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自从寒从无妄域出来以后便不吃不喝不睡的躺在床上,任何人跟他说话她也不搭理,仿佛她将自己封闭起来与世隔绝,又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拨动她了。
修照例端来饭菜,尝试着与寒说话,寒却置若罔闻。修无奈,只好将饭菜搁到一边,坐在椅子上不知如何是好。
该怎么劝,才能让她振作起来?修根本不知道寒在无妄域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一向坚强的她情绪崩溃。想到她差点死在自己眼前,修心脏就像被谁扼住一般一阵阵后怕。原来自己这么害怕这个人有天会消失,甚至害怕到都不敢去想象那样的可能性。
那时候是怎么救下寒的呢?修仔细的回想,只记得当时有声音出现在脑海里,然后杀意充满了全身,再清醒时过来已经尸横遍野。
不过那声音是怎么来的呢?仿佛上次在金时空也出现过,只是那时候极为模糊,一晃而过,现在却无比清晰了。
修有些凝重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意识到那样的感觉有些像着了魔,不过现在自己意识清醒,也并没有想做坏事的念头。
再琢磨也找不出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他索性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寒的身上。
看着渐渐变凉的食物,修忍不住起身又开始劝寒:“寒,你再这样下去,夏天也不会安心的知道吗?”
空气中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修以为这次寒也不会搭理他了,没想到一丝微弱的声音却渐渐响了起来:“修,你带我去个地方吧……”
看着寒不再空洞的眼神,修的心里一瞬间满是欣喜,声音也忍不住飞扬起来:“寒你终于肯说话了!你要去哪里?我马上陪你去!”
寒挣扎着起身,指引着修路的方向,修顺着她的指引,带着寒来到了河边。
环顾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寒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
“就是这里……”寒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内里却是无比深刻的悲痛,看的修心里满是疼惜,“这里就是我和夏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她找了一个台阶坐下,温柔的抚摸着自己身旁空落落的位置,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你知道吗?修,就是在这个位置,我把我自己的发夹送给了夏天。那时候他全身是伤,还傻里傻气的要保护我,那时候我却觉得他好勇敢,而且他是除了我妈之外对我最好的人。后来我阴差阳错的搬进了夏家,我早已淡忘了当年的事,他却还一直记在心里,为我不要命的闯进灭,那个时候他快要死了,心里想的却全是我。你知道吗?我差点杀了他,可他却还要救我……”寒的声音已经哽咽,她却要迎着风,不肯让自己落下泪来,“从哪个时候起,我就决定了,我这辈子认定的人就是他了……”
修站在寒身后,静静的听她诉说她与夏天的一切,他感受着寒的苦楚,心脏如同被一把钝器折磨着。看着寒单薄的背影,修多想抱住她,为她挡下所有的灾难,然后告诉她,别怕,别伤心,这个世界上还有我呼延觉罗修在,还有我会一直一直守护在你身后。
“其实我在无妄域里看到夏天了……”寒轻声说着想,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难过,“我知道,这多半是幻觉,但是回来之后我就决定了,”寒跌跌撞撞的起身,故作坚强却双眼通红的看着修,“我决定把那一次见面当做和夏天见的最后一面……”说到这里,她的眼里还是承载不住这么多的悲伤,忍不住落下了泪。
“其实夏天他不一定……”修不忍心看到寒这么难过的样子,出声安慰道。
“我知道……”寒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我会一直等他,只是我已经做好了再也见不到的准备。修,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振作起来,我要开始适应没有他的生活。”
寒虽然一幅信誓旦旦的样子,但是修心里清楚,寒还是很难受吧,只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将自己心里所有的悲伤压抑着,给世人一个乐观的假面。
寒,为何你总是要独自承受那么多?
修的手伸了伸,几乎想要立即将她抱在怀里,然而,攥紧了拳头,拼命抑住了心里的冲动。
过了片刻,他声音颇有些低沉的说着:“寒,不如你跟我来一个地方吧?”
寒看着修,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路无话,不一会便到了目的地。
寒打量了一下修带她来的这个地方,人迹罕至却又格外寂静,在角落里放置着一些乐器,只是布满了灰尘。
“这里就是东城卫练团的地方,”修走到一台架子鼓前,手指留恋的抚在其中一面鼓上,“不过我们也是很久没来了,上次来的话应该是练《在水一方》的时候吧……”想到这里,修心里也不禁有些黯然。
“那你带我这边干什么?”寒问道。
“对于我们做音乐的人来说,解决问题最佳的方式就是飙音乐了吧。”修脸上满是回忆“寒,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奏吗?”
