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n·Baek┃170802『原创』【中长/主灿白】

二

（00）

他是个穷孩子。
他是个好学生。
边伯贤每次出家门，总会对着镜中那个背起包的乖乖男生说出这样的两句话。
说的是两句事实。


“伯贤，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这句说的也是事实，边伯贤对着堂上的遗照咧嘴一笑：“放心吧，只是今天有份夜里的新工作~ 再晚也会回家的！”
他出去带上门，骑上自行车准备离开，但又转回家把门上锁。

他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无人小巷，才来到行人熙攘的大道上。


（01）

边伯贤是个穷孩子，所以爷爷带着自己住在那个被政府化为“贫民窟”的地方。
边伯贤是个好学生，所以被重点大学的主任亲自点名他作为学院的榜样。也因他到处勤工俭学，所以学院每年的奖学金皆为他莫属，真是——难得出一名品学兼优的学生啊！


边伯贤把车停在酒吧后门。

他记起前几天舍友A说今日有约，把夜班推给自己，还说夜班有很多大佬，可以一饱眼福~ 而且工资高……边伯贤一听“工资高”三个字就立刻接下这代班。

边伯贤身着紫色制服，手托酒盘，步伐快又稳，迅速穿过那些扭动着身体而不知累的疯子，脚步停在一个房间门口。他有些喘，别紧张~ 这是自己服务的第一个包厢，不会有事…加油！这样对自己鼓气道。


走进包厢的第一感觉，这里……好浓的香水。
沙发上坐着三个穿三点式的女人，有两个女人左右软趴在一个男人身上，剩一个女人枕在那人腿上，手也不知向哪里伸展而去。
这个躺坐在沙发中间的男人，皮肤白皙，英气轮廓，而眼尾自然上翘，像是盛满桃花的两汪春水，泛起千层涟漪，虽有一张樱红嘴唇，但败笔在于歪翘……这一副拽拽的耍帅嘴脸，怎地叫人有些熟悉——
这、这不是和他边伯贤一个学院的嘛，叫…叫朴灿烈！这人打架斗殴、无恶不作，但学院也拿这家伙没办法，谁让这朴灿烈的后台那么硬呢！
这种人，他边伯贤一个小小的平民可惹不起。

如果边伯贤记得没错的话，他第一眼见到朴灿烈就把对方惹毛了。
地点是在校报栏，这头校报上贴的是「该年度荣获奖学金的学生名单」，“边伯贤”这名字又是毫无悬念地居于第一。他晃到那头校报看一看，却看见一个醒目的标题「该年度入围校园男女神榜单」，还看到了“朴灿烈”，这名字竟然居于第一，还有什么称号「天下第一痞帅男神」，“好俗的称号啊！”边伯贤不禁感叹一句，当他转过身，一个巨大的阴影覆盖至他的头顶，“你再说一遍！”那是朴灿烈，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朴灿烈。


“朴！”他不禁打开嘴巴说了第一个字，立马捂住嘴巴，发现朴灿烈正朝这边看来，他差点就把头埋进领口里，别看见自己，心中默默祈祷。
他正颤巍巍地给包厢里的四人倒酒，突然耳旁传来一阵气流：“嫖什么？”
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啊？”
硬是没等到对方再回应，他呆呆地抬起头，却望见一幅活春宫的光景。

边伯贤迅速收拾盘子准备逃走，却被人紧抓手腕、甩进身旁的沙发里，被圈进专属于朴灿烈的气味里。边伯贤这张脸蓦地一红，幸而他这边原本就是暗处，对方根本无法看清边伯贤的表情。
朴灿烈伸出舌头，迅速扫过边伯贤的唇瓣，顺便还用宠溺的语气说教：“关于嫖——等下记得过来，我会教你更多~ ”
朴灿烈嘴角噙着化不开的笑意，起身站定，目送边伯贤落荒而逃的背影，手不经意间摸摸自己的脸，怎么这样烫……朴灿烈一手扶腰，一手支着满杯的红酒，仰头就是一口干。

（03）

当边伯贤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裸着全身，浸泡在浴缸内，水面上有一层泡沫，径直望去，水雾朦胧看不真切，那自己的对面、有一个人……
原来这浴室里不止自己一人……
不、不对——这、这时候应该了解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现在几点了？出门前还向爷爷保证过再晚也会回家的，一个老人独自在家，边伯贤不放心……

边伯贤准备悄悄起身离去，不去打扰对方。可毕竟是在一方缸中——这头涟漪必会引起那头注意，就算二人离得有些距离……
“边、伯、贤！”一阵低音从那头传来，“招呼都不打就想走人，你就是这样对待自己恩人的？”
他被人喊住姓名…愣了半分钟，正准备缩回原地，却被一只手拽去了那头、拽进一个怀抱。
边伯贤一看，光滑宽厚的肩膀，这还有肱二头肌……当自己的脚趾触到那人的下面，滚烫得发硬，连忙后退一步。
而由于边伯贤脚下悬空，那人轻而易举地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他一屁股坐上那处滚烫，准确来说，是压住了那人的炽热之源。
边伯贤一转头，朴灿烈那张脸放大在他的瞳孔里，这双桃花眼、盛满柔情？一定是他眼花了……

“你！怎么在这里？”边伯贤脸颊泛红。
“怎么~ 你不记得被猥亵的事了？”任凭边伯贤低头回想，朴灿烈低音在他耳边坏笑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你可就难保处男情怀了~ ”
边伯贤支吾着：“那多谢你……”谢得极不情愿。
“爷爷还在家里等我，我还要回去。”边伯贤急忙起身，想要快点离开这地方，不仅是空气闷得他不舒服，还有朴灿烈那张脸又让他心跳加速，这种感觉真是让他难受得很……
“你不是，”对方问得小心翼翼，“孤儿吗？”
边伯贤一听到这话就性情大转，一怒得不可收拾，便大声呵斥：“什么孤儿！我还有爷爷！”
“你的、爷爷早就死了……”朴灿烈的低语喃喃却被边伯贤清晰听到，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身体又一阵撕裂般的疼，脑袋昏沉沉的，视线变得模糊……
一时间他难以辨清眼前是什么人，只冲其大吼一声：“不准你咒我爷爷死！爷爷明明活得好好的……”
“学校分明调查过了，爷爷在你上初二时突然脑溢血死亡……要不然——你认为自己的奖学金是怎样荣获的？还不是、因为…学校、看你可怜~ ”朴灿烈禁锢住边伯贤的肩膀，双目死死地盯着对方，认真道。

