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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战闻录】短篇小说作品丙《式神、恶棍,还有些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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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为幻想战闻录第五届作品


IP属地:江苏1楼2017-08-23 20:33回复
      【序】
    硝烟和血腥味伴随着柴草与腐朽的气息,渐渐填满这片狭小的空间。妹红将身上的尸体推向一边,沉重的喘息过后,她抹了抹手上的血迹,艰难地爬行到光线下,打开了脖颈上的吊坠,最后一次端详那人的容貌。昏暗之中,壁上的子弹孔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没有时间了。
    她一手扶着木箱,想要支撑自己重新站起,然而腿部的肌肉尚未恢复完全,随着空间的摇晃,她直接跌了下去,胸圝部撞上箱子一角,随即咳出一口血沫。很不幸,断裂的肋骨又一次插入了肺部,虽然她对于痛苦已经近乎麻木,但是在呼吸变得艰难之时,也无法动弹分毫。
    快了,快了。
    她终于抓上了梯子,区区2米的高度却如同绝壁;不知道自己的破烂身躯是怎么一格一格向上蠕动的,也不清楚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才将那顶端的盖子给撞开。瞬间光明倾泻,她那浑浊的双眼只能躲闪着,仿佛钻出下水道的肮脏老鼠。尽管暂时目不能视,她还是竭尽全力将上半身探了出去。
    耳边是呼啸声,正如时间一般。
    炙热的风席卷而来,夹杂着沙砾,令人难以呼吸。隆隆的金属碰撞声不止,伴随有时断时鸣的汽笛。妹红的视线渐渐明朗,两侧仙人掌快速向后掠过,远处荒漠中马群被声音惊扰,四散奔逃,前方光秃而高耸的巨岩渐渐逼近,孤独的秃鹰在其上盘旋,长唳稀释于蓝天,逐渐无法听闻。
    蒸汽列车疾驰于大地。
    妹红匍匐着,祈求自己不会从车顶滚落。蜷缩之间,她紧紧攥着那枚吊坠,正如很久之前她还能环抱着那人一般。过去没有能做到的事,现在就是偿还的时刻。
    只差一点,还只差一点。
    身边温度骤然升高,周围开始变得扭曲。
    火苗从妹红的体表蹿出,仿佛新生儿的第一声嚎哭。
      


    IP属地:江苏6楼2017-08-23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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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0 06:5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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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
      没有谁会喜欢遭受烈日炙烤,仙人掌静静伫立于荒漠,蜥蜴爬回沙土下的孔洞,而八云蓝则等候于道路正中。绅士的仪容此刻成为了小丑的装饰,粗花呢大衣仿佛蒸笼,而礼帽和拐棍显得格外滑稽;幸亏没有那几条尾巴,不然真的成了马戏团中的一员。
      面前之人的视线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嘴角吊起,仿佛在显摆那极其难看的嘲笑。他的右手插向腰间,那是枪套所在的地方。几秒过后,他们之间就会有一人倒下。
      对方的名字是什么?“比利兔子”还是“半兽比尔”?狐狸并不清楚。在她眼中,这里所有人都一模一样,操着难以明白的口音,麻布衬衫和牛仔裤永远分不清颜色,马夹外侧包着像是吉普赛女人般的围巾,上面顶着个历经风砂打磨的面孔,胡茬和脸皮揉成一团,勉强能分出五官。他们最喜欢的事是在决斗中把对手打成筛子,第二喜欢的事则是丧命于对方枪下;你很难说这样的爱好够不够伟大,但是享受在生死线上徘徊的人,要么是被生活折磨成了疯子,要么天生就是恶棍。
      不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伴随着沙尘渐渐浸入小镇。风滚草慢慢划过栅栏,两侧木屋在烈日下搭建出阴影,其间十数双眼睛正紧盯着街道上的二人,在惶恐之外,他们还期待地舔圝着嘴唇。
      这一切被八云蓝看在眼里,她并无意与这些可悲的家伙们争斗,此行另有目的。狐狸的右手虚靠腰侧,默数着时间;这场决斗虽然低级到让她打不起精神,但也不能率先开圝枪而让自己摊上污名。
      对方的手臂比常人要更粗圝壮些,但过大的肌肉块会影响瞄准,协调性也是问题;相比于牛仔他更像是农夫,更适合抄起锄头砸向别人面门。至于他是人类还是妖精,狐狸没必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什么时候人类与妖精已经同质化成这样了?”
      突然脑海里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下一个瞬间她便发现对方的手插入了枪袋。先行于意识,上千次的行为已经印入本能,蓝迅速拔枪贴于侧腹,左手撇离拐棍蹭开保险。正如她所自信的,这片土地上不存在比自己更快的枪圝手,当她扣下扳机时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掏出武器。
      风滚草转动一周,空气中啸过两声枪响。
      壮汉右腿先中一弹,剜下一片殷圝红;正当吃痛前倾时,他能感受到另一发子弹擦着自己的头皮飞过,那是之前他的头颅所在之处。
      飞离靶心的弹头击中了后方道路尽头的镇子招牌,然而八云蓝并没有那么多的仁慈分享给眼前的家伙们,她并不是第一颗子弹的主人。
      所以当马蹄渐渐掩盖枪声时,微笑在八云蓝的嘴角显露,她知道那人来了。
      如同奔雷般,棕色马匹冲入小镇,溅起尘土;仿佛剪影般,人影自马背飞跃而下,随即一击重拳打向那壮汉面门,将他撂倒在地。没等狐狸开口,烟雾中便闯出一支枪管,径直顶向她的额头,沉重的力量似乎带着怒火,逼着蓝向后连退数步,上身仰起到尴尬的角度。
      同样是牛仔的装束,左轮的主人俯视着狐狸,耀眼的阳光在那人头顶闪烁,导致牛仔帽下的阴影难以分辨,只能看到那白色短发反射圝出些许光亮。
      “好久不见,维护者,我想念你的尾巴。”牛仔叼着烟说着,带着奇怪的口音,“欢迎光临,滚还是吃枪子?”
