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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凤练同人《落落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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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老文了,写在小五更新之前,人设与剧情方面会有些BUG。前段时间刷《空山鸟语》,对凤殿又有了新的认识,应好友的邀请,重新修文来。
@贺兰敏之家喵


PS:镇楼图百度搜的,不知道哪位大大画的,感谢you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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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7-04-08 16:21
    卷一章节名
    【一】蜃结海市兮【三】月落芳洲
    【二】鱼生南蛮兮【四】鳌入中流
    【五】凤飞翱翔兮【七】鸣于高冈
    【六】入探虎穴兮【八】摘其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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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7-04-08 16:26
      【一】

      “没有人值得你仰望,就算卫庄大人也是一样。”

      赤练步态妖娆,走近难得会落地的白凤。

      “哦?”白凤收回仰望海市的目光,转而睥睨着赤练。他有点吃惊,一向将卫庄视若天神的赤练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赤练格格一笑,并不回应他的疑问。不过片刻,她又好似想起了些什么,只轻轻地幽幽一叹。

      聚散流沙,生死无踪。接受更加叵测的命运,似乎,是他们这些在乱世中生存的人,必须要经受住的考验。


      自从卫庄审时度势,决定不孤力剿灭墨家余孽开始,流沙成员就都意识到,他们将再度成为一把利刃,一把各有使命的利刃。

      也许,过了今天,他们就要为各自的使命而战了。

      相聚,也不知要到几时。

      赤练仿佛明白他在想什么,沉吟很久,茫然叹道:“聚散流沙,如果终有一天要聚在一起,分别,也许不是值得伤心的事情。”

      白凤下巴微扬,双手环胸,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刚下过一场秋雨,雨后稍霁,桑海城中又出现了百年一遇的“海市蜃楼”,时刻刚好与蜃楼决定起航的时辰接近。

      就像是海外仙山开门迎客一样。这是吉兆。


      暮光下,虚幻渺渺的海市开始消散,赤练突然问:“你说,这世上真有仙山?”

      白凤蓦然扭头。晚风忽忽而过,肩上的羽毛被吹落了一根,飘飘摇摇落在了赤练的眼睛上。

      时光此刻倒流。他透过那片羽毛,看不到她眼里的强颜欢笑和痛苦挣扎,少了追随卫庄的坚决,她一如当初美丽无忧的少女——红莲。

      羽毛遮眼下的红莲,咬紧了下唇,眼角闪烁着微微水光。

      她……又哭了吗?

      白凤眼底的温柔一闪而没,手指微动,拂开障目白羽,只淡漠出声:“也许有吧。也许,此处就是别人眼中的仙山,而自己却不自知。”

      “就算有仙山,”赤练复又睁开双眼,“没有我想要追随的那个人,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我也不会快活!”

      白凤一哽,蹙着眉不说话。

      “我知道,你想问,我到底想说什么吧?”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娇娆。

      白凤不予理睬。

      “我说,分开后,你会想我的,你信不信?”

      白凤板着一张脸,嘴角却隐约出现淡淡的笑意。“怎么,你真对我下毒了?”

      “我怎么舍得向你下毒?”赤练与他擦身而过,挥手丢出一枚莹蓝色的药丸,“这是与医仙手下‘百忧解’齐名的灵药,名叫‘月归’,服下可保你一月不受毒物侵害。”

      药丸还带着她手指的温度,白凤凰冰蓝的水眸悄悄泛起了一丝丝涟漪。他将要去的,正是风沙包围的乌孙。

      西域古国,习性奇异。传闻那里的人,喜欢把毒下在沙子上。这种所谓的“西域沙毒”与鸩羽千夜相似,日光下,灼热的沙子会散发出毒气,形成十丈高的毒障。不明真相的外来剑客,屡屡死在乌孙境外。乌孙,于是被传为诡异的沙漠死地。


      这月归……似乎只剩下最后一粒了。赤练自己百毒不侵,但是为了她心心念念的卫庄大人,不知道平时怎么宝贝着,如今却……

      “卫庄大人交代了,你速去速回。”

      白凤眉梢一挑,轻哼一声,服下。赤练眼角余光挪开的瞬间,那枚药丸却从他指间滑落到掌心,片刻,就被塞进随身携带的药瓶里。

      欲戴皇冠,必先承其重。这样的恩情,他并不打算欠着她。

      海市的轮廓渐渐黯淡,蜃楼的宫灯在海面粼粼闪烁,仿佛日与月的交晦。白凤潇洒跳上白鸟鸟背,迎着夕阳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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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7-04-08 16:50
        【二】

        沧海月明。

        远远望去,笼罩在银月光辉下的桑海城,宛如一柄陷在淤泥中的玉色花苞,善变的晚风也吹袭不走它的哀艳和迷离。

        林间雾浓,沿途蓬草漫膝。长长的红裙不一会儿就被草上重重的露水浸湿,赤练轻轻撩起下摆。

        “卫庄大人,白凤已经启程,我们……”

        “我们?”卫庄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话中有一丝无法理解的寻味。

        赤练心中一慌,急忙低头。

        卫庄平平开口:“走吧。”一林寂静,他织金的黑蟒外袍鼓满了风,如大浪翻滚。

        “麟儿呢?麟儿不在附近么?”赤练张望而不得,问卫庄。

        “她有自己的任务,离开了。”

        赤练再度低头,沉默了。白凤的离开,她可以认为是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可墨玉麒麟素来不离卫庄左右,可以说,她没有一项任务是独自完成的。他这么做,绝不是让她去送死,那么只能是……故意支开她。

        “我记得你畏水。”卫庄兀自沉吟。赤练已经想到他将要说什么了。

        卫庄跟儒家走这么近,迟早也要跟儒家所亲近的墨家走近。况且罗网日渐渗透,流沙只有化为一粒粒散沙,才能让对方捉摸不透,并发挥自己最大的威力。

        赤练心中一痛,强笑着:“卫庄大人,桑海城水流密布……”

        “往南去吧。南蛮多水,你可以往水流更深处行走。也许某一天,我们的战场会是深不可测的大海。”

        赤练知道再无商量的余地,忙俯首称是,转身离开。

        一个月的时间其实一点都不长。

        山上的乌桕枫林转苍青,转烁红。五里外就听到一声凤唳清鸣。

        卫庄目光往后淡淡一扫,挥袖接过那卷飞袭而来的羊皮书——这是白凤此行的收获。

        “你做的很好。”话完,卫庄转身离开。

        白凤眉峰如簇,御鸟飞向更高的高空:身手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吗?

        赤练手搭腰上吃吃的笑,练剑自一个刁钻的角度哗然飞出。白凤鸟猝不及防之下狼狈躲开,三五根羽毛随风摇摇坠下。

        片刻就听到林间鸟声喧天。千百只鸟在她周遭形成合围之势。

        “哟,白凤你生气了。”赤练妖娆一笑。

        “对于你,还犯不着。”白凤挥退鸟阵,慢打慢招欺身来攻。

        赤练笑意渐敛。本以为经过一月的历练,自己进步够快了,没想到还是差他许多。赤练全身都在防备,却若无其事地调侃:“怎么、打不过卫庄大人,就来欺负我这等弱女子?”

        白凤脸一黑,手下更不客气。赤练力道与速度都他很远,加之不习惯近战,三两招后就现出颓势。知道不敌,便干脆收回练剑,放弃抵抗。

        “怪不得卫庄大人刚刚夸你。”赤练转身却笑得轻蔑,“只是可惜,学如逆水行舟,你进步的不够快,我们的差距,又近了呢。”

        “是么?”白凤摊开右手,掌中一根红绳一缕青丝,在风中微微招扬。

        赤练手往头上拂,顿时脸色都变了。额角那一缕,是被他羽刃削走的。

        这人如鬼魅一般,不知道是不是跟墨家盗跖学的,取人毛发也悄无声息。

        “我本以为,你多多少少是懂得怜香惜玉的,啊原来……”她又笑了。

        白凤收起头发,抱臂傲然道:“原来怎样?”

        赤练走到他跟前,挑衅般轻轻吹一口气:“原来啊,白凤是真的想我了。”

        “你说什么!”这真是不能更好笑的事了。

        赤练抬手,从他衣襟缝隙里摸出断发。发带散了。赤练将发丝缠在指尖,在白凤眼前晃了晃。“不仅想我了,还想要我的头发,好睹物思人,不是么?”

        白凤脸色一白,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有些发烫。

        赤练笑得愈发娇艳,握发的手忽然一撒。漫天青丝垂落,拂过眉眼拂过口鼻。丝滑细腻的触感让白凤禁不住闭上了双眼。

        他已经动情。赤练低迷地一声嘤咛,全身的气息都带着媚意,在他身遭缓缓流淌。

        是火魅术!