这时候，边伯贤突然使出大力，挣脱对方，进而掐住对方的脖子。
朴灿烈趁边伯贤的力气还处于缓冲状态，低吼一声：“疯了吧你！”他把对方的脑袋没入水下，止住这一冲动要命的行为，直到没再挣扎才放开，迅速离开浴缸，低头朝对方扔出一句唾沫星子“Shit”。
朴灿烈先用浴巾裹住下体走出卫生间，又换成睡衣，瘫在床上准备入睡，不再去管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刚刚那家伙竟然想掐死他！
但朴灿烈又想了想，还是去看看吧……

他拿着干燥的浴巾走近一看，边伯贤这家伙……居然睡趴在浴缸里！
朴灿烈以防对方再发起疯来，远距离玩起了水枪，一枪又一枪打在边伯贤熟睡的脸庞。

等对方慢慢睁开眼时，朴灿烈早就放下水枪，手臂伸得老长：“喏~ 接着！”
而边伯贤一脸懵逼，对于朴灿烈这样惧怕他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但也没闲着手便伸过去接住了浴巾。


朴灿烈迅速躺回床上，脑袋里的东西飞速旋转——对比边伯贤刚刚醒来的模样与掐他脖子的眼红模样，越想越不对劲，最终得出结论：就不能在他面前提起“爷爷”这两个字。
那、那如果对方自己提起呢……啊啊啊呀——边伯贤这家伙、真是、麻烦！
朴灿烈心生烦躁，踢得床单皱巴巴的。

（04）

“朴灿烈同学，希望你别向学校举报这件事！我、我也是帮别人代班，想要多赚钱才这样做…只是没、没想到……”只用浴斤裹住下体的边伯贤慢吞吞地走出卫生间，原本就有一双下垂眼的他，低下头、软下语气——就更显得委屈巴巴~
朴灿烈眼瞥向这个刚出浴的小小人儿，看样子应该是疯好了。对方现在这副模样让朴灿烈难以自持，但他还只是生咽下口水，坚定立场——忍住、一定要忍住！
“没想到会被猥亵？如果这次我没出现……”朴灿烈起身，站定离对方礼貌范围外，“他们灌得可真狠啊……春药的剂量也很猛！就算在解药水里泡上许久，身体里还是会残留少量春药的……”
边伯贤见朴灿烈露出担忧神情，脸上不免红晕一片，体内的燥热一轮高过一轮，自从在浴缸里起身过后……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他早就感到有些不适应，只是一直忍着不说罢了。
“不过，这种难受——除了一般方法解决以外，还有一种……”
他知道朴灿烈说的一般方法是什么，毕竟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但他听对方说到“还有一种”时，睁大眼睛、期待着朴灿烈那令人惊喜的下一句。
“抽烟！”
对于朴灿烈的这一句……也的确是个惊喜，边伯贤不解道：“欸？”
朴灿烈还是一副礼貌散淡的样子，没向边伯贤解释什么，只扔过来一支烟。
朴灿烈领着眼前这小小人儿来到阳台，递给对方一把打火机。
边伯贤这时候也是个二愣子什么也不懂，只好依照对方来说的试一试，嘴里轻咬着烟，有些紧张，呆呆地望着对方等待着下一句指挥。

朴灿烈突然凑了上来。
面对着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庞，边伯贤一怔，心跳莫名地加速，扑通、扑通。
“发什么愣，”朴灿烈笑了笑，“你倒是吸气啊。”

（07）

边伯贤再睁开眼时，是被酒味冲醒的。
他正准备找到朴灿烈来一顿大骂，但没想到床头摆有一套衣服，也包括内裤。

他望向阳台，一个身影仰头喝酒，那是——朴灿烈？穿上裤子的他急忙冲进阳台，拿下朴灿烈手中的酒，边伯贤仰头喝下，可没喝几口——他就被呛到停下。
“诶我说，你是不是傻？”
这话随风飘入边伯贤的耳蜗里，有些高频，有些低磁，也有些心动。
边伯贤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学霸是不是真的有点傻——眼前这人分明是在骂自己，他却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偷笑着。
其实这朴灿烈还挺会照顾人的，还特意买了衣服，且型号大小正合适~

“边伯贤，你一个好学生从不吸烟从不喝酒的，与我厮混一晚就成了这样……可怎么办呢？”朴灿烈担忧地望向边伯贤，用手理了理对方乱成鸡窝的一团头发。
朴灿烈满嘴酒味扑在对方的脸上，对方不由得后退几步，这酒味的确刺鼻……
朴灿烈一手揽住他的腰肢，下一秒，抱住他、抵向自己的右肩。
“这样不就闻不到了么？”朴灿烈附在对方的耳边低笑。


可能此刻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吧~ 才又让边伯贤的荷尔蒙从体内的最深处逃了出来，谁又说得准呢？也许他身旁只要是朴灿烈就可以……

“喂！朴灿烈——别掩饰你一人喝闷酒的事实！”边伯贤没好声气地重重锤向对方胸口，朴灿烈的面部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挂上笑容，一阵轻笑就附在他耳边，挠得边伯贤的心有些痒。

“……关心我？”朴灿烈故意朝他哈气。
此句一出，边伯贤有些心虚：确实、很想…很想关心你啊……
生成这念头时，连边伯贤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同时被朴灿烈的一声唤回了神：“欸…伯贤啊，愣着干嘛——抽一支？”
“我……”边伯贤面露堪色。
“不会抽？”朴灿烈歪起嘴角，敲了敲自个儿的脑门，“……啊、啊哈~ 差点忘了咱们伯贤和我不是一路人，你不抽烟的。”
朴灿烈正把递出来的烟悻悻地收回盒子里，边伯贤却把朴灿烈手里的那烟抢回来，扫了一眼躺在朴灿烈右边的东西，那是打火机。