念及往事,寒也不禁有了一丝笑意:“当然记得。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把你当成可敬的对手和知音了。”
“对手和知音啊……”修默默念叨着,却突然这两个词多么残忍,它限定了他们两人的距离,修这一生或许只能陪伴寒而不能靠近寒。然念头只是转瞬即逝,再深刻的伤痕修只会将它深埋心底,面对着寒,修只是一贯的温柔:“所以今天我带你来到这边,就是想跟你再合奏一次。”
“合奏?”寒先是有点诧异,后来看着那台架子鼓,她也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碰过音乐了,心中不免有些跃跃欲试。
“来吧!”让寒坐到架子鼓旁,修也拿出了小黄蜂。
从身后拿出惊雷,寒在架子鼓上试敲了几下,熟悉的节奏感让她面上露出一丝欢喜。
她侧头看向修,发现修也在盯着自己,两人相视一笑互相示意,紧接着,鼓声和弦乐声几乎是同时响起。
一阵让人热血沸腾的乐曲声响彻四周。明明都是随意演奏,然而这声音却合拍的像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了,两人之间连眼神交流都没有,然而在音乐上却默契到知道对方需要什么了。
耳边听着修的弹奏,寒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顺,她甚至感觉自己停不下来。感受着手中鼓棒敲击到鼓上传来的微微震动,寒心里所有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将与夏天分别后的所有担忧和悲痛全发泄在了演奏里,一阵暌违已久的畅快感从音乐里传遍寒的身体各处。
“嘭”一声,架子鼓上的其中一面鼓应声破裂,这也使得整个乐曲戛然而止。
看了看旁边的修,跟她一样,吉他上的一根弦也同时断裂。
与修无奈的笑笑,寒看着鼓面道:“每次我们合奏就是来搞破坏的吧。”
看到寒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修心里也放心了很多:“那我们以后就别合奏了。”
“那怎么行?”寒起身,佯怒道,“是不是把你们东城卫的鼓敲坏你就心疼啦?”
“怎么会?”修眼神里包裹着不易察觉的宠溺,“我真的希望能跟你多合奏几次。”
“你说的哦。”寒促狭的笑着,“以后弄坏了东西可别怪我哦!”
“绝对不会。”修承诺着。
看着修一本正经的样子,寒噗呲笑了出来:“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啦!不过,修,能跟你合奏我真的觉得很愉快,我想在音乐上,你是我遇到的最合拍的一个人!”
寒看着修,认真的说着。
修只觉得这一刻寒的眼神里似乎有股致命的吸引力,让他完全沉溺在其中不可自拔。
而心里却好像被暖炉包裹住了,欣喜和爱意流淌在其中,竟也不可自拔的让心脏鲜活起来。
“谢谢你,寒。”一瞬间所有的爱意泄露在修的眼神里,“听到你这句话,我真的很开心,真的。”
寒看着修的神情,竟有些觉得招架不住内里的各种情绪,心脏的跳动好像也有点加速了。
避开他的视线,寒随意的岔开话题:“那我们什么时候再来练团?”
原本一脸欣喜的修听到这话后,脸色竟渐渐暗淡下来:“寒,今天我带你来这边,其实还想来跟你道别的。”
“道别?”寒心里小小的一震。
修脸色又恢复了以往的凝重:“我跟阿公都商量好了,明天开始,我就要率领铁克禁卫军以及所有参战的高阶异能行者去迎战那三分之二的极恶之人了。”
寒了然的点点头,感觉空气有些沉闷:“那你万事小心。”
“恩。”修答应着,将小黄蜂收好,“其实我还有些事需要部署,我想我可能要先走了。”
“这么急……”
寒看着修渐渐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不想他就这样孤零零地走了。
“修!”寒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修僵硬在原地,不敢回头,刚刚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他很怕自己这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合奏!”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因为夏天的不去一回让她现在很害怕修也这样离开。
寒现在的担忧终于有一点点分到他身上来了吗?
修微微颤抖着,抑制着自己想转身将寒抱在怀里的冲动。
微微的点了点头,他终是毫不回头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