        白凤暗叫不好。正准备抽身而出,赤练却张开双臂搂住他。

        “怎么了,白凤好像很怕我的样子呢……”春花一样姣好的面庞上,两泓秋波盈盈欲滴,她的声音听来是那样的甜美无邪,如伤,如罪。

        赤练刚吃过亏,就想着用火魅功扳回一局。她已经用目光编成了一张网,情网,丝丝缕缕缠缚住了白凤。她很想知道,已经中招的白凤,功力究竟如何。

        白凤在心里懊悔。明知这个女人,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毒药,可他还是不能自已地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庞,停在了她的颊边……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痣,叫泪痣。

        颊边生泪痣的女人爱哭,但她不是这样的。她总能用妆容巧妙地掩盖住这一点,就像她习惯用倔强掩盖柔弱的内心一样。只有当泪水打湿了脸颊,泪痣才会显现。

        眼前,又浮现了韩宫大火,红莲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


        “你走吧。”


        “我是来——”


        “你救不了我。谁都救不了我,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父王,罪恶滔天。”


        他完全理解她的愧疚与绝望,就像他害死了墨鸦,也救不回弄玉一样。白凤闭目压抑住心中的怜惜。

        远离了视觉诱惑,赤练独有的气息立即突袭了他的嗅觉。萦绕在鼻端清雅的荷香,轻易勾起他陌生的冲动。

        拥有一株不可亵渎与赏玩的荷花,是每个男人都曾做过的梦。白凤也不例外。他闹哄哄的大脑中,又出现了初次见到时冰清玉洁的红莲殿下。

        可,并不是所有的欲望都能被利用的。

        赤练左手中指轻柔地划过白凤下颌。没有预想中的战栗,他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身体再也不为所动。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赤练觉得无趣,步步妖娆走进血一样凄艳的红树林。

        白凤看着她的背影,淡漠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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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17-04-08 17:57
          给你顶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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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7-04-08 17:58
            西域沙毒,看原理似乎是某种高温会挥发的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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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7-04-08 17:59
              居然找不到红莲公主独自一人坐在悬崖边上的图,那一张我预备是用来写红莲与白凤初遇的。
              哪位亲有看到,帮忙贴一下,就是天行九歌新op里的,红莲面带忧伤那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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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7-04-08 18:18
                【三】
                月如弯刀。

                大将军府明灯煌煌。白凤单脚立于瓦舍之上。从这里,可以看到一座类似于雀阁的建筑。黑夜太过漫长。他身边寒鸦历历,蝙蝠也趁夜跑来凑热闹。

                以前,有一个可以引得百鸟来朝的女子,就被锁在乌鸦环视的囚笼里。而如今,情况好像有点不同了。他的羽翼日渐丰满,面庞也早已褪去了少年人才有的凌厉。现在的他,成熟、包容,隐隐比当年总爱教训他的赤练,还懂得生存和生活的意义。

                他幸而走到了现在,再没有牢笼能束缚他。他可以自由自在地飞翔,淡忘过去所经历的一切。可一个人孤独而自在地飞翔着,飞翔本身又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在想什么呢?”一个快到不可思议的人影站在比他更高的地方。一头橘色的头发迎风招展,是那个号称“偷中之王”的盗跖。

                白凤临风而立,不动声色,不去搭理。

                盗跖指天、指地,又指了指月亮,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挑眉作怪。

                白凤没兴趣跟他打哑谜,而且他也不喜欢这个比自己还臭美的家伙!

                “喂喂!你不想知道我刚刚说了什么啊?”

                那个家伙跟来了。


                白凤飞的更快,走的路更偏更狭,挪移的角度也越发刁钻。那人跟在后面大喊:“喂!我说,你志在高空,又何必在意脚下的泥土……”

                终于摆脱他了。

                白凤飞越过层层夜色。身后白羽在空中轻展飘摇,月光下,变成梦幻一样的浅蓝。蓝色的尽头,白荻花在月光下飞舞流连,十分的逍遥写意。

                远远的,一曲芦笛呜呜传来,声音缠绵悱恻不可言表。

                就是这里了。他单脚落于芦苇之上,仿佛一只轻巧的蜻蜓。根据乌孙带回来的图谱,桑海城外会有一条千回百转的地下暗流,连接着遥远的西昆仑玉宫。

                昆仑系天下龙脉之祖,黄河就是昆仑山水灵汇聚的显流。龙脉流经的地方人杰而地灵,跟朝代的兴衰、帝王的更迭息息相关。秦始皇驾幸六国,除了派人暗中杀害各地豪杰之外,每到一地都要做一点手脚。

                据此推断没错的话,他就是在断龙脉,驱散该地的王气。

                齐地临海,是龙脉的终点。按说,这个地方多出护国重臣,不会对秦帝国的统治造成太大影响才对……

                忽紧的凉风吹糊了月的倒影,旋即一转,又投入一湖的秋葭中。他肩头的羽毛被吹落几根,风舌一舔,便没入雾一样凄迷的荻花丛里消失不见。眼前的蒹葭有丈来高,在清风吹拂下发出微微的声响,一浪一浪的。

                那首曲子呜呜未停。风一松,荻花跟着轻飞慢落,落了他一襟白雪。


                白凤听到一个稚嫩的女声在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首歌出自《秦风·蒹葭》,讲的是一名男子在长满蒹葭的秋水边,邂逅了一位荡舟的美貌女子,心生爱慕;他顺着水路去追求,又总是求不得,于是失望又怅惘。


                真是不可思议,在西北风沙掩埋的秦川,居然会有这样柔旎的歌谣。白凤这样想,可是忽然间,盗跖的话就与这歌声汇在了一处——“你既然志在高空,又何必在意脚下的泥土?”

                “当你的眼睛一直看着天空,永远不要忘记你的脚始终沾着尘土。”


                很多事物,不是你想要,就能完美无缺地得到,譬如生命,譬如……感情。胸腔里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痛感。它来的如此汹涌澎湃,他竟然无法用功力去抵。


                “我很难相信,一个能够奏出空山鸟语如此乐曲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也许,你没有认真听。空山鸟语真正想说的是,无论命运把我带往何方,我的心却永远是自由的。”


                是,是的没错。只有自己的意念是自由的,无论结果如何,加入行事诡异的流沙,是自己的选择。

                那么下一句,他指月亮是?



                秋湖里一片寂静。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白凤也忘了自己发了多久的呆。反应过来时,眼角余光刚好触及到一个轻纱蒙面的紫衫少女。

                阴阳家?

                四目相对,静静的、凉凉的。她来多久了?为什么我没有察觉?还是她一直都在?


                气质绝然相类,任何的反应都属多余,白凤倏然绝尘而去。

                “刚刚,你去哪儿了?”树前,赤练一袭红衣,双手束在胸前,一派婀娜魅惑。

                白凤不满地撇嘴:“你管我。”

                赤练嘴角扯起无谓的笑,笑够了,才缓缓走来:“我说白凤,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阴阳家的那个小女孩……似乎对你不一般哪。”

                不一般?白凤愣怔了一下,傲然道:“那又怎样?”

                赤练笑声酥酥媚媚传来,白凤知道,她又来这一套了。

                “你别浪费力气了!”人已飞到数丈开外。

                赤练伸出的手僵了一下,甜美的笑容慢慢变淡、消失。白凤凰果然是长大了,碰一下就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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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17-04-08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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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9楼2017-04-08 19:35
                    【四】
                    “白凤?”

                    赤练疑惑地拿过窗棂上飘落的那枚白羽。他还未走。

                    “嗯。”白凤侧身立在月色下,不愿意解释什么。

                    “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么?”

                    “听说……你上个月去的地方是南蛮。”

                    “那又怎样?”赤练也模拟他的语气,呛。

                    “就想比比,我们上次谁的任务比较危险。”

                    “你……跟我比?”传说中骄傲尊贵的白凤凰,败了都没见他承认,跟她比?哈,还真新鲜,还真荣幸啊。

                    赤练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怎么,不想知道卫庄大人看不看得起你?”白凤挑衅。


                    落落蒹葭,如梦如幻。

                    “这里挺美的嘛,”赤练四下打量,似笑非笑看白凤,“来这儿跟阴阳家小姑娘约会?”

                    “水性如何?”

                    赤练轻笑:“比鱼差那么一点。”

                    白凤无声扬起一个笑容。红莲殿下,为了学会凫水可没少受罪。但愿她这话不是逞强。

                    “南蛮多水,想必你对水流的走向已有了了解。”

                    赤练疑色渐重:这方水,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静水流深,阴阳家的人在里面动了手脚,要将桑海城的人一网打尽。”

                    赤练吃了一惊,喃喃道,“所以我们若不离开,迟早得遭殃?”

                    白凤与她背向而立:“卫庄大人,想必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要联合墨家?”赤练语中有杀气。

                    白凤漫不经心答:“难道,你还想坐收渔利?”