（08）

燃起，深吸。
吐出烟雾，缭绕在他二人之间。
“递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朴灿烈听得一愣，这、这还是自己所知道的边伯贤嘛……有没有搞错！？
边伯贤主动挂上朴灿烈的颈脖，又吐出一阵烟，什么分子、原子啊……都在二人唇隙间来回徘徊，产生了一种无名物质，朴灿烈自以为这是性荷尔蒙，故而他理所应当地吻住对方依旧柔软的唇，不过这唇…有一点冰凉。
舔吻，抚摸。
边伯贤还准备享受朴灿烈带给他的下一阵刺激，但朴灿烈就在这时停住动作，有些疑惑，他抬起头望向眼前这位主动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边伯贤同学：“你难道不是好学生吗？”

“我什么时候亲口承认过自己是好学生？”边伯贤用舌尖描摹着对方耳朵的轮廓，满满的情色意味。
朴灿烈心尖一颤，他……这是被撩了吗？
……亲口承认，边伯贤并没有亲口承认，也没有矢口否认。这种人在朴灿烈看来，确可与自己不相上下。

“一个人抽烟喝酒……难道不闷？要不要，我陪你？”笑声和着温暖湿热的呼吸飘浮在朴灿烈的耳边。
“边伯贤？”直觉告诉朴灿烈，此时的边伯贤有些不一样。
“灿烈啊……”边伯贤的一声感叹像是来自喉咙深处，沾染了一些沙哑。这如同……边伯贤此刻突然的媚眼如丝，像是来自灵魂深处，暴露出一丝不羁。

此时此刻，朴灿烈懒得去管眼前人的异同了，他的手顺势扣上了边伯贤的腰间，轻轻一捏，边伯贤的身子就软了一半。
趁热打铁一般，朴灿烈不待他呻吟便吻住了他的唇。
“唔——”边伯贤不自觉地往后仰，朴灿烈便追逐一般迎了上去。他攫取了边伯贤鲜美的唇瓣，忘情地吸吮。

（10）

边伯贤在众人眼中，还是那个每每都能荣获奖学金的好学生，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他经常会在人去楼空的厕所里，叼起一支烟，慢慢去适应烟雾漂浮气道、环绕鼻腔的感觉，有些像朴灿烈……“色、香、味”具全的样子。
他有点向往朴灿烈那个喧闹嘈杂的世界……
相比较自己枯燥乏味的空间，他想逃！

（11）

自那以后，朴灿烈就再没见过边伯贤。

但他从没想过竟会在厕所里撞见边伯贤，浸埋于烟雾里的边伯贤。
“谁教你的？”朴灿烈趁对方愣住，抢了对方手里的烟，猛吸一口，吐出一句，“这烟……有些廉价啊。”
边伯贤翻了个白眼，决定不理朴灿烈。
从朴灿烈手里夺回那支短烟头，他还想再吸一口，却被朴灿烈打翻在小便池里。
听到外头有些动静时，边伯贤立马慌了，他扯了扯朴灿烈的衣角，让对方千万别出声。
朴灿烈在这时却动起了歪脑筋——立即从对方的后背环住那小小人儿，将那人挤进厕所内间。
他附在对方的耳旁吹气：“有人来了，往里面去些~ ”双手撑着最里面的墙壁，怀里圈着边伯贤。

不一会儿，打扫厕所的阿姨捂住口鼻，从男厕所逃出来时，还一边支吾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火灾了！真不知道是哪位老师还没走，烟瘾居然大成这样……”

看着边伯贤的睡颜，朴灿烈摸了摸边伯贤的头发，在他唇边浅浅亲了一下。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朴灿烈望向这个熟悉的房间，边伯贤~ 如果你知道我俩刚刚…是在我公寓里，你会不会吓一跳？朴灿烈想到这里，眼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但朴灿烈看向房间门口时，他首先就被吓懵了——
“小烈啊，你从来、不会把外人带回公寓……”一个出现在门口的男人，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他是谁？”


（17）

白衬衫搭配黑领带，一如既往的西装革履。发白的鬓角，藏不住沧桑的年轮。他看见床上那个裹进被里的人儿，还有站在床边一动不动、赤裸全身的朴灿烈。那眼角的褶皱像是喷泉，突然爆裂开来，而眼底平静得像是一片小潭，却根本不知这潭水的深浅。
这是朴灿烈的养父，金冼至。
“爸、爸……您、什么时候来的？”朴灿烈有些结巴。
“……玩玩可以，但不要上心，对你没好处。”金冼至转身，踩着昂贵的皮鞋径直走出房门。

朴灿烈抓起内裤就穿上，衣服也随意套上，灰溜溜地跟上养父的脚步。

见他艰难地吞下液体，金冼至弯起唇角：“小烈……你说，爸爸在外面有没有人？”
“爸……其实你不必这样，外面那么多的男人女人都渴慕你，您又何必找上我？”朴灿烈擦了擦嘴角，笑说道，决定孤注一掷，况且不知房里的人儿还有没有醒来，早点结束这荒唐又令人羞耻的情事。
“小烈，不知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金冼至收起欲望，摆正领带，到底还是一副衣冠齐楚的模样，眼梢的情欲被严肃代替，“……小烈，你要记住——爸爸总想着怎样才能让你的危险系数降到最低……爸爸、不会害你。”
朴灿烈目送金冼至走出门口，赶紧锁住大门，生怕对方脚步一转、若又转回了他这公寓……那可真不好，毕竟这套公寓是养父送他的，钥匙……养父自有备份。
都怪昨晚他太着迷于主动的边伯贤，倒忘了自己每回公寓必做的事情——锁门。

（18）

朴灿烈投没满水的浴缸里，闪现入脑海的第一个人，是边伯贤。
那一天简直是荒唐至极——清晨醒来就被自己的养父攻入体内，一下便打破了他人生二十多年的幻想。导致那天后来的十几个小时，他都在酒吧买欢买醉买男人的尊严，只可惜他的酒量很好，买不到真正的醉物，也买不到真正的欢愉，而男人的尊严……是在他成功调戏边伯贤后偶然获得的。
他想起养父的话——“不要上心……”
是啊，他身陷这泥潭中，切不可将边伯贤拉进这污浊里，边伯贤是个好学生，会有美好的未来。
与他，根本……不可能！

