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武纪年吧 关注:2,307,682贴子:44,468,572

【原创】《思美人:南国有风》(3P/主受/宫斗/he)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回复
1楼2017-04-14 16:32
    假装有文案:
    玲珑年间,一双艳绝凡世的兄弟在汉水之湄,鹦鹉洲畔的普通渔家呱呱落地。在不知“女子”为何物的瑶国,男子不但以臂上之印互相通婚,且能饲育后代。

    数年之后一个狂风乱作的雨夜,这双兄弟在一场横祸中离散,生死不明。然而十年后的匆匆相遇,却将年华偷换,即便目光交融,竟不知眼前客即是当年人。
    一个是冰中玉,一个是石中剑,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
    飞豆雾花是我的ID,此文的设定就是“男儿国”,小攻和小受之间互相通婚,背景架空。


    收起回复
    2楼2017-04-14 16:40
      【序】
      “生了,生了!阿庆呀,你要当爹啦!”


      汉阳河川之旁,鹦鹉洲畔,一声响亮的啼哭冲出简陋的茅草屋,直穿出那河面上的浓浓白雾,飞上了云霄。


      阿庆在茅屋外蹲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这日清晨才终于听到屋里传来的喜讯,他吃了一大惊,一时间不知作什么反应,只是木木地站在门口,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连双手也开始发抖。


      阿庆脑袋里嗡嗡地响,随即激动地冲进了茅屋,哪晓得只是听见了婴儿的哭声,他一个十足高大的男人竟红了眼圈。


      阿庆的妻大汗淋漓地躺在榻上,虚弱得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只见稳婆已将刚降生的两个男婴洗净了身子,小心翼翼裹在襁褓之中,再抱到阿庆的跟前。


      “阿庆呀,你瞧瞧,这两个娃娃生得多好看!”阿庆忙抱过孩子,宝贝般护在怀中,他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拨开襁褓,一张哭得通红的小脸便探了出来,虽然哭得气喘,但仍能辨得出婴儿的五官是极为清秀可爱的。


      阿庆欣喜若狂,因而光顾着看孩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件事,他立马又拉出男婴的手臂,在那软嫩脆弱的肌肤上寻找着什么。


      终于找着了,男婴小小的右臂上有一块天生的,淡淡的浅红色花印,形似盛开的海棠。


      “阿庆你真有福气!生了个和君!”稳婆对阿庆又是一番恭喜,可阿庆嘴边的笑却淡了淡,这海棠花印由来不浅,每一个瑶国人都清楚它的含义。


      瑶国人世代在此繁衍生息,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是个名副其实的“男儿国”。因此出生在瑶国的男婴,其手臂上都会带着一块天生的胎印,一种形似火焰,乃为帝君印,这类人生而为主宰者,有着天生的优势。


      另一种则是这海棠花般的和君印,身带和君印者通常要在依附帝君印者生存,两者互相通婚,生育后代便是和君的责任,亦是和君的天赋。


      阿庆的大儿子是位和君,生得清秀之姿,这本应当是件喜事,只可惜他出生在贫苦的河上渔家,和君不得碰圣贤书,更不能考功名光宗耀祖,最后因这低贱的身份,或许更寻不到一个好归宿。


      阿庆心中有些酸,不禁为孩子的将来担忧起来,他忍住没有叹气,不想叫妻子伤心,接着抱起另一个儿子,暗暗求了求菩萨,再拉出小儿子的手臂。


      “奇怪,怎么会没有?!”阿庆惊了惊,反复检查着小儿子的手臂,可那柔软的小手臂上光滑无痕,丝毫没有别的痕迹,阿庆心道,莫非小儿子的印在左手?那可是大富大贵之相!


      这么想着,阿庆赶忙又拉出小儿子的另一只手臂,可结果却依然令人震惊,阿庆几乎快要将眼睛也瞪出来,一旁的稳婆也看得呆住,这孩子的手臂上竟然没有胎印!


      阿庆慌了神,他颤抖着双手将小儿子从襁褓中剥出来,仔仔细细地在孩子身上找着那块本该是所有瑶国人都有的胎印,而那神秘的胎印最后却落在了婴孩的腰上。


      那是一块饱满娇艳的海棠花印,慵懒妩媚地盛开在男婴的腰际,它的美足以摄人魂魄,可阿庆见了这异常美丽的和君印,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天啊!为何会这样......”


      阿庆的妻挣扎着起来,一见那孩子的和君印落在腰上,他的反应和阿庆一模一样,只险些又昏厥过去,那婴孩不满地开始哭闹,似乎在质问所有人,我有什么错?


      和君印生在左手臂即为富贵长寿之人,生在右臂则稍逊一等,但若是生在了别处,尤其在腰上,便是大凶之相,阿庆家的小儿子......竟是个灾星,祸水。


      小小的茅屋里,不久之后便响起断断续续的低泣,阿庆家添了一双和君,可左邻右舍却都不敢上门道贺,谁都晓得阿庆家里生了个不祥人,没有哪个傻子想去碰晦气。


      阿庆的妻抱着孩子坐在榻上哭泣,从清晨到傍晚,几乎快要把眼泪哭到干涸。


      “阿庆,我对不住你,你若想休了我......我也没有怨言。”


      “你这是什么话!”阿庆一下子站起来皱眉斥了一声,但见其妻哭得凄楚,他又不忍心再大声同他说话,于是便将语气软了下来,温言道,“我阿庆这辈子只疼你一个,不许你再提这事,知道么?”


      “阿庆,这孩子是个苦命人,留在世上也是要受活罪的,兴许日后还要连累你被指指点点,不如......不如把他扔了吧。”阿庆的妻强忍着哭泣,嘴里虽然这样说,可双手却紧紧抱着男婴不放,满眼尽是哀伤,叫阿庆瞧得于心不忍。


      阿庆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脸,叹了长长一口气。


      “又不是猫狗,扔了他,难道叫他给狼叼走么?”


      “阿庆......”


      “你放心吧!我便是豁出了性命,也要把两个孩子养大。”


      收起回复
      3楼2017-04-14 16:42
        【第一章】


        芳草萋萋,鹦鹉洲上。


        一叶渔舟缓缓游荡在茫茫的烟水中,晨天还有些阴涩,淡青色的天光笼罩在河面,水光潋滟。


        江心洲边梅子半黄,早早停在船头的水鸟终于等来主人一声令下,一只接着一只飞离船舷,直插水底,一个白影忽然地从眼前晃过,也扑通坠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只留一件薄衫落在船头。


        须臾,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砰地爆出一团浪花,从那浪花中心蹿出个赤着身子的男童来。


        “爹!我捉到鱼了!”男童将好不容易抓住的大鱼举过头顶,朝着那船头撑篙的男人喊了一声,那一排天生以鱼为食的水鸟竟也不如他的身手。


        男童深吸了口气,接着又往水中一沉,同那水鸟一起畅游在悠悠的汉水之中,薄薄的雾水里,他的身影不时露出水面,像狡猾的白鱼。


        “彘儿!快上岸来!”爹爹在船头唤着他的乳名,男童这才重新浮出水面。


        男童约莫五六岁,个子还不到爹爹的腰,从小便蓄起的长发已经落到了腰下,颗颗晶莹的水珠从他颊边滑落,温柔地描摹着他的眉眼。男童像是天上仙人种下的灵藕,得仙水滋养化成了人,雪白无瑕的肌肤透着娇嫩的粉色,十指的每个指节宛如六月的第一茬藕花结出来


        的新鲜莲子,洁白,生嫩。


        男童换上薄衫,坐在船头将刚打上来的鲜鱼用水草藤捆成一串,待爹爹将船靠岸,男童便提着鱼跳下渔舟,旋风似的跑进一片良田,小小的身子很快就被稻花淹没,只看见一个乌黑的头顶。


        细细的田埂隐在芦苇与稻田之间,男童一路小跑,最后来到一片已经结了稻穗的水田里,拨开高高的稻叶,只见那稻叶之后还猫着个孩子,与男童的容貌有三分相似。


        “哥哥!”稍年幼些的孩子高高卷着裤脚,在稻田里捉着泥鳅,这一转身,不小心便让手里刚捉住的胖泥鳅趁机溜走了。


        彘儿眼快,比那泥鳅更快,他双手极快地插进淤泥里,一把便捉住了逃走的泥鳅,小心翼翼地扣起来,装进了摆在田埂上的鱼篓子里。原本尚算干净的衣衫顿时溅上了泥水。


        “小狗儿,咱们回家。”彘儿牵起弟弟的小手,将他从稻田里拉起来,接着又在弟弟跟前蹲下,小狗儿欢喜地爬上哥哥的背脊,两只手臂扣在了彘儿的肩上,满手的泥抹了他一身。


        彘儿把鱼叼在嘴上,背着小狗儿朝家里走去,别瞧他瘦瘦小小的,身子却很结实,无论是赶集还是下田,彘儿都习惯背着弟弟,家里农忙时,便是彘儿一手带着弟弟。


        兄弟俩走在细长的田埂上,前阵子下了场大雨,田埂被淹得不像样子,如今只可供一人通行。这日近午,彘儿带着弟弟回家用午饭,半道上遇见个面生的男人,田埂太细,不能两人并走,彘儿于是便等在一边,待那男人路过了再继续回家。


        那陌生男人生得有些怪,面容可以称得上有些精贼,一双细长的眼睛到处转悠着,总有些不怀好意之感。彘儿抬头瞧了那男人一眼,不料正与他打了个照面,这可把他吓了一跳,立马又低下了头,不敢再抬起来了。


        那男人也瞧了彘儿一眼,可就是这一眼,竟令他再也走不动道了。


        妙哉,妙哉,谁家的男娃娃?竟生得如此俊俏!陌生男人不停地打量着彘儿,像是老狼在嗅闻自己的猎物,彘儿眉若初柳,杏眼桃腮,年纪虽小却已经难掩丽质。


        他背上还趴着个更小些的孩子,俨然是对兄弟,较之彘儿的清丽,这个小娃娃倒是娇艳得很,艳中更透着一丝青涩的媚,陌生男人不由得叹息一声......这对仙童似的小人儿,生在汉水之湄,仿佛凝尽了汉水之灵秀,玉骨天成。


        陌生男人忽然挡住彘儿的路,伸手欲抬起他的脸来,仔仔细细地瞧上一瞧,彘儿大惊,忙从他袖下溜走,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陌生男人并未追上去堵截,只是眼珠子转了转,心中生出一个贼主意来。


        彘儿背着弟弟一口气跑回了家,当年的一间简陋茅屋至今未改模样,阿庆一家四口安身于此,自得其乐。茅屋四周围上了一圈篱笆,篱笆内散养着几只鸡鸭,还垦了一块小小的菜田。


        雨水刚过,夕颜花攀上篱笆,早早成荫,小院子里搭着竹架,阿庆的妻正在晾晒衣衫。彘儿推开竹门跑进院子里,脸上还带着被吓出来的苍白。


        “亚父!”彘儿忽然扑进亚父怀里,闻见亚父身上淡淡的皂荚味,方才安下心来。


        “怎么喘成这样?”彘儿像条刚跳上岸的泥鳅,浑身都是泥水,亚父无奈一笑,只好打水来给一双孩子洗澡。


        澡盆里,两个不谙世事的男童互相戏水、打闹,水花溅得到处都是,闹够了之后,彘儿才捧起小狗儿的长发,为弟弟濯洗。小狗儿瞥见哥哥的手臂上生着一朵淡红色的花印,无端觉着好看极了,可再低头一瞧自己光溜溜的手臂,他又有些羡慕。


        “哥哥,你手上的那是什么?为什么我没有?”


        “小傻瓜,这是和君印,人人都有的,你也有,只不过你的长在腰上。”


        “和君印是做什么用的?”


        “自然是嫁娶用的,就像冬葵菜对米粥,盐醋对蒸鱼,花和火是天生一对,以后等你成亲了,那人的手臂上一定会有一团火样的胎印。”


        小狗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还不知嫁娶为何物,菜汤的香气已经慢慢蒸腾起来,彘儿立马觉得肚饿,今日在田边遭陌生男人堵截的事也渐渐被他遗忘。


        万万料不到,几日之后,那日在田间偶遇彘儿的陌生男人竟然一路打听消息,亲自来阿庆家登门拜访了。


        阿庆家住在江心洲上,四面围水,外人若想进来,还得要撑船走一段水路。日子虽清苦些,但一家人常得团圆,倒也安乐。


        陌生男人雇船来到江心洲,一路寻到阿庆家,还没进门便越过那矮矮的竹篱笆,遥见得一间茅草寒屋坐落其间,阿庆的妻正倚在门边织鱼网。男人驻足看了个仔细,又不禁叹了声妙,难怪那两个孩子生得如此秀丽,阿庆的妻亦是个粉腮黛眉的美人,他脸上虽有淡淡的沧


        桑痕迹,但却十足是个美人胚。


        笃笃笃,有人叩响了门。


        阿庆的妻停下手上的动作,循声望去,只见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陌生男人,一脸的精贼,不像是个好人。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开门,但见那男人又叩了叩门,这下没法子,他只好放下了手里的梭子,起身去开了门。


        “这位官人,请问有何贵干?”


        “庆大夫人,小小心意,望您笑纳。”男人开口便尊称他大夫人,这可让他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我可受不起,还请官人叫我阿良吧。”阿庆的妻连忙摆摆手,又推开了男人递过来的两只肥鸡,那鸡可不是寻常物,鸡身上的毛丰满茂密,俱是雪一样的白,鸡冠子和脚爪都是乌金般的黑,只有富贵人家才吃得起这种鸡。


        “您就收下吧,拿去炖了,给令公子补补身子。”


        “你我又不认识,这样大的礼我怎能收?”


        无论男人说什么,阿良都不肯收下乌鸡,无奈,男人只好说明了来意。


        “庆夫人,我实话同您说了,今日我登门来访,是为了一件事,一件大喜事!”