                    “我自然不会这么想。”赤练冷笑连连,“就怕有些人趁卫庄大人不在,想取代他发号施令!”

                    白凤冷冷嘲弄:“坐等?等到几时?”


                    “要不然?”回来卫庄就已经交代过,他离开这三日,流沙相机行事。按照赤练的理解,就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轻举妄动。


                    “等到那时,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你要是怕,可以不去。”


                    赤练气急:“你等等!”


                    她表情凝重地蹲下去,舀起一捧水,嗅了嗅:“你到底看出来它哪里不对劲?”


                    “弱水不负,你看。”白凤摘下一把羽毛,抖落。


                    羽毛无一例外,入水即沉。


                    “乌孙古图记载,弱水自流沙国以东,纵横交错三万里,因金而生,别名‘金水’。金水流经的地方,又叫龙脉。”


                    赤练惊骇:“龙脉?”


                    白凤微微点头:“盛产金石的地方,可以铸币通商,又能兴兵造甲,当然人杰地灵。”


                    结合现在的形势,确实主动探查比较好。赤练看他白衣潇洒地站在那里,不染纤尘,突然恶作剧地想,白凤落水会是什么个模样。

                    “你水性又如何?”赤练吃吃笑了起来。

                    白凤骄傲地不置一词。

                    两人双脚踏入,身体迅速滑向湖水中央。


                    水底墨黑。赤练幼年时溺水的恐惧感又袭了过来,不过还好,有在南蛮的那次历练,心里不像以往那样没有底。她知道卫庄的用意,她只有变得更强,把弱点一个个攻破,才能完美。而水,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病。


                    天晕地旋,无数巨石在耳边呼啸而过。赤练被带动的涡旋水刀击到,吐出一口气,闷哼了一声。黑暗中迅速伸过来一只手,将她往一个方向拉去。


                    指腹的茧比掌心厚,是练暗器所致。


                    赤练不记得自己在水中旋转了多少回,直至一只手放在了她眼睑上,轻轻地揉。食指修长有茧,是白凤无疑。


                    赤练疑惑了一瞬,依言睁开眼来。


                    道道金色虚浮在水底,形状像是传说中的水晶宫。


                    白凤随手抓起个陶器碎片投出去试探,身子微微挡在赤练前方。除了金光突然暴涨了一下以外,并没有其他反应。


                    白凤还要上前,手却被拉住了。赤练焦灼地摇摇头,示意要一起离开。

                    白凤知道她担心,但还是不自觉扯扯嘴角,满不在乎笑了。一如那段时光,墨鸦庇护着他,一切尽在指掌,还没有他不敢招惹的敌人。


                    况且,那个过去离现在并不太久,他依然是那个不服软不服输的轻狂少年。赤练心中一动,点点头。

                    白凤淡淡扫了她一眼,做了个“等着”的手势,扭头毫不犹豫朝那危险诡异的金光扎去。

                    赤练原地看着白凤步向金光,紧张万分,直至一团血光散开……


                    深水里没有鱼。他受伤了。

                    没有犹疑,赤练也是一头栽过去。白凤水里的速度也比她快上数倍,一转眼就只能看到隐隐的一团,等赤练追过去,已经没有白凤的踪迹了。


                    前方是一层软软黏黏的胶质,散发出强烈的金光,人手一靠近,便产生一股奇异的吸噬力。长久的窒息令人焦躁起来,赤练心知白凤必定在里面,冷笑一声,也只得跟着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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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7-04-08 22:19
                      【五】
                      “我就知道你会跟进来。”

                      脚下是漆黑的光,黑光仿佛瘴毒阴气,节节盘绕在腿上。赤练悬浮在空中无处着力,虽还能走,但是每走一步下沉的就越是厉害。


                      她偏偏头,冷冷看着脚尖立于光线顶端的白凤。这宫殿形状的东西原是一个巨大的光球,里面有不同层次,白凤就在最核心层外止步不前。

                      赤练内心气恼到了极点,却娇声回道:“若我告诉你,我是担心你才进来的,你要怎么感激我?”

                      白凤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扬起下巴不再看她:“还是想想现在怎么脱身吧。”


                      话音未落,白凤已穿过最后那道光晕,飘落下来。

                      赤练得意地侧首看他:“好了,你该研究研究这是什么了。”

                      那奇怪的黑气迅速吞没了白凤的紫履,白凤皱眉,扇过几缕轻轻嗅了嗅。


                      赤练也露出凝重的神情:“这种东西无味、无嗅,从未听说过,也不知道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你,难道没有办法驱散它?”


                      虽然不懂,但去乌孙途中白凤遇到过流沙,对对付这种易于陷落的流体物质相当有把握。

                      “准备好了吗?”白凤白羽出手,凌空借力,右手手指压下一片片羽毛,左手搂住赤练的腰,不费什么力就将她从黑气沼泽中拎了出来。

                      回首,那些黑气竟然咬着不放,长蛇一样拖出长长的尾巴。

                      羽毛悠悠荡荡飘落,在黑气浓郁的地方“噗噗”炸响。赤练似乎被伤到了,躺在他怀里的身躯颤了颤。

                      白凤看着下方像碎片一样落下的黑针,眉心一片凝重。原来,是幻术。自己的小腿也缠上了那些黑气,这时像荆棘一样扎得又痛又痒。黑气消失后,白凤立即感觉双脚***了。

                      “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对?”

                      赤练吁出一口气,运动了下下半身:无恙。

                      “阴阳家的这种小玩意儿,还伤不着姐姐……”她抬头看着白凤,却见他冷汗冒了密密一层,心里顿时一紧:“你怎么了?”

                      白凤目光忽闪,转过脸并不回答。

                      赤练猛然看向他的双脚。血已经打湿了半幅衣摆,淋淋而坠。她出声惊呼:“溶血!”

                      白凤淡淡回应:“那是什么?”

                      赤练大叫:“溶血是一种毒,沾上人破损的伤口,就会将血肉腐蚀一空,化为血水。你快停下,我替你疗伤!”

                      白凤心下一寒,这么久了,这双脚……是废了吗?

                      “哼!”白凤并不停留,以掌击向光晕,借反震力层层远离,转瞬就又带赤练回到了湖水中。

                      白凤,你疯了!赤练气急败坏。溶血入血,如蛆附骨,不死不休,只有稀释毒素才能减缓伤情。可如果毒素沾了水,又会瞬间释放大量的热,造成十分棘手的烧伤,更何况……

                      这里是临近海的咸湖水。

                      赤练看着身后淡红的水线,心,莫名一痛。这,就是不惜损伤自身也要保护别人的做法吗?流沙从不允许,卫庄大人见了也会皱眉的。

                      反震力很快消失,两人很快就有下沉趋势。赤练顾不上挨了几计重击,练剑缠上从斜下方飞过的巨石,连借几块石头的抛力,扯着白凤就往水面浮去。


                      麻木的双脚见了空气,总算有了些感觉,白凤刚松一口气,立即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痛。他皱着眉不出声。赤练还在,她都不喊痛,他又怎么可能说痛?他只担心阴阳家的人会候在外面,趁伤偷袭。

                      如果双脚没有废,他还能带着她飞,而现在……

                      白凤苦涩地闭上眼睛,跟他死在一处,她大概是不愿的吧……

                      水面平静得惊人。空蓝廖远的夜空下,他听到一个女孩子在唱《蒹葭》,正唱到“宛在水中央”一句。那女孩子就在附近,他还能听到她摇橹的声响。


                      阴阳家。

                      大司命凤目一挑,略有吃惊:“哦?瓮中之鳖跑了?”

                      “跑不了多远,溶血是月神大人所练,就算不死,也要废他们一双腿!”星魂眼中投射出阴冷的光芒。

                      “可别忘了,那个叫赤练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抗毒体质;而白凤,尽得庄子真传,能立羽成翔。你真觉得,溶血会对他们有用?”大司命伸出赤红的双手,画出一个符咒,苍苍蒹葭立即依势而倒。

                      星魂轻蔑地笑了:“卫庄不在,流沙不过一盘散沙。区区穷寇,我看他们还能往哪里逃!”说着,手底凝聚起艳蓝色气刃,准备让这方湖和湖里的人归于寂灭。

                      芦苇本就柔弱,大司命一击就倒。出乎意料的是,这方湖一览无余,却不见一个人影。大司命冷冷一笑:“又是蜀山巫术,追!”

                      “你快运功疗伤,防备交给我。”白凤卧倒船上,赤练一边说着,一边全力防御着可能的追击。

                      “不必了。蜀山的巫术和阴阳家的不一样,他们暂时破不了。”船头坐着一位如月光般皎洁的少女,眸光清冽,没有朝这边多看一眼,已令他们的狼狈无可遁形。


                      “虞渊护卫?”


                      “没错。”

                      “你的船为什么可以飘在弱水上?”