（20）

边伯贤扯着他的衣角：“朴灿烈……我、我怕……”
“来，我拥抱你，别害怕……”他拥紧边伯贤，温柔安慰道。
心儿瑟瑟发抖，无依无靠……所以，才会选择暂时依靠彼此。就算朴灿烈自己嘴巴上这样说，但他也是心里直冒汗。
面对熟悉又陌生的别墅，他抓紧边伯贤的手，深吸一口气，“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紧张啊？”边伯贤笑着反手握住朴灿烈的手，十指紧扣，“还等什么，”对方晃着与自己紧密相扣的手，“走吧？”
他确实紧张啊，害怕对方受到伤害……谁能保证，再进一步会发生什么事呢？

“朴灿烈……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正门道有一处较暗，有个人正用亲切的语气叫住他。
“金钟仁？”他把边伯贤的手又握紧一分。
“怎么？见到我很惊讶啊……”金钟仁从暗处走出来，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弯起四十五度的嘴角，很痞！比当初见的朴灿烈还要痞，边伯贤想。
“那老头儿让我站门口接待你俩，”金钟仁在边伯贤身上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干笑几声，“呵呵……我怎可怠慢这位烈哥啊~ ”
金钟仁转过身，带路。
绕过价值不菲的梁柱，带进隐秘的楼梯口，向下走去，楼道内漆黑一片，边伯贤不由得握紧了朴灿烈的手，泌出满手心的汗。

突然出现的昏暗灯光在前方摇摇欲坠，金钟仁打开密码门，映入边伯贤眼帘的是一片片绿色，这是一间台球室，而执杆人将球往边伯贤的方向发去。执杆人的一双深邃的鹰眼，不仅是望向发球的方向，更像是紧盯边伯贤。
盯得边伯贤心里发怵，他不自觉得握紧朴灿烈。现在的他只能依靠朴灿烈了，对方也回握他。
“爸，我回来了……”朴灿烈的一句轻松问候，打破了这里的紧张氛围。

母球被这一发，偏了误差，再难打中执杆人想要的目标球。

“小烈啊，爸爸许久不见你，很想你……你想过爸爸没？”执杆人放下球杆，走到朴灿烈面前，不管朴灿烈的手中还紧握别人便把朴灿烈拥住。

看来你也很想我啊，小烈……”朴灿烈耳旁滑过一阵情动之音，带来一片湿润。
朴灿烈握紧了边伯贤的手，他很紧张。
拥抱持续了不过二十秒，但朴灿烈感觉——这拥抱……实在漫长。而在边伯贤眼里，这大概就是父子情深吧，朴灿烈还握紧了自己的手，看来很激动嘛~
“小烈啊，怎么不向爸爸介绍你紧握的这位呢？”
这朴灿烈迟迟不开口，他只好硬着头皮介绍自己：“伯父好，我叫边伯贤……”
“边伯贤…这名字好、挺好……”看着养父做踌躇状，朴灿烈的心里又慌起来。养父从一开始便知道「边伯贤」这名字，如今还做第一次见的假象，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仁最近也才回来……你们兄弟俩该找个时间聚一聚了，不如就从我这个做爸爸的开始吧~ 这兄弟俩从小就是互不喜欢……若是没有今天的聚餐，估计你们谁也不会先找谁。”金冼至把朴灿烈空出来的手和金钟仁的手放在了一起，“无论如何，你们兄弟一生……哥哥应是尽全力护好弟弟，而弟弟也应理解哥哥啊！”站在他二人中间的金冼至，俨然一副慈父模样。朴灿烈愈加参不透这养父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双方都低着头，金冼至笑着说：“今天是家庭聚餐，大家都放松些~ ”


四份台球餐摆上桌，边伯贤看得目瞪口呆，咱们要吃这个？
四人坐在木质方桌上，边伯贤望向眼前这三个人，他们低头只顾吃饭，这用餐的氛围——十分安静，而且诡异得很~ 边伯贤赶紧低下头……

（21）

“小烈，爸爸有事要说……”养父揽住他的肩。
养父眉眼精敛，看上去尚可与朴灿烈互称兄弟的年龄，望向边伯贤时，露出了绅士微笑：“先让小仁送伯贤回去……”
金冼至送他们到别墅门口，转过身对朴灿烈耳语：“在台球室等你~ ”他向里走去。
这强健有力的脚步声，倒一点也不像中年人。

“放心吧没事~ ”边伯贤虽然心里很害怕，但还是挤出了一个自认为令人安心的笑容，“伯父不是还有事对你说么？你先去忙……”
“我…你……”朴灿烈紧抓他的手结巴道。
“行啦你！”边伯贤笑着抚平对方皱起的眉头，“真是小孩子~ ”
朴灿烈皱起的眉头刚被抚平，嘴巴又撇起，一副好生委屈的模样，被边伯贤“残忍”推进别墅……

“走吧？”金钟仁歪头对上边伯贤焦灼失神的视线，把车钥匙拿到他眼前晃了晃。
他回神后只好向对方讪讪一笑。
“你俩真是感情深厚……”金钟仁擦过他的耳朵，“但，你知道烈哥是做什么的吗？”
边伯贤收起笑容，紧张地望向对方。
金钟仁又弯起四十五度的嘴角：“黑佬，懂？”

（22）

“爸爸……”朴灿烈小心翼翼地走近养父。
“小烈最近沉迷于男色，码头那边……交给谁去盯了？”金冼至继续瞄准他的母球，蓄势待发，一式入洞，“之前边伯贤才到这里时，是爸爸老了眼花了，没有能力瞄准……可爸爸心傲，不容自己犯丁点错误，于是心安理得地就将错误推向刚刚那位小辈了，现在想来实在惭愧不已……”
朴灿烈现在才发现自己与面前的养父有多像——人面在首却腹藏兽心、斯文样貌却败类成性……一个不漏！可能养父这么多年来，教给他的就只有这些。
金冼至捧起朴灿烈的脸颊，笑眯眯地望向自己的养子：“爸爸发现……边伯贤可以帮咱们家一个大忙！”
“一个大忙？”朴灿烈不解。
“看来小烈对码头的进程确实一无所知啊……”养父语气轻缓至柔，这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那批货被条子封住了……”
“什、什么！”朴灿烈一双桃花眼瞪得极大。