        收起回复
        4楼2017-04-14 16:43
          【此文是生子,生子,生子,忘了说了,是我的错】


          回复
          5楼2017-04-14 16:44
            “什么喜事?”阿良仍是不明白他的话。


            “庆夫人,你可曾听过我的名讳?这汉阳城里,有谁不认得我金牌冰人常青山?我上门来找你,自然只有喜事。”阿良听那男人说完,似乎稍稍明白了些,他皱了皱眉,又问道。


            “我家中没有要成亲的人,你怕不是走错了门吧?”阿良说着便要关门,常青山忙把门按了回去,朝他赔了一笑。


            “实不相瞒,几日之前,我曾见过令公子一面,公子之姿宛若天人!这样好的人儿,何愁寻不到好归宿?这不,老天要我常青山来保媒,促成一段好姻缘。”


            “保什么媒?”阿良越听越觉得荒唐,“我家彘儿还只是个孩子,不到年岁,我绝不让他离开家!”


            “庆夫人莫急!莫急!”那常青山的脸皮不知是何物铸成,竟铁一般的厚,愣是霸在门口纠缠着阿良,“我不过是觉着令公子命苦,生在这贫苦之家,日日要为温饱发愁,这又是何苦呢?公子本应是那枝头的凤凰,若是能长在富贵人家,又能读书识字,又不愁衣食,岂


            不美哉?”


            “庆夫人不知,汉阳城里有一位姓秦的大老爷,膝下育有三子,老大老二俱已成家,只有小儿子如今三十有二,还未娶妻房。”常青山顿了顿,嘿嘿一笑,又道,“秦老爷家大业大,在汉阳城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想做秦家媳妇的人那能从这儿排到城外去。只不


            过秦老爷眼挑,不会做活儿可以慢慢教,不懂礼数可以慢慢学,但就是不能不漂亮。”


            “秦老爷请我在汉阳城里寻一位合适的公子,不问出身,但求容貌秀色可餐,只要条件都对上了,谁就是秦老爷的三儿媳妇!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公子虽年幼,但其美貌我常青山敢拍着胸脯担保,整个汉阳都找不出比他更漂亮的人来!秦老爷必定喜欢。”


            “那秦三公子三十多岁的人,我家彘儿却只有五岁,不行,这不合适!”


            “哎呀庆夫人!这正是妙处所在啊!”常青山道,“公子如今虽然只有五岁,但那秦三公子已经三十二,待他日公子长大成人,也不过是二十多的年级,风华正茂,这三公子的家业最后会落在谁的手上,相信不必我说,夫人也该晓得了。”


            “好一张利嘴,”阿良冷冷一笑,嘲道,“竟能把黑的也说成白的,真是佩服!若那三公子是个良人,又何故现在还未娶妻?你莫不是来坑害我家彘儿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庆夫人,秦三公子的确是个实在的良人,只不过儿时生过一场大病,损了身子,说话不太利索,除此之外,其余的可都是好端端的呢。”


            “你们冰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照你这样说,那秦三可不就是个痴儿?好啊,常青山,你真是好狠毒的心,竟然要我把彘儿送到秦家去给傻子当媳妇!你***!”


            阿良抄起门边立着的笤帚,二话不说便将常青山扫地出门,任那常青山好话说尽,阿良也不肯把儿子给他。


            常青山踉跄一下摔进了门前的泥坑里,阿良这油盐不进的脾气也彻底惹恼了他,只见常青山从泥坑里爬起来, 两只眼睛狠狠瞪着阿良,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不屑道。


            “娘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亲自上门来给你保媒,你却这般待我。你可别忘了,你家小狗儿是个什么货色!”


            话毕,阿良浑身一颤,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仿佛被人戳中了痛处,他心中虽然气愤,但却无法反驳。


            “好啊,你既然不听我的,我就告诉全汉阳的人,你的小儿子是扫把星!谁娶了他,谁就要暴毙,不得好死!我看这天下的良人,有哪一个敢要他!他日后不是做娼妓,就是给人卖了当洗脚婢!呸!”


            “滚!——”


            “你就等着吧,你们全家都要遭报应!”


            回复
            6楼2017-04-14 16:44
              前排挤挤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7-04-14 16:44
                常青山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江心洲,阿良紧紧抱着笤帚,脑中反复回荡着常青山恶毒的诅咒,他忽然两腿一软,跌坐在了门前,低低哭泣起来。


                阿庆家的一双儿子,生来命宫不顺,阿良唯恐孩子夭折,于是给孩子取了贱名,一个叫彘儿,一个叫小狗儿。彘儿只是出身贫苦些,可小狗儿的和君印却长在不该长的地方,他是天天喊打的灾星,亦是个命苦的孩子。


                日暮,阿庆带着两个孩子打渔归来,饭间,阿良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他的眼神落在正乖乖吃饭的小狗儿身上,心中又是一阵痛。小狗儿除了出生那日哭得厉害,平日里可是个乖巧的孩子,不哭也不闹,他有什么错?


                他的小狗儿究竟是能让泰山崩塌,还是能把天捅出个洞来?没有了他,汉阳还是要发洪灾,还是要闹饥荒,小狗儿不过是个年幼懵懂的孩子罢了,他又能做什么呢?


                “阿良,你怎么愣愣的?”


                “啊......我没事。”


                阿良还是没有把今天的事告诉阿庆,依着他的脾气,必定会找常青山算账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阿良不想再和那人纠缠下去,索性瞒着此事,他日也便清净了。


                阿良本以为能息事宁人,他哪里晓得,那常青山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当日阿良羞辱于他,常青山对此怀恨在心,阿庆早上出门打渔,没过一会儿就丧气地回了家,说是渔船不知遭什么**啃坏了一个洞,暂时不能打渔了。


                自那之后,阿庆的倒霉事便一日比一日多,阿良越想越不对劲,怎么天底下的坏事仿佛都赖上阿庆了?定是有人背后搞鬼!阿庆在外人缘不错,也没有仇家,要说有什么不对头的人,数来数去也就只剩下常青山一人。


                阿良的心越来越不安,纸终究包不住火,尽管他有心将此事带过,可老天却不肯放过他的孩子们。


                “岂有此理!”


                某日,阿庆气冲冲地归家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的声音惊动了阿良,阿良从屋里走出来,便见阿庆正在气头上,一问才知,常青山那厮果真在汉阳传了谣言。


                “常青山竟然到处传谣,说我两个儿子的坏话,总有一日我要撕烂他的嘴!什么狗屁冰人,他就是个泼皮无赖!”


                阿良心一颤,忙上前扶住阿庆的手臂,轻声道。


                “阿庆,我们还是离开汉阳吧,常青山就是要我们在汉阳活不下去,既然惹不起他,我们走便是了。”


                “不行!我阿庆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的彘儿和小狗儿一没出去害人,二没有对不起他常青山,他为何这样诋毁两个孩子!?我找他算账去!”


                “阿庆!他背后有财主撑腰,你如何斗得过他?”


                “那就任由他胡作非为了么!”


                大人的争吵声惊醒了正熟睡的孩子,小狗儿往哥哥怀里钻了钻,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哥哥,爹爹和亚父在吵什么......”


                “不知道,乖乖睡吧。”


                回复
                8楼2017-04-14 16:44
                  阿庆一家遭小人算计,诸事不顺,家里用来打渔的船也三天两头地破,没了鱼,阿庆只好背着菜去市集上卖,哪里知道竟又碰了壁。


                  常青山早已将谣言传遍了整个汉阳,扫把星家种出来的菜,谁敢吃?怕是要被毒死也未可知!


                  若家中只有一个孩子,即便不上街做买卖,倒也能勉强度日,可当年阿庆执意要留下小儿子,这多出来的一张嘴还等着人照顾,阿庆不得不忍受乡亲的白眼,只可惜到了傍晚,仍是一把菜也没卖出去。


                  阿庆丧气地回了家,小狗儿正蹲在门前掘蚯蚓,忽闻脚步声自远处来,小狗儿抬起头,见是阿庆回来了,于是便一把丢开了手里的铲子,藤球似的撞入阿庆怀里。


                  “爹爹!”


                  听得小狗儿在怀中叫了一声爹爹,阿庆脸上一扫阴霾,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望着孩子的脸,阿庆无端又想起阿良同他说起过的话来。汉阳怕是待不住了,阿庆心头渐渐打定主意,再过几日便居家迁去外地,永生永世不回这鹦鹉洲。


                  晚间,待阿良哄睡了一双孩子,阿庆的手便在昏暗的烛光中,越过那灰蓝色的棉被,握住阿亮的手。


                  “阿良,我想清楚了,等过几日我把家里还值几个钱的东西卖了,咱们就离开这江心洲。”


                  “......嗯。”阿良只轻轻应了一声,心底的酸涩也被阿庆这句承诺冲淡,他自始至终没有想过要弃养小狗儿,哪怕他生来带煞。


                  夜渐渐深了,案上残余的蜡烛燃烧殆尽,茅屋外一片静谧,唯剩下嘶嘶的虫鸣。


                  月升至中天,一声巨响忽然在院子外炸开,将阿庆家四口人全部震醒,阿庆忙起身穿鞋出去探一探究竟,阿良没由来地觉着心慌,于是便捎上了门,又将蜷缩在床上的两个孩子抱紧。


                  阿庆走到院子里,只见得一朵朵火光在篱笆外跳动,在黑暗中照出十几张脸孔来,其中带头的那个便是阿庆恨之入骨的常青山,如今已是深夜,他来做什么?


                  “常青贼!你来做什么?”阿庆说着便把一旁的柴刀抄在了手里。


                  “阿庆,再过半个月就到祭拜碧姬娘娘的日子了,村长去庙里求了一卦,今年汉阳怕是要闹灾害,此乃人祸。村长要我在百姓家里选一位灵子,送到碧姬娘娘那里去,我看你家小狗儿倒是合适,怎么样,你若点头同意,这十担稻米就都是你的了。”


                  阿庆心一惊,这些人半夜前来闹事,绝不是要选什么灵子这样简单,汉阳从未有什么活人献祭的先例,常青山不过是想要报复他罢了。


                  “我不要你这狗贼送来的黑心米!碧姬娘娘宽仁慈悲,绝不会要吃什么灵子,定是你们这些丧良心的狗贼编出来的谎话!”


                  常青山站在门外举着火把,火光将他的眉眼照得狰狞,他笑了笑,又道。


                  “阿庆,你可别不识好歹,你儿子是个煞星,便是不选他当灵子,我也要一定要带他走。除非......”常青山顿了顿,声音转了个弯,“除非你把你家彘儿拿来,我便饶了你。”


                  “常青山!你莫欺人太甚!想不到你竟然还在打我彘儿的主意,这笔账,我早就想同你算个清楚了!”


                  阿庆誓死不从,常青山终于冷下了脸,朝着身后的手下一通指挥。


                  “给我冲进去,把那两个娃娃给抱出来!记住了,要活的!”


                  阿良在屋内听得心惊肉跳,常青山如此歹毒,竟上门强抢来了,他惨白着脸搬来家里的米缸堵在门口,接着又一把抓起床上孩子的衣襟,将两个娃娃推到后门。


                  “彘儿,快带弟弟走。”


                  “去哪?”彘儿见亚父神色紧张,他也不由得跟着慌张起来,只抱着弟弟不知所措。


                  “去哪都好,尽快离开汉阳,有人追你,你就使劲跑,知道么?”


                  “唔,亚父......?!”彘儿话未说完,便见亚父转身翻开了柜子,拨开了层层的旧物,不知在找什么物事。片刻之后,亚父从木柜子里翻出一只红布包,一把塞进了彘儿的衣襟里。


                  阿良匆匆交代了几句便将彘儿又往后门推了推,临到分别时,才发觉彘儿紧紧抓着他的袖管不放,他低头见彘儿眼中惊惶不安,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彘儿听话,爹和亚父明日就去找你们。听话......快走!”


                  常青山带着手下冲入院子,将那悉心搭起来的竹篱笆踩得稀烂,几个大汉将挥舞着柴刀的阿庆擒住,又将人押到水缸边,按着阿庆的脑袋往水里闷。


                  任阿庆那样高大的身形,也抵不住几个大汉的蛮力,不到一刻钟,阿庆的双手便再没了折腾的力气,常青山抬抬手,手下们便将人抬起,他于是又将手指往阿庆鼻下一探,接着露出一个蔑笑。


                  “跟我常青山作对的人,就只有这个下场。”


                  阿良坐在榻边,一只手藏在背后,死死捏着菜刀,捎上的门震一下,桌上的烛火便跳一下。直到门外的手下合力撞开了门,阿良才见到没有声息多时的阿庆已经直挺挺地倒在水缸边。


                  “阿庆!——”阿良见此,受不住这锥心之痛,于是失声痛哭,起身要去看阿庆最后一眼,但却被常青山无赖地拦下。


                  “阿庆真是好福气,可惜他命薄,受不住这福气。”常青山上下打量了阿良一圈,嘴里发出无耻的笑声,阿良随即被常青山的人推到榻上,他心中料到这之后将要发生什么,于是这满腔的悲愤便将他逼到了极端。


                  阿良将手中的菜刀一横,眼睛也不眨一下便朝着自己的脖子砍了下去,刹那间,鲜血飞溅起来,吓退了一帮人。常青山脸色一变,见阿良卧在了榻上,脖子被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果真是狠了心,否则怎会下得去手?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常青山轻声喃了一句,见了阿良惨死的模样,他竟有些不安与恐惧。


                  “快去,把那两个娃娃追回来,这么黑的天,他俩跑不了多远!”


                  常青山说完,便从手下那里夺过一只火把,卷起了榻上的棉被和破布一起烧了,火势渐渐转大,这一行人才终于离去。


                  彘儿牵着弟弟奔跑在水田里,天虽然很黑,但他自小长在江心洲,这里的路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然而弟弟的脚步却渐渐跟不上他的,啪嗒一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跤,小狗儿跌进泥坑,连拽着彘儿也滚了进去。


                  “哥哥,我怕......”


