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 李承昭丶
姓名：李承昭
备注：皇嗣，母：霍楚虞
丹青：黄靖翔

【自是年少，韶华倾覆。】

恍惚间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混沌的梦，梦里梦见什么也是不清不楚的，只记得最后一惊，倒是让自己睁了眼睛，一瞬的光亮让自己不禁又闭上了眼，反复眨了几下终究适应了过来，接下来入了眼帘的是母妃那张焦急又带着憔悴的脸。
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渴得一个音都发不出，强行想要发声却只能以一阵急咳为终，这一咳不要紧，带得整个人好似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一般，感觉天旋地转。

【代。霍楚虞】
我一直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了，我该学会了处变不惊，便是泰山崩之于前也能面不改色。可阿桓落水的消息传来时，我还是失手打翻了薄胚的白瓷盏，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幸好京墨从旁扶着，才不至于跌跌撞撞的出门去。
阿桓昏迷这几日，我寸步不离的坐在床沿守着，只觉得一时半刻都是煎熬，待人悠悠转醒，乌溜溜的眼里映出我这做娘亲的身影，眼眶却是越发酸涩，——这些年，我跟舒隽待他如珠似宝，哪曾想还是让我们的孩子在生死关前走了一遭。送茶过来的婢子手忙脚乱的帮着把人扶坐起身，搂了阿桓在怀里，柔荑抚他后心顺平急咳，又接来茶盏，手腕小心倾些角度给他润润唇。

娘亲身上的味道是自己依恋的，当她将自己搂入怀中的时候，一种安心的感觉由心底而生。喝了几口水后，方才舒了口气，缓了过来。
以前娘亲也是喜欢那么抱着自己，可是等自己长大一些了，就不怎么给她抱了。不是不喜欢，而是自己实在是太重，怕压坏了娘亲。纵使自己知道，娘亲并不在意这些，但是还是刻意的疏远了一些。平日自己一般都是关在自己的寝宫里，看似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孤僻，淡漠，加上自己的体型，让得外界生了好多对于自己不好的言传。可是自己知道，自己最在意的人，爹爹，娘亲，还有姐姐，他们不在乎自己是这样，这也就够了，其他的，自己可以充耳不闻。
如若不是这次落水，大约自己不会如这般蜷缩在娘亲的怀中，眷恋这样的感觉。
：阿桓让娘亲伤心了，抱歉...

【代。霍楚虞】
我做了二十余年的医者，见过不少溺水之人，或老人，或小孩，或是青壮，可不论生死，他们脸上无一不是难言的惶恐。
可他半字不曾提，开口第一句，只说让娘亲伤心，鼻头酸涩，又不好让他瞧见，轻轻将人拥进怀里，强把眼底水雾压下去，这才哑声接过话来，喃喃哄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了阿桓，娘亲在呢。”
我曾失去过一次骨血，那个孩子尚不曾落地就永远的离开了我跟舒隽，倘若阿桓和阿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不敢想，好在上天垂怜，让他姐弟平安。

：娘亲，阿姐呢？她...
话语到这里顿了顿，自己清楚的记得，阿姐是被推了，所以才会撞到自己，自己才会掉水。那阿姐有没有也一起掉下来？自己尚且是男孩子，都这般难受了，那阿姐那柔弱的身子骨，如若落水了，又岂能够受得住？几番心绪下来，皱了眉头。

【代。霍楚虞】
“你阿姐没事，她没事，阿桓放心。”
掌心摩挲着他脸颊，将一抹忧心深藏去眼底，冲阿桓露出个一如平日恬淡模样的安抚笑意。那日，在场的还有临暄，舒隽带走了两个孩子，我匆匆忙忙来看阿桓，快入夜才瞧见他，却不曾见到阿楹。舒隽同我说，罚了女儿去清心堂抄佛经，我只是颔首应下，未曾多加言语，——我不忍再给他多添烦扰，倘若只是自家的两个孩子，他何需动这些手腕。

听得阿姐没事，长舒了一口气，也没有再问起其他。感觉总有什么缺失了，却一脑子的混沌，想不起来了。这里只有自己和娘亲，连下人都是早早的就退出去了。眼珠子转了转，张了张口，却也没有说出什么。娘亲焦急而又憔悴的面容，让自己已经不忍再问下去了。
以前父亲有空的话便是会来看自己和娘亲的，可是自从入了这偌大的宫殿，父亲来看娘亲和自己的次数越发的少了许多。娘亲却也没有怪过父亲，只是偶尔父亲过来，娘亲看着父亲的脸，多是心痛了的，而如今这样的表情又出现在娘亲的脸色，却是对着自己，心下不免有几分心痛。
：娘亲，下次父亲若是来...阿桓可否单独的，见见父亲？