      “吃枪子,买一送一。”身形遮掩下,狐狸的枪口早已用力顶上了牛仔的腰侧,“我也想念你的长发,藤原妹红。”
      又一阵风刮过小镇,车轮草渐渐离开粗石砌成的教堂,通过了夹道而建的木屋,在十数双视线的注视下,经过了烈日中对峙的狐狸与牛仔,踏过昏迷于路中央的壮汉;最终尘埃落定,风沙平息之时,这株旅行的植物依靠在了镇门口的木桩上。
      或许是之前中弹的缘故,小镇招牌此刻掉落入沙土之中,打破了这份寂静。
      尘埃覆盖下,上面刻着:
      迷途竹林。


      IP属地:江苏7楼2017-08-23 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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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
        酒吧的百叶门被粗暴地推开,门檐上方传来铃铛的呻圝吟。烟雾缭绕中,阴暗的角落发出窃窃私语,伴随着瞥来的肮脏视线;但他们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直视闯入酒吧的两人,就算二者中有个假惺惺的异乡人也不行,生怕会被挖了眼珠。
        妹红径直向里走去,一步跃坐上吧台,将酒保小哥的脑袋掐进自己怀里,在后者的拼命挣扎下才作罢放手。看着对方比出的中指,她笑着将几个钢镚丢向酒保。
        “倒霉,这一届的老板依旧不会唱歌。”
        当八云蓝拉开吧台椅时,她听见了妹红的自言自语。看那酒保的身材略显娇小,蓝只能如此回应:“不会唱歌的鸟类妖怪也还真是稀奇。”
        “不,他是人类。之前酒吧外面的那个枪圝手,别看他块头大,却是只兔子。”
        妹红接过酒保递来的杯子,懒得看狐狸一眼,
        “一切都乱套了,不过反正你不在乎。我们这个东南边的小角落只有沙堆和一窝老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甚至懒得踩上一脚。”
        八云蓝默不作声,只有酒鬼的絮叨能够听闻。声音慢慢渐低到呢喃,最终以杯底撞上吧台的响声作为终结。
        如果负面情绪从人类社会中消失,那么它们会堕入幻想吗?
        如果最终外面的世界成为了伊甸园,那么独圝裁、暴力、恐怖会去哪里呢?
        如果结界之外成为了净土,人人欢笑高歌,山高云清,水草秀美,那么沙漠、荒野还有冰冷的金属都市,它们的去向在何方?
        在很久之前,八云蓝知道这不会发生,或者说不可能存在这么非黑即白的事,那些扎根于骨子里的东西,如果这么轻易地就消失,也太方便了;何况幻想乡也并非来者不拒的地方。
        但现在,八云蓝早已明白,她所认知的一切,以及世界的一切,可能不过是一个玩笑,不过是神灵摆圝弄的舞台。
        “这里就是个垃圝圾场,都丢进来吧!外面的人不想要的,都丢进来。西边河童的机械城堡,北侧红魔的高压集团,东面幽冥与拜神的食人部族,还有中央的女巫和她的中世纪骑士们。哈哈!干圝他们干个痛快!”
        酒杯被丢向半空,妹红随即拔枪连发将其打得粉碎;玻璃碎片划伤了落座的其他牛仔们,而他们却抱以热烈的欢呼。站起,掏枪,子弹射向屋顶,疯狂的喜悦和硝烟混杂在一起,将酒保吓得蹲伏于地;弹起的弹头在屋内乱窜,甚至有人中枪倒下,细微的血腥味却使得人群愈发狂热。
        狐狸默默坐着,躲闪着流弹。她明白这些人被分到的不仅是西部的狂野,还有暴力的疯癫和愚蠢;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外面的人类应该不会再有战争了。
        很快子弹被打完,牛仔们渐渐离开酒吧,大街上夹杂着斗殴与谩骂的吵闹;酒保缓缓从吧台后探出头来,再次递给妹红一杯浑浊的酒精制品,而后者只是背靠着吧台,看着千疮百孔的天花板。空旷的酒吧中,八云蓝静静圝坐着,等着妹红开口。
        “后来找到紫了么?”
        “没有。”
        狐狸摇摇头,她已经习惯于这份徒劳。紫消失后不久,这一切便开始了。
        “说实在的,你的尾巴呢?”
        “没有人再需要它了,所以我把它留在了合适的地方。你的那一位呢?”
        “你可以问问它。”
        妹红的枪口再一次顶上了狐狸的额头。
        “……抱歉。”
        八云蓝只能如此回应。
        室内的空气开始凝固,最终妹红还是收回了左轮,下意识地摸了摸她胸前的吊坠。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坐回了椅子上,妹红再度举杯,只是看向狐狸的眼神有些疲惫。
        八云蓝稍稍舒了一口气,对方这句话一出口,此行便已成了一半。
        “请你做枪圝手。”
        “报酬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妹红突然笑了起来,呛着一口酒,开始猛烈的咳嗽。她清了清嗓子,看向狐狸的眼神充满戏谑。
        “你可请不动我。我想到外面的世界去,你办得到吗?”
        “可以。”
        八云蓝在座位上静静地回答。
        酒杯被砸上吧台,妹红箭步冲上前拎住了狐狸的衣领:“你说清楚。”
        不死鸟的声音有些发冷。
        “你来做我的枪圝手,我把你送出去,仅你一人,从此不再联系。”
        面对着那人扭曲的脸,蓝平静地将答案说出。
        一时间,空荡的酒馆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风沙将屋外的吵闹声卷进些许。
        渐渐妹红收回了双手,她落在了吧台椅上,只手摩挲着吊坠,显得心神不宁。她抬头看了看狐狸,想要说些什么,又住了口,背过身去思索些东西。终于妹红直视向八云蓝的双眼,抽了抽鼻子,嘴唇翕动着,却又失了声,只得生硬地挤出两个字。
        “——放——屁——”
        蓝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径直走向出口,留下吧台处的那个落寞背影。
          


        IP属地:江苏8楼2017-08-23 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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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三】
          阳光透过树叶的夹角,投射成地上的斑驳;奶牛缓缓踱着,黑白装点上绿色的画布。
          藤原妹红最喜欢的事,无非是在初夏的清晨,坐在门口的躺椅上,静静看着自家的牧场。
          据说远处已经成了沙漠?那离她们还远。横行的马匪,野蛮的枪客,还有土著与未开化的食人群落,那些都太遥远了。她只想守着这片绿色,陪着那人终老。
          手中紧紧攥着吊坠,似乎闻到了一阵清香,随后脑袋被轻轻撞了一下。妹红扭头看去,只发现慧音在厨灶边捂嘴笑着,而桌上的午餐已经备好。
          不死鸟推开椅子,两步上前抱紧了她,那伊人笑靥如花。
          “我要带你离开这,去外面找个安静的湖边建个小屋。正门外是一片绿地,孩子们在草丛中打闹,白色的花与蝴蝶穿圝插;后门外是安详的湖水,边上靠着小船,天晴的时候,我带着你慢慢向湖中心划去,然后停下船,像这样抱着你,度过整个下午。”
          轻轻地,妹红靠在她的耳边说着;清风拂过窗帘,她却觉得心头炽圝热。
          突然手上一空,妹红失去重心向前摔去,跪倒在地上,抓到满手泥泞。她仰头看去,只觉得双圝腿发抖,不禁瘫坐在地上向后挣扎。夜空下,那户小屋被烈火吞噬,红色的光撕咬着她的往日;那些旧日的悠闲、尚遥远的威胁、甜蜜的生活,皆成为了火焰的养料,噼啪作响。
          燃烧的火光将身边的草地照亮,那里是几具尸体,从来没有见过的牛仔装束,全身焦黑,如同被烤熟般残忍。
          但其中一人并没有受此待遇。她的胸口中了两枪,殷圝红浸满了那蓝色的衣装,安详地陷入了永久沉睡。
          她是谁?