金钟仁走进别墅里，撞见的却是这副活春宫光景，身子迅速隐回暗处，忆起自己去公司前老头问他要壮阳药的情景——
**，原来真是这样……
金钟仁再望向楼上，被老头折磨半死的朴灿烈已陷入晕厥，而身后人已完全进入眼红亢奋状态、还在享受着卖力耕耘的收获……这、这***是**啊！
金钟仁悄悄溜上去，从背后直接给了自家老头一记手刀——金冼至倒了下去。眼看朴灿烈也要倒地，金钟仁倒也手快便迅速接住，架起朴灿烈沉重的身躯，向浴室走去。

“金钟仁！怎么是你？”朴灿烈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这句一说出口，才意识到——原来真的嗓子哑了……
“得~ 你先别用嗓子……”金钟仁继续往浴缸里撒药，“这老头太**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便救下了你。”
朴灿烈用口型道谢，清醒之后嗓子实在很疼。
“朴灿烈，我已经不恨你了，反而觉得你很可怜——明明已经找到了能够相守一生的人，却还被自己的养父盯上！说句实在的，虽然老头给予了你很多东西，但他也拿走了你的很多东西，所以啊、你们之间是平等的……不存在谁欠谁。”
“请你一定对这件事情保密……”朴灿烈用微弱的声音拜托眼前的这个弟弟。
“朴灿烈你是**傻了吗？我都已经说了——你和老头之间谁也不欠谁，所以……你可以去报案啊！”金钟仁气不过站起来。
“我与老头都有涉黑，条子倒希望我赶紧去自首……”朴灿烈无力地笑了笑，“所以，还是请你帮我保密……”
见金钟仁还在踌躇左右，朴灿烈又说：“请帮忙保留，我最后的尊严……”
金钟仁红着双眼，点点头。
朴灿烈再也撑不住眼皮，便缓缓睡去。
金钟仁还想张口再说些什么，但看朴灿烈已经阖上双目，他摇摇头：“睡吧……”

朴灿烈喃喃自语：“伯贤……边伯贤……”
金钟仁望向浴室门口发呆，听到对方的梦呓后，重重地叹了口气：“你还真的变了、变得不再是朴灿烈了……”

（24）

边伯贤不知道为什么，他接到朴灿烈的来电后，那头传来的却是金钟仁的声音——
“朴灿烈病了，给他请一个星期的病假吧。”
“那……我能去看他吗？”
“不能。”
“为什么？”
“你若想看见老头的话，那就只管来~ ”
边伯贤还在寻思着「老头」是谁时，那头已经挂断了……老头！边伯贤想起那位伯父，突然心里发慌，那人怪得很~


边伯贤再接到朴灿烈的来电时，已经是两星期后了，没想到这次打来的又是金钟仁——
“朴灿烈，不是说好请一星期的病假吗？怎么都两星期……还是没能在学校见到你？”
“……是我。”
“诶？怎么又是你！”
“少废话！快出来，我在学院大门口等你。”
边伯贤一听这语气，气得直跺脚。而传进他耳里的又是一阵忙音——这又被挂断了……

边伯贤坐进车里，从后车镜看一眼后座，他有些懵——朴灿烈…还有那位伯父也来了，他们都是西装革履，就连驾驶位上的金钟仁也一改风格，换成西装。边伯贤看看自己身着的运动衫，好生尴尬！
“待会就给你一套西装。”金钟仁扔下这句话，便踩下油门。

（25）

“欸——你这小子可真行啊！”舍友A搭上边伯贤的肩，将报纸放在边伯贤那覆满书本的桌面，“呦！不对，我该改口叫你、边总裁~ ”
“什么啊！”边伯贤这才认真拿起报纸。
醒目的特大标题跳入边伯贤的眼里——「董事会确认朴某退位，公司新人接任CEO」
一张公司会议室的照片，另一张公司新人的特写，边伯贤趴上去仔细一看——这、这不是自己嘛！但…总感觉、哪里不像啊……
“诶~ 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好看……我都快被你掰弯了哈哈哈！”舍友用手指着报纸上的那张特写，“啧啧啧~ 看看这双眼睛啊，暗藏杀戮、颇有计谋……好有feel啊你——是个当CEO的料！上位后可别忘了哥哥我哈哈哈哈哈哈！”
这双眼睛……对了！就是眼睛！
“弄错了、弄错了！这肯定不是我……”边伯贤向面前激动不成模样的人摆摆手。
“还敢说不是？”舍友A拽住边伯贤的手指向照片旁的正文部分，“「边伯贤」三个大字就这上面呢！是不是当我瞎、就问你是不是——”
“我、我瞎……”边伯贤被对方反问得想哭，黯下神色，喃喃道，“看来、我真的失忆了……”
边伯贤认真看了一遍报导的正文部分……这！自己就这样、代替了朴灿烈……成为新一任总裁？

“朴灿烈***能不能解释清楚啊——那、那次我从换衣间出来后……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你说话！”边伯贤实在忍受不了那头的寂静，把烟含在嘴上猛地抽一口，深吸气。
那头正慢悠悠地传来一阵低音：“在、抽烟？”
“不要妄图转移话题！”
“……我不是小烈。”那头半晌才回了个声。
……小、小烈？那、接电话的——是伯父？
边伯贤很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居然连朴灿烈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别人随随便便的一个低音，自己就傻得以为会是心里一直挂念的那人。况且那人、那人已经好些天没有联络自己了……
如此想来，其实…他也并非真正了解朴灿烈。
“伯父……”边伯贤的音节都在打颤。
“明天来公司熟悉业务，熟悉你边总裁的业务。”
“那次…我……”边伯贤说不出话来。
“那次，你被催眠了。”金冼至一向叙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面孔。

而金冼至眼底暗涌的莫测风云，是边伯贤所看不见的，也是他面前的朴灿烈正忧心的。

听着脚步逐渐消失，朴灿烈终是舒了口气。
朴灿烈想起有次回办公室途径回廊厅，听见阿弘与养父的谈话——
“让边伯贤代替小烈被条子抓起来，才能更好地扭转公司恶劣的局势……”
“那孩子恐怕永远不懂金董您的苦心。”
“要他懂做什么？只要他别离开我就是最好，哪还有那么多的妄想能被认真懂得？”