【代。霍楚虞】
他那句话说的小心翼翼，闻言不由一愣，我一向晓得阿桓是个纯善的孩子，他因身形样貌饱受非议，却不曾改变心性，何况那哪是他的错处，——当年滑胎没多久，我便又怀上了阿桓，到底身子不如从前，唯恐他体弱，变着法的给他进补，确然是将他养的圆润了些，可在我眼里，我的阿桓不论是什么样子，都是我亲儿，放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孩子。
不忍他如此，唇角扬出个笑来，眉目温婉，轻抚他后脑软发，话里带些打趣笑意。
“我们阿桓长大了，要跟爹爹说些男人之间的小秘密了？都不给阿娘听。”

：是啊，只和父亲说。
说罢倒是笑笑，其实就算自己现在不说，父亲也会和娘亲说的吧？也不是什么不能告诉她的事情，但是这样一点点小小的趣致，若是娘亲喜欢，那自己便也不去戳破。
：阿姐不也有只和娘亲说的小秘密，所以阿桓自然也会有和父亲之间的小秘密。
多说了几句倒是有些喘了，毕竟刚刚醒过来，身子都还未完全恢复，满身都是无力的感觉。微微阖了眸子，靠在娘亲的怀中。

【代。霍楚虞】
阿桓尚在昏迷时，舒隽得空便要来看上一眼，劝我莫要忧心，方才阿桓醒时，大明宫那头一直守在承泽的小内监也忙忙跑回去报信，想来等舒隽脱开身，也就该过来了。
“既然是你们爷俩的小秘密，嗯…阿桓下回见了你爹爹，自去同他说便是。”
这么说了会话，就见他显出些疲态，掖了掖被角搂人在怀里，一如儿时哄睡那般隔被轻拍，看他歪头睡去，摆手示意婢子都下去外头伺候，自个儿守在榻旁不曾离开。

【代。李常曦】
（ 整整一个月，每次路过承德宫时都难免要往里头望一眼，随后便匆匆离去。桓弟在屋中昏睡不醒时，我正领了罚在清心堂里抄写佛经，经书卷卷，佛偈声声，都无法平息我内心的波澜。临暄来看过我，夺我手中的笔说要替我抄，而我却不太想开口与他说话。赌气一般另取了一支笔来写，别过头不去看他，就像是五六岁的小孩子。 ）

（ 珉之得知此事后，来郡主府里找过我，他温言软语的安慰总能让我很快就沉寂下来。慵懒的靠坐在他怀里头絮絮叨叨的说着，而他总能听得很耐心。昨日他告诉我桓弟似乎是好多了，我应该去瞧瞧他。 ）

（ 忐忑不安的进了门，却不知该不该上前，我怕承昭会怪我，又怕看见他消瘦苍白的模样。思前想后，还是打算出门，却被他宫里打杂的小娘子唤住了，上前询问郡主可是来探望殿下的。 ）

（ 轻轻点头，朝她道。 ）

“ 去看看你们家殿下醒了没有。 ”

整整一个月，从自己醒来到现在，自己是掰着指头数了的。到不是为了旁的，只是不想自己那么混沌的过下去。
这期间父皇禁止了所有人来看自己，除了母妃。每一次母妃来看自己的时候，都心疼的拉着自己的手，指尖摩挲着自己日渐凸显的指节，总想言语些什么，却又是没有说出来。待得母妃走之后，自己会让下人给自己端来许多吃的，妄图在吃胖回去，却总是以自己呕吐为终，吃不下任何东西。
谁都不能进来，真的把自己闷坏了，所以当侍女说阿姐来看自己的时候，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急着下床，巨大的跌落床榻的声音又把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

（ 屋里头闹出不小的动静，忍不住皱了皱眉，朝里面张望着。隔着纸窗见人影攒动，约莫是承昭又出了什么岔子。提着裙摆进门，正好看见几位宫人七手八脚的将他扶上床。 ）

（ 映入眼帘的身影纤细得让我无法相信他就是我的弟弟，我想我大概是看错了，又或者此刻只是一场浑浑噩噩的梦。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若非青芷稳稳地扶住，恐怕已经跌坐在地上。 ）

（ 我总以为承昭身体结实，从他出生到现在也不曾病过几回，即便有几分清减，也不至于是如今这副模样。妃唇微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张一合，吐出了一丝轻薄的气息。 ）