          她是……
          是——
          妹红无法回答,只觉得极度恶心与难受,免不得张口干呕,胸膛仿佛被烧灼一般。
          她将手伸入领口,才发现胸前吊坠滚烫得像是要融化。
          下意识地将其打开,却发现慧音的照片正于其间燃烧。
          “我要带你离开这,去外面找个安静的湖边建个小屋。”
          电影已经结束,但旁白却在继续。
          座位上的妹红已经哭成了泪人,她怨恨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么苦情的戏剧,同时也怨恨这放映厅的不择手段,为了逼人泪下而将旁白重复不停。
          最后场景中,屏幕上的人儿瘫坐于地,向着她的爱人哭泣。
          突然一股忿恨填充满不死鸟的心灵,这使得她踹开放映厅的大门,朝向那唯一的观众开火。汤姆逊冲圝锋圝枪的速射将座椅撕裂,人体绽放为血花;蓝色棉絮缓缓飘起,染上殷圝红。
          然而这并不够,只有纵火将这里夷为焦土才能一解妹红的忿恨。右手向前挥去,正如先前一般,将此处化为火海——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突然她看到了影片最后一幕那燃烧着的屋子,仿佛一声雷鸣炸响于脑海,她的手开始颤抖,呼吸渐渐急促,自身体重将要无法支撑。
          她只得扶上放映厅的椅背,却并没有柔软的触感,只有坚硬与冰冷。
          那是一块墓碑。
          上面挂着慧音的相片,但刻着藤原妹红的名字。
          瞬间相片被火焰点燃,脚下土地崩裂,朝着黑暗与潮圝湿的地下暗穴,不死鸟摔落下去……
          突然的下坠感使得妹红惊出一身冷汗,挣扎着坐起,看到窗外夜色中的荒漠如记忆般渐渐向远处退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副驾驶位,而身边的狐狸把着方向盘一声不发。
          从许久前的那一天开始,噩梦对每个人都已是家常便饭,也就见怪不怪了。
          老爷车在红土上慢慢驶过,颠簸中反而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这些老物件本不属于幻想乡,但在不知不觉间便侵入了她们的世界;联想到外面的人们也在不知不觉间遗忘着那些老去的东西,妹红有些不适。
          不过既然镇子里吧台上有酒,也能说明外面的人们不再用酒精伤害他们自己了。不死鸟这么想到。
          “我听见你喊她的名字了。”
          毫无征兆的,八云蓝开了口;式神总是那么安静,在此之前妹红一直将她当作仙人掌看待。
          若是放在往日听闻这话,不死鸟应当已经拔圝出了枪,但这次她只是力竭地躺在了副座上,闭着眼睛默不作声。
          少顷,妹红做出了应答。
          “你应该知道我控制不了火焰了吧。”
          “不,我不知道,不然之前我也不会问慧音的事。”
          仿佛仙人掌般,狐狸扎出了刺,
          “找你仅仅是因为你打不死,而且距离比较近罢了,其他的我不关心。”
          扶着额头,妹红噗地笑出了声,顺带着将右臂挂出了窗外。
          “你这就样把我带上车后一言不发,不是应该给个简报吗?还是说干掉所有人就行了?”
          “之后会告诉你的。”
          八云蓝丢下这样一句之后,再也没有了言语。
          既然是维护者的敌人,那也只能是些叛乱分子了吧。
          妹红这么想着,不经意间,又攥上了胸前的吊坠。
          “我要带你离开这,去外面找个安静的湖边建个小屋。”
          她默默地自言自语,能够听闻的人漠不关心,而关心之人已然逝去。
            


          IP属地:江苏9楼2017-08-23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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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四】
            如果大结界消失了会怎么样?
            没有人知道。
            或许其中的人们会消失吗?与那些流入幻想的物件一并远去。
            或许其中的事物会与外部世界接轨,那么它所释放的残圝暴会摧毁一切美好。
            妹红不敢赌博,也并没有进入赌桌的资本;那是只有既得利益者才能获得的权力,当然他们会像守财奴一般惧怕改变。
            但是有一些人,他们将改变视为希望,并不择手段向赌桌之上攀爬。
            火车站。
            高温下的空气渐渐有些扭曲,模糊之中,碎石与圆木扶持下的铁轨也仿佛被炙烤变形。站台空荡无人,几所小木屋连成一线,静静等待着乘客的光临。蒸汽列车停靠于站台边,但没有上下车的人群,唯有烟雾在车头上方盘旋。
            如同废弃的地下铁一般。
            渐渐在室内飘荡着的,瓦格纳《女武神的骑行》。
            身着浅棕色西装,正邪在落地镜前整理着领结;夹杂着红与白的发色似乎并不与衣装相称,头上的双角也显得有些违和,毕竟天邪鬼不适合这样严肃的打扮。但今天是她的重要日子,需要以不同的面貌来将这一天刻在自己的生命中。
            将领结摆正,对着镜子露齿而笑,正邪扬起双臂向后落去,摔进了躺椅之中。当她顺着弹圝性前后晃动的时候,方才整理完毕的衣装再一次打乱;不过天邪鬼并不在意,这使得她心情愉快,那便足够。
            十平米见方的小房间内,正邪掏出怀表等待着。
            毫无征兆,屋内一声枪响,屋内录音机被击碎,乐曲戛然而止。
            十平米见方的小房间内,正邪掏着耳朵等待着。
            时针渐渐转动,躺椅上下摇摆。天邪鬼合上了怀表,丢向窗口。
            巧合般,金属与玻璃相击的瞬间,远处枪声响起。
            正邪的笑容超越了嘴角,向上蔓延。
            纵然录音机已经报废,但那《女武神的骑行》却在天邪鬼的脑海中渐响。
            毫无隔音的室内,枪响与叫嚷缓缓钻入,仿佛触电般游过正邪的脊背,冰冷而振奋。
            她急迫地站起,在落地镜前细细打量着自己。
            愈近了……
            愈近了。
            愈近了!