                  彘儿无瑕安慰弟弟,只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拨开高高的稻叶,他瞥见家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片冲天的火光,彘儿愣愣地看着昔日的家渐渐化为灰烬,可心底却希冀着爹爹和亚父一定会信守承诺。


                  “小狗儿别怕,等到天亮,爹和亚父就会来找我们了。”彘儿接着讲弟弟带上背脊,又如往常一般背着弟弟继续往前跑,没有目的地逃着,仿佛脚下的路没有尽头,他也不会停下来一般。


                  回复
                  9楼2017-04-14 16:45
                    翌日,天微微亮。


                    常青山命手下搜遍了整个江心洲,从半夜搜到天亮,愣是连个影子也没捞着,原以为那不过是两个无知的孩子,谅也跑不了多远,谁知彘儿水性超群,连夜便把弟弟背到了汉阳城中。


                    一夜的奔波已让彘儿疲惫不堪,所幸他自小身子壮实,不但撑到了现在,更没有忘记分别时亚父的嘱咐,时时刻刻紧紧牵着弟弟的小手。


                    兄弟俩茫然地走在市集上,身上的泥水已经干涸结块,这一大一小活像两只泥猴子,城里百姓见了都纷纷绕道,尽是看叫花子的眼神。


                    “哥哥,我想回家......”小狗儿抬头看着彘儿,摇了摇他的手臂,弟弟还太年幼,又因身世难以启齿,因此爹爹和亚父从未带小狗儿进过城,一下子身处繁华的汉阳街市,小狗儿只觉得害怕。


                    回家......这简短的两个字,顿时让彘儿回想起了昨夜的那场大火,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愣住了神。哪里还有什么家?江心洲上那蓬宁静安详的茅草屋,早已化为飞灰。


                    “小狗儿,我们很快就会有新家了,再等等,很快就会有了......”彘儿本想告诉弟弟事实,可低头却见小狗儿双眼蓄满了泪水,不管平日里有多乖巧,如若不是害怕到了极点,小狗儿也不会这般哀求他回去。他怎么忍心告诉弟弟,昔日的家已经毁于大火了呢?现下他


                    唯有盼望着爹爹尽快进城来,总有一日,所有的风波都会过去。


                    彘儿带着弟弟来到一间生意格外红火的酒楼前,坐在台阶上乖乖地等着爹爹,酒楼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却撩拨着两人整整饿了一夜的肚子,没过多久,小狗儿的肚子便叫了起来。


                    “小狗儿,你是不是饿了?”彘儿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小狗儿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肯说,话音才落,彘儿的肚子也跟着唱起空城计来。


                    彘儿抿了抿唇,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起身,抬头看了眼顶上酒楼的匾额,接着战战兢兢跨进了大门。彘儿本想问小二哥讨一碗剩饭,谁知还没走几步,他便被小二哥赶了出来。


                    “走走走!别妨碍我做生意!小叫花子上别人家要饭去,你们在这儿坐着,谁还来酒楼吃饭?!”小二哥凶巴巴地赶走了两个孩子,逼得彘儿和弟弟无处可去,彘儿将弟弟护在怀里,脸上满是无奈与委屈。


                    若是连肚子也填不饱,还有什么力气等到爹爹回来?彘儿苦苦思索,绞尽了脑汁想办法讨要食物,片刻之后,他眼中忽然窜起一道亮光,方才的愁容也烟消云散。


                    “小狗儿,我们走!”


                    “哥哥,我们去哪儿?”


                    “去城西!”


                    彘儿脚步如飞,一路从城东跑到了城西,一条挤满了难民的小巷子里。那巷子又脏又乱,到处是衣不蔽体的乞丐和从外地避灾来的难民,这是难民唯一的栖身之所,这巷子也便有了个篓子巷的名字。


                    两人来到篓子巷前,正逢有附近酒楼的下人拉了泔水桶来,篓子巷里的难民一见着泔水桶便都两眼发绿,蜂拥而上,抢食那些污秽的剩饭剩菜,这样的泔水就连牲口也不吃,人却抢得比狼还凶。


                    “小狗儿,今天是初三,萧家会遣人来这里派粥的,再等等,很快就有东西吃了。”


                    小狗儿听哥哥的话点了点头,安静地等在一旁,看着那些难民争抢食物,为了那腥臭难闻的泔水争红了眼,彘儿心中亦略有冲击,想不到人可以为了一口吃的,活生生变成**。可是他和弟弟已经一天一夜未进水米,谁又能预知往后的日子里,他不会变得和那些难民一


                    样?


                    彘儿口中的萧家,乃是汉阳当地有名的大户人家,秦老爷之流只能算是最末等的土地主,在萧家面前不足为道。萧家乃文官世家,祖上出过不少才子,甚得皇帝器重。


                    萧老爷几年前辞官回乡,从燕梁千里迢迢回到汉阳,他不但是个有威望的好官,更是个大善人。每个月初三,萧家必定遣下人来篓子巷救济难民,广布恩泽,这故事彘儿也曾爹爹说起过,那位萧老爷是在世的活菩萨,汉阳百姓莫不敬重于他。


                    只是可惜,萧老爷这样一个好人,却至今仍无子嗣,好不容易前阵子萧夫人怀了身孕,然而却因萧夫人身子孱弱,孩子不满三月便小产了。萧老爷做了这么多善事,可老天却不肯赐他一个孩子,实在不公。


                    日近正午,几个穿着体面的下人架着推车远远走来,那推车上摆着两只大粥桶,还有叠成一座小山似的白面馒头。彘儿咽了咽口水,他只盼萧家的下人走得再快些,可不料身边的难民才刚抢完泔水,这见了萧家来施粥的下人,于是又像方才那样拥了上去。


                    “小狗儿,你等着哥哥!”彘儿忙跑了上去,奋力往人群里挤,无奈彘儿的个头远远比不过这些大人,他拼命钻进缝隙,将手伸向馒头,但马上又被人给推了出来。


                    反反复复挤了几次,彘儿始终连半个馒头也抢不到,最后馒头被难民抢光了,连粥桶也空了,彘儿瘫倒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他心中有万般委屈,此刻全部化为苦涩的泪水,可在这篓子巷里,没有人会去可怜两个孩子,若是饿死了,也不会有人同情。


                    屋漏偏逢连夜雨,彘儿和弟弟又饿又累,汉阳却忽然变了天,很快就下起大雨。篓子巷仅有的几处避雨之地都被人抢占得一个不剩,彘儿只好和弟弟抱作一团,在瓢泼的大雨之中互相取暖。


                    “哥哥,爹爹和亚父什么时候才来找我们?”


                    彘儿没有回答小狗儿的问话,只因他也不晓得爹爹究竟会不会来,半晌之后,彘儿从衣襟里摸出临走时亚父塞过来的一只红布包,打开一瞧,里面包着两块碎玉,是一对白玉鲤鱼。


                    彘儿从地上捡起两根枯草,将鲤鱼穿起来,一只戴在弟弟脖子上,另一只戴在自己身上,雨水将他脸上的泥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只露出苍白的肌肤,五官渐渐清晰起来,如出淤泥之芙蓉。


                    彘儿至今仍然不明白究竟是何人要烧了他家的房子,也不知那人目的究竟是什么,正是他这美丽的脸蛋惹来祸患,他逃过了常青山的眼睛,可是很快,他便又落入了另一帮人的眼中。


                    篓子巷外一间茶摊上,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在吃茶,看模样,比难民好不了多少。几个人的双眼早已盯上了对面不远处的彘儿,不知肚子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二爷,你看那小子,好生漂亮的脸蛋儿!”


                    收起回复
                    11楼2017-04-14 16:46
                      大雨足足下了两个时辰,彘儿和弟弟又冷又饿,就快要昏厥过去。


                      雨势好不容易转小,坐在茶铺里的肮脏男人名唤花二,花二生来便没有名字,只因住在花街旁,又在家中排行第二,于是便叫花二,身边的喽啰都叫他二爷。


                      花二盘算了良久,终于等来时机成熟,大雨一停,他便端起了桌上的一盘茶糕,朝彘儿走了过去。


                      有人在背后拍了拍彘儿的肩膀,他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却见是个胡子拉碴的肮脏男人,彘儿吓得起身就要逃跑,花二忙将人拽住,笑了笑。


                      “小叫花,你跑什么?我不是坏人。”花二说着,从身后变出一盘茶糕来,递到彘儿面前,“我看你俩饿了许久,这盘茶糕拿去填肚子吧,真可怜,你们的爹和亚父呢?怎么把孩子丢在这里?”


                      坏人终究是坏人,花二再如何装作慈祥,也改不了他的本性,彘儿仍然不肯上他的当,躲花二躲得远远的,也不同他说话。


                      花二倒也耐心,见孩子怕他,于是他便将茶糕摆在了地上,转身一走了之。彘儿饿到了极点,如今茶糕近在咫尺,他却不敢吃,但这里可是难民扎堆的篓子巷!他若不抢,便会有别人来抢,彘儿见花二走远,于是再也顾不得那许多,上去便把茶糕抓在了手上,藏在衣服


                      里,生怕再被别人抢走。


                      一盘茶糕很快就被兄弟俩吃得干干净净,花二在心中窃笑,孩子就是孩子,哪有什么防人之心?就算是有,在到了快要饿死的边缘,摆在面前的哪怕是碗毒药,他也会喝得一滴不剩。


                      那茶糕里混了半包蒙汗药,彘儿和弟弟吃完之后没过多久便觉得头晕目眩,手脚使不上一点力气,很快就倒在了巷子里。花二轻轻松松便得了手,几个喽啰将彘儿和小狗儿背起,转眼便消失在了篓子巷。


                      即便只用了半包蒙汗药,但对两个孩子来说,药力仍然过猛,花二将人带到城郊的一间破庙,双手双脚用麻绳捆上,直到入夜也不见人醒过来。


                      花二和手下反复打量着这两个孩子,其中一人奉命剥去了彘儿的衣裳,将他翻来覆去地检查透彻,花二得意地摸着下巴,笑道。


                      “爷卖了这么多个娃娃,这个当属最标致,想来应能卖个好价钱。”花二捏起彘儿的下巴,十分满意于他清丽的五官,“好,好!手脚都是好的,这手臂上的和君印也漂亮极了,真是个宝贝!”


                      “这要是卖到男娼馆,又能赚不少银子了。”


                      “卖到男娼馆?”花二摆摆手,对手下说道,“这岂不是暴殄天物了?再说了,雏妓值几个钱?爷要拿这个娃娃做个大买卖。”


                      又一个手下扳过小狗儿的脸,花二见之,又是一喜。


                      “哎呀,真是妙极了!那男娼馆里的花魁竟然还没有这小娇娃一半妩媚。”花二高兴得灌了半坛老酒,又道,“明儿个爷就做件善事,把这两个孩子卖给萧家,萧老爷膝下无子,萧家有意想在篓子巷里收养弃童,奈何没有一个瞧得上眼的。这两个娃娃姿色绝佳,萧老爷


                      一定不会拒绝。来人,去把这个小的衣服给剥下来,检查检查身上有什么毛病没有。”


                      下人应声去剥小狗儿的衣服,紧接着便发觉这个孩子身上似乎有些异常,花二正在兴头上,又喝起了酒,谁知手下却惨叫了一声。


                      “二爷!——这......这孩子是个煞星!”


                      “什么?!”花二一口酒吐在了地上,吃惊地起身一瞧,只见小狗儿后腰上开着一朵娇丽无比的海棠花印,本该是生在手臂上的和君印,他的却长在了后腰,此为大凶之相。


                      “哎......孩子,老天爷不叫你好过,我花二也救不了你。”花二眯起双眼,心中有些可惜,他挥挥手,道,“快,趁着人还没醒,把这孩子带去另一间房关着,明天把他哥哥卖给萧家当继子。”


                      回复
                      12楼2017-04-14 16:46
                        “那这个小的如何处置?”


                        “那还用问!?自然只有卖去娼妓馆,谁让这孩子生来就是条贱命,那些吃花酒的人才不在乎什么煞星不煞星的。”


                        小狗儿于是被小喽啰抱去隔壁的破房子,又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彘儿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晕眩感仍然没有散去,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动弹不得,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自己便被带到了一个陌生之地。


                        花二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毫无预兆地闯入彘儿的视线,彘儿大惊,险些又要昏过去。他这才发觉自己被绑上了手脚,环视了一圈整间破庙,除了花二和几个喽啰手下,小狗儿不知去了何处。


                        “你把我弟弟怎么样了!你还我弟弟!”


                        “小宝贝,你弟弟早就丢下你跑了,我也不晓得他去哪儿了。”花二笑了笑,又道,“怎么,你怀疑是我挟了你弟弟?你可别忘了,是谁施舍你们兄弟一盘茶糕的?我花二对天发誓,你弟弟是自己跑了,跟我可没关系。”


                        “那.....那你放了我,让我自己去找弟弟。”


                        花二不言语,只是从脚上的靴子里拔出一柄匕首,将刀刃在彘儿面前轻轻掠过,接着便贴在了他娇嫩的脸颊上。


                        “小宝贝儿,我不是佛祖,没办法帮你找弟弟,就凭你一个人也没法儿在汉阳城里找一个小孩子,这样,你明天乖乖和我上街,我带你去见一位活菩萨,他兴许会帮你。”


                        “.......见谁。”


                        “萧家的大老爷。”


                        彘儿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刀子就贴在脸上,叫他不敢乱动一下,他清楚自己这下是跑不掉了,且不论花二说的是真是假,当听到这人要带自己去萧家时,彘儿还是松了口气。萧老爷是个大好人,爹爹也常常这么说。


                        另一间破房子里,小狗儿也才从昏迷中醒来,看守他的两个喽啰一面喝酒,一面盯着小狗儿。


                        “小娃子,想不想吃肉呀?”一个喽啰用手中的剔骨刀挑起一块肉滋滋的烧肉,对着小狗儿晃了晃。


                        小狗儿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当然想吃肉,只是恨不得吃这些坏人的肉,饮他们的血。


                        两人觉着小狗儿有趣,便起了戏弄之心,一人上前逼近小狗儿,在他面前解开了腰带,一条丑陋的的肉虫弹了出来,小狗儿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尖叫起来,另有一人用粗糙的手指掰开他柔软的嘴唇。


                        “怕什么?日后你有的是机会见这玩意儿,来呀,哥哥我喂你吃肉。”


                        小狗儿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的恶心,小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眨眼便昏了过去,喽啰们这才罢手。


                        “用冷水把他泼醒!”


                        “算了,这小娃娃已经吓昏过去,你要是再吓他一次,若是吓成了疯子,男娼馆也不肯收他。二爷定会怪罪你!”