下人七手八脚的又把自己抬回了床榻，没错，是用的抬。其实自己觉得已经身体无大碍，但是似乎还是高估了自己。一到折腾过后看着自己没什么大恙，他们才放了心的站到了一边，可是纵使这样，自己还是没看见阿淮。
抬头看着站在一边的阿姐，唇瓣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那样子和母妃看着自己的样子如出一辙，此刻自己除了无奈的笑着，似乎也找不出别的什么可以表现的表情。
：阿姐看着墨卿的样子好似在看一个怪物，墨卿现下的模样真有这般吓人麽？
自己是没有照过镜子的，而且男子也本就不会太喜欢照镜子。自己只知道自己瘦了，瘦得让母妃看着都能心疼的掉眼泪的那种瘦，也许真的很是渗人。

【代。李常曦】
“ 没有…… ”

（ 扬唇一笑，将眼底里的错愕慢慢收敛，走上前去在他身边坐下来。我是这绥猷年间的皇长女，当今陛下的第一位女儿，自幼我便明白在众多弟妹面前我该是什么样的姿态。 ）

“ 只是突然觉得桓弟有几分像舅舅。 ”

（ 昔年在扬州的靖安王府，我见过游历途中的舅舅，一袭白衣如遗世谪仙，身上自带着药草的清香，如今的桓弟与那时的舅舅倒有几分相似。桓弟不曾见过舅舅，即便是我也只是寥寥数次相见。 ）

不管是不是为了自己宽心的话语，但还是冲着阿姐再次笑了笑。她叫自己桓弟，到底还是没有生份了的。那天的事情自己有听自己的贴身侍女悄悄和自己说过，还说了父皇狠狠罚了阿姐，加之这一个月余下来都没有放人来看自己，甚至连阿淮都不能进来，自己心下也是有几分担忧，怕着阿姐从此就不会再和以前一样扯着自己出去了，然后渐渐生疏。
：阿姐..可是还疼？
有些枯瘦的手附上阿姐的手腕，抄书最是难受的，不仅手疼，眼疼，还十分考验耐心。像阿姐这般活泼的性子，真是为难了她。

：到底，阿姐也是没有受过什么苦的，父亲这般罚阿姐，是重了。
她说不苦，那不过表面的话语，自己怎能不知道到底苦是不苦。看着她手腕处都有些磨红了，也是心疼。到底是自己的亲姐姐，从小对于自己没有任何偏见，哪怕自己长得...不那么受人待见，她一个集耀眼光芒和宠爱于一身的郡主，也从未对自己有过半点儿嫌弃。自己对自己这个阿姐，也是极为重视的，自然是看不得她受了苦。
：阿姐能来看阿桓，阿桓很开心。一个月余没见了除母妃以外的旁人，阿桓差点以为自己...被阿姐抛弃了。

【代。李常曦】
（ 无论是昔日在丹阳时打翻了书房里的砚台，还是而后在扬州弄乱了青玉案上的公文，甚至在东宫与最得宠的杜氏起了冲突。爹爹从未苛责过我，哪怕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可那一日，在我与同样湿漉漉的临暄面前，他温润的眉眼沾染了愠怒，明朗的声线里带着苛责。 ）

（ 临暄不曾受罚，可薛氏却要做出她贤良淑德的作派，领着临暄去大明宫脱簪请罪，得了个好名声。这些都是婉娘来清心堂看我时偷偷说给我听的，只是一笑而过，不愿去多想什么。 ）

（ 若说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说到底我还是那个想着在爹爹怀里撒娇耍赖的阿楹。抬手拍了拍桓弟的脊背，微微弓起身子将他拥入怀里。 ）

“ 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弟弟，谁也替代不了的弟弟，可我却让你成了这个样子…… ”

：那本不是阿姐的错，如若阿桓再小心一些，或者..或者...
或者，自己在年长一些，那绝对不会因为阿姐的一个踉跄，让自己落入水中。相反，自己还可以保护阿姐，不会让阿姐站不稳，不会让临暄哥可以推搡了阿姐。可是，这些也终究只是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换来自己一个月的卧床和阿姐的被罚，想想，心中还是有些不甘的。
：怪得阿桓不够力气，不够强大，让阿姐受了委屈。
窝在阿姐怀里小声的说着，一直以来，若是阿姐知道自己受了委屈，也是这般的环着自己，说着安慰的话语。轻咬了咬下唇，阿姐说自己是谁也替代不了的弟弟，而她又何尝不是自己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亲姐姐？