                      石兰淡淡道:“蜀山的秘密,你们不必知道。”


                      赤练看向她的眼神戒备稍解,出口却不大客气:“蜀山与墨家搅合到一起,墨家与流沙可是死敌。你想要通用我争取流沙,想都不要想!”

                      “谁要稀罕你!”石兰冷冽的目光横来,赤练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一颤。

                      “你还是管管他吧。”石兰丢下这句话,立身船头,下一刻就纵身跳进了湖里。

                      赤练猛然醒悟,看向白凤。

                      从来,他就没有这样狼狈过。

                      “白凤,你还好吗?”赤练作势掀开白凤盖住双腿的袍子,白凤却迅速地抓住她的手,坚决不让。

                      “已不必了。”白凤抗拒道。

                      赤练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仗着白凤重伤无法迅速挪移,与之恶斗起来:“什么叫做不必了!你说什么叫不必了!够了白凤,你知不知道,你会因此搭上一条命?”

                      白凤淡蓝的瞳孔中投射出疏淡的光,就像顽固不化的千年冰山之雪:“我说不必,就不必了。”

                      赤练火大,伸手要强行查看伤势。白凤怕伤到她,胡乱应付这番强攻,竟猝不及防下被点住了穴道。

                      她面如寒霜,出声却哽咽得不成样子:“你把流沙当作什么了!你把我当什么?不给人瞧见伤口,就以为你受过多少伤我心里没数?我果真要嘲笑你,我一定给你见效最慢的药!”

                      白凤动动薄薄的嘴唇,没有反驳,只垂眸,惨淡一笑。

                      赤练,她只是不知道他伤势有多严重,所以……才会说得那样冠冕堂皇。

                      “竟……”赤练看着白凤渐渐结痂的创口,语不成句。

                      白凤,已经没有双脚了。

                      白凤,再也不能飞了。

                      “怎么,你觉得我应该把这种丑陋也向你展示?”

                      赤练默不作声将他的伤口仔细盖好。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放弃我吧。”

                      没有安慰,任何的安慰都是惺惺作态。她也收起没有用的悲戚和慌张,仰着头静静没有说话。月光清冽,泪水滑落脸颊又急又凉。

                      从来都没有想过,白凤会是这样的下场。

                      这个乱世,如何不教人绝望?

                      物伤其类,兔死狐悲,白凤知道,她这是慌张,是痛惜。但藏得深深的一颗心,好像是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

                      奇异的痒消失了,只有令人无限惆怅的疼痛。他习惯性嘲讽:“怎么,后悔拉我下去了?”

                      白凤望着她满脸的泪水,轻轻道:“别哭了。我不怪你,你不说,我也会下去救你,我……是自找的。”

                      自找的?这么重的伤,也能算作自找?赤练微微颤抖着,右手浅浅敷在他左腿伤口上,抬头轻轻问:“疼……疼吗?”

                      白凤摇了摇头,沉默地看着她眼睛。她的眼睛真美啊,能让她这样专注地看一辈子的人真幸福。

                      一阵强风刮来,白凤轻轻跃上大白鸟,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光手上功夫也比不过吗?一瓣荻花,轻轻摇摇落在她掌心,气流一晃,又遽然飘走了。是啊,他可是白凤凰,他怎么会受制于人?任何人拼尽全力也无法点住他的穴道,因为,他属于天空。


                      赤练怔怔半晌,张口,却是那句熟悉的感慨:“聚散流沙,生死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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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17-04-09 01:48
                        【六】
                        天微青,万丈的霞光跋涉千里,仿佛暗夜中的灯,逐着消退的黑暗而来。

                        谁说的,失去翅膀的鸟便不能飞的最快?凤凰就算折了双翼,也是最凌厉决绝的鸟,怎么会落地忍受欺凌?

                        白鸟一直飞,往高处飞,一度抵达他们从未到达过的高度。不能落地的鸟,就只能一直飞、一直飞,落地就是死。

                        从这样一个高度看过去,即使宏伟如大将军府,也不过粟米大的一粒。白凤静静俯视着地面星罗棋布的湖泊,怆然咳出一口血。他自然不是这世上最强的,但,只要他愿意,谁又能知道他到底有多强呢。

                        流沙的创始人韩非曾说过: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真正绝顶的高手,绝不会将自己真正实力展现出来,只会选择隐而不发,只求一击必中。不到绝境,绝不会翻出自己的底牌。

                        这是个好习惯,他一直保持了下来。只是习惯到了最后,就变成了他的性格。如果死不了,他一定会留下最后一丝力气,云淡风轻地离开。

                        听说那座雀阁还在。那个等着百鸟来朝的温婉女子早就逝去,他也将继承她的能力,呼唤百鸟,然后涅槃,或是死去……

                        不管哪样,都比现在要强。

                        墨鸦说:任何鸟,都不能一刻不停地飞。

                        他想要打破这个诅咒,要么死在空中,要么活在云端。凭着对气流精妙的掌控,他即使不用脚,也能准确地凭风而御。

                        一切恍惚如昨。

                        雀阁又换了主人,猎人变了,猎物也变了。

                        白凤看到空空如也的琴案。透过光阴的幻影,默默思索着弄玉当年弹琴的样子。白凤没有接触过乐器,他能懂,只是因为他想到的,恰好与鼓琴的人相同。

                        没有谁能听懂弦歌雅意。这条定律,他在弄玉死后被验证过无数次。

                        那首无音之曲,会引得寒鸦来朝,只因为,那是语言,一种鸟类能听得懂的语言。

                        而琴,是没有语言的。

                        白凤谛视星空,渐渐入玄境,再一次听到了万物生灭的声响。

                        片刻后,成千上万的飞鸟哄城出动,以汹涌之势要将住在雀阁里的人驱逐出去。侍卫不敢靠近,让出空间,想要看看将会有怎样的奇景出现。

                        白凤坐在琴案前。手挥出,无数的羽毛降临,跟着无火自/焚。

                        百鸟来朝,不过是做做样子。

                        阴阳家的禁术,并不只有他们自己知晓。早在阴阳家几大长老上一次进入轮回时,阴阳术法就已经被一些无关的人用血脉继承了下来,到了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拥有了不学自知的本领。

                        他要以天地之火,锻造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着火了!快看着火了!”

                        侍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与这数不清的鸟类相抗。也许,等着它们被这莫名的火烧死更好。

                        烈火加身。

                        湖底的光晕早已灼伤他的内腑。强撑着挣破巨珠的吞噬后,人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愿意拼死逆光逃出来的原因。

                        谁知……赤练那个笨蛋!

                        浓烟滚滚,百鸟在上空尖叫不绝。

                        白凤皱着眉头,不去理会加在肉身上的疼痛。再度思索墨鸦曾说过的话:快到了极致,就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是,现实并非如此。

                        剑圣盖聂、流沙主人卫庄,还有轻功无人能敌的白凤,都不曾真正随心所欲地活过。弄玉死去那一刻的眼神,他甚至疑心是解脱。

                        凤凰涅槃,原本就不为重生,而在于超脱。理解包容别人,并不为自己心念所苦,才是真正的逍遥。

                        “五内俱焚,滋味也不过如此嘛!”

                        白凤撑着不让自己有任何动作。他静静承受着越发狂霸的冲击和挤压,七窍受不住,开始流血。

                        慢慢的,这两股火开始妥协,接触,尔后混而为一。白凤觉得体表有什么东西脱落,仿佛有两扇纯白的羽毛自他肋下生出。他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大鸟,可以用双臂挥出巨大的气流。

                        这样想着,他就这么干了。气流过处,空气渐渐冷凝成一团。

                        一、二、三、四、五……九!

                        九个白凤互相对望着,他霍然明白这是什么了——涅槃过后,凤舞九天!

                        底下有人在惊呼:凤凰!白色的凤凰!

                        无需凭恃的飞翔是一种全新的体验,白凤看着自己的手幻化成一条星光带,而双腿……似乎无恙了。

                        凤兮凤兮,非无凰,山重水阔不可量。静立在茫茫东海之上,回望桑海城,竟觉天高海阔,无处不可任我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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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7-04-09 02:15
                          为什么这么好的文……就是没有回复……
                          讲真我很怨念,很替你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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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7-04-09 22:58
                            争取今天修改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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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7-04-11 20:57
                              【七】
                              初阳泣血,赤练踉踉跄跄回到客栈内。


                              她已经无法查知白凤动向,不过……总要找到办法治好白凤的腿伤,不然,那个孤高少年是不会回来的。

                              溶血并不是不可解,只是他已经错失治疗良机,失去的血肉便无法恢复。难道,要像墨家班大师或是公输仇一样安上机关?