                        “也是......那好,算这小子走运,爷今天暂且放过他。”


                        一夜过去,彘儿不曾合过眼,爹爹没有来,亚父也没有来,如今的他,眼中满是彷徨与惊恐。


                        花二担心饿坏了孩子,萧家不肯收人,于是便强行喂了彘儿一只肉包,彘儿紧紧闭着嘴巴不肯吃,气得花二抬手就要打人,可这孩子毕竟是要送去萧家的,脸蛋万万不能打坏了。


                        花二于是掐了把彘儿的胳膊,疼得他自行张了嘴喊痛,再一把将包子塞进他嘴里。


                        那包子自然也是下了药的,花二给孩子松了绑,可彘儿依然手脚无力,纵然有逃跑之心,也无付诸实践之力。花二笑眯眯将彘儿抱起来,领着人便往萧家去了,在旁人看来,彘儿就如同是花二的孩子,谁能想到他是遭人拐带的?


                        回复
                        13楼2017-04-14 16:47
                          笃笃笃......


                          “哪位?”


                          朱漆大门从里面打开,探出来侍童半个身子,门外边站着个肮脏的男人,怀里抱着个男童,似是有求而来。


                          “小哥儿,烦请你走一趟,通传萧老爷,花二叨扰了。”


                          侍童转了转眼珠子,似乎记起来的确有花二这么个人,于是便点了点头,进去通传了。花二站在萧府门外,新鲜地环视着萧家的府苑,萧府门前一条宽阔大道直通最繁华的市集,又有四株门槐镇着,古槐矗天,浓阴洒地,金匾高悬,真可谓门庭壮丽,大有官宦之风。


                          古槐边又有两块上马石,青石为质,价值不菲,拴马的桩子上总是新痕旧交错,可见来客大多是有钱骑马的权贵,花二啧啧称奇,又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了瞧。


                          只见得萧府之中,水榭一角,隐约可见花石为路,藤萝绕树,一望无边,宛若仙府,萧家喜爱石榴树,院子里自然又种了不少,如今已经结出了一丛丛如火的榴花。花二别有意味地笑了笑,萧老爷喜欢石榴花儿,可他的夫人却不甚争气,没能耐像那石榴一般多子多福。


                          那侍童去了片刻,很快便有人开了门出来,大门完全打开,两个男人跨门出来,不等人相迎,花儿便腆着脸跑了过去,他脸上的媚态直令人生厌。


                          “萧老爷,萧夫人,花二这厢有礼了。”花二弯下腰朝那两个男子拜了一拜,彘儿仍然晕乎乎的,无力反抗花二。


                          这两位身穿遂州樗蒲绫的男子便是萧家的主人,果真是大户人家,那从头到脚的行头,没有一样不是金贵之物。萧老爷早几年辞官回了汉阳,如今虽然已不在宦海沉浮,但其官威尚在,花二见了萧老爷那不怒而威的模样,竟也有几分惧怕。


                          他身上的黑色樗蒲绫薄如蝉翼,寸锦寸金,寻常人连见也没见过,上绣白鹤与松柏,栩栩如生。萧老爷身旁同样穿着樗蒲绫的男子便是其妻,萧夫人不久之前才刚小产,如今仍然气色不佳,身骨孱弱,是个子息薄弱的面相。


                          萧老爷本是不愿同花二这等人打交道的,若不是想要收养一个孩子,花二哪有机会进这大门?萧老爷板着脸,不拿正眼瞧花二,花二亦明白他们这些清官大老爷的脾气,有些话不如直说为好。


                          “萧老爷,花二知晓您是菩萨心肠,汉阳城的百姓可都说您是活菩萨呢。咳咳,这孩子是我从篓子巷里捡来的,您看,多好一个孩子,什么都不缺。”花二把孩子放了下来,打发他去外面等着,彘儿晃晃悠悠跨进院子里,药力还没有消退。


                          “既然是个好端端的孩子,那怎么会没有人要呢?我瞧他连走路也不稳了,怕不是有什么病吧?”萧夫人看着彘儿消瘦的背影,即便那不是他的孩子,他看在眼里也是心疼的。


                          “哎哟,夫人有所不知......”花二忽然摆出一副慈悲同情的模样来,“这孩子的爹和亚父都死了,若不是小人好心捡了他,又分了他一口吃的,这孩子迟早要死在荒郊野外。夫人放心,这孩子没病,只是几日不曾吃饱肚子,这才有些腿软。”


                          “来人,去把后厨剩下的羊奶酥酪拿来,让那孩子填一填肚子。”萧夫人越发心疼彘儿,分明还未定音的事,他却先照顾起了孩子。


                          花二忙跪下来朝萧夫人磕了头,连声替孩子谢过他的大恩大德,萧老爷却脸色越来越难看,若不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他早把花二轰出家门了。


                          “夫人,孩子不要也罢,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只要个有缘分的,你便是一辈子无所出,我也如成亲当日那般待你好。”


                          萧夫人挽住萧老爷的手臂,一个笑容便打断了他的话。


                          回复
                          14楼2017-04-14 16:47
                            “夫君,这孩子能从篓子巷走到咱们萧家,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我知你待我真心实意,可我的良心不容许老爷在外被当成笑话,老爷你瞧......”萧夫人指了指门外,萧老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落在了彘儿身上。


                            彘儿站在石榴树下,由侍奴抱着,一口一口吃着羊奶酥,汉阳雨过天晴,阳光穿过火红的榴花,星星点点洒落在彘儿的肩头,那张莹白乖巧的小脸,描摹出的却是一副绝世秀美的容颜。


                            即便没有华美的衣衫穿在身上,即便那张小脸上沾了泥污,但依然令人看得心生欢喜,萧老爷定定地看着彘儿,不知不觉间,他的嘴角竟微微弯起,从花二进门起就一直板着的脸也跟着松了开来。


                            萧夫人侧过脸来,见夫君看得痴迷,他心中一喜,这事儿八九是成了。


                            “花二,这孩子从今日起便住在萧家了,你也是穷苦人家,”萧夫人命侍奴端来一只盘子,由他亲自揭开上头盖着的红布,红布一揭下来,便亮闪闪地露出几枚金锭,“这是酬谢你给孩子买包子吃的。”


                            “夫人!”萧老爷这才回过神来,没想到夫人已经答应了花二,他似乎想阻止,可萧夫人却推了他一把,直令他无话可说。这半推半就的,其实他心里早就中意彘儿,只是碍于面子,又还要再拒绝两下。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夫人大慈大悲,这孩子可算是有福气了!”


                            “拿了银子就快走,明明是卖孩子,装什么好人?”萧老爷当面斥了花二,花二把金锭一咕噜往怀里揣走,也不计较萧老爷骂了什么,这便笑眯眯地走了。


                            “老爷就是这副脾气,才在燕梁待不住的。”萧夫人掩唇笑了笑,普天之下敢拿萧老爷辞官的事开涮的,只有夫人,他笑完又伸手抚了抚萧老爷的胸口,“好了好了,奴家给老爷赔不是,今晚就由奴家亲自下厨,服侍老爷。”


                            萧老爷原本还有些生气,可见夫人笑得双颊微红,他这心底的气不知怎么的,竟一下子消散了,非但如此,还不由得跟着笑了两声,这一高兴,便又转身折了一朵石榴花,轻轻塞进夫人的手心。


                            萧夫人愣了愣,随即脸上又更红了几分,他如年轻时般轻轻在夫君肩头靠了靠,心头像是浸了层蜜糖。


                            下厨是奴婢的事,家中若无喜事,萧夫人绝不会亲自进后厨,可见萧夫人对彘儿的喜爱的确非同寻常。他从侍奴怀里抱过彘儿,温柔地拭去他嘴角的羊奶酥碎末。


                            “孩子,好吃么?”彘儿点点头,没有反抗,萧夫人慈眉善目,笑起来宛如春花,也令彘儿惊惶不定的心暂时安定了下来。


                            “唔,那我再做给你吃,好不好?不过,要洗完了澡才能吃。”萧夫人放下彘儿,又命人带他去沐浴更衣,侍奴将彘儿领走,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萧夫人将那物事拾起来,原来是一只白玉鲤鱼。


                            他思虑片刻,最后把这白玉鲤鱼仔细收了起来,明知这鲤鱼是从彘儿身上掉下来的,他亦无意归还。倘若这鲤鱼是他的过去,那么从今日起,他便该同过去一刀两断,那个生在汉水之湄的渔家孩子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望族世家之子萧清影。


                            回复
                            15楼2017-04-14 16:47
                              “清影,好喝么?”
                                
                                温软的声音宛如一酹春水,仿佛能抚平所有伤痛。
                                彘儿坐在客栈的床榻上,手里捧着萧夫人亲自熬的燕窝粥,那粥细白软滑,香甜如蜜,也如萧夫人温柔的性子一般,总是让人很喜爱。彘儿小口小口吞咽着,从见到萧夫人起,他的吃穿住行便都是萧夫人亲力亲为,彘儿虽然没有见过这些昂贵的食物,但他知道普通百姓是绝吃不起这些好东西的。
                                
                                “夫人,我叫彘儿……”
                                
                                萧夫人微微一笑,伸手为彘儿擦去嘴角的粥汤。
                                
                                “傻孩子,那不过是田间百姓的贱名,你入了萧家,怎么能再用旧名?从今天起,你要记得自己的名字叫萧清影,意为承青竹之冷傲,你要做这当中最高雅最出尘的一节竹,知道么?”
                                
                                “夫人,彘儿不想入萧家……我的家还在汉阳鹦鹉洲,您说我爹和亚父去了燕梁,这是真的么?!”同样的话,彘儿已经问了不下无数遍,可萧夫人的回答却总是千篇一律。
                                
                                “是真的,我们很快就会到燕梁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萧夫人将彘儿的手扯下,塞进被子里,安抚孩子入睡之后才从厢房离开。
                                
                                萧老爷举家重回燕梁都城,本是件好事,可惜天公不美,一直连续了几天的阴雨天,官道泥泞不堪,很快就不能通人了。
                                
                                萧家在官道边的驿站歇脚,待雨过天晴,疏通了道路才能继续赶路。
                                
                                “夫人,这孩子的心始终不在萧家,以后若是跑了可怎么办?早知道会是这样,还不如去买个不懂事的小婴儿。”侍奴无心的一句多嘴,却让萧夫人狠狠皱起了眉。
                                
                                “你给我住口!”萧夫人怒斥下人,面色凝重,“往后不要再提收养之事,尤其是在少爷面前。清影是本夫人的亲生骨肉,不要理会外人的风言风语,你若再犯,就离开萧家!”
                                
                                侍奴忙跪地求饶,掴了自己两个嘴巴子,以示谨记之心。
                                
                                驿站外,夜雨潇潇,忽闻马蹄声在远处急促地响起,渐渐朝驿站奔来。
                                
                                一个身穿萧家庄丁制式袍子的男人在驿站门前下了马,接着一口气跑上楼,似乎有什么急事。半晌之后,萧老爷房内忽然响起一声惊呼。
                                
                                “你说什么?江心洲阿庆家已经不在了?!”
                                
                                窗外吹进来一阵狂风,险些吹灭案上的蜡烛,萧夫人忙起身将门窗合上,房内空气如凝,庄丁又再回了一遍。
                                
                                “属下率人去江心洲里里外外搜了一遍,那里什么人也没有,原先住在江心洲的人家已经不在了,那房子早已被人烧毁,属下还在房子外发现了两具焦尸,若无意外,恐怕就是少爷的生父。”
                                
                                “怎么会这样……”萧夫人挽住身边夫君的手臂,一时间没了主意,“老爷,会不会是花二他……?”
                                
                                “不会,花二只是个人贩子,杀人放火的事他没那个胆子。”
                                
                                萧老爷皱着眉,心底也为彘儿的遭遇甚感同情,他忙接着问了下去。
                                
                                “到底是什么人做的?可有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属下去时,尸体已经惨不忍睹,恐怕也很难再找出凶手了。”
                                
                                “夫人你看,这就是汉阳官吏的所作所为!”萧老爷闻之气愤,连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萧夫人赶忙为他顺了顺气,他家老爷最看不得这官场的污浊之气,于是只好又把话头悄悄移开。
                                
                                “老爷,我记得清影说过,他还有个弟弟流落在汉阳,不如我们把他找回来吧?”
                                
                                “唔,夫人所言极是……”萧老爷想了想,又嘱咐庄丁道,“你们留在汉阳,仔细搜寻那孩子的下落。”
                                
                                “属下遵命!”
                                
                                可惜萧老爷万万想不到,小狗儿早已经从花二身边辗转落入了常青山的手里。
                                
                                常青山那日在街上抢了孩子,回头立马就去了秦家,小狗儿被带到了秦老爷面前,一家子的人都围着他,看猴子般打量着他。
                                
                                秦老爷个矮体肥,头上稀疏的头发已经快要掉光,坐在那摇椅上,像洋芋成了精。
                                
                                秦三是秦老爷的三儿子,却生得又瘦又高,活脱一个筷子精,有点驼背,眼斜口歪,从第一眼见到小狗儿起,他就咧嘴笑了起来,痴痴傻傻的,流了一襟口水。
                                
                                “老爷,您看,我把阿庆的小儿子带回来了。”常青山搓了搓手,笑眯眯地把小狗儿往秦老爷面前推了推。
                                
                                


                              回复
                              16楼2017-04-14 16:48
                                秦老爷眯着眼,抬手就给常青山狠狠一个耳刮子,打得他跌倒在地上,嗷嗷直叫。
                                  
                                  “老子要的是那个大的!你带这个小的来,想糊弄老子?!”
                                  
                                  “老爷,那个大的已经被花二卖给萧家了,萧家是吃皇粮的,小的怎敢跟他作对?”常青山捂着脸,委屈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秦老爷听见萧家二字,不由得猛抽了几口水烟,皱眉思索了片刻,萧家可不好惹……看来人是要不回来了。无奈,秦老爷只好退而求其次,伸手粗暴地将小狗儿拉过去,卷起他的衣袖看了看。
                                  
                                  “印呢?这小子怎么没有印?!”
                                  