糟了！他们一定还是选择在上次的码头，故意放出消息——让条子有所埋伏！
朴灿烈咬咬牙，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快得不太寻常！倒不像是沉稳老狐狸的作风……

若边伯贤出了什么事，对我来说、才是死路一条！所以，我会——尽己全力、护他周全……
如此，我这一生、才不会留有遗憾。

他必须尽快找到边伯贤，确保其安全……
如果可以——他想与边伯贤浪迹天涯。

朴灿烈摆弄着上身，耳朵触到纸箱子一样的棱角，摩擦摩擦，眼罩从脸上掉了下来，红红的桃花眼终于露出。他开始打量这个困住自己的小房间，可就算把眼罩丢掉，还是看不清周围——因为这是一间不透光的黑屋，他只能靠感官去触碰与判断。
忽然他触到裤带里一个金属物品，也不知按到哪里，那东西发出亮光——
“你在哪儿啊？在公司到处转了好久也找不到你……”那头金钟仁传来声音，打破了黑屋的寂静。
“我被爸爸困在小黑屋里，快来顶层救我！”

（27）

一路上，越野车高速行驶。
“边总，该教您的…我们已经全教了。到达码头后，还请别丢了我们公司的颜面。”说完，小虎带着所有的黑西装撤出这辆越野。
现在宽敞的车内，只剩边伯贤和司机两个人。
边伯贤想找司机搭话，司机却不理人，次数多了——这才发现司机原来是个聋哑人，需要通过手语和司机交流，可他边伯贤并不会什么手语。
对于上了高速就脱身的那群黑西装，边伯贤也并不是没有怀疑他们的企图，而又想起他们放进后背箱的那两批货，怀疑之心也逐步被打消。他带着忐忑不安的心，一路驶向码头。


车就停在路边，司机赶忙把两批货搬下来。
下车后的边伯贤大力拥抱着海风，如果朴灿烈能与自己一起看海看日出日落……该多好啊！
朴灿烈……还真是讨厌呢。

他快速跟上司机的脚步，准备与订单人在码头会合交易，他不会弄丢公司的颜面。
边伯贤还没走几步，突然就被捂住口鼻，手腕也被紧扣。他开始挣扎，拂过一阵熟悉的耳风：“这里危险，跟我来~ ”

当边伯贤被带上自己的车、系好安全带后，朴灿烈踩住油门，一路向西。
“朴灿烈，你怎么来了？”
“救你。”
“我哪里需要你救？我、我可是威风堂堂的边总啊……”边伯贤咧开嘴，笑得很假。
“边伯贤！”朴灿烈空出手猛地去握住他的手，“你知不知道你顶了我的位置……”
“你以为我想呢！”边伯贤立即截断他的话，“我恨不得马上撕掉那些报纸、毁掉那些舆论……可伯父会就此放过我吗？”
“对啊，那只老狐狸的确是盯上了你，他想让你代替我去坐牢……”
“什么！”
“码头的蒿草堆、栅栏边，那埋伏的全是条子！”
“哈哈那不挺好，说明父子情深啊……”
“金钟仁有没有和你讲过我和他不是亲生兄弟，”边伯贤被这句话愣住，朴灿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只是被抚养长大，用来保护他们家的安全盾。”
车内突然变得很安静，朴灿烈笑了：“可能是因为我对公司的影响还挺大，于是那只老狐狸便另定人选——让条子转移目标，其实也只能起到缓冲作用，但缓冲的时间足够他转移再做大……这样来保护他一手创立的黑道厂业。”
朴灿烈望向西边的落日，驶向隧道：“咱们熬过今晚就好。先去附近的加油站搞定一顿再说……”

朴灿烈买好方便面，回到车上却发现对方蔫蔫的，他只好小声唤道：“边伯贤？”
“请…帮忙买包烟……”
“哦哦……好，你等会儿！”

朴灿烈又跑向便利店，买了包烟，以及一瓶二锅头。他付账时隐隐感到不对劲——加油站附近隐隐有红光闪烁……
他坐进车里启用发动机时，发现竟然熄火了！
他把边伯贤拽出车子、架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拐一拐地，快走进入加油站的公厕里。

缓过烟瘾劲儿的边伯贤终于清醒过来。
“边伯贤，条子就在这附近……”朴灿烈拍拍对方肩膀，“不过别担心，我们动作还算快，他们应该还没发现。”
“朴灿烈，我有点累了……”
“那就睡吧……”
朴灿烈望向最顶上窗外的夜色，听着滴水声逐渐清晰。他便也蹲在边伯贤的身旁，打开那瓶二锅头，细细品尝。
可能过了今夜，就再也喝不到酒了……


三


他醒来后，便直勾勾地盯着朴灿烈看。
“诶——边伯贤……”
“嗯？”他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看朴灿烈。
“你在看什么？”
“这里又没别人，你说我在看什么？”他摸索着裤袋，拿烟，点火，吸气，吐烟圈。
动作一气呵成，老练纯熟。
望向烟圈另一处那位迟迟不应声的朴灿烈，他有些急躁地拽近对方衣领，烟圈直扑对方的面孔。朴灿烈的眉头皱了下……这一细枝末节，却被边伯贤捕捉到。
“朴灿烈，你还记不记得，你曾说过「性本爱你」这四个字……”
朴灿烈像没听到似的，还在细品那瓶二锅头。
“你不说、倒也没事，我今天也是要还给你的……将你说的那句倒过来，再讲给你听~ ”他报复般地附在对方耳旁，“朴灿烈，其实…你爱本性，对吧？”
朴灿烈没有应声，倒将自己灌了满口的二锅头。


脑袋像裂开一样，欢爱的气息缠绕鼻尖，但同时还有股恶臭味，这、还是在厕所……究竟是哪里的厕所呢？
他还是有些懵，恍惚间看到朴灿烈向自己伸出手：“边伯贤，把手给我！窗户是唯一的逃生口，我们…一起逃吧！”