                              不!赤练猛地抬头,看到天上自由飞翔的鸟群。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残废的命运?他们杀手,非强即死,白凤,流沙刺客团的白凤,万无可能失去双脚。


                              赤练眼中浮出赤红血色,突然想到一个极其可怕的传说——以血还血,以肉换肉,百试一成,累骨成山。

                              “你说,白凤的腿废了?”卫庄说话声音还是那样不喜不怒。

                              “是……是我莽撞了。”赤练低头。

                              “事已至此……”卫庄沉吟了一瞬,转身便走。

                              “等等,卫庄大人!”赤练快步追上,“与阴阳家一战势在必行,不知……是否允许我用血煞,换回一个全新的白凤,以助大人?”

                              卫庄的背影沉稳如山,沉默似冰。赤练有丝惊惧,不禁后退了一步。

                              “你说,你要用血煞?”卫庄扭过头来看她。

                              “是的,卫庄大人。”

                              “那便用吧!”卫庄气势尽发,赤练明明得到了肯定答案,却觉得卫庄发怒了。

                              血煞是一种宫廷禁术,原是殷朝寺人所创。寺人是被阉割的内宦,为了恢复身体的完整,就创了一套功法,对别人施加一样的刑罚,移花接木。但是,对方必须要心甘情愿配合,如此才能完美契合。

                              赤练满心忧虑地离开,没有发现,曾经她以为她要用一辈子来眺望的那个人,也正沉默地望着她。

                              在她不知道的某个时刻,从卫庄身后走出来一个人。那个戴着木面具的人长一吁短一叹,跟卫庄感慨起来:“做你的女人可真难!”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身后的男声“咦”了一下,故作诧异:“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吗?”

                              “喜欢?”卫庄喃喃回味。都过去那么久了,他已经将赤练的追随视作理所当然,至于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也咂摸不清。

                              “你去趟阳翟找到白凤,然后……"



                              月出日落,密室的墙开始沥血。


                              赤练一脸茫然。已经是第八十九对了,都是关在监狱里受过肉刑的人,他们大多残肢断腿,正好用来试验。为此,她安排了一次逃狱。

                              “明明,上一对血煞已经成功了,为什么……又失败了?”

                              “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谁?”赤练感觉背后的危险在接近。

                              “因为血煞根本就不会有用!”她听出来了,那是在上一组术法中成功获得双腿的孩子。


                              赤练刚想回过头,一柄气刃就抵在了脖子上!

                              “你,是阴阳家那位少年天才星魂?”


                              “怎么,你很惊讶吗?”


                              赤练恍惚一笑,疲惫地垂下了眼帘:“我是否惊讶,这并不重要。”


                              “哦?”


                              “重要的是,血煞的确能以血还血,以骨还骨——”


                              “是吗?”“星魂”冷哼一声,“刚刚失去的那两个人,你怎么解释?”


                              赤练猛地抬起头!

                              “现在知道原因了?”“星魂”笑的如鬼如魅,“你应该庆幸它没用,否则,你可能还未对白凤施法,就已经失去了双腿。”


                              这套理论有个盲区,施术者要用自己的肢体补偿给受术者,那么成功一次,一切就成了定局,怎么会有更多的可能?赤练慢慢咬唇:“原来如此……”

                              “我可以让你选择死亡的姿势。”星魂笑容诡异,“死后好安心当我的人俑。”


                              几近透明的悬丝如藤蔓一般探来,将赤练困在正中央。


                              “听说你舞跳得很不错,不如摆一个舞姿吧。”


                              赤练眼中腾起一层水雾。


                              当年姬无夜献上号称“舞艺天下第一”的白玉舞姬,韩王喜不自胜,大宴六国宾客。红莲公主见流沙众人都对白玉舞姬十分赞赏,心里很不服气,表示要在大宴上与白玉姬斗舞,比出高下,所有人都没有当一回事;韩非还玩笑般打赌说,如果红莲赢了,卫庄要送她一件最好的礼物。


                              或许是出于习惯性的藐视,卫庄并没有出言反对。当红莲赢得了那场比试,卫庄才慌乱了手脚——他想不出有什么能讨红莲欢心,直至紫女主动交出自己的赤练剑。


                              “这把剑叫赤练,女孩子用这个就可以啦,像跳舞一样。”


                              ……


                              “叫赤练?”


                              决定以“赤练”为名的红莲公主一声娇笑:“卫庄大人,是愿意带一把能杀人的剑行走江湖,还是一朵随时都会被摘走的花?”


                              ……


                              一声清脆的碎碗声。


                              “你在自己身体里种下蛇蛊?”


                              赤练望着死死扣住自己手腕不放的流沙主人,心里涌进一丝难得的甜蜜:“唯有如此,赤练才能成为毫无缺憾的剑。卫庄大人,您说是吗?”


                              ……


                              往昔纷纷扰扰,在这一刻才终于归于平静。赤练平静地抱膝而坐,将发束一一解开,以指为梳,一遍一遍梳顺。

                              在韩国,有一个传说,那是晋未三分之前就有的。是说河里的神每年都要享用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这年,有一个很美丽的姑娘叫“竹君”,就要沉到河里祭祀河伯了。

                              坚强的竹君没有被吓哭,她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人们把她送到祭台上。狂风起时,河伯来了,竹君开始解开发髻,解开衣裳,抱膝坐到河边。河伯就问她,这是干什么。竹君回答说,河伯养育了我们这方人,我们就都是河伯的子女。河伯要求我们像子女一样尽孝是理所当然,但是霸占自己的女儿是要乱伦的,所以,希望河伯将我重新变成婴儿模样,愿意用血肉之躯回报。

                              河伯无言以对,于是说,我没有能力将你恢复成小时候的样子,但是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将不再霸占你们的女儿。于是,该地的活人祭慢慢消失掉。

                              以婴儿在母胎里的姿态蜷缩着,是祝愿的姿态,祝愿自己叶落归根。白凤现在就看到了这么一幕。她美丽的胴体雪白无暇,看上去就像一片平静的羽毛。

                              星魂似乎很欣赏她的死法,甚至不打算上去补上一记气刀。白凤不确信自己是否能够带着赤练逃脱星魂的控制。但他想,总该要试上一试。

                              三片羽毛向星魂三处要害袭去,几乎同时也被击飞。星魂也不收回术法,偏首看着白凤。

                              白凤凛然挥开右手,羽刃已在,目光阴沉如电:“放开她!”

                              星魂单手聚气,凉凉道:“凭你么?”

                              白凤冷冷看着他:“还不够么?”已而身体渐渐幻化成一只巨大的白鸟,拍拍羽翅,居然扇起刀一样凛冽的罡风。


                              星魂心神一凛,眼里显露出极大的兴趣。

                              “哼!大难不死,竟因祸得福了!”他原地不动,以二成功力反击。

                              白凤并没有硬接,快速闪开,擦着密室顶上冲飞过来。星魂也料到白凤会出其不意发起袭击,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早已暗暗发动,斩杀过来。

                              然而白凤并没有像预料的那样倒下。而是变成九个!九个大鸟狠厉无比地厮杀过来。

                              凤舞九天!

                              星魂的气刃仿佛天生就有缺陷,等他下手将大鸟一一斩杀完,发现白鸟片刻之间已不见了踪影。

                              “我会乖乖休养几天的,星魂大人真是厉害!”白凤已经化成人形,抱着赤练飞出密室。看这架势,任谁都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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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17-04-15 16:55
                                【八】
                                夕阳总是温柔的。在桑海的海浪声中,美好的几乎让人落泪。

                                海水浸上瑰丽的残阳,拉着它一点点沉沦,一点点消散。夕阳周遭的云霞,以一种近乎惨烈的姿态,追逐着残光。一大片颜色铺陈开来,绛红、水红、猩红、绯红、朱红、赤红、飞红、暗红,红的千姿百态,红的密不透风。

                                云影嵯峨的西山,这时仿佛开出了千花万蕊:光的中心,一个人,拖着一把剑慢慢走近。

                                他的剑划过秋天的大地,大地都在皲裂。这样妖性十足的剑,就该配上这样的一个人——一个而立之年就满头华发,历受最极致的爱恨情仇,有着钢铁一样坚强的意志,是以不再畏惧任何打击和挑战的男人。

                                这个人,他的眼神可洞穿一切阴谋诡计和人心善恶。他本该是这个时代的掌舵者,却不得不在规则的桎梏中,拖着阴影前行。阴影是逐光生长的。他的命运恰如这海水中飘浮着的蜃楼,谁也不知道他将去向何方。

                                山林之巅,一只黑色的鹳鸟扑棱棱飞过,风定后,归于寂静。

                                “你来迟了一刻。”卫庄话中颇为不悦。

                                身后的黑衣人笑了。没有声音,他也没有露出面容,但是卫庄知道,他一定是笑了。他不是在笑自己,而是笑张良。

                                “那件事,你做的很好。”卫庄目力望的极远,声音低沉沉,让人听不清情绪。

                                黑衣人这次啧啧笑出了声,语气颇为抱歉:“虽然,我跟他合作过很多次,但我也再三告诫过他,我是一个商人。”

                                卫庄微微侧身,看到夕阳下的黑衣人,居然是穿着暗红衣裳的,罗网的颜色……

                                “代号——沧海君?看来,这次你是赚到了,居然站到了阳光底下。”这么美丽的残阳,这么温暖的微光,想要得到它,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天很快就要黑了,给濒死的人看一下,也改变不了什么。”黑衣人满是笑意地回应。

                                秦始皇来桑海的路上,张良通过沧海君给的情报,于博浪沙设计伏杀,惜乎误中副车。秦始皇逃过一难,而墨家一众则惨遭围杀,损失惨重。核心成员当中,大铁锤阵亡。始皇帝这次表现的极为震怒,不仅墨家,儒家怕也要因侥幸逃脱了的张良受到牵连吧。

                                误中副车……一个心思缜密的刺杀者,出现这样大的纰漏简直是不可以想象的。

                                “他有把你当朋友。”卫庄依然淡淡的说,周围的空气忽然凝结!