            然后是轰鸣的汽笛声!正邪知道,马上车轮的联动杆就将转动,烟云将被车头牵引,于荒原中斜拉出一条曲线;她知道机械巨兽即将奔驰,痛苦之人将会消逝;她知道这会成为一个导火索,点燃之后永不熄灭。那列火车承担的不仅是起爆剂,还有这片大地的破碎与新生。
            天邪鬼很想冲出门外,亲眼见证这终幕的开场,但是她有着更伟大的使命去完成。
            正邪重新回到了躺椅上,微风渐渐从破损的窗户淌入,那是蒸汽列车开始行驶的证明。
            将双圝腿翘在身前的桌上,以极不优雅的姿势,她开始思考过一会儿的说辞,而倒计时则是那由远及近的躁动声。
            当那声响已然到达极近处时,她开始想象那人会以怎样的方式将门打开。
            一脚猛踹,将门板向着自己踢飞过来?或者说隔着木门先进行一轮射击,然后以绅士的方式开门鞠躬?
            思索之间,突然土石木屑飞溅,墙壁向内崩塌。惊响之下,正邪从躺椅上翻倒。
            再度爬起时,天邪鬼驱散开烟尘,咳嗽着从桌后探出头来,才发现那撞进屋内的老爷车,以及从驾驶位上走下的八云蓝。
            正邪赶紧缩回了桌后,她再一次整理起了领结,双手不停颤抖,僵直而灿烂的笑容在她的脸上刻出皱纹。长吁出一口气后,她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清了清喉咙,从桌后立起。
            然后被眼前的狐狸一拳揍在脸上。
            被简单地撂倒,她撞上了一旁的落地镜;碎片四溅,扎上了她的身体。吐了一口碎牙,她抹走了嘴角的血,撑着地面勉强站了起来。看着八云蓝那冰冷的面孔,正邪露出了破碎的笑容。
            “嘿,维护者,下午好吗?”
            真是极其糟糕的开头,话出口之后正邪就后悔了。这可是她最重要的表演,必须趁着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多留下点精彩片段,
            “您看,火车已经快走远了,你讨厌的幺蛾子就在那上面,不快点去追一下么?”
            “我有帮手。”八云蓝沉默回应,她翻开了花呢大衣,开始搜寻什么东西。
            “那些易爆品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应付过来的,何况有位大佬也在那上面守着,你真的放心么?”正邪撑着桌面,向着狐狸的脸庞逼近,“还是说你这么信任妹红,把责任全部都丢给她也毫无压力?”
            八云蓝毫无反应,她的搜寻终于停止,从大衣中掏出一个小皮包。
            “那个不死人虽然很难对付,但她的心早就死了,剩下的尸体跟着老鼠们玩耍不停,早就没有了尊严和自我。这样的人,你可以信任么?”
            眼看狐狸完全无法被施压,正邪便背过身去,张开双臂。
            “这样的行尸走肉在幻想乡还有多少?全部!全部都是。他们想继续这样的生活么?我不知道,但你,你在逼着他们活下去,你在维护着这块臭不可闻的尸体!就算被做成木乃伊,这片土地也回不去了,你在骗自己。”
            “那么你就可以替芸芸众生做出决定么?”
            八云蓝这样问着,却没有抬头,她将小皮包的拉链打开,掏出了一串布条。
            听到狐狸的回应,正邪猛地转回过身,开始搓起了手。她知道,眼前的维护者已经对自己的话产生了兴趣。
            “不,你以为你是守护者,是神灵,但我们和你不同。我们从不施舍权力,只会将权力从自以为是神灵的人们手中抢来,然后让凡人们做出自己的决定。”
            八云蓝没有应答,她将布条整齐地摊开在桌上,上面挂着的是精巧而造型诡异的各类刀具,令人毛圝骨圝悚圝然。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
            言毕,两颗子弹射圝入正邪的双圝腿,令她瘫倒于地。
            突如其来的剧痛使得天邪鬼几乎昏厥,但她硬生生地将惨叫憋在了喉口。
            “能够到外面世界的通道?这就是你开给妹红的返生药吗?如果将它公布出去,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番图景呢?”
            听闻这话的八云蓝顿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酒保。
            “哈哈,放心,我可不会这样做,那太无趣了。感到后怕吗?想要回去处理那小子吗?我已经帮你处理完了。相比于这个,还有更有趣的东西等着你。
            “何况外面也未必是桃源乡一般的净土,你就没有和妹红谈过一种可能性么?比如外面的世界已然全部覆灭,他们的一切都将流入幻想。”
            言毕,正邪按下了桌下的开关。
            屋内传来了清嗓的声音,八云蓝拔枪瞄向源头,却发现那是角落里已然毁坏的录音机。电子器件裸圝露破损,但从中传出的声音如此清晰明朗,只能理解为施加了奇特的术式。
            “帕秋莉与爱丽丝的魔法,河童的炸圝药与录音装置,你家的列车,通向博丽神社山脚下的古明地深坑。真是热闹啊!祝您玩得愉快。”
            耳边天邪鬼的声音飘过,瘫倒于地的她露出笑容。
            但八云蓝再没有时间与她周旋。她突然明白自己对局势失去了控制,眼前事件并没有以往的那般简单。
            于此同时,广播声在幻想乡的大地响起。
            妖怪之山的巨大高楼间投影出了正邪的影像,于阴暗小巷内穿行的各类妖怪不敢抬头,因为他们无时不刻生活在摄像头之下;机械外壳的暴力部队发现了异样,冲入楼宇间开始搜寻始作俑者。
            红魔馆的广播开启,所有人停止了行动,右手高举,站定瞩目向天。那是他们主人专属的指示时间,没有人想因为一时的松懈而被拉去雾之湖开垦冰原。
            博丽神社所在的山峦间,响起宏伟而嘹亮的清嗓声。手举鼓槌的肮脏人形寻觅着声音的踪迹,却发现那声音来自天空。他带头跪倒向那神灵的声音,而其后的部族战士如同潮水般叩首。
            森林中央的魔女静静喝着下午茶,听着那个声响,布满皱褶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圆桌上的骑士们有些不解,但也就从着他们君主的意思,僵硬地笑了起来。
            荒漠小镇的酒馆中,熟悉的声音响起。牛仔们认出了那人的身份,那是除了他们的大姐头之外,唯二能够理解他们的人。不知是谁带头,子弹再次飞向酒馆屋顶;另一场狂欢上演的同时,酒保却已不在吧台。
            同一时刻下,正邪的声音在幻想乡上空游荡。
            “各位朋友们,你们好。不知昨日如何,不知明日去向,但我知道,今天的你们痛苦万分。我只是你们之中的一员,却因为机缘巧合站在这里,为我们这些平凡的家伙们说说心里话。
            “我是老一辈的成员,目睹了那一天的到来,见证了新奇的东西渐渐填满我们身边的过程。我的妻子死去,孩子遗失;我的美德、我的尊严、我的生活,以及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们,暴力将他们从我的身边夺走,我是如此地痛恨暴力,痛恨失去这一切。
            “而今,这片土地就是暴力的根源!我们还没有发现吗?当下的所有劳作,所有努力与挣扎,都在被这片土地吞噬,成为继续维护它的材料与养分。我的朋友们,对于我们的付出,这片土地是如何回报的?它恨不得再咬我们一大口!