【代。李常曦】
（ 没有谁敢在我面前说桓弟的坏话，可我却依旧听了不少闲言碎语，一直以来都会有意无意的中伤还只是个孩子的桓弟。我如他这般大的时候，被爹娘保护得极好，阿栩、景昀、珉之还有临暄都会像个小男子汉一样挡在我前头。那时我看着还在阑珊学步的桓弟便想，今后他一定会比我获得更多的爱护与关心，因为还要算上我这一份。 ）

（ 只可惜事与愿违，他不曾拥有一个没有阴霾的年少时光，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辞如影随形。听他在怀里小声的回答着，忍不住在心间叹息。深邃的眸光将此刻的情绪遮盖，只留下唇角那一抹微微上扬的弧度，故作轻松的打趣道。 ）

“ 是我力气太大，平日里吃太多了，谁也不会想到我能把你撞倒吧。 ”

听得阿姐那么说，也禁不住笑了下。心知阿姐这是为了不让自己难过下去，也就顺着说了。
：嗯，阿姐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却是个力气大的主儿，是谁都想不到的。
伸手轻拍了拍阿姐的背，因了自己还有些小，手也不够长，这样的轻拍就好像什么拂了拂她的背后一般，有些滑稽。不过终究也算是对她的安慰，让她放心。
：现下阿桓这个样子，也再不会有人说阿桓脑满肠肥了吧，阿姐可是放心了？

【代。李常曦】
（ 初夏时节的天儿还不算太热，从郡主府出门时，便有人告诉我，今日约莫是要下雨的。如今望去，远处乌云翻滚，大概不到傍晚就会有大雨倾盆。此时清风阵阵，自窗檐而入，吹起了轻薄的裙角。 ）

（ 像是小孩子赌气一般，与他不停的重复，语气格外的认真。 ）

“ 才不是什么脑满肠肥，小孩子有奶膘，他们不懂还要乱讲。 ”

：阿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对于自己在乎的人，自己一向是偏了心的，哪怕事实并非如此，也会顺着她那么说着。唇角带着的笑意风轻云淡，似乎经历过这件事之后有什么在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多的一份淡定和从容。
：阿姐若是平日有空，多进宫陪陪娘亲说说话，这段时间...是阿桓让娘亲劳心憔悴了。
娘亲那么久只得我和阿姐两个孩子，一直是宝贝得紧的，这次的事情，其实是意外，但是也确确实实，让娘亲受惊了不少。

【代。李常曦】
（ 我总觉得他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不单单只是外貌上的变化，隐隐觉得这样的变化不是什么好的开始，却又有无法阻止的无力感。点头应下了他的话，转身看见宫人奉上熬好的粥，粘稠而软糯，他此刻脾胃虚弱，只能吃这些温和养胃的食物，想必也是娘亲特意嘱咐小厨房做的。 ）

“ 我知道了，你先吃些东西吧，只有把身子养好了，才能多陪在娘亲身边呀。 ”

（ 亲自端过瓷碗，慢条斯理的舀起一勺粥吹凉了之后才朝他唇边递过去，且不管他有没有胃口，多多少少吃一点都比滴水不进的好。 ）

不是自己不想吃，而是自己最近吃什么都能吐出来。看着阿姐手中的粥香喷喷的冒着热气，自己却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一瞬的皱眉却又很快平了，将那一口粥吃下，低头强忍着胃中翻腾的感觉，硬生生的是咽下了，等到终究还是被自己强制的压抑住那种反胃的感觉，抬头朝阿姐笑笑，带着几分勉强。
：阿姐，真好吃。
其实自己的舌头早就已经麻木，哪里能尝得出味道。只是不忍拂了阿姐的心意，心里想着就算是再勉强，都给把这些东西吃下去。

【代。李常曦】
（ 喂下小半碗粥便不再勉强他继续吃，让人把碗撤下去，拿帕子替他擦干净嘴角的残渍。天色渐晚，屋外最后一抹夕阳将远处的山黛染红——该回府了。 ）

（ 吩咐屋里的人好生照顾他们殿下，随后才转身离去。出了重玄门，马车径直朝着怀真郡主府去。 ）

这日去华韵宫想看看皇奶奶，毕竟从三岁开始就被皇奶奶养在身边感情与别的弟妹是不一样的。

可是自从父皇登基大典后皇奶奶就闭宫不出连我不见，来了几次也是吃了闭门羹。恹恹的走在回去的路上，想着也是进宫一趟给那些未成年的弟妹送点东西然后再去看看母妃。

正好走进三弟的寝宫，吩咐下人传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