                                  “在……在腰上。”常青山咽了口唾沫,又道,“老爷,这娃娃虽然命格贱,但这相貌可是数一数二的,他日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
                                  
                                  “长在腰上……那不就是扫把星?!不行,把他带走,不能让他坏了秦家的风水!”
                                  
                                  秦三看着傻乎乎的,可当听到爹爹说要带走小狗儿时,他却忽然哭闹起来,三十二岁的大男人,路得满脸是泪,又丑又丢人,也把小狗儿吓了一跳,躲到了凳子后。
                                  
                                  “儿子,你怎么了?”秦老爷也吃了一惊,可不管他说什么,都哄不好大哭大闹的秦三,他想了想,又问,“你喜欢他?”
                                  
                                  秦三点点头。
                                  
                                  “可他是个灾星,不能留在家里,爹在给你找个漂亮的媳妇儿,好不好?”
                                  
                                  闻言,秦三又哭起来,抬手就砸碎了几个古董。
                                  “好好好,爹不送他走,不送了!只要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秦老爷命人把小狗儿从凳子后面拖出来,又将他的上衣扒开。
                                  
                                  秦老爷仔细瞧了瞧,小狗儿生着一对多情又妩媚的桃花眼,玲珑挺拔的鼻子,还有一双红润的娇唇,色如胭脂。小小的身躯前,是两枚青涩的还没有苏醒的乳芽,秦老爷看着看着,心中竟有些动摇起来。
                                  
                                  “三儿,你可真会挑人,这娃娃的确是个绝色。”秦老爷满意地又抽了几口烟,道,“以后就让他睡在厨房里,跟后厨的人长福住一起。”
                                  
                                  小狗儿害怕得直打哆嗦,大大的眼睛在秦家父子俩之间来来回回,秦三笑着拍起了手,以为终于得到了一个长久的玩具,可秦老爷看小狗儿的眼神却不像是在看玩具,更不像是在看儿媳妇,他的视线慢慢凝聚在了小狗儿的肚子上,喉咙里忽然发出了瘆人的笑声。
                                  
                                  “管他是不是灾星,能伺候得人舒舒服服的就行。”
                                  
                                  常青山一愣,再看秦老爷的神色,他顿时明白了所有,于是也跟着笑起来,大手掐了把小狗儿的脸颊。
                                  
                                  “小宝贝儿,难得三少爷喜欢你,你就安安心心在秦家住吧。”
                                  
                                  啪!——
                                  
                                  小狗儿狠狠拍开常青山的手,瞪眼看着他,常青山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在心里嘲讽这个孩子,脾气大顶什么用?以后长大了,早晚要被秦老爷糟蹋。


                                回复
                                17楼2017-04-14 16:48
                                  啊啊啊!我在豆腐看过这篇!写得超好,大神!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7-04-14 16:48
                                     


                                    “长福,老爷吩咐你照顾好这娃娃,千万别让他跑了。”


                                    下人将小狗儿领到秦老爷家的后厨,去见一个名叫长福的伙夫,这会儿恰逢正午,长福正在灶上忙活,这头听见了声音才走出来回话。
                                      
                                    长福一面擦手一面低头看了眼讷讷站在门口的小狗儿,他的脸又长又干,像条熏得黄叽叽的腊肉,眼窝子又深,眼神刻薄地在小狗儿身上转来转去。
                                      
                                    “连扫把星都敢留在府上,这可不像老爷会做的事。”
                                      
                                    “没法子,谁让三少爷偏偏喜欢他呢?”
                                      
                                    长福点点头,随后把小狗儿领进了后厨,秦老爷让小狗儿住在后厨房里,可这厨房连张像样的床板也没有,除了平日要吃的菜,便是几口大缸,一口盛满清水,一口是空的,已经弃用多时。
                                      
                                    小狗儿站在厨房中不知所措,灶上炖着秦老爷的乌鸡汤,那香味勾引得人直流口水。小狗儿此刻正是饥肠辘辘,肚子里空无一物,很快就叫了起来。
                                      
                                    长福转过身来,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
                                      
                                    “你想不想吃东西呀?”小狗儿立马点点头。
                                      
                                    长福满意地笑了一下,接着指了指灶上的鸡汤,又对小狗儿说道。
                                      
                                    “那你就乖乖守在这里,这汤还要再炖半个时辰,我先去小睡一会儿,半个时辰之后你再来隔壁叫醒我。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让你吃饭,那桌上还有点剩菜,你要是敢偷懒,我就罚你今天晚上也要饿肚子。听见了没有?”
                                      
                                    小狗儿仍是小鸡啄米般点了头,长福这才高高兴兴地解了围裙,松松筋骨,去了隔壁房歇息。
                                      
                                    小狗儿往灶头对面的桌子上看去,长福说的剩菜就放在桌上,那是一碗已经馊了的饭,混着人家吐出来的骨头,哪里是给人吃的?分明就是一碗狗饭。
                                    小狗儿想了想,接着环顾四周,从角落里搬来一张凳子,再接着爬上凳子,正好够得着灶案。鸡汤还在灶上炖着,浓香扑鼻。
                                      
                                    小狗儿待两脚站稳之后,竟然伸手大胆地揭开陶锅盖子,将陶锅里炖着的乌鸡捞了出来,趁着长福不在,一口一口啃起了酥香的乌鸡肉。
                                      
                                    半个时辰之后,长福美美地睡了一觉,擦了擦口水回到厨房,谁知一抬头,却见小狗儿嘴里啃着油汪汪的鸡腿,他吃了一大惊,瞌睡梦顿时全部清醒过来。
                                      
                                    “好哇,你敢偷吃鸡汤?!”长福气红了脸,这便卷起袖子到处找藤条,扬言要抽死这个不老实的臭小子。
                                      
                                    小狗儿被堵在厨房内无处可逃,长福一只手揪起他的衣襟,另一手高高扬起藤条,那藤条素来就是孩子的克星,谁见了都要大哭,可小狗儿却不躲不闪,只是直勾勾盯着长福。
                                      
                                    “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你敢打我,三少爷就要哭,三少爷一哭,到时候秦老爷就要找你算账。”小狗儿淡淡地说完这一串的话,只见长福脸色一变,高举着藤条的手也不由得颤了颤。
                                      
                                    长福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脸天真无邪,但却出口惊人的小狗儿,有那么一刻,他的眼神不像个只有五岁的娃娃,仿佛像是个恶人,藏了一肚子的诡计。
                                      
                                    “好,好……我不打你。”长福放下藤条,歪嘴一笑,把手伸过去重重掐了把小狗儿的脸颊,“臭小子,只有三少爷把你当块宝贝,可惜他是个傻子,你以为他就是你的护身符了?哼。我有的是办法叫你受罪!”
                                      
                                    长福扔开藤条,接着一把将小狗儿抱起,在他一番激烈挣扎之后塞进了那只弃用多时的空水缸,再用腌咸菜的石头在水缸顶上压了一块木板,任小狗儿如何反抗,也推不开头顶上的木板。
                                      


                                    收起回复
                                    19楼2017-04-14 16:48
                                      那空水缸高约三尺,正好能塞下一个五岁的娃娃,后厨没有床板,这水缸便成了小狗儿唯一的容身之所,只要小狗儿惹了长福生气,就会被关到水缸里去。
                                        
                                      小狗儿偷吃了长福炖给秦老爷的乌鸡汤,因此被罚在水缸里过夜,第二天也不准他出来透气,更没有水和吃的。
                                        
                                      翌日午后,长福仍然没有放小狗儿出来,那娃娃倒也是个倔脾气,无论如何也不肯求饶,只撕心裂肺哭喊着,两三个时辰后便渐渐没了力气。
                                        
                                      不知过去了多久,长福外出买菜,后厨没有人看守,忽然间,有个人影偷偷晃进厨房门,四处转悠了一圈,似乎寻找着什么。
                                        
                                      水缸里传出来微弱的呻吟,那人影忽然一怔,竖起了耳朵仔细搜寻声音的来源。最后终于找到水缸边,那人随即将咸菜石搬开,又揭开了木板。
                                        
                                      小狗儿抱着双腿蜷缩在水缸底,头上的木板一下子被揭开,他终于重见天日,可一抬头,他看到的却是秦三那种可怕的脸。
                                        
                                      “夫……夫人……”秦三个子虽然高大,但心智却仍然停留在七八岁时,他一把轻松地将小狗儿抱出水缸,要小狗儿陪他玩耍。
                                        
                                      小狗儿又饿又累,两只眼睛仍是哭得通红,也抵不过秦三一个成年男子的力气,他瞪着秦三,眼中蓄着一汪化不开的仇恨。
                                        
                                      “好,我陪你玩,我们玩成亲游戏好不好?”
                                        
                                      “好!”秦三高兴地拍起手来,口水又流下来,沾湿衣襟。
                                        
                                      小狗儿转身走到桌边,踮起脚尖捧起那碗长福留在桌上,原本要拿来逼自己吃下去的狗饭,接着捧到秦三面前。
                                        
                                      “这碗饭,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秦三二话不说端起狗饭就吃了一大口,结果那恶心的味道立马令他吐了出来。小狗儿冷下脸,起身要走,显然是生气了。
                                        
                                      “夫人!你别走,我吃,我吃就是了……”秦三含泪又尝试着吃了一口,小狗儿这才消了气,蹲在他面前,托腮一动不动瞧着他,还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来。
                                        
                                      秦三见小狗儿面露微笑,他红红的小脸儿上还残留着泪痕,好似梨花带露般娇艳。秦三心底愈发高兴,于是又接着吃了一口,他吃得越欢,小狗儿就笑得越开心。
                                        
                                      不知不觉间,他已将秦三戏弄于股掌之上。
                                        
                                      长福买菜归来,到了后厨一瞧,却看到秦三蹲在地上吃狗饭,他大惊失色,忙上前夺下他手里的碗。
                                        
                                      “又是你这个妖精做的好事!”长福没有想到小狗儿竟然能从水缸里出来,还指使秦三吃了那碗狗饭,这哪里是个孩子能做出来的事?
                                        
                                      “是他自己要吃的,不管我的事。”小狗儿也毫不客气地回瞪着长福,说得理直气壮,非但如此,就连一旁的秦三也跟着附和起来。
                                        
                                      “长福,是我要吃的,我吃了这碗饭,夫人就笑了,我要他天天这么笑。”
                                        
                                      “三少爷,你可真是个傻子!”长福连连摇头,忽然对小狗儿刮目相看起来,这娃娃的坏心眼可不比秦老爷少。
                                        
                                      “三少爷,你高兴么?”小狗儿问着秦三,秦三十分喜爱这个精致的会说话的玩具,于是猛地点点头。
                                        
                                      “那你明天再来找我,我会天天陪你玩的,可是我不能出去,所以你要来找我,一定要来!”
                                        
                                      秦三又点了点头,把小狗儿的话刻在了心上,连走的时候也不忘,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念叨,不能忘,不能忘……


                                      回复
                                      20楼2017-04-14 16:48
                                        自有前例在先之后,长福便不敢再肆意虐待小狗儿,唯恐这个小子又生出别的事端来。小狗儿亦不去招惹长福,两人相安无事处了几日,秦府似乎仍然安宁如初,可秦三却成了后厨的常客,他每日午饭时来一趟,陪着小狗儿一同用饭,接下来几日却连傍晚也来,只差睡


                                        在后厨。


                                        三少爷来后厨用饭,长福自然不敢怠慢,小狗儿便顺带沾了秦三的光,日日有鸡有鱼吃,不再事事要看长福的脸色。


                                        但好景不长,小狗儿越来越厌倦在秦家的日子,他被囚禁在后厨,从来不得跨出门外一丈,小狗儿尤其想念哥哥,但却不知花二将人卖去了何处。


                                        某日半夜,长福正在房中酣睡,隔壁便是厨房,每日入夜之后长福都要给厨房上锁,免得一个不注意就让那兔崽子跑了。


                                        咚!——


                                        一声重物打翻的声音将长福惊醒,兴许又是耗子出来偷油吃了,长福如此想着,于是翻了个身继续做梦。谁料那耗子胆大包天,又接着发出声音,长福不由得皱了眉,厨房的耗子何时变得这样猖狂?不像是在偷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撞门。


                                        “坏了!”长福一个打挺坐起来,忙套上鞋出了房门,只见后厨房门上的锁已有大半被撬开,长福随即下了锁,一把将门推开,屋里的那只“耗子”也一并被推倒在了地上。


                                        小狗儿惨白了脸,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渐渐朝他逼近的长福。


                                        “兔崽子,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连逃跑也学会了。”长福笑了一笑,慢悠悠地卷起了袖管,“你还以为我不敢打你么?只要你想跑,就算我不打你,也会有护院来教训你。”


                                        小狗儿未及躲避便被长福一把擒住,将裤子褪到脚踝,露出一双小腿,长福平日恨极了这精灵的娃娃,这次叫他抓住了把柄,自然是要往死里打。


                                        长福拽下挂在墙上的藤条,沾了水后毫不留情地往小狗儿光裸的双腿上抽去,小狗儿自出生以来便倍受双亲爱护,尤其因他命格不堪,亚父对他的宠爱更胜彘儿,如今他却遭受他人一顿毒打。


                                        一双纤细又洁白的小腿很快便被抽得青一道紫一道,小狗儿面无血色,额头泌出颗颗豆大的汗珠,瘦小的身子微微地抽搐,待那藤条被抽断,小狗儿也因不堪痛苦而昏厥。


                                        “小杂种,除了这脸蛋生得好,你还有什么可得意的?三少爷将你当宝贝,殊不知你只是秦府的一条狗!”长福扔开藤条,终于觉着替自己出了口浊气,只要不碰坏这张脸,他即便再抽断两根藤条也不算什么。


                                        长福出了气收了手,正要起身离开时却发觉烛光下,小狗儿的脖子里有什么东西反了一缕温润的光,他伸手探去,竟在小狗胸前发现一枚白玉鲤鱼。


                                        “不要脸的小杂种,你也配戴玉坠子?肯定是上别人那儿偷来的。”


                                        “还给我!......”小狗儿拼尽力气按住长福的手,却被他轻松甩开。


                                        “你还有力气顶嘴?可是嫌我打得还不够?撒手!”长福夺下他脖子上的玉鲤鱼,得意离去,小狗儿苍白着脸,浑身哆嗦,双眼狠狠瞪着长福的北影,也死死咬着嘴唇,将哽咽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第二日午后,秦三如往常般来寻小狗儿,可今日却再也瞧不见他脸上的笑容,他神情言语,一声不吭,更不喝一口水,不吃一口饭。长福依然忙他的活计,不同一个娃娃较劲,他偏不信这娃娃有通天的本事,能饿自己几天几夜。


                                        秦老爷原配早已过世,府上除了秦三,还豢养了几个相好,这些相好虽然没有名分,但在长福面前,一样都是主子。


                                        回复
                                        21楼2017-04-14 16:50
                                          加油更文
                                          ——[元妹]
                                            今天,我莫名其妙的被人拦着表白了,如果是女生,估计我早同意了,可对方是个男的。
                                            于是我很不高兴的拒绝了,临走时还侮辱了他一顿,就是怕他会一直纠缠我。
                                            回到家,满身大汗的我第一件事就是准备洗澡,由于我比较急,敞开一人高的衣柜只找件衣服就赶紧进了浴室。
                                            洗完之后,我擦着头发在电脑前坐下,在黝黑的电脑反光屏幕前能看到房间内大概景象,还有那紧闭的衣柜。
                                            这时,我的短信铃响了一下,自动跳出一则短信,
                                            “我们以后,一起生活吧。”
                                            
                                             --来自“灯下的元妹”原创大尾巴,请勿盗谢谢。【看不懂的亲请点击我的头像,然后看我的原创尾巴帖子,里面有答案。】


                                          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7-04-14 16:50
                                            长福每日要为他的主子们准备汤饭,时常要忙活一个清早,有时烦了糊涂也是难免的。碰巧今日正是观音诞,秦老爷其中一位妾室吩咐了厨房要做素斋,可长福一时忙不过来,不慎送错了斋菜,于是便惹来主子的一顿臭骂。


                                            “长福,我看你在秦府待得日子也不短了,怎么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你莫不是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吧?”