            “我们曾经没有选择的权力,这些是命运分配到我们手中的东西,我们只能去接受。但是如果选择权来到了我们的手中,各位会怎么做呢?
            “想要选择命运的人们呐,前往博丽遗址吧!在那里找到旧时代的使徒,她有着我们想要的答案。”
            广播已然结束,浑浊的尾音回荡在天地之间,不安与疑虑划过幻想乡上空。
            正邪趴在地上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愉快与嘲弄。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狐狸。”
            八云蓝默不作声地回到桌前,摆圝弄起刀具。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天邪鬼。”
            她向鬼人走去,坍塌的墙后射下阳光,阴影将正邪笼罩。
            “我得尽量快一些。”
              


            IP属地:江苏10楼2017-08-23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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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五】
              蒸汽列车缓缓向前驶去,左右颠簸中,妹红趴在座椅上喘息着。
              这班列车的客厢似乎被安排在后半截。这是最后一节车厢,虽然八云蓝驾车顺利帮助她跃上了火车尾部,但是之前在站台的枪战已经够她喝上一壶;狐狸并没有向她布置什么任务,只是丢来一个传呼机后,便驾车重新向列车站台驶去。
              掏出腰包中的小刀,妹红将身体中的弹头一颗颗撬了出来;嘴上咬着破布,但依然发出了呻圝吟。然而混杂在呻圝吟下,她听到了一声清嗓。
              列车广播开启。
              身为老一辈的人,妹红自然明白正邪话语中蕴含的情感以及煽动。曾经她因为慧音的离去而低沉暴怒,混在老鼠堆里逃避现实;但现在八云蓝的许诺却给了她一个新的希望。
              “我要带你离开这,去外面找个安静的湖边建个小屋。”
              她摩挲着吊坠,在摇晃而阴暗的车厢中祈祷。
              她不想再溺死于往日,而是带着另一个人的愿望,去外面开始新的生活。
              渐渐伤口开始愈合,不死人的体质显现出效果;在无法控制火焰的当下,这是她唯一可以自豪的地方。
              传呼机突然闪过消息,那是八云蓝的简讯。
              【爆炸物在第一节车厢】
              【火车由术式驱动无法停止】
              【对方目的为引爆古明地深坑】
              如果是由术式驱动的话,那么就无法从轨道或是动力系统上做文章了,连分离车厢这样的办法都没有效果。
              那就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去第一节车厢,炸了它们。
              这样想着,妹红向着下一节车厢前进。
              空荡而颠簸的空间被座椅填满,她只得在中间缝隙穿行;空无一人的车厢很是诡异,仿佛度过漫长的记忆回廊。
              直到她听见脚步声。
              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这里走来的,来自于下一个车厢的脚步声。
              妹红掏出左轮上膛,并将更多的子弹倒入了衣袖。
              她从不惧怕任何东西,现在更是如此;为了尚未开始的新生活,她不惜伤害一切。
              车厢门后的阴影渐渐加深,门把手转动了起来。
              ————————————————
              八云蓝打开了监狱大门,在荒草与爬山虎的夹道欢迎下,她向前跑去。
              这里曾经是博丽神社,后来红魔馆的主人将地盘占下,将其改建为监狱,用于款待异己与固执的家伙们;但她马上发现将他们发配到雾之湖凿冰是更简单的方法,于是这里便荒废下来。
              正如正邪所说,狐狸也知道那么简单的道理。
              所有的美好已经留在过去了。
              但是她是紫大人的式神,当主人没有下达新指令的时候,她必须按照原有的命令做事。从这个角度上看,蓝就像是落入无限循环的程序。
              她没有办法揣测主人的意图,也不能代替紫做下任何的决定。她所能做的,只有维持大结界,直到紫重新出现的那一天。
              维护者。
              八云蓝一脚踹开典狱长办公室的大门。
              在监狱里找人无疑于大海捞针。如果对方是想引导别人找到自己的话,那么他们应该在最瞩目的地方。
              果不其然,她看见了那个身影,来自于旧世界的使者。
              本以为会见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八云蓝有些扫兴,却也暗自庆幸。
              倾听者,丰聪耳神子。
              ————————————————
              超人,圣白莲。
              打开车厢门的女性轻鞠一躬,迎接她的是一声枪响。
              子弹飞向白莲的肩膀,随即弹射向车窗之外。
              然后是玻璃碎片四溅的声音。
              枪声不停在狭小空间中响起,最终化为流弹窜向四处。
              妹红从衣袖中抖落些许弹圝药,而面前的女性只是鞠躬起身,以悲悯的姿态看着她。
              “人人皆有苦难,赶走你心中的魔物吧,不死的火鸟。”
              全然当作耳旁风,妹红再度举枪,绷直的手臂没有一丝摇摆。
              然而扣下扳机之前,白莲的拳头已经陷入了自己的腹腔。
              将自身强化到极致的魔法,钢铁般的硬度,子弹般的速度。
              妹红只是觉得脑内空白,然后被反手砸向了下一节车厢。
              “如果执迷不悟,我只能将你制圝服了,迷途的人儿。”
              慢慢跟随了上来,圣白莲轻轻说到,子弹只在衣物上留下几个刮痕。
              “我也有着想要保护的东西。”
              不死鸟无法思考,疼痛仿佛潮水一般向她袭来,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圝出,口中仿佛在呢喃,却气若游丝。
              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妹红颤抖地举起了手臂。
              枪响,子弹被白莲的面门弹开,钻入一边的椅背。
              作为回应,妹红被怪力踢起,飞向车厢的一角,殷圝红于半空连成一线。
              但是她绝对不会放开手中的枪。
                


              IP属地:江苏11楼2017-08-23 2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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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云蓝绝不会率先掏枪。
                将武器放在对方眼皮底下,那是最愚蠢的行为。
                右手靠着腰侧的枪袋,借由身体来掩护自己的动作。
                “你能听见的吧,那些声音,它们一直都在。”
                神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狐狸,然后她取下了耳罩。
                “你不曾拥有过耳罩,但你却无法倾听。那些平凡之人,那些下水道里的老鼠,那些从这污秽的世界中蹦出的泥人,他们才是此地真正的居民。”
                一步一步,神子朝着九尾狐走来。
                “我能听到你的欲圝望,你只不过渴望成为完美的式神,仿佛机器一般;你没有想要的东西,也不存在期待的明天。相比于活人你更像机器,不,像尸体。”
                “因为我关心的家伙已经不存在了。”
                八云蓝想起了她埋下自己尾巴的地方,这么回答道。
                对方在拖延时间。
                她不明白为什么神子要和她扯这么些有的没的,是在等待什么吗?