四

“边伯贤，你醒醒吧……”这是金钟仁的声音。
可边伯贤不愿睁开双眼，只因在梦里都已找不到完整的朴灿烈，那么谁能肯定告诉他——睁眼后，朴灿烈一定会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他想要肯定句。
但如今……谁也不能给他一个完美的肯定句，除了朴灿烈本人。

“边伯贤，你知不知道朴灿烈现在会怎么想你——”这次又是金钟仁的声音，“这边总居然是胆小鬼，那要怎样才能坐稳巨头公司的总裁之位呢？”
什么边总啊……这可真讽刺！
其实……他边伯贤就是个胆小鬼，他不想位高权重地坐在一群黑佬里开会，他只要他的朴灿烈！

“边伯贤，你还记不记得，朴灿烈满身是血、跳下悬崖的样子？”还是金钟仁在唤自己，“那时候，你几乎要撬开我那辆上锁的车，你…几乎、几乎要把那些条子全杀了……你应该不知道自己的那双眼，杀戮暗涌！”
杀戮暗涌？
记得舍友A曾说过他的眼睛暗藏杀戮呢！
真是扯淡！全他妈都在扯淡——

“根据警方搜查一个多月，犯罪嫌疑人朴某终以跳崖生死未卜而躲过牢狱之灾。此案件因涉及到私自买卖军火此等严重情节……”字正腔圆的女播音声传入他的耳中——句句清晰、字字不露。
生死未卜？
朴灿烈……还能活着回来吗？
所以，他也要活着等朴灿烈归来吗？

边伯贤，自然不愿错过这一分一毫的机会。

五

（01）

“边伯贤，你知道么？Evil……和Live的拼写方式倒了……”金钟仁手举着报纸，快步走向边伯贤。
“然后呢？”边伯贤吐出一个烟圈后，才缓缓开口道，因为他知道金钟仁的话远远不会这么简单。
“As evil，to live .”
“or？”边伯贤挑挑眉。
“Live to be evil .”
“你是……在说你自己？”边伯贤漫不经心地抖掉烟灰。
“不！我是说你……”金钟仁认真反驳道。
“那我属于哪一种？”边伯贤笑着说。
“你、两种都有吧……”
边伯贤敛起笑容：“真是小孩子家~ 这种东西…别在其他前辈们面前提起。”顺带把金钟仁手上的报纸没收了去。
金钟仁就像瘪了气的皮球一样，竟有些可怜。

（02）

边伯贤来到那个偏僻荒芜的加油站，他的回忆只到这里，之后的记忆全都被磨损……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记忆。

他怀揣一包烟，还携着一瓶二锅头，想要找回那段回忆——
边伯贤敢肯定的是，朴灿烈一定对自己说了什么重要的话，可被后来的他遗忘了……内心才会如此惴惴不安。

翻过他们曾经读书的学校围墙、走过藏在繁华街市里的酒吧、停在幽静无人的深巷……
他独自一人走走停停，停停又走走，却找不到那段重要的回忆。
而他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一人所处的寂寞与凄冷。

那包烟不小心撒了一地，抵着门的那副骨头架子踉踉跄跄地趴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捡起来，等好不容易点燃了一根放进嘴里，却还没抽上几口就被生生地呛出眼泪。

“我们之间……算是什么呢？其实，这个问题…我自己也想了很久……”朴灿烈的声音缥缈了些。
“我们这样、不会是爱情……因为爱情很甜，它哪有我们、这样苦呢？”

记忆的潮水继续往边伯贤的脑神经灌入，不消一时便溃不成堤。
“边伯贤，我希望你活着，替我好好活着！”
“边伯贤，至于你曾说的「你爱本性」，我会努力证明给你看——你错了……”

朴灿烈跳下悬崖，变成了故事里的人。
而边伯贤，是嫌疑最大的，杀人犯。

以上《本性》已完结

以下放文《原性》

原性
文/酴桀


序

　　梦是四维的影射，影射四维之外的原性。
　　四维之外的我，被影射其梦，
　　这是，我将不复存在的预言。
　　直到最后一天，
　　即将消失殆尽的我，还没弄明白，
　　究竟，谁窥探了谁？


一

00
　　火焰在少年的一双褐瞳里跳跃，张狂肆虐。
　　任由他哭得歇斯底里，火红终成一片猩红。

　　他逃无可逃，火焰也连同残木一齐砸向自己。
　　少年的耳朵很受用，门外传来男人的呵斥声——
　　“这里的人，给我一个不留！听见没？”
　　……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少年仰头大笑，全身发颤不止。原本就哑掉的嗓子还在诡谲的火红里，做着所谓的拼死顽抗。

　　额前的发丝被浸在猩红里，干瘦的躯壳在这片海里蒸腾殆尽。

　　少年拖着虚弱的身体，留下满地的猩骸。
　　那道白衣身影，干净利落地消失在火海。


　　待少年再睁开眼，他发现这里变得有些不同，好像被修整过一样，虽还是老屋样式，但他不难发现这还留有之前火灾的痕迹。
　　有个男孩背靠他的脚下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要伯贤，伯贤究竟做错了什么！”

　　少年试图想要安慰眼前这个男孩，可当指尖一触，便成透明。
　　他惊讶地望向这只手，拽回它，又恢复色彩…这！

　　少年有些站不稳脚步，低头沉思走到男孩面前，“别哭了你个胆小鬼！”
　　“谁？”男孩身子一抖，眼睫上还挂着泪，望向前方，直射少年的一双褐瞳。
　　“诶？小鬼你能看见我啊！”少年咧开嘴笑了。
　　男孩赶忙闭上眼睛，摇摇头：“刚刚、刚刚一定是我眼神不好，不然又怎会看到一双眼睛呢？”
　　少年黯下褐眸，倏然望向那个瑟缩的男孩：“你叫伯贤？”眸子忽地亮起。
　　“那么……帮我报仇吧伯贤！”话语变得温柔似水，少年那一双被额前碎发遮住的褐眸突然变黑，连巩膜也一齐变黑，细长的眼眶里挤满污黑滚烫的水，倾泻而下。


01
　　“帮我报仇吧伯贤……边伯贤……”
　　嘶哑的声音充斥着床上人的耳膜，就像来自地狱，如无形绳索，捆住他的耳蜗，生不如死。
　　他痛苦地睁开双眼，望向床前的镜子。