                                            “小的不敢!今儿个是小的一时忙得乱了手脚,府上也无人帮忙,这才送错了的,夫人息怒!”


                                            “做错了事还狡辩,我看你倒能编出一百个理由来。”


                                            “夫人,小的怎么敢狡辩呢?”长福跪在地上,伸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接着瞥了眼站在一边端着盘子的小狗儿,接着说道,“夫人,菜是长福让这小子送来的,小的明明吩咐了......”


                                            “行了行了,老爷既然让你管教这孩子,他做错的事你自然也该担责,这个月的饷银扣你一半,你要怎么处置这娃娃我不管,”小妾坐在桌边悠悠地抿了口茶,忽然笑了一下,略带嘲讽,“但可千万不能过火,毕竟他是老爷用白花花的银子买回来的,这要不了几年,他


                                            也会长大成人,骑在你头上当了你的主子。仔细他以后变着花样儿来刁难你。”


                                            长福心中一惊,仔细想来,小妾所言非虚,小狗儿毕竟是秦老爷指给秦三的媳妇,若他日后堂堂正正过了门,凭着他的性子,定是要报复自己的。


                                            “你说,是不是你故意端错的?”回了后厨,长福便把门关起来,低头质问小狗儿。


                                            小狗儿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长福思来想去,最后却忽然换上笑容,端来一碟糖糕。


                                            “小少爷,昨日我气你逃跑,这才出手打你,你可千万别怪罪。要怪就怪老爷不放你走,你要是就这么逃跑了,那秦老爷就会连我一起打死,来,这糖糕刚蒸出来,又软又糯,都给你吃。”


                                            “好,我不怪你,但是你要把我的鲤鱼还回来。”


                                            “鲤鱼?什么鲤鱼?”长福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番,又道,“就是你脖子上戴的那只?哎呀,巧了,今儿个早上我去洗衣服,那鲤鱼不小心掉进水井里去了,小少爷,我再买一只别的还你好不好?”


                                            长福心道,你害我被扣了半个月的饷银,若不拿你的玉鲤鱼去换银子,还拿什么来养家糊口?那白玉鲤鱼被长福揣在身上,就是打死他也不会乖乖地还给小狗儿。


                                            小狗儿听罢,也不再往下追究,只是那盘糖糕他连瞧也没有瞧一眼,更别提去吃上一口。


                                            晚饭间,秦三又来找小狗儿玩耍,本以为小狗儿依然心情不好,可今晚的他却难得开了口,主动和秦三说起了话。


                                            “三少爷,琦儿相公是不是去观音庙留宿,今晚不回来了?”秦三愣了愣,他数了一会儿手指,接着老老实实回答他的“夫人”。


                                            “今天是观音诞,琦儿很早就出门拜观音去了,当然不回来!”


                                            “那你想不想去他房里玩一玩?”秦三傻傻地点头,全然不知小狗儿要做什么,两人结伴离开,堂而皇之地进了琦儿相公的厢房。小狗儿顾不上同秦三玩耍,只是在琦儿相公的首饰盒里一通乱翻,哪个值钱他捡哪个。


                                            翌日,待琦儿相公回了秦府,却发觉自己房内少了一件名贵首饰,正在大发脾气时,小狗儿一如往常般端了茶水进来,结果自然是又被琦儿相公扫翻在了地上。


                                            “你们个个都说没有偷拿,难道是我自己偷的不成?!”琦儿相公窝了一肚子的火,脸上气得通红,小狗儿收拾完了被打翻的茶水,正要走时却被琦儿相公抓住了手臂。


                                            “你给我站住,”琦儿相公斜眼瞧着他,又道,“我问你,昨晚你可有来过我的厢房?”


                                            小狗儿立马摇摇头,神色慌张,琦儿相公越发嗅出不对劲,大手狠狠将他掐住。


                                            “你听着,长福不敢管教你,那是因为他不过是个奴才,你要是不老实交代,那可就不止是管教这样简单了。”


                                            小狗儿闻言,立马低下头,颤抖着跪下来。


                                            “昨天......三少爷来过,长福......长福他看着少爷进来......”


                                            “接着说。”


                                            “夫人!一定不会是长福偷的!他......他平日里一直夸夫人您大度,对每个下人都一般好,我说的都是真话!”


                                            琦儿相公脸色一变,微微松开了双眉,他伸手唤来奴婢,轻声吩咐道。


                                            “去搜一搜长福的房间,不管他说什么,就当听不见。”琦儿相公说完便笑着拉起跪在地上的小狗儿,替他擦去眼角的泪花,“好孩子,长福是不是经常打骂你?来,你都说说,他是怎么夸我的?”


                                            “没有,没有......他从来不打我,他......他说夫人......”小狗儿支支吾吾,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可见他所说的长福夸赞自己都是些假话。


                                            琦儿相公接着又撩起他的裤腿,累累的伤痕随之映入眼帘,触目惊心,也更让琦儿相公咬牙切齿,恨不得扒了长福的皮。


                                            回复
                                            23楼2017-04-14 16:50
                                              长福因在观音诞时送错了斋菜而被琦儿相公责罚,不想全被那看似年幼无知的娃娃看在了眼里,若无方才那一番话,琦儿相公倒也不至于如此恼怒。


                                              下人果然在长福房中的枕头底下找到了琦儿相公丢失的首饰,这下人赃并获,长福很快就被押到了琦儿相公房中,安上了一个偷盗主人财物的罪名。无论长福如何求饶,琦儿相公也只是冷冷瞧着,同样一脸漠然的,还有那个站在一边看着他狼狈模样的小狗儿。


                                              “长福......我这个做主子的也并非不通人情,什么人该赏什么人该罚,我心中自是清楚明白的,你在秦府任劳任怨这么些年,我也的确该好好送你份大礼了。”琦儿相公将自己丢失的那只玉手镯捏起,接着拉出长福不住颤抖的手,笑道,“这镯子就当是我赏给你了的


                                              。”


                                              “夫人!长福不能收!”长福跪在琦儿相公面前,害怕得打颤,“夫人一定要相信长福,长福绝不敢动夫人的东西!”


                                              “我听说昨日你唆使三少爷进了我的房,紧接着我的玉镯子就不翼而飞,这么巧......今天我又在你的房里找见了它,长福,你说这世间的事怎么如此多巧合?”


                                              “一定是有人陷害我!请夫人明察!”


                                              “你放心,我当然相信你,你可是秦府的老人了,资历尚在我之上,我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你。这样,你昨儿个去了哪里,可有人为你作证?”


                                              “夫人,长福昨夜早早睡下,根本连房门也没有出过,再者,谁人睡觉还能让人瞧见?您说我唆使三少爷进屋,您大可以去问问三少爷啊!”长福急得流泪,只差要跳进黄河里去洗一洗。


                                              “你这样说......岂不是要我去请三少爷过来?”琦儿相公忽然冷下了脸,不悦道,“你也知道叫他一声三少爷,为了你专程过来走这一趟,你也不想想......你配么?赃物已经找回来了,我劝你尽快想清楚,该怎么做就不必我教了吧?”


                                              “夫人,夫人您饶了长福吧!您就是借长福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动您的首饰啊!”


                                              “你给我住口!昨日你做错了事遭我责罚,想必心中早已怨恨我多时,今日你敢偷我的首饰,保不齐他日你就敢在我的饭菜里下毒!你说我该不该留你?”


                                              “冤枉啊夫人!小的心中确有一些埋怨,可再埋怨也不至于去偷盗夫人的财物,夫人,长福冤枉啊......”长福不断磕头,却不知自己情急之下的辩白更让琦儿相公恼火。


                                              “够了,你不必再喊冤,我说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东西也已经找回来了,那我就只当他是个误会,”琦儿相公执意将玉镯塞进长福手中,又道,“我念你家中贫苦,这镯子你拿去补贴家用,回头我再把之前扣的饷银还给你,往后可不要再犯同样的错了。”


                                              “夫人......?”长福愣愣地看着玉镯,不知所措。


                                              “你还愣着干什么?去账房领银子吧。”


                                              “......多谢夫人开恩。”幸好只是虚惊一场,长福战战兢兢离开厢房,谁知他后脚刚跨出门槛,琦儿相公便端起茶来抿了一口,悠然道。


                                              “找个没人的地方办了他,记住,做得干净些。”


                                              “夫人,您不追究谁是小偷了么?还把那么名贵的镯子送给长福,岂不是便宜了他?”


                                              “被**之人碰过的东西,我戴在手上也嫌脏。”琦儿相公微微一笑,又道,“谁是小偷我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不过想尽快让这个人消失在我眼前,这个长福胆子不小,他非要做我的眼中钉,那我就让他下地狱。”


                                              琦儿相公转身一瞧,这才记起来房里还有个孩子,小狗儿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像根木头一般戳在角落里,似乎是被方才的情景吓住了。琦儿相公一笑,将他拉过来,好好爱抚了一把他的小脸。


                                              “好孩子,今天的事你可不能说出去,知道么?”小狗儿浑身一颤,琦儿相公雪白纤细的手贴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过,冰凉得像刀刃。


                                              长福在城西的篓子巷里被人活活打死,手腕上还戴着琦儿相公送的玉镯子,被血染得殷红。这夜,小狗儿趁着护院不注意,逃出了秦府,一路跑到曾经和哥哥失散的篓子巷,长福的尸体就横在巷中,死不瞑目地瞪着往来的人,也把小狗儿吓得好一阵不敢靠近。


                                              回复
                                              24楼2017-04-14 16:52
                                                他在秦府日子虽短,但已早早看透了府上所有人的本性,除了痴傻的秦三,他们个个都是穷凶极恶的**,仅是不合心意,琦儿相公便能如此草菅人命。


                                                虽然长福时常对他毒打辱骂,可如今他已惨死,小狗儿心中的仇恨也消散了些许,他壮着胆子在冰冷的尸体上摸索着,片刻之后,小狗儿在长福的腰间摸出一块白玉鲤鱼,什么掉进水井果然都是他编出来的谎话。


                                                长福到死的那一刻也不晓得究竟是谁要害他,又或者他根本知道琦儿相公的毒辣,亏他还是个吃斋信佛的人,他丑恶的面目却在那一刻狰狞毕露,然而......他绝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步步为营的复仇。


                                                小狗儿将白玉鲤鱼重新挂在了脖子上,十分宝贝地擦去了上面的血污,他仍然期盼着能和哥哥重逢,期盼着能在回到江心洲与爹爹亚父团聚。


                                                长福死在了秦府之外,后厨暂时缺了人手,可秦老爷最担心的却是没有人看管,小狗儿会趁机逃跑。他遣人到后厨一瞧,谁知小狗儿正乖乖躲在厨房的角落里,仿佛没事人般,丝毫不知道害怕。


                                                那夜,小狗儿追回了自己的玉坠,然而他却没有急着逃亡,反而先乖乖地回了秦府,他知道自己若是当夜逃跑,下场未必会比长福更好,琦儿相公尚且心如蛇蝎,秦老爷只会比他更毒辣更凶残。


                                                几日之后,秦府很快又招了新的伙夫,府上一切平静如初,没有人提起长福去了何处,大家心知肚明,得罪了秦老爷的相好们,多半是会赔上性命的。


                                                下人们也渐渐将小狗儿当成了秦家的人,那毕竟是秦老爷指给三少爷的媳妇,日后还是秦家的人,他跑不了。慢慢的,不再有人看管小狗儿,也渐渐准许他在院子里嬉戏,小狗儿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刻,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离开秦府。


                                                一日清晨,交班的护院还未来,小狗儿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他偷偷潜出厨房,见左右无人,于是便想绕道从后门出去。起初一切顺利,只是快要走到后门时,背后忽然伸来一只他熟悉的大手,猛地抓住他的后领。


                                                “啊!......”小狗儿险些吓得魂飞魄散,谁知一转身,竟对上秦三笑嘻嘻的脸,他有些生气,也有些无奈,“放开我!”