                                沧海君感觉不妙,正要急速后退,张口还想解释些什么,却被鬼神一样莫测的妖剑鲨齿追上。生命本就如这光辉不可一世的夕阳残影,鲜活过,也温暖过,只是在时机到来之后,只能变回生命本来的枯槁底色。

                                “他的朋友不多,你不该背叛他。”卫庄收回鲨齿,淡淡给这个死人定下盖棺之论。

                                “为……为什么?”不是沧海君自作聪明,他本不该被杀,至少不是现在。对于卫庄,对于墨家,甚至张良本人,他的利用价值依然很高。所以他不明白,一直冷静明智的卫庄,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卫庄静静看着他轰然倒下,却心有不甘地望着漠漠苍空。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已经让沧海君阻止张良刺秦,却又要亲赴博浪沙,看那个人惨败时的表情?

                                他绝不会因张良功亏一篑的失败感到痛快,也绝对不会怜悯一个因轻信而导致失败的人。他冷静无比的内心甚至认为,如大铁锤般勇猛的壮士,也只不过是不听指挥,看到仇人就不顾一切飞蛾扑火的蠢材!

                                卫庄没有再多看这人一眼,缓缓抬头仰天一望。

                                夕阳的余光依然浓烈,他眯着眼睛,默然半晌。待心情平复以后,他的手不经意地拂过织金的黑袍,衣袍在风中一荡,他整个人已经轻飘飘往山崖下面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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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7-04-15 17:07
                                  ————————卷一完——————————


                                  有一章恶趣味的相互调戏的戏被删除了,就写小剧场(楼主无节操,慢拍)


                                  沙滩上。


                                  赤练揉了揉眼睛,逆着夕阳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夕阳的光辉落在他身上,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柔和与美丽。就像雏凤成长为真正的凤凰一样,青涩渐褪,凤鸟的凌冽不减,尊贵和美艳渐渐外显,藏也藏不住。

                                  赤练:白凤几天不见,变的更美了。连我,都忍不住要嫉妒了。



                                  白凤:士别三日,你真的是越来越天真了。

                                  赤练心想,白凤应该说都是血煞的事。

                                  “不过……我喜欢。”



                                  赤练莫名心跳加速,偷偷瞄了白凤一眼,发现后者无比认真地回望自己,灵机一动:我就说嘛,你离不开我。


                                  白凤:……


                                  赤练:你喜欢我,多久了,嗯?


                                  赤练唇角带笑,抬手,作势要轻抚过来。


                                  又是火魅术!这可恶的火魅术!白凤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很好玩吗?你既然这么喜欢,那我……

                                  赤练猝不及防撞到他怀里,他尖尖的鼻子似有若无触碰到她的脸颊。


                                  微微的气息扑在脸上,有点痒。

                                  气氛这样销魂,姿势这样撩人。赤练有些害怕,但并不担心。她的火魅术突破在即,正缺一个高手试功。于是她干脆偏头凑近,轻轻嗅了嗅他的气息。

                                  他们此时,很像两只发情的兽。赤练望进对方淡蓝的眼睛里,笑。这是更上一层的窥心术。

                                  白凤完全没有抵抗。


                                  赤练透过他的心,已经看到一片蒹葭湖塘。荻花漫天飞舞着。素月光辉之下,隐藏在芦苇荡中的姑娘,摇着轻舟唱着情歌,慢慢朝他靠近。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赤练垂下眼眸,忽然很不情愿看清楚那姑娘的模样。仍处于迷乱状态的少年,忽然一手盖住她的眼睛,双唇印上她的。

                                  赤练猝然一惊,想要飞身后退,对方却不轻不重扣住她手腕,就在她唇上吮吸噬咬起来。她气得身体直颤抖,张口就咬。白凤吃痛,霍然转醒。


                                  外界的声响闯了进来——街市的喧嚣散去,小孩归家的欢笑声也已渐远,月亮默默升上中天,一大片海浪狂热地漫上沙滩,将她身下的红衣摆一寸寸打湿。


                                  赤练转身就走:我们两清了!

                                  白凤:什么?



                                  赤练恨恨扭头:这次你又救了我,所以你趁人之危这件事,我不会对卫庄大人讲。

                                  白凤松了一口气,半晌,又觉得失望。


                                  赤练:现在还早,不如说一说你这一路的见闻。


                                  白凤迫不及待:好!


                                  白凤并不擅长言谈,但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极力将乌孙说得既美好又离奇。


                                  上空星光闪耀,泄了一天的青光。赤练娇声叹气:可惜啊……

                                  白凤目光一凌,皱眉:怎么?你不喜欢?

                                  赤练:我就算喜欢,也不需要你带路。

                                  白凤:那我更要跟过去了。

                                  赤练:哦?

                                  白凤:你一脸风沙的狼狈模样,我真的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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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7-04-15 17:48
                                    卷二章节名
                                    【九】剑冲渊阁兮【十一】吴钩沉
                                    【十】妖蛇出兮【十二】离乱生
                                    【十三】鹿鸣呦兮【十五】天道谁任
                                    【十四】我心淹兮【十六】出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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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17-04-15 18:18
                                      【九】
                                      海风裹着股腥咸味扑面吹来。白凤蹙眉袖手一旁。

                                      今天是蜃楼启航的日子。卫庄大人传来的消息没错,帝国的其他官员都来了,除了蒙恬。也许,所有人心目中,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也来了……

                                      白凤漠然扭过头。与他无关,他们的野心和仇恨并不属于他。

                                      齐,是秦始皇最后一个灭亡的国度。桑海,又是齐鲁之地的人文中心。不管是不是为了求仙问药,桑海都是秦始皇必定会造访的所在。

                                      齐鲁燕赵韩楚魏,早已被那个人狠狠践踏过,让他再多来一次又有何妨?

                                      前不久,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在博浪沙设伏,密谋刺秦。秦始皇幸而未死,张榜天下缉拿凶犯,大索十日。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个是非之地。

                                      卫庄和张良有旧,估计也参加了这次刺杀行动,所以他才会消失三天。

                                      “杀了!全杀了!”士兵呼呼喝喝推搡着几个儒裳的学子。

                                      “他们可动不得,他们可是小圣贤庄的学生!”有人在边上轻声提醒那队胆大包天的士兵。

                                      “小圣贤庄又怎么了?小圣贤庄里的不是儒生吗?始皇帝有令,齐地所有儒生,一律格杀!”

                                      “嘘——”听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话是这么说,小圣贤庄的大门却没有人敢上去踹。因为当今丞相李斯,是小圣贤庄里出来的学生。

                                      白袍子的儒生吓得哭天抢地,一窝蜂挤上去捶着门,“大师公”“二师公”“救命”一气乱喊。

                                      不会再有三师公了。三师公张良,已经被小圣贤庄除名。坊间传闻说,他跟始皇帝有国仇家恨,携带着弟弟的骸骨四处请人帮忙刺秦。现在,李斯已经将他划入墨家余孽的行列。

                                      门慢慢开了,一个人白衣凛冽、扶剑居高临下,冷冷瞧着那些士兵。

                                      “伏……伏念,伏念先生!”士兵说。

                                      “先生!先生救我!”儒生子慕也说。

                                      白凤饶有兴致看着这场好戏。

                                      士兵不约而同地跟潮水一样后退。

                                      已经被他们逮住的儒生们见机要逃,士兵们手上却毫不留情,又狠狠拽了回来。

                                      “去去去!”一个头领模样的士兵拿刀鞘砸开那人的手,“有你什么事?伏念先生面前,也敢放肆!”

                                      白袍狼狈的儒生于是极快地正好衣冠,在伏念身后按长幼顺序排成一行。

                                      “先生!”子慕心觉不好。凭直觉也知道,一定是张良擅自刺秦被通缉了,秦国找不到他,于是拿他们这些同门出气!