                这样想着,蓝开始警惕起四周。
                “很抱歉。虽然那人已经不在了,但是幻想乡一直存在着,其中的居民一直存在着。你只是把她当作借口,替当下的行为寻求庇护。‘这是她的意思’,‘她会这么做的’,你从来不想承担任何东西。”
                神子张开了双臂,向八云蓝走来。
                “你在逃避。”
                狐狸后退了一步,稍稍向左侧移动了一些。对方张开双臂的动作应当是在遮掩什么东西,但是她改变角度之后并没有发现异样。
                并不能说她的疑虑过多,而是接连发生的事态都超过了她的想象,八云蓝的手心有些冒汗。
                她有些紧张。
                “所以你捂住了耳朵,你不想收集任何信息,也不想思考任何东西,你害怕决断,害怕改变,害怕如果有一天紫突然回归,你无法解释自己的决策。”
                神子渐渐向蓝逼近,后者已然退到墙角。
                “保持现状是最稳妥的行为,是这样吗?装聋作哑的维护者?”
                语气渐渐上扬,神子将手背过身去。
                八云蓝的精神绷紧到了极点,当对手的双手远离视线之时,自己就仿佛鱼肉一般任人刀俎。
                “你听!那些人的声音!他们来了。平日里你熟视无睹的那些人,面对他们装聋作哑的那些人,你所看不起的、你所鄙夷的人们!你再也找不到借口,你再也无法演戏。你不再是那个存在于旧日的式神了,你身处于这破烂不堪的土地,你是我们中的一员。”
                言毕,神子的手插入口袋之中。
                以此为契机,枪响,神子倒地。
                八云蓝扣下了扳机。
                她的手在猛烈地颤抖。
                狐狸快步走向神子,一脚将她的手踢离腰圝际,开始了搜寻。
                从第一秒开始,蓝就后悔了,那不是枪的形状。
                她将那物件拿在手中,愣在原地。
                “所以交由你去决定吧……九尾狐。”
                神子静静地躺倒于血泊中,望向八云蓝的眼神怜悯而温暖。
                “决定幻想乡走向的人……应该是你。”
                八云蓝手中握着一个开关。
                她不明白。
                ————————————————
                妹红拖着身体逃窜于车厢之间。
                肋骨插入了内脏,右腿膝盖粉碎拖行于地面,左手弯曲到可怕的弧度。
                但这些都是无妄之灾。
                白莲闲庭信步般跟随在她的身后,但如果妹红想要闯入下一节车厢,就会遭受另一次重击。
                “地狱十八层,为何执迷不悟呢?回头是岸。”
                轻描淡写般的话语飘过,虽然妹红在颤抖,但是脚步没有停歇。
                她想起了被回忆追赶的日子。
                后背再挨一记重腿,她被踢向了下一节车厢。
                身体碰撞上什么设备,巨大的冲击使得妹红心脏骤停。缓缓醒来后,瞬间的灼烧感令惨叫奔出喉口。
                这里是锅炉房。
                幻想乡中不存在常识,蒸汽列车也是同样的道理。既然是由术式驱动的列车,那么火车头排到了哪里都无关紧要。正如迷途竹林的人类与兔子一般,扭曲与混沌打乱了一切。
                脚步声响渐渐靠近,妹红倚在了锅炉上,这份燃烧的质感令她怀念。
                从腰间掏出了小刀,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血腥的味道,烧灼的味道,柴火的味道。
                一如往日。
                妹红紧紧攥圝住了吊坠,仿佛还在环抱那人一般。
                她回忆起夜空下的火焰,爱人与美好过去的消逝。
                强烈的不适感痛击腹部,逼圝迫她干呕。
                这次她不再逃避。
                妹红将手伸入了炉火之中,感受那一份炽圝热。火焰渐渐由手臂漫上了她的身体,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只是被隔断多年。如同多年困于坚冰之内的不幸者,冰层慢慢化开,肌体渐渐复苏,关节仍然僵硬。
                但是传出了第一声心跳。
                白莲只是在门口静静看着妹红。
                “欢迎回来,幻想乡的凤凰。还要继续吗?”
                黑洞圝洞的枪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瞬间白莲的身影消失,妹红被怪力掀起,丢回到了上一节车厢。
                断裂的骨头插入了肺部,使她咳出圝血沫,难以呼吸。
                这里储放着柴草以及木箱子,阴暗而摇晃的空间仿佛监牢一般。
                白莲缓缓跟来,顺手将车厢门关上,随即几拳将出口打得变形。
                妹红扭头回望,发现另一侧的门也早已被堵上。
                唯一的出口,是车厢中央处的梯子。
                “抱歉,我不能再让你前进了。如果执迷不悟的话,请在这里等待吧。”
                白莲再次向妹红鞠了一躬,随后缓缓走来。
                妹红明白,这次对方会彻底废除自己的行动能力,监禁于这小小囚笼之间。
                而这是她以命相搏的最后机会。
                “我要带你离开这,去外面找个安静的湖边建个小屋。”
                默默地念叨着,渐渐恢复的左手努力攥圝住吊坠,妹红的枪口指向白莲。
                在超人般的体魄下,这只是徒劳。
                扳机还未扣下,白莲已经来到她的面前;她只一掌便将手圝枪拍落,指骨应声碎裂。
                然而与此同时,妹红左手已然抓起小刀反握,割向对方咽喉;极高的温度于刃间传导,刀柄甚至开始融化滴落铁水,对于刚刚复苏的妹红而言这已是极限。纵使白莲的身躯如钢铁般坚硬,那超高温的刀刃也能在她脖颈上留下刀口;这是唯一造成致命伤的机会。
                小刀承载着妹红的希望,向着前方刺去。
                那燃烧在夜色下的火光,荒漠中的白发枪圝手,俊俏的酒保和浑浊的酒水,这些在她的眼前环绕。
                藤原妹红大声叫嚷着,嘴角渗出圝血沫,肺部遭受挤压导致失声;方才恢复的左手死命地抓紧刀柄,不允许失手。
                全身力量向尚存的左腿灌输,身体向前弹射而出。那些将她捆绑起来的过去与记忆终将被摆脱,那些遭受到的重创终将痊愈,那些将她向后拖曳的黑色污泥被火焰所驱赶,这是幻想乡火凤的新生。
                白莲似乎预料到会有后手,但是她没想到最后的拼死一搏会如此致命,正如她不明白妹红的执念一般。快速垫步后退中,她甚至没有变化方向的机会。
                在这狭小的空间中,白莲马上就要被圝逼入墙角,那时她就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最终,焦热的刀刃刮过她的咽喉,她能感受到那股烧灼气息撕裂开空间。
                但还是差了一分。
                小刀在白莲的脖颈上留下一道白印,随后塌软化作铁水。
                刀身无法承受这样的高温,距离致命终究是短了一丝。
                妹红倒在白莲身前,她已榨干了全身的力气。
                圣白莲有些后怕,但她并不觉得忿恨,而是对眼前的人多了一些敬意。
                自腋下将妹红举起,白莲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些抱歉,但别无选择。