　　一个裸体男人来到镜前，苍白的小脸上残有激情的液体。
　　颈脖、茱萸、腰腹……都留有亲吻过的痕迹。
　　他慢慢靠近床另一头的凹陷——
　　对方早已走掉，自己便再也闻不到任何气味。

　　边伯贤啊，你究竟在干什么？
　　他失神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二

00
写字楼依如十年前那般高耸入云，捉摸不透它的高度。
　　捉摸不透的不止其表，还有其间一群操纵者，尤是那里变幻莫测的高层领导，不论十年前、二十年前，还是如今……


　　“边总，这是近三年的交易收益。”文档被骨节分明的一只手递到边伯贤眼前，清亮温润的嗓音便就此响起。
　　　边伯贤接过、随便翻看几面，便放下所谓报告，定住眼睛望向站在桌前的男人好一阵。他又翻起文档，指尖敲击着桌面，半晌才发音：“鹿总监，你身为CFO，可不止监视CEO！”
　　　
　　满满的调侃意味，迸出齿列的，更多是怀疑讽刺，以及杀戮。
　　
　　对方一双小鹿般的明亮双眸，看上去仍是人畜无害的那个少年。这，无疑燃起边伯贤藏于眼底的杀意：“这三年的收益真的只盈不亏？”
　　“董事那边前几天还夸您来着，说您那招实在妙得很……这利益可不就、只盈不亏嘛~ ”此时的边伯贤恰逢盛怒，对方只好认栽般地低下语气道。
　　“董事？”边伯贤勾起唇角、招招手，让对方靠近自己且弯下腰，他一把捏住对方下巴，“这些年作为我和董事之间的调和剂，还真是……辛苦你了！”
　　“十年前谁救的你，应该没忘记吧~ ”边伯贤用另只手轻拍着对方脸颊，“当你一步步艰难爬到这位置时，那群置你于死地的人，应该也不会、忘吧……”
　　对方缄默不语、眸光黯沉，像跌入了记忆漩涡，面容渐渐苍白。
　　边伯贤见如此，便放开对方下巴。
　　对方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几步终于站稳，立即转身逃出这万恶之狱。此时，正后方的恶厉之音传进这鹿总监的双耳：“倒戈哪边对你受益最大，自己回去好好想清楚罢……”还残留些许缥缈之意。
　　

　　　“诶？鹿……”突然闯入总裁办公室的金钟仁与迎面而来的鹿总监相撞，那人没留下一句抱歉，便如疾风般迅速地逃离此地。
　　　
　　“这……怎么回事？”金钟仁不解。
　　“我怀疑他与这次A02仓库失火有关。若是他还不能确定自己的立场，不如就杀了他。”边伯贤垂眸翻阅文档，“幸好不是C类仓库起火……”
　　听金钟仁久久不发声，边伯贤疑惑地抬起头：“对了，你来公司干什么？”
　　“哦、哦……我这不、找你共进晚餐啊~ ”金钟仁笑得有些局促。
　　“好，我这就去。”黑西装被边伯贤披上肩膀，锁上门，快速跟上金钟仁。
　　对方话里的共进晚餐是他们之间的密语。　


01
　　眼尾微翘，眉头微皱。
　　昏睡在床上的男人身无一物遮掩，借助房间那昏暗的灯光，边伯贤这才从床前的落地镜里看到了金钟仁这次带来的“晚餐”模样。

　　他回头一看——这回对方居然没有乖乖地离开,反倒上前一步：“你觉得、这人像不像那个人……”
　　“朴灿烈？”吐出这名字后，边伯贤那唇角勾得愈渐夸张，“金钟仁啊……你可别再说笑了！这些年你送来的人，可不都像那个人嘛~ 但我总觉得他们都被你送去整容了，这才换来与其稍加相似的面容……是不是？”
　　对方使劲摆着双手、满面愁容，该不知如何作答时，边伯贤却是先下了一道逐客令：“你走吧，让我好好验货！”

纤长手指则温柔地攀上对方颈脖，五指迅速一紧……
　　　
　　掐住其部位的正好是致命突出的喉结！
　　可，对方无动于衷的模样，实在令他烦躁。
　　边伯贤咬牙切齿道：“就没人教过你要如何、谄媚么？”
　　“……别装死逃避！”而后他又狠狠地咬住对方右肩，换来一声闷哼，“呵~ 你一直醒着的…不是么？”

对方终于按捺不住、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盯向边伯贤。
　　

　　昏暗里，边伯贤被这双桃花眼盯得心里发怵。
　　
　　“……你、你！”现在他连话都说不清了，眼睛只得瞥向别处，不敢直视这样的眼睛，分明是与十年前的那双瞳、无……异！
　　“你…究竟、是谁？”边伯贤咬住下唇，却是止不住颤抖，音腔似乎在隐忍哭泣。此话一出，他倒有些惊诧自己这种行为，神色有些闪烁。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在边伯贤脸上细细摩挲着，“别哭、别哭了……”一阵低沉之音划过耳际，这满耳的熟悉，还有——他才意识到、这副身体流泪了……居然不由控制地、流泪了？
　　

　　“就只剩这点出息了，边伯贤啊~ ”不免暗自嘲笑，他穿过真灵时扔下一句话，“咱们各司其用罢……或许，是该好好感谢我！”
　　

03
　　“朴…朴灿烈？”虽然此时边伯贤早已泪流满面，但仍是免不了他的求实之心。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地帮他擦干泪痕，熟悉的声带再次被震响：“……朴灿烈？那、那是谁？”
　　边伯贤被这句惊呆，而后攀上对方颈脖——他紧紧俯在眼前人的胸膛上，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后，真实得令他喜极而泣、而又悲从中来……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边伯贤与之前的…确实有所不同，但…总也说不出是哪里怪异——他只当这人精神方面有疾病。如此看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他显然被边伯贤这种行为弄得一愣一愣的，方才泄过**的老二因为与小边的“相逢”，这才又抬起了头。边伯贤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虽然确实令他的内心软塌不少，但他现在着实没这个耐心再与边伯贤这样耗下去——毕竟……某人点的火、须由某人亲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