                                      “先生……”子慕低着头嗡嗡道。

                                      “子曰:君子坦荡荡!子慕,你能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伏念冷冷呵斥他。他的眼睛还是看向貌似恭敬,其实畏惧的士兵。

                                      “我……我想……想离开儒家!”子慕心知再这样下去迟早是死,要想不死,只有叛出师门一条。

                                      这句话如一记当胸重击!伏念终于看向了他,语气有点酸涩:“什么?离开儒家?”

                                      “是!我不想做儒生……”子慕干脆豁出去了,抬起胸脯高声说道,“当儒生有什么好?整天说,我是君子你是小人的,哼,自以为有多了不起?说又说不过名家,打又打不过兵家,又不能和法家的人一样做高官,连和墨家、农家一样自给自足都做不到!我看不起儒生!别人不清楚,难道我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底细?切!其实啊,儒生不过是四处博人同情的丧家之犬,什么风度……”

                                      子慕仰着头侃侃而谈,还准备说下去,伏念已经以剑当戒尺,狠狠将他敲晕了,后面的子聪连忙将他扶住。

                                      众人悚然。只见伏念冷笑着点点头,不无嘲讽道:“很好,说的好。我们儒家别的没有,只有纲理伦常,欺师灭祖的人怎能入孔家先师的门墙?子慕今天说的很好,好到我都忘了,他还曾经是个儒生!还有谁要叛出儒家,嗯?”

                                      其他的儒生全都低下头来,垂着长袖子没有应声。

                                      外围的百姓躲得远远的,人群中鸦雀无声。居然在这个时候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是子明。他们闯进了蜃楼,最后又被月神抓住,给放了回来。幸好,知道他真实身份的没有几个。

                                      伏念阴郁道:“子明,你尽管走你自己的路。”

                                      子明别开脸,擦着泪水,却倔强说道:“大师公,我只是不明白。我们习诗书,学御射,彬彬有礼,对人一片赤诚,我们做错什么了,帝国为什么要杀我们?”

                                      士兵头领这时出声暴喝道:“李相国说,儒生出则巷议,诋毁国事,是五蠹之一。”

                                      伏念听到“五蠹”一词,抬头看那人,接着眼光一寒!五蠹,出自法家韩非子之口;而韩非,是荀卿门下。世事真是难料啊,把不准哪天自己就做了农夫,救下一条僵蛇呢。

                                      那头领本打算还要说点什么,被他一看,舌头好像结了冰,吐不出一个词来。

                                      伏念低头拍拍子明的背,小声道:“子慕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们儒生想兼济天下,岂止一个难字能概括的了的?儒家正遭困厄,子明,此时你叛出儒家,正好可以好好地种田经商,或者拜官吏为师,做个官员……”

                                      “我为什么要叛出儒家?”子明稚嫩的声音响的吓人。伏念竟被问住了。

                                      “将来不管是种地也好,做厨子也好,没说是儒生就不准做了!儒生没有做错什么却无辜被杀,那以后杀一个手无寸铁的黔首,是不是更不需要理由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愿舍生而取义,子慕的想法我实在无法苟同!”

                                      他说的话伏念熟悉的很。他以为在这个关头没有人会想到“义”的。没想到,没想到这个每门功课都很糟糕的学生,此时却能大义凛然地挺生而出,为即将大难临头的儒家说上一句公道话。

                                      白凤颇为动容,这个小孩能坐稳墨家巨子之位也是有原因的——做一个令人心悦臣服的首领,需要的,就是孩子一样的赤诚和无畏。

                                      士兵首领阴沉沉道:“始皇帝的命令,就是你们该死的理由!齐鲁三杰我不敢动,但是这些儒生,哼,我看你们还是管好你们自己!下一次,我可不敢再给先生留什么面子了!”

                                      这些人估计都是李斯的爪牙,说的话极不客气,伏念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

                                      “走!”士兵们于是全部转头离开。

                                      “先生……”子羽一双虎目不怒自威,他实在看不惯秦始皇的残暴与专横!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从高高的秦宫,滚落下来!

                                      申时,蜃楼在落阳的余辉下缓缓动了起来,几个摇摆,已经能让人看到它顺利漂洋过海的希望了。低起的赞叹声笼罩在桑海城内,一群白鸥在海天之下悠然成翔。

                                      小圣贤庄突然被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日月无光,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

                                      临海的那间书舍,朗诵的声音一滞。伏念停了下来,搁下《论语》,缓步走到海边。

                                      颜路也看着他,他的背影有一丝怆然。只听伏念道:“百家争鸣,和而不同的时代过去了!”

                                      学生们被这句话勾起一阵无法言说的感触,好像曾经的辉煌真的已随蜃楼远去。他们面露戚容,纷纷起身跪在伏念脚下。

                                      又有人哭了起来,接着儒生们都哭了。

                                      伏念又愧又痛。透过压抑的啜泣声,他仿佛听到了两百年前,先师孔子与门下众弟子,困在陈蔡之地,依然不绝于梁的弦歌。

                                      接掌掌门时他就知道,自己责任重大,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后代有人说,儒,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传承,儒生的风骨不变,君子的风度不息。

                                      伏念气血翻滚,隐隐觉得腹腔间住进了一个光明的东西,也许,称它为“信仰”会比较贴切。

                                      信仰,传承一种学说与精神的信仰!

                                      “子羽,子明!”他头也没回,吩咐道,“你们速速离开桑海,颜路,就按照我昨天说的那样做。要尽快!”

                                      少羽和天明闻言一愣,不约而同看向淡定温文的二师公。颜路拱手行礼,温和道:“是。”

                                      伏念看着颜路垂眸站起身,潇洒宽大的儒袍被海风吹得鼓胀起来,突然发现他的师弟个头比自己还高。

                                      伏念知道,自己背负了太多,有许多事情,颜路其实看得比他更清楚。可是,他总是退一步,从不固执己见。他安分守己,尊重掌门人的意思,只因为,他是他的师弟。

                                      掌门人的选择,就是小圣贤庄的选择。这叫尊卑有序。

                                      儒家的尊卑,本意并不是身份上的高贵与卑微。尊卑,原本,这就只是在其位,谋其事,各司其职、各安其分而已。

                                      他心中酸涩,不由得想:“自从做了掌门,其实我自己才是最任性执拗的那个。我总以为,我已为大局牺牲了自我,是一个合格的掌门人了,却忘了,失去仁,失去义,所做的妥协,就已经抛弃了儒本身。我引导着儒子们一路退让,让君子之义面目全非……虽然统一了,但这世道,仍然是乱世啊。乱世连自保都难以做到,更何况强权之下,意图保全道义的儒家。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妥协。”

                                      “你的剑!”伏念忽然对远去的人道。

                                      颜路垂眸将佩剑取下,横置手中。他看了眼伏念,竟把它庄重地放在地上。他说:“剑,我已经很少拔了。”然后转身离去。

                                      有学生吸了吸鼻子,拉起颜路的袖子,低声问:“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先生?”

                                      颜路止步,洒然一笑:“我希望,不会见面。”再相见,或者是在监狱,或者是在行刑台。真希望他们能够不遭此厄运。

                                      颜路昂首忽然大笑起来,笑的意气飞扬,睥睨凌人。他左右手分别牵着少羽和天明,风沙沙吹着树叶。一线夕阳余晖蓦地扫了进来。黑暗被打破,久违的光明终于来了。

                                      伏念 看着他们背上的阳光,不知为什么忽然想哭。他读懂了颜路的意思,不免一死,那么就跟死亡抗衡到底!很久后,伏念转头向余下的儒生说:“都走吧,回你们各自的家中去!”

                                      “先生!”

                                      “先生?”

                                      “先生是要赶我们出师门吗?”
                                      ……
                                      伏念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秦始皇剿灭了墨家,下一个就是他们儒家了。本来可以和李斯斡旋,以求相安无事的,可是张良刺了秦。这样重大的决议,张良替他做了。

                                      如果刺秦成功,那么儒家顺势崛起,一举成为百家之长就指日可待!可惜啊可惜……


                                      伏念举起太阿剑,蓦地对夕阳宣誓,一字一顿道:“儒,必将遍布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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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7-04-15 18:27
                                        【十】
                                        赤练在山林里妖娆前行,一路落叶翩跹,她身后跟着蛇群。“咝咝”的异响充斥耳膜,听得人毛骨悚然。

                                        白凤毫无表情迎面走来,与她擦身而过。


                                        赤练诧异地挑眉,侧过肩膀,娇笑着“喂”了一声。卫庄召集流沙成员集合,白凤这般失魂落魄地往相反方向走,是为哪样?

                                        白凤没有理会。赤练有些恼怒,抽出腰间的练剑,唰!