                而当她准备动手的时候,却发现妹红嘴角上扬着。
                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中回荡。
                有些迟疑着,白莲松开了妹红,低下头摸了摸衣装,发现其渐渐被殷圝红沾染。
                她挣扎着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随着生命渐渐流逝而去,圣白莲倒在了妹红身上,不解的眼神渐渐化为了释然。
                  


                IP属地:江苏12楼2017-08-23 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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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0 06:5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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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子的眼神渐渐化作释然,而八云蓝根本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突然屋内的监视器全部打开,黑白马圝赛圝克跃动许久后,监狱内的景象映入狐狸的眼帘。
                  那是言语无法描述的狂乱。
                  东边荒漠中的枪圝手们,那些衣着肮脏的糙汉;西部金属都市下的妖怪们,那些半身义体的怪物;北部红魔馆的奴圝隶们,那些躬腰前行的爬虫;东部部落中的原始人们,那些衣不附体的食人者。
                  他们相互融合成一股大潮,渐渐向前迈进。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的大多数,被遗忘、被蔑视、被无情对待的平凡居民。他们前来,为了结束这一切。
                  这些年来八云蓝从未见过如此和睦的场面。
                  但还有着枪声!巨大的炮火声将蓝震醒,她挣扎着爬到另一侧监视器前。
                  那是东边荒漠中的马匪们,那些残圝暴掠夺的暴徒;西部金属都市下的机械们,那些全身武器的改造者;北部红魔馆的士兵们,那些纪律严明的战争机器;东部部落中的祭祀们,那些自称通神的魔法使。
                  形形色圝色的暴力部队守卫在通往典狱长办公室的路上。
                  他们的火力远超对方,巨大的差距令人触目惊心,简直是一场屠戮。
                  这些年,八云蓝的所做所为,那些矛盾,那些结果终于一圝丝圝不圝挂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嚎哭着将监视器射烂,但那炮火的震响依然在耳边停留。
                  她终究无法装聋作哑,因为枪声就在耳边。
                  她终究无法麻木逃避,因为一切就发生在她面前。
                  九尾狐抱紧身子蜷缩于办公室的角落,她无比怀念八云紫还在的日子;有人依靠,有人决定,有人承担一切。当所有东西都压到她的肩头之时,蓝只觉得无助和惶恐。
                  但是总有人要站出来。一切都将继续下去,那些负面事端的涌圝入,那些老物件的侵袭,那些混乱与无序,最终应当得到终结。
                  许久之后,八云蓝终于哆哆嗦嗦着站了起来。她扶上了门扉,准备向战场中心走去。她想终结这一切。
                  但此时枪火声已经停止,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烟尘之中,九尾狐蹒跚着通过断壁残垣。她看见伤圝残的人们靠在瓦砾堆旁永久沉睡;她听闻星点的枪声回荡于战场,夹杂着惨烈而令人颤抖的哭叫;她嗅到浓烈的硝烟味,还有火焰炙烤下的烧灼气息。
                  她选择停止装聋作哑,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她不是什么维护者,而是与这些平凡生命一样,是在这片苦痛大地上挣扎的一只小狐狸。
                  突然机器的嚣叫在八云蓝的耳侧震鸣,那是河童的造物。面对着冰冷的枪口,狐狸渐渐举起了双手。烟尘渐渐消散,绿色激光逐渐打向蓝的全身,身份扫描通过之后,她听见机械的内部传来了滴滴的鸣响,恐怕是无线电的声音。
                  渐渐,四周响起狂欢的呼声,守卫的部队渐渐将此地环绕。
                  八云蓝率先只身闯入阵地,夺取敌方将领性命,她是这场战役的英雄。
                  于山呼海啸之间,八云蓝突然控制不住,泪水从脸庞滚落,她再一次露出了笑容。
                  她的所作所为将这片大地囚禁了如此长久的时日,现在她要做出选择。
                  人群拥簇中,九尾狐将开关牢牢捏在手心,重重按下了代表着毁灭的按钮。
                  ————————————————
                  硝烟和血腥味伴随着柴草与腐朽的气息,渐渐填满这片狭小的空间。
                  妹红渐渐苏醒,她想推动白莲的尸体,但并没有力气。
                  先前在锅炉房的时候,她将自己的胸膛划开,塞入了数颗子弹。
                  这是一场赌博,她赌白莲会出现那么一刻松懈,给她以近身的机会,并且将肉圝身暴露出来。
                  随后,利用火焰引爆子弹尾部的火圝药,弹头将穿透自己的身体发射圝出去。
                  因为距离无法控制,动能衰减剧烈,一发无法致命,所以机会出现在她们距离极近的时候。
                  妹红等到了。
                  白莲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反而她一直在向妹红展现怜悯与仁慈,一直在给予不死鸟停下的机会。
                  但妹红已经是不择手段,她荒废了太多时间在这垃圝圾场中,她想去到外面的世界。
                  突然列车开始剧烈颠簸,妹红推开了身上的尸体,艰难地爬着,凑向四周的子弹孔向外看去。
                  外部的景物飞快地向后逝去,火车的速度突然向上疯涨,已经达到了疯狂的境界,300迈?400?500?妹红不知道具体速度如何,只能发现列车正在快速解圝体与重组之中,零件仿佛悬浮一般在空气中游荡。也只有术式才能使蒸汽列车达到这种境界。
                  然而两侧的门已经被封死,她只能从车顶去往装满爆破物的车厢。
                  这就是自杀行为。
                  妹红明白,车载的爆破物将会冲下古明地深坑,对方的目的是激活幻想乡的核弹头。
                  她不知道这可不可能,因为常识并不存在于这片土地上。
                  时间已经不多了。
                  妹红多看了两眼吊坠中的照片,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为了前往新世界,她会继续搏命。
                  她终于爬上了扶梯,紧抓着把手蜷缩于车顶。突然她发现自己的想法太过美好,手掌的皮肤已经开始崩裂,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只差一点,还只差一点。
                  身边温度骤然升高,周围开始变得扭曲。
                  火苗从妹红的体表蹿出,仿佛新生儿的第一声嚎哭。
                  这是幻想乡火凤的新生。
                  身体尚未熟悉这份温度,肌肉溶解再度恢复,皮肤焦黑再度生长。
                  列车划过博丽神社所在的山峦,没有再等下去的空余了。
