀说话,只顾自己喝茶。
                                                          “下官自然也是不信,谁知时过十余年,今日郑国也遇此怪诞之事,又是咱们大王忽然人间蒸发一般不知踪迹,事实如此怎还能不信?那——”
                                                          “行了!”霍光听他越说越不着边际,当即发火了:“好歹是朝野要臣,竟学那市井妇人一般的无知言语还要私下传诵!大王眼下才不见几个时辰,又遣了多少人去寻,你就要讹传这些有的没的话给人听,当心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罪……”
                                                          “霍大人……”储慎听着越说越严重,连忙劝说:“上官大人不过说几句知晓的话听,眼下需咱们拿主意,怎就要责问起他了?”
                                                          上官桀听闻储慎一方给了台阶下,连忙应声点头,再不敢多言语,生怕霍光那里再有怒意。
                                                          霍光沉下脸色,最终放下了些语气,道:“罢了……此事,暂且这样定了,若有什么不周全之处咱们再行商议。几位可有旁的要说?”
                                                          储慎言道没有,上官桀亦是点了点头没有作声,唯剩下段宏半天没有丝毫表示。
                                                          “段将军?”储慎唤了一声,见段宏自顾自在那里出神久久不回应,连眼睛都要不眨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储慎咳了一声,低声又唤:“段宏!”
                                                          “嗯?”段宏终于听见,如梦方醒似的回过神来,看着储慎,眼中还有茫然。
                                                          储慎不知道他脑子里又搭错了哪根筋,愤愤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段宏依稀猜到了,抱歉地笑了一下,颔首道:“全凭大人之言。”
                                                          “好……”霍光点头,继而起身说:“劳动诸位走这一遭,各自辛苦了,早些回吧。”说完,几人无异议,送霍光出去后,上官桀与剩下两人一番告别也离开了。
                                                          储慎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真是上了年纪禁不起折腾……大王可真是体恤我这把老骨头……”
                                                          他说完也正要抬脚回府,一转头见段宏好端端又在愣神,随即疑惑,“嘶”了一声:“你这是怎么了?方才叫你那么些声才听见,现在又操心什么呢!”
                                                          段宏沉思之色未散,但还是戏谑着回答说:“哪里操心了!又哪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琐事要时时操心……”
                                                          储慎冷哼一声:“我还当你不知道这么个道理呢!”说着挥挥手也不管他了,“早些回府吧——”
                                                          段宏在原地看储慎好生潇洒地走了不再唠叨他,一时也有些好笑……片刻,还是叹了口气。
                                                          “将军。”
                                                          段宏也正要走,脚还没迈出去雨阑便有意追上来叫住他。
                                                          他回头,不知雨阑有什么要说。
                                                          “方才多谢将军与储大人。”
                                                          段宏笑着摇头:“谢什么,这事本就怪不得你。”
                                                          “怎能不怪……”雨阑还是十分没底,“这等离奇之事,怎能令人信服……终不过是要同霍相一样,当做是我等未逃死罪而寻的借口。”
                                                          “你且莫作此想,我不是从未说过我不信吗?”
                                                          雨阑闻言看向她,虽然表面是安慰的话,但雨阑却觉得他语气和语义都透了些许怪异,不知是不是她多心。
                                                          “将军……信?为何会相信?”
                                                          段宏一愣,才发觉自己说的话是有漏洞在的,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莫非……将军您有什么想法?还是——”
                                                          “我不知道。”段宏摇头。
                                                          他的猜测较之今日众人眼中的怪诞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渺茫。
                                                          “那……”雨阑不解。
                                                          “出了这等事,后所也需要打点。”段宏无意再与雨阑交谈那些事,干脆说些旁的担忧:“你可能分心去着手?”
                                                          “那是自然,本打算明日午后寻个时辰去禀给王后听。”
                                                          “别等到午后了……”段宏叹气,“早朝时分就去吧。前朝太乱,几位大人不可能分神再留意旁的,若是后所听了风声也闹起来可就真的不好打理了。不若你明日早些与王后商议,就留在王后那里,处理起来也方便。”
                                                          “好,奴婢记住了。”雨阑应过,又想到方才种种事端,思索一番,又道:“方才世子过来,原是有事情的。”
                                                          段宏自然知道刘弗陵的出现不会是雨阑开脱时所说的那般简单,遂细细听着。
                                                          雨阑又仔细环视过四下,近前了些低声道:“世子来时是为上官大人的一封奏疏而有意向大王当面弹劾,还带了封信。只不过来时大王便不见了。”
                                                          段宏皱眉,又想到方才上官桀进门之后诸人的反应,问:“今日大王失踪,你都请了谁?”
                                                          “除却上官大人,其余皆是奴婢思量着请进宫来的。”
                                                          段宏想想便是这样。
                                                          “世子带来的信呢?可叫人看见了?”
                                                          “没有。”雨阑摇头,“世子未曾瞒着奴婢,方才等着几位大人的间隙时奴婢已经将信烧了。”
                                                          段宏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嗯,你做的没错。日后是要多提点世子,叫他小心些……”
                                                          “想来今日事情重大,世子必然上心。”
                                                          “你也要加些小心,至于大王……你别多想,必不可能就此没有音讯了,总会找到。”
                                                          雨阑虽不知道段宏如何笃定,却也是心下安慰了不少,也不多问,只是点头。
                                                          段宏别开头去,不知又想着什么,许久过后才又说:“明日除却王后……劳你再去给储府送个信,说我告假几日叫他多操些心,多谢了。”说罢还未等雨阑答应他就转身走了,且脚下之快,待雨阑反应过来哪里不对时都已经走出了老远。
                                                          “将军?!”雨阑越发不懂,追了几步也没追上:“您去哪里啊?”
                                                          段宏倒真听见了,回头笑了笑,答道:“出城几日,自是有要事——”


                                                          回复
                                                          33楼2018-01-20 0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