                                                “不放,爹不赔我,所有人都不陪我,你不能不陪我。”


                                                秦三是个痴儿,小狗儿不想同他多说废话,多日来的相处也让他渐渐了解了秦三的脾气,若是不顺着他的心意,秦三定要大哭大闹,无奈之下,小狗儿只好解开了自己的发带,蒙上了秦三的双眼。


                                                秦三这样高大的个子,只有蹲下来时才勉强能和小狗儿平视,小狗儿踮着脚尖蒙上他的眼,轻声说道。


                                                “你蒙上眼睛来捉我,捉到就算你赢了,好不好?”


                                                “好!”秦三高兴极了,可他没有料到小狗儿与自己身材悬殊,凭他这样乱冲乱撞,是捉不到那小家伙的。小狗儿转身一走了之,只剩秦三一个人在后院里转悠,他不知道,此刻秦府的前堂已经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今日一早,秦府忽然迎来一位不速之客,那人身穿城东萧家的庄丁衣袍,称自己是奉命来讨人,他要找的,正是阿庆家失散的小儿子。


                                                秦三这才被赶到后院里来,嚷着所有人都不肯陪他玩耍了,前堂里,秦老爷仍在同萧家的庄丁交涉。


                                                “秦老爷,我已将我家老爷的话带到,就看您方不方便把人交出来了。”


                                                “小兄弟,你要是这么说,那只能恕老夫不敢苟同。”秦老爷摸了摸胡子,笑道,“你家老爷花钱从花二手里买下了人,难道我这三儿媳妇就不是真金白银买的了?”


                                                “那好,秦老爷花了多少银两,我们萧家双倍来换。”


                                                “啧,小兄弟稍安勿躁,”秦老爷往椅子上一座,悠悠道,“萧老爷是个重情义之人呐,可老夫我又何尝不是疼爱儿子?这不关乎银子的事,老夫疼爱儿媳,待他如己出,你便是给我黄金万两,我也未必肯换。”


                                                “秦老爷,那本是一对同胞兄弟,若不是遭花二贩卖,又岂会变成如今的局面?你若尚有怜悯之心,何不让他们兄弟团聚?”那庄丁顿了顿,继续说道,“秦老爷如此这般地掩饰,难不成是那孩子已经出了事?!如若不是,那也至少让我看到人安然无恙,否则就不要怪


                                                我不客气了!”


                                                “好啊,老夫倒想请教小兄弟,究竟要如何个不客气法,哼!瑶国难道没有王法了么?请你速速离开,否则秦某只好告你私闯民宅之罪!”


                                                “呵,秦老爷息怒,瑶国当然讲王法,属下这就回燕梁,禀报我家老爷,待老爷进宫奏请了苏皇后,属下再来告诉秦老爷,什么是我瑶国的王法!”


                                                那庄丁忽然搬出了苏皇后,秦老爷立即变了脸色,方才的底气也全部泄光,任他萧甫如何位高权重,一时半刻也动不了他秦家,可皇后毕竟是皇后,皇后之言便是王法,这个道理秦老爷当然懂。


                                                “来人......去把少夫人请出来。”


                                                回复
                                                26楼2017-04-14 16:52
                                                  下人匆匆赶至前厅,附在秦老爷耳边说了一句话。


                                                  “什么?”秦老爷听完之后面色一变,下人刚去厨房找人,却不料小狗儿已经失踪不见。


                                                  “秦老爷何故惊讶?”


                                                  “小兄弟,实在对不住,这下不光是你,连老夫也见不到他的人影了。”


                                                  “秦老爷此话何意?”


                                                  “他......他从秦府逃出去了。”秦老爷见庄丁一脸怀疑,只好又道,“小兄弟若是不信,大可以搜一搜秦府,萧老爷要人,老夫自然会给,只不过现在人已经跑了,你让我拿什么去还给萧老爷?”


                                                  那庄丁依然不肯信,无奈,秦老爷只好命下人带路,让他搜了个彻彻底底,结果自然令他失望,秦府上上下下全都找遍了也终究不见小狗儿的影子。庄丁无功而返,并不死心,只怕秦老爷将人藏匿起来,于是又在秦府周围逗留了几日,谁成想却始终不见娃娃的身影。


                                                  纵然秦老爷在汉阳城耳目众多,可依然捉不住出逃的小狗儿,那孩子远比他人想象得更为狡猾。当日,小狗儿逃离秦府,谁也想不到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竟然是城外的江心洲,小狗儿凭着两条腿一路跑回了江心洲上的那间茅草屋。


                                                  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悲痛万分,茅草屋已然不见,常青山的一把大火烧毁了所有,甚至在残垣断壁旁,不知何时竟然立了一座夫妻合墓。


                                                  那合墓还很崭新,显然是刚立不久,墓碑上没有名字,因为立碑之人不知死者姓名,无从刻字。小狗儿跌跌撞撞走到合墓前,脸色越来越苍白,谁家的坟会无端立在他家旁?除非......


                                                  “不......”小狗儿摇摇头,不相信自己心中所想,他伸手一点一点推开合墓上的土,奋力挖掘着,一心想找寻真相。这样从清晨挖到了傍晚,小狗儿的手被锋利的石子割破,血流不止,直到他挖出一截焦尸的手臂,心底最后一线希望也被无情浇灭。


                                                  即便没有亲眼看见茅屋被毁于大火,但凭那焦尸的可怖模样,小狗儿亦能想象到那不堪忍受的痛苦,他的身体因愤怒而发颤,上下两排牙齿死死抵着,原本灿烂若桃花的一对眼睛,不知不觉也染上一丝可怕的阴郁。


                                                  那个夜晚,他曾在篓子巷里对长福的尸首心存愧疚,可如今想来,他真的无辜么?不,他该死,琦儿该死,秦老爷该死,常青山更该死!他家破人亡的惨剧,都是这些人身上累累的血债!


                                                  双亲既遭奸人所害,小狗儿虽仅有五岁,但仍想借自己这小小身躯去报复所有害过他亲人的恶霸,可那意味着自己也要下地狱,小狗儿挖出藏在脖子里的白玉鲤鱼,看着看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哥哥,你到底在哪里?”小狗儿无家可归,汉阳又遍地是秦老爷的爪牙,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抓回去,为此他必须活下去,活着离开汉阳。


                                                  小狗儿离开江心洲,打算独自一人离开汉阳,这日,天又下了大雨,冰冷的雨水在他娇嫩的脸上胡乱地拍打,可他早已麻木。当初那个上街尚且还会害怕人群的孩子,如今已能勇敢走在乱哄哄的市集中,只是他的身边,再没有那只温暖的手,小心翼翼地牵着他前行。


                                                  如是在大雨中走了一天一夜,小狗儿精疲力竭,可前方的路却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一般,他的脚步终于越来越慢,眼前的光越来越微弱,最后扑通一声,倒在了水坑中。


                                                  雨后的清晨,天色依旧阴沉晦涩,运河上笼着一层乳白的水雾,久久化不开。


                                                  有人将木门推开,出来往门口泼了一盆刚梳洗完的热水,温水不长眼,不知泼到了什么东西,台阶下,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忽然发出一声呻吟。立在门前的男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瞧,那东西蜷缩成一团,犹可辨出头发和手脚。


                                                  回复
                                                  27楼2017-04-14 16:53
                                                    男人又吃了一惊,心中猜想,脚下的那团东西应当是个活人,他壮了壮胆,蹲下身子去碰了碰那团东西。小东西立即用微弱的动作回应了他,男人一愣,接着便将蜷缩在地上的东西抱了起来,那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男人将孩子抱回自己的房中,又接着烧了热水,为孩子洗净身躯,朦胧的雾气中,小狗儿慢慢睁开双眼,身体任由他人摆弄,只是这个人的手异常温柔,温柔得让他想立即大哭一场。


                                                    男人细心地为小狗儿擦洗着身体,手里捏着丝绸布巾,一路擦到他的腰间时,却被那上面的海棠花印逼停了动作,男人忽然紧紧皱起了双眉,这个孩子......是个灾星。


                                                    可比起这朵开错了位置的海棠花,更让男人心疼的,却是小狗儿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这分明不是他的孩子,可男人竟为小狗儿落了泪,一面是同情这个孩子的遭遇,一面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


                                                    洗完了身子,男人又将小狗儿抱到了自己的床榻上,为他盖好被子,那如水般暖而柔的手轻轻抚过小狗儿的脸颊,这一拂,竟让他立即昏睡了过去,一次又一次的漂泊无依,终在他的掌中落定。男人微笑着抚平他皱着的双眉,像是在守护自己的孩儿。


                                                    “香红浪!你究竟在磨蹭什么?”门外忽然有人呼唤男人的名字,男人只好起身,将摆在一旁桌上的七弦琴抱在了怀中,推门出去了。


                                                    香红浪......他的名字好美,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仿佛这漫天飞花之中,还携着一丝顾影自怜的寂寞。


                                                    日暮,小狗儿终于睡足了精神,也有力气睁开双眼,好好看一看这陌生之地。他不知自己现在又是睡在谁人的榻上,这厢房并不大,仅够一人居住,房内摆着不少折扇与首饰,扇子上绘着或清丽或浓艳的美男子,案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含苞的栀子,香味浓烈,使人头晕


                                                    目眩。屋子里的装潢既浓且艳,不像是普通人家所居住。


                                                    吱呀一声,忽然有人推门而入,小狗儿本能地往床角躲了躲,可他并非是惧怕眼前的男人,他认得那股香味,浓得就算隔着好几步也能闻到。


                                                    男人怀中抱着七弦琴,眉眼被勾画得娇艳如花,面上敷着一层滑腻的脂粉,那双唇也抹了最艳的胭脂,就是这样一张花里胡哨的脸,却没有吓到小狗儿,仅凭他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小狗儿便松下了警惕。


                                                    “饿坏了吧?都怪我,今晚上的船摆得太慢......来,这是聚仙楼的香糕和包子,快尝尝。”


                                                    不等他递过来,小狗儿便一把夺过糕点盒,低头狼吞虎咽起来,显然是饿得凶了。男人笑了,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背脊,生怕他吃得太急,会把自己噎住。


                                                    “小子,你从哪里来?你爹和你亚父呢?你没有亲人了么?”


                                                    小狗儿只顾往嘴里塞吃的,对于男人的问话却一个也不肯回应,只是吃着吃着,泪水竟悄悄滚落下来,打在了男人的手背上,男人一怔,立马明白了所有。


                                                    “好了,不要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男人将小狗儿抱入怀中,随后跟着他一起流泪,不知他为何替别人感同身受,但小狗儿却不讨厌他这多管闲事的热心肠,这个男人的一切,包括他身上那刺鼻的香味,都让人心生欢喜。


                                                    原来昨日小狗儿误打误撞昏倒在了一间乐坊门前,而这救了他的男人便是乐坊里操琴的乐师,乐坊漂泊不定,在汉阳只作短暂停留,再过不久就要随运河北上,前往洛阳。


                                                    回复
                                                    28楼2017-04-14 16:53
                                                      “不行不行!你当乐坊是养济院?带着这么个拖油瓶,还怎么去洛阳?”乐坊主不等香红浪说完便摇了摇手,冷眼看着躲在香红浪身后的男童,又道,“你这是害他,还不如让他去青楼谋生,看他长得也不赖,说不定日后赚得比你还多。”


                                                      “班主,要是我不曾捡到他,那就不必再来求你,他还这么小,一个人出去是会饿死的,你怎么能要我狠心把他往火坑里推?”


                                                      “你这么说就是怪我心狠了?”乐坊主冷哼一声,当着香红浪的面数起了手指头,“香红浪,你跟了我十几年,我要是真的狠心,你早就被我卖到下等妓楼去了。你弹琴赚来的银子还不够我喝一壶酒,你拿什么来养活这孩子?最后还不是要吃我口袋里的粮?”


                                                      “我心意已决,就算是沿着大街要饭,我也要养活这个孩子!班主若嫌我年老色衰,那就让我离开乐坊,不再拖累你了罢!”


                                                      “你想走?”乐坊主笑了一声,“香红浪,你是给别人卖到乐坊来的,我不放你走,你就算死了也不能离开乐坊,你得一辈子给我弹琴赚钱!除非......你付得起这个孩子的人头税,他的吃穿用度都由你一个人来出,那我就让他跟着乐坊。”


                                                      “当真?”香红浪一驱脸上的忧愁,立即换上笑容,一边抓紧了小狗儿的手,一边频频点头,“好,我出,只要班主让他跟着乐坊,跟在我身边,我就算把这十根手指弹到流血也愿意。”


                                                      乐坊主摇了摇头,不知是否在可怜香红浪,又或是在嘲讽他,明明是自身难保的泥菩萨,却还执着地要渡他人平安无事。


                                                      小狗儿已经被允许留在乐坊,可他却始终高兴不起来,那双漂亮的眼睛仍然聚着阴郁,整整两日,除了吃饭喝水,他从不肯同别人说一句话,哪怕是对着香红浪,他也绝不开口,仿佛是个哑巴。


                                                      乐坊院子里的杏花落了,满地红琼如棉,在杏树之上,又有一丛嫩绿的藤蔓,也已开了星星点点的白花,不时有微风拂过,吹得那藤蔓东摇西摆,似乎就要被折断。


                                                      香红浪顺着小狗儿的目光看去,眼神落在了杏树上,他蹲下身子抱住小狗儿,笑道。


                                                      “你看见那些菟丝花了么?菟丝若不依附树枝,便不能存活,伶人尚且如此,又何况是草木呢?”香红浪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不过我知道,你一定是高大的树枝,将来所有人都要依附你而存活。”


                                                      小狗儿闻言侧过脸来,看着香红浪今日未着脂粉,素颜淡淡的脸,他亦像是那柔若无骨的丝萝,经历了不少风吹雨打,如今依然脆弱,但却已经变得坚韧不摧。


                                                      香红浪带着小狗儿回了房,又从他压在床底的木箱子里翻出来一沓孩子穿的衣袍,穿在小狗儿身上长短正合适,小狗儿不经意往木箱子瞥了一眼,却看到箱子里还有几件婴儿的衣衫,香红浪没有孩子,却将婴孩的衣衫珍藏在房中,这当中似乎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香红浪为小狗儿换了一身浅碧色的衣裳,又系上重碧色的腰带,青青浅浅,如翠如墨,更衬出小狗儿过分白皙如未曾见过天光般的雪肤。