                  疾风席卷之下,妹红抓圝住机会朝着背风处深吸一口气,随后尖声咆哮而出;体表的火苗瞬间向外拉扯开去,在背侧形成巨大的火鸟。
                  时隔数百年之后,凤凰的鸣叫再度响彻幻想乡的上空。
                  喷吐着炽圝热的气息,双手抓上的部分渐渐液化,由此妹红一点一点制造把手向前攀爬。
                  短短几米的距离,她仿佛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最终将下一节车厢门融化开,利用火焰造成的气浪只身跃了进去。
                  被列车的惯性向后甩去,妹红勉强抓圝住了车厢门的边框稳住身形。
                  最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接下来慢慢踱向前方,将爆炸物摧毁即可。
                  妹红想要向前奔去,但却没有了气力,只得缓步前行。
                  那过去的景色划过车窗,博丽神社所在的山峦,她记得那里的每一处。
                  她还记得那一场场樱花下的酒宴,自己既不喜欢成群飞舞的妖精,也不待见扶着照相机上下翻飞的天狗;博丽巫女与妖怪们聚集于树下,八云紫持伞立于巫女身侧,那只狐狸仿佛仙人掌一样呆立一旁,还带着只粘人的小猫;永远与须臾的公主那时还没有离开这里,她会和月亮上的贤者选一个远些的地方坐着,明明想要人关注却故意挑个角落,真是有病;而自己和慧音则凑在妖怪们边上,成为那芸芸众生中的两丛水花。酒水并不可口,食物并不丰盛,妖精吵闹着,还有些醉鬼疯癫闹腾;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却是她所经历过的最愉快的时光。
                  列车内的光线在山峦起伏下显得忽明忽暗,仿佛记忆的隧道;而妹红正于其中缓缓穿梭。
                  以八云紫的消失为起点,之后各种东西渐渐涌了进来。开始时没有人能够感受到异变的存在,毕竟河童们本来就是高科技制造者,那些金属造物不足为奇;红魔馆本来就处于高压统圝治之下,只不过年幼的吸血鬼主人看起来人畜无害;博丽神社本就是蛮荒的地方,只不过巫女尚在时没有妖怪敢去打扰。当有人感觉到不对劲时,高墙已然竖起,武器已经高举,人群已经分化。就算那些隐居者逃得再远,终究会被恶意追赶上,正如自己一般。
                  终于,妹红来到了最后的车厢,她毫无顾虑地将门踹开。
                  摇晃的空间内,只有个小木箱放于中心。
                  将箱子掀开,里面是一本剪报。
                  文字已经泛黄到无法辨认,配图也被时间冲刷成黑白。
                  但妹红依然能够辨别出,那是旧时代的印记。
                  蒸汽列车渐渐开始了减速,稳定到了之前的速度。
                  她来到车头,发现轨道与古明地大坑擦肩而过。
                  藤原妹红不知道这是谁的恶作剧,她只觉得有些累了。
                  蒸汽列车慢慢行驶于这片大地,车头的不死鸟蜷缩着痛哭起来。
                    


                  IP属地:江苏13楼2017-08-23 2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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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
                    藤原妹红提上了行李,打开了那扇门,再也没有回头。
                    那是八云紫曾经留给九尾狐的通道,她可以选择与这片土地共存亡,也可以选择离开;而如今蓝将这个机会给了妹红。
                    那只是单向的通路,并非一次性的。
                    身边是一个小土包,这里处于荒原的边上,稍稍有了些草丛;略远处是一片湖水,曾经这里也是风水秀丽的地方。
                    蓝将一顶绿色的布帽盖上了小土包,自己则在原地伫立着。
                    后来她又回去找到了正邪,被包成木乃伊的后者告诉了她白莲的事。
                    “如果她没能挡住你的帮手,那么摩托帮的坐标就会被寄到红魔馆主人的手里。”
                    正邪如此说道,“不然被剧透就毫无意义了。”
                    至于摩托帮最后如何,八云蓝并不关心。
                    正邪从来没想过去毁灭什么东西,她也不具备这样的能力。那只是一个噱头,来将那些下层人集合起来,让维护者看到。
                    这依然是一个下克上的故事,自己成功被她所说服。
                    代价则是神子、白莲以及无数的无辜生命。
                    这里没有胜利者,只有正邪从中感受到了愉悦。
                    八云蓝脱下了皮手套,她觉得这样的场合需要正式一些。
                    对于妹红,自己只能祝福她在另一侧的桃源中收获幸福。希望她能带着回忆,在临湖的小屋中找到些生命的意义;或者早点走出过去吧,开始新的生活。
                    “何况外面也未必是桃源乡一般的净土,你就没有和妹红谈过一种可能性么?比如外面的世界已然全部覆灭,他们的一切都将流入幻想。”
                    正邪这么和九尾狐说过,但蓝并不想在这方面细想太多,这使她毛圝骨圝悚圝然。
                    而至于自己,自己太疲惫了。
                    八云蓝将自己所知的一切皆告诉了正邪。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这是她主动做出的第一个选择,也是最后一个选择。至于正邪会把幻想乡搞成什么样?那就随她去吧,起码她是充满干劲的。
                    这片土地上还会发生什么事?她已经不再关心,也不会再去麻圝醉自己“万一紫大人明天回来了呢”这种想法。作为经历了旧时代的人,她只感觉到孤独,认识的人一个个离去,新的小崽子们一个个蹦出来;何况自己毕生投入的事业,最后才发现是照猫画虎,愚不可及。
                    自己早就应该退出舞台了,是时候让新的血液去继承这一切,这将是幻想乡的新生。
                    大不了让后人们痛骂她的愚蠢吧,她太累了。
                    九尾狐慢慢跪坐于小土包前,轻轻地触碰其上的绿色布帽,然后掏枪顶上了自己的脑门。
                    她只是有点想猫了,还有那个主人。
                    手指渐渐扣上扳机,八云蓝闭上了双眼。
                    枪声划过湖畔。
                    但那来源并非狐狸。
                    八云蓝环顾四周,枪声再次响起,然而她却找不到声源。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手圝枪滚落于地。
                    藤原妹红通过的那扇门后,再次传来了枪声。
                    (完)


                    IP属地:江苏14楼2017-08-23 2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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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江苏15楼2017-08-23 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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