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再相逢
离开孙府之后,谢迟漫无目的地逛完了整个白水城,像她这种四处飘零、居无定所之人,早就习惯了夜里流浪的日子。走着走着,她便出了城,随意穿梭在城郊的密林中,天边现出点点晨光,不知不觉,时间已到了卯时。
竹林深处,几声极淡的剑刃撞击声飘出老远,混杂着林中风吹过时树叶的沙沙声,本来极难察觉,只是谢迟感官敏锐,隔了数里地追寻打斗声而来。她本不是个好奇之人,此刻却对这些深夜密林争斗之人充满了兴趣。
全速前行之下,几个呼吸间她就来到了声音的来源地——一片混着几棵樟树的竹林。天已经开始放白,在树枝间投下几点浅浅的光,树叶被微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谢迟静静站着,抬头望向三丈外那株枝繁叶茂的古樟树。只见树枝上卧着一道素白身影,她目力极好,远远看着,也能见到她腰间那块泛着紫色光芒的玉佩,如瀑墨发流泻,似乎有一根发带绑着,浑身透出淡淡慵懒随性。没认错的话,此人正是酒楼里的那白衣女子。
再往前看,不远处便是正在缠斗的两道身影,一白一黄,不相上下。两人踏着青竹在林中快速闪现,飞溢的剑光砍断了许多青竹,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完美错过了那女子所在的区域,谢迟并不认为这是巧合。
树上之人睁开眼,瞥了眼谢迟出现的方向,又继续睡觉。谢迟足尖轻点,飞身坐在了离此人最近的一根树枝上。她头上的确绑着一根淡蓝色发带,怀里还放着一把剑,剑鞘古朴老旧,上面镌刻着许多奇形怪状的花纹,其中有的已被磨平,像是用了很久,单看大小,和剑身并不十分相配,平白添了几分古怪。
离得近了,谢迟才有机会看清她的相貌,精雕细刻的五官,真正的仙容天成,眉宇间蕴着淡漠沉静。她的眼瞳是少见的琥珀色,纯净澄澈,不染纤尘,细看去,又有明彻乾坤的深邃,细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好似深潭笼烟,又如远山隔雾,分外动人,倒不像是凡尘所能造就的风华,以至于所有美好的词语用在她身上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看起来不太真实,以至于只是这么躺着,却让谢迟有一种如坠梦中的错觉。
两人目光相遇,一上一下,一个张狂恣意、深沉幽邃,一个澄澈明净、轻淡如烟。那双晶莹的眼睛里干净透亮,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谢迟从没见过这样纯净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十分不简单的女人,与其去相信她真的单纯得像张白纸,她宁愿承认是自己看不穿她。
“咳,姑娘为何看我?”谢迟先开口,打破了寂静诡异的气氛,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人盯着,让她有一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以至于全身都不自在。
白衣女子收回目光,淡淡道:“想看便看了,需要什么理由吗?”
当然需要理由了,我两又不熟。谢迟压制住心中不合时宜的腹诽,漫不经心地欣赏着精彩的战斗,为了不让气氛过于尴尬,随意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寂静。谢迟对她能回答自己的问题并不抱希望,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女人竟然在隔了许久以后,开口答道:“姬砚离。”
虽然她没有明说具体是哪三个字,但莫名的,谢迟脑海里一下就冒出来了“姬砚离”,自然地如同她很久之前便听过这个名字,“不知姬姑娘在此处欣赏多久了?”
“忘了。”这次她答得很快,依旧简单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依旧漠然得如同没有感情的木偶,严肃到让谢迟完全兴不起质疑的想法。
“好看吗?”谢迟敢保证,这是她有生以来进行过的最无聊的对话。
“不好看。”
“啊哈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谢迟尴尬地笑了笑,“姬姑娘所言极是。”她再也不想和这个木头加冰块说话了。
姬砚离也不说话,目光涣散,似在发呆,一种诡异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
“咳……今晚的月亮,很圆。”忍受不了这种氛围的谢迟立马忘了自己方才的想法,抬头看着天上被云层遮了大半的月亮,随意找了个话题。
姬砚离听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色漠然道:“现在是清晨……”
话没说完,谢迟急忙纠正道:“今早的月亮,很圆。”
“嗯,自然。”姬砚离将目光从天边那轮初ri上移开,并没有继续纠正她。
自然?谢迟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不过她并没有多想,毕竟,她本来就只是在没话找话。没多久,前方两个身影突然同时收回攻势,不约而同看向她们所在的方向,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啧,不容易啊,他们终于发现我们了。”谢迟倒不是很惊讶,毕竟她们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那两人并没有立刻赶过来,而是继续对峙着,看样子根本没有把谢迟和姬砚离放在眼里。他们年纪相仿,相貌上看都在二十上下,左侧少年身着月白色长衫,腰间一条银月束带,面容俊秀,气质清冷,有如谪仙,额间隐隐可见一轮弯月,右边黄衣少年头戴金冠,袖口绣着一指宽的金色章纹,腰悬佩绶,神色张扬肆意,星眉剑目,眼神流露出放荡不羁的个性。如此打扮,结合年龄招式,不难看出他们便是日
月神 教的卫长卿和封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