                                                      乐坊里终日歌舞不休,坊中吟歌习舞的,大多是乐坊主收养来的男童,除了杂役,乐坊不收身带帝君印的男童,这些有幸留在乐坊里的男童个个面容如花,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有一枚海棠花印,只待将来花开成熟时,能得情人采摘。


                                                      唯有香红浪早已青春不再,甚至不能再摇扇起舞,但乐坊主却依然让他留在坊内,只因香红浪弹得一手好琴,年少时在达官贵人之间小有名气,又十分知晓这些纨绔子弟喜爱什么样的歌舞与美人。


                                                      纵然有绝世的美貌,但若没有令人叹服的技艺,那也终究只是一副好看的皮囊罢了,要不了多久便会让人厌倦,香红浪虽无少年韶华,但风韵犹存,依然有不少官人指名要他弹琴。乐坊主留着他,就是要他亲自来教导乐坊中的男童,如何去取悦男人,如何在他们的衣袍


                                                      底下拿到银子。


                                                      小狗儿命不该绝,如今即便是被乐坊伶人收养,亦不失为一个好去处。然而,萧家遣去寻人的庄丁却依然无功而返,此时萧家已启程离开汉阳,不出七日,便能到京都燕梁。


                                                      彘儿从未离开过生养他的汉阳,更未如此长途跋涉,纵然有侍奴悉心照料,彘儿依然对失散的家人牵肠挂肚,晚上更是时常从噩梦中惊醒,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一来二去便在路上病倒了。


                                                      彘儿夜里忽发高烧,身子忽冷忽热,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神智亦渐渐模糊,萧夫人一夜无眠,尽心竭力照顾彘儿,一遍又一遍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


                                                      回复
                                                      29楼2017-04-14 16:58
                                                        昏昏沉沉中,彘儿抓住萧夫人的手不放,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似乎在呼唤亚父。


                                                        “夫人,您还是去歇息吧,少爷有我们照顾便是。”侍奴见萧夫人眼中泛起血丝,彘儿从昨夜开始发烧,一天一夜未见好转,实在让人心痛。


                                                        萧夫人摆摆手,眼神不愿离开彘儿一分一毫,彘儿一日不退烧,他便一日不能安心歇息。


                                                        “大夫请来了没有?药煎好了么?”


                                                        “夫人再等等,老爷已经遣人去请了这里最好的大夫。”


                                                        萧夫人看着彘儿在榻上痛不欲生的模样,他心中更是煎熬难受,若不是苏皇后送来的那封信,他和老爷又怎么忍心让彘儿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这辈子恐怕是不会再回汉阳了。


                                                        “老天爷,你若尚有恻隐之心,就不要再让清影继续受罪了,他的遭遇难道还不够可怜么?”萧夫人潸然落泪,他隐瞒至今,不忍告诉彘儿,他双亲遭人杀害,就连唯一的弟弟也不知所终。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大夫终于赶到驿站,只不过这次的大夫却不是萧老爷亲自请来的。


                                                        彘儿高烧不退,萧老爷与夫人请了不少名医来诊治,只可惜彘儿的病情依然反复无常难以捉摸,正当众人无头绪之时,眼前这位大夫却说自己是奉命而来为彘儿看诊。


                                                        “萧大人,皇后命臣来为令公子诊治,路上稍有耽搁,请大人见谅。”那大夫着一身玄青色滚金色锦边的官袍,又说自己是奉了苏皇后之命来官驿为彘儿诊病,不同于其他白布轻衫的太医,这显然是一位在宫中奔走多年,资历与名望都颇深的太医,也只有苏皇后才能遣


                                                        动这样的名医来为萧老爷解忧。


                                                        萧老爷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察觉出了什么,萧夫人看了看夫君又看了看那老太医,苏皇后只是远水,可如今远水却能救得了近火,这当中的端倪,他自入萧家起就见得多了。


                                                        “老爷,彘儿的病情不能再拖了,苏皇后既有此番心意,你就领受了吧......”萧夫人深知夫君个性要强,绝不肯轻受他人的恩惠,哪怕那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于是他便朝太医福了一福,替萧老爷把话说完,“多谢皇后恩典,太医请。”


                                                        老太医悬丝诊脉,又对彘儿观切了一番,最后写下方子命人去抓药煎汤。


                                                        “萧夫人,令公子不止是发烧这么简单,依老夫之见,应该还有些中毒之兆,敢问夫人,令公子可有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怎么会呢,清影吃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亲自做的,大人吃了都没事,怎么孩子吃了就发烧?”


                                                        “令公子脉息紊乱,高烧怕是一时半刻退不了,不过请老爷夫人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照顾公子痊愈。”


                                                        “那就有劳太医了。”


                                                        萧老爷背手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过半句话,他似乎猜到了彘儿绝不会只是发烧这样简单,可这之中的事却又偏偏不能深究下去,萧夫人亦明白他的难处,若不是为了彘儿着想,凭他夫君的性子,定不会受苏皇后这份礼。


                                                        萧夫人屏退下人,接着又为萧老爷倒了一杯温茶,只听萧老爷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回复
                                                        30楼2017-04-14 16:58
                                                          “老爷何故叹息?”


                                                          “我真不知道回燕梁,对你和清影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老爷......最重要的是清影没事了,苏皇后亦为人父,又岂会不知世人皆有爱子之心?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试探老爷,想知道你对华照君是否忠心耿耿。老爷你效忠的是华照君,不是苏皇后,这一点,你知,皇后更知。”


                                                          “可清影始终是无辜的,难道仅仅因为苏皇后的私心,他就该被人下毒么?若是出了意外,你相信苏皇后会对清影有所愧疚么?夫人......清影可是你和我的孩子!”


                                                          萧夫人张了张口,却无从回答夫君的话,不错,由始自终萧家便是棋子,那些端坐高堂庙宇之人,又怎么会去关心一枚棋子的生死?


                                                          “既然如此,等到了燕梁,老爷不如同苏皇后说个明白,教授华照君是老爷分内之职,可老爷你已经退出官场,不想再与朝廷中人有任何瓜葛。”


                                                          “夫人之言也是我的心里话,”萧老爷又叹了一声,看向窗外,轻声道,“只要清影没事就好,从此以后......我们在燕梁好好教导清影,抚养他长大成人,日后绝不与贵族高官子弟结亲,永不入那诸侯门。”


                                                          有了宫中太医的照料,彘儿的烧终于在第二日清晨慢慢退了下去,只是依然昏迷不醒,还需静养。萧夫人送别太医,接着回房照顾彘儿,彘儿的脸色已经好了些许,萧夫人终于放下心来,可以稍稍合眼休息一会儿了。


                                                          彘儿在随萧家上京的路上中毒发烧,此事绝非偶然,乃是苏皇后有意为之,目的只为试探萧老爷,日后可否成为华照君背后势力之一。萧夫人与萧老爷对此事心知肚明,只是可怜彘儿为此生了病,烧得厉害。


                                                          也正因如此,萧老爷才愈发觉得官场混乱,华照君姬锦虽然还年幼,但身为玲珑帝膝下嫡子,他的地位尚不稳固,未来仍有夺嫡之争,也难怪苏皇后如此苦心积虑,未雨绸缪,只为他的儿子日后能安安稳稳册封太子。为此而谋算他人的孩子,在苏皇后的眼里只不过是身


                                                          为人臣所必要付出的牺牲。


                                                          萧夫人守在彘儿身边,只是用手撑着额头小睡了一会儿,两个侍奴互相看了一眼,接着便悄悄退出了厢房。


                                                          不知过了多久,彘儿不再痛苦难受,也渐渐从噩梦中醒来,睁开了双眼,但他却只是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床帐,最后看到守在他身边舍不得离开半步的男子,彘儿看了他许久许久,他放在被子里的手竟然悄悄朝男子伸了过去,握住了他的。


                                                          萧夫人不敢睡得太深,稍有动静便惊醒过来,他恍惚睁开眼,却见彘儿正凝视着自己,再低头一瞧,他竟握着自己的手。


                                                          “亚父......”彘儿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萧夫人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彘儿,连被他握着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你方才......叫我什么?”


                                                          “亚父。”彘儿不明白他为何诧异,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仿佛自睁开眼起,他便认定萧夫人就是自己的亚父,除了亲人,谁还会如此守候在自己身边?


                                                          “清影......我没有听错吧?”


                                                          “我叫清影?”彘儿忽然觉得脑袋很疼,又疼又混乱,他似乎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的姓名,直到萧夫人脱口而出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彘儿才松开了紧锁的眉,口中不断喃着,“原来我叫清影......”


                                                          “清影,你怎么了?”萧夫人欢喜之余,也渐渐发觉彘儿有些异样,他眼中空空,不再像几日前那样哀伤,萧夫人试探着开口,“清影,你不舒服么?”


                                                          “我头很疼......”


                                                          “你......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


                                                          彘儿摇摇头,不愿再想,只要一想以往的事,他便头疼得厉害,比发烧时更难受。


                                                          回复
                                                          31楼2017-04-14 17:00
                                                            “那......你还记得自己叫彘儿么?”彘儿想了一会儿,结果仍然摇摇头,萧夫人怔住,这一场大病之后,彘儿竟然忘了之前的事,甚至连自己叫什么也记不起来了,难怪他方才会改口叫自己亚父。萧夫人失神片刻,心中竟然觉得轻松了些,彘儿若果真忘了往事,那对


                                                            他来说未必是坏事,这样他亦能继续隐瞒彘儿双亲早已过世的事实。萧夫人想罢,接着换上笑容,将彘儿抱入怀中,轻轻抚着他的背脊。


                                                            “清影,你是萧家的孩子,是亚父的亲生骨肉......我们很快就要去燕梁定居了,你才刚好转一些,千万不要想太多,好好休息吧。”


                                                            萧清影自此再也不记得自己经历过骨肉分离之痛,更不记得那只被萧夫人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白玉鲤鱼,他只是靠在萧夫人怀中,彼此之间再无过去的生疏,只如平常人家的父子一般抱住他的亚父,安享他给的温柔与关怀。


                                                            这场病虽然让萧清影无辜受累,但结局却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萧老爷这才晓得萧清影因病失忆,莫说是他双亲和弟弟,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来了,这本应该是件坏事,可对萧老爷来说,却更值得感到欣慰。


                                                            待萧清影的病彻底痊愈之后,所有人才动身启程,几日之后终于到了燕梁的旧宅。


                                                            旧宅原为萧老爷担任官职时,玲珑帝所赐,萧老爷虽然在多年前就辞官回了汉阳,但这所旧宅却仍然保留在燕梁,管家依然每日清扫庭院与卧房,因而待萧老爷与夫人回京时,所见的屋子与院落,仍然和当年所差无几。


                                                            宅院内的山石水榭,比起汉阳那间实在要精致灵秀得多,十步一榴花,百步成织锦,为整个萧府平添了几分诗意。萧夫人喜爱石榴花,不管是汉阳还是燕梁,萧宅总是种满了石榴,管家亦知道夫人喜爱榴花,因此年年修剪,十年如一日。


                                                            这日清晨,留守旧宅的老管家换了一身新衣裳,早早地就站在了门口的石狮子旁,过一会儿便伸脖子出去瞧上一瞧,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马缓缓驰来,管家这才喜笑颜开,立马迎了上去。


                                                            萧老爷下了马车,接着将夫人搀扶下来,管家看着两人恩爱缱绻的模样,眼前竟有些恍惚,忍不住说了一句。


                                                            “老爷夫人还是像从前那般恩爱,只是萧育愈发老了,头发也见白了。”这一席话让故人见面,心中百感交集,萧老爷也叹了一声。


                                                            “萧育,你老了,我又何尝不是?只是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回这院子看一看。更想不到这宅子在你手里,还是打理得这么好,和七八年前一模一样,真是辛苦你了。”


                                                            萧育转身要为老爷夫人领路,但却想不到萧夫人在身后叫了一声。


                                                            “清影,快来见过你育伯伯。”萧育吃了一惊,几乎是猛地回过了身,两眼落在萧夫人手里牵着的孩子身上。


                                                            萧清影一身雪衫,从马车上轻巧跳下,乖巧安静地依在萧夫人身边,面若桃花色如凝霞,清姿高洁不落俗尘,唇似点丹凤目姣姣,眉心一点朱砂红钿更是惹人怜爱,萧育只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个仙童。


                                                            “育伯伯。”


                                                            “夫人......这是......这是小公子?!”萧育想起从前,萧夫人身子薄弱,时常为自己无法孕子而忧愁,而如今夫人终于得偿所愿,萧育更不由得双眼含泪,着实为萧夫人高兴,“想不到小公子已经这么大了!恭喜夫人!”


                                                            “萧育,今晚我们就要在这宅子里用饭了,你可还记得我的口味?”萧老爷满面笑意。


                                                            “老爷放心,萧育一早就着人准备了!”萧育欢喜至极,于是俯身一把抱起萧清影,让他骑在自己肩头,“小公子,育伯伯带你去见新家!这对你来说是新家,可这家的岁数比你还大哩。”


                                                            故地重游,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萧夫人特意在萧清影房前种下一株西府海棠的幼树,还带着萧清影一起给幼树埋上新土。


                                                            “亚父,我房前为何要种海棠?”


                                                            萧夫人笑道:“因为你的手臂上也有一朵海棠花,这棵树和你年纪相仿,等日后这海棠树的树枝伸到了墙外,那么你也就长高长大了。”


                                                            海棠探墙,满园芬芳,不仅意味着冬去春来,更意味着住在这白墙绿瓦之后的那位美人已长至成人,落花飞出墙外,又有谁会是那个幸运儿?能成为萧清影心中的惜花人。


                                                            萧清影尚年幼,不知海棠花的深意,只是急切的想要长大,于是便用双手捧起一抔清水,洒入松软的泥土。此举逗笑了萧夫人,他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泥,又道。


                                                            “等你长大,有资格折下这海棠花的人,必定是人中龙凤,盖世英雄。”


                                                            收起回复
                                                            32楼2017-04-14 17:01
                                                              百度小说人气榜

                                                              扫二维码下载贴吧客户端

                                                              下载贴吧APP
                                                              看高清直播、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