                                        剑打在地上,枯叶四起,却已经没有了白凤的身影。赤练的眉头跳了跳,想道:算了,他的谍翅鸟到处都是,不怕他不知道卫庄大人的命令。

                                        “哼……”步态依旧妖娆。

                                        白凤那个家伙,自从从流沙新成员“偃师”手中“救”下自己之后,就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说博浪沙之后,儒家被帝国一网打尽了,不知道张良有没有逃走。赤练想着,轻轻笑了起来,韩相之子要是就这么死了,以后卫庄要复国,就更没有什么希望了,看来这条路,他们还要在一起走很久、很久。

                                        不知不觉就到了山林尽头。赤练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孤石临渊,卫庄就站在深渊的边缘。

                                        她向来会早来一刻,这样就可以多出一点时间看他。赤练不在乎是否能复国,也可以不去想哥哥的仇,但她不能没有这个男人。

                                        枯叶满地游走,慢慢地,竟没过她的脚踝。赤练看的痴了,整个人都游离世外,连卫庄转过头,带起一大片阴影缓缓向她走来都没有注意到。

                                        “桑海的秋天也是冷的。”卫庄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裙衣被秋风掀起,兜头的枯叶让她不禁闭上了眼。赤练眨眨眼回过神来,一时没有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卫庄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赤练肩上。他的手碰过她圆润的肩头,那一瞬间,一些温暖擦过,像是冰与火的交融。

                                        她突然一个颤栗。


                                        慌乱地别过头,拉起披风的边角,赤练媚笑起来:“是啊,卫庄大人也要防寒。”

                                        卫庄沉默,久到她忍不住偷眼看他。他在注视她,那个眼神,陌生到令人不安。拉着披风的手不自觉松开,披风落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可是衣服并没有落地,那只是她瞬间的幻听。

                                        卫庄迅速地拉住衿领,给她扣上,几乎在同时,一个横抱,托起她做出一个急速的飞越和飘移。

                                        赤练情不自禁紧紧回抱他,颤抖着,激动到看不见颜色,听不到声响,无法思考,连想说想做些什么也是无能为力。

                                        一排林木倒了。白的谍翅鸟和黑的乌鸦四处乱飞,又仿佛刚起的露气,顷刻间就消融得无影无踪。

                                        突然发起偷袭的胜七和抱着赤练与他抗衡的卫庄只过过一招。

                                        “原来,这个女人是你的?”胜七阴沉怪道。

                                        卫庄面无表情,眼神却阴冷含煞。他胸腔缓缓震颤着,一字一顿道:“这与你无关。”

                                        “上次,你那个手下也这样抱着她。”

                                        卫庄猛地回转过头,掠过赤练,又掠过淡墨的山林,直视着胜七淡淡道:“是吗?”

                                        胜七右手抬起来,巨阙缓缓划破虚空,直指赤练腰间一点。剑身上黑沉沉的光华流转起来,聚集起死亡一样的气息。

                                        可赤练一点反应都没有。卫庄也横抱赤练,动也不动。

                                        “想抱着女人来送死?”胜七的话音未落,卫庄动了,他怀里的赤练仿佛一团烧得正烈的野火,煌煌然落到林子中。而卫庄,手中的鲨齿也已经尖叫着袭来,声音自各个方位传来,密密麻麻不知剑在何方。

                                        胜七定在原地,眼睛搜索着卫庄可能的每一个所在。


                                        高空一团阴影罩下,只见卫庄双手执着鲨齿高举过顶,如泰山般缓缓沉了下去。白发漫天激舞,仿佛长河一泄。迟来的剑气霎时一涌,秋风被凌空击碎,山林寂寂。

                                        胜七持剑来挡。可正在这时,卫庄抛出的那团野火,挥出练剑直击他的下盘。

                                        巨阙的剑气伤到了赤练,可是她并没有任何迟滞,仍然笔直刺过来!

                                        胜七没想到,赤练居然那么不自量力,要跟他同归于尽。他的巨阙还没有和鲨齿直接碰撞,在两人配合完美的夹击下,他不得不往后退去,以避开攻击。

                                        赤练收回攻势,练剑回盘在腰上,开始召唤山地里的群蛇。

                                        一大圈赤练蛇围住了手持巨阙的胜七。胜七只轻蔑哼了一声:“白费劲!”

                                        几条蛇吻上他的脚踝,胜七吭也不吭一声,抬脚碾爆蛇头。他看着白发与黑发交缠的两人,嘲讽道:“怎么,两个一起上?”

                                        这话可是相当的讽刺。高手比剑,从来只比单人的技艺,找了帮手,相当于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卫庄杀死沧海君示威,又悬崖刻字约战,还堂而皇之以多胜少。

                                        卫庄没有回答,赤练也不废话。远处一个清冷的声音却替他们回答了:“不,是五个人。”

                                        白凤凌风飞来,单脚立在树梢。隐蝠倒挂在枝桠上。墨玉麒麟隐在渐黑的林中,仿佛无所不能的山魈鬼魅。

                                        胜七听到不知名的鸟磔磔的怪叫,不由得又退了一步。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卫庄冷酷地宣布这个结果。

                                        “这样不公平,我必须堂堂正正地死去。”

                                        白凤冷笑出声。卫庄玩味:“公平?死人是不配谈公平的!”

                                        这世道,剩者为王。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死去的人,只好背着无穷的污蔑死去。

                                        “那,你们谁先来?”


                                        赤练扭着腰走上前。卫庄本想拉住她,但看到白凤轻轻飘来的那个眼神,就任由她去了。

                                        红衣飘飘,赤练冷眉冷眼斜睥胜七妩媚道:“上回你说的对,这是一个剑与死亡的世界,不属于女人。所以这次我学乖了,我是不会,‘独自’来送死的,你觉得如何?”

                                        胜七心里有定算,干脆放弃戒备,将巨阙剑抗在肩头,倨傲道:“无论什么女人,都不应该来,来了,就只有死!”他眸光一闪,如地狱般死寂的眼神,好像骷髅里喷出的鬼火!

                                        赤练一惊。

                                        胜七趁机舞动巨阙,剑气澎湃,近在咫尺的赤练衣服被划出一道道割口。白凤一闪息出手,接住赤练往后退,剑气仍然向外蔓延,直追着白凤和赤练而来。

                                        胜七咧嘴笑。

                                        卫庄沉默地举高鲨齿,辟地一斫,两道剑气在半路撞到一起,发出绚烂无比的光色。霎时白光将天地都照亮了。所有人都有一阵盲目和眩晕。等一眨眼,他们却发现,隐蝠已经被砍倒在地,一动不动,不知道死了没有。

                                        逃了……

                                        白凤挑眉,赤练脱离了他的怀抱,沉默地走到卫庄身后。

                                        山林上空,谍翅鸟聚了又散。


                                        “他进去了。”白凤说完,飞身离开。

                                        赤练迷惑,目光悄悄黏在卫庄身上。难道流沙这次聚集,居然是为了捕获胜七而设?

                                        那个人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的面色跟暮色四合的林子一样晦暗。

                                        “也不全是为你。”卫庄开口。

                                        赤练心中激荡,呼吸瞬间急促。

                                        “当然,虽然不用你出手,你也可以去看一看。”

                                        赤练会意,得意却残忍地笑了起来,胜七,呵……不可一世的胜七,被七国打入监狱的农家子弟,终于要死于流沙之手了吗?

                                        胜七顺利逃离流沙的围攻后,砍倒隐蝠一路逃到了红榉木山林中。传说墨玉麒麟,千变莫名,索人性命于无形之中。在潜行中,他格外留意这一点,尽量去避开人的气息。

                                        当他发现这一切都是阴谋时,他已经陷入山外的枫林里不辨南北。

                                        没有星辰。没有月光。

                                        卫庄早就算好,黄昏时逼他逃走,恰好能让他在黑暗中茫然失路,所以用实力最薄弱的隐蝠作为诱敌手段。如果没有算错,胜七下一步就是入彀。

                                        前面十步就是机关陷阱。胜七很警觉,在野兽一样的直觉下,他止步了,并就地盘坐。只要等到天明,他就很容易走出这里。问题就在于,他们愿不愿意让他安心静气地坐下去。

                                        别人不知道,反正赤练是肯定不愿意的。

                                        黑暗中,无数令人惊惧的蛇行声罩了过来。胜七不怕蛇,也不怕毒,上百条蛇在他剑下死去,血肉横飞,最后连久不出穴的巨蟒也出动了。

                                        胜七不得不起身战斗,他手起刀落斩杀了许多肢体有力的长蛇。然而,当他发现这里面有一条蛇是如此与众不同时,他已经中招了。

                                        那条机关赤练王蛇狠狠缠上他的腕骨。

                                        毕竟也是骨肉做的人,胜七一块骨头被压得粉碎,巨阙首次被砸在地上。然后他听到一个女人解气的欢笑声。

                                        “被流沙盯上了,还想逃么?”赤练袅袅步入山林,擦亮火折子一看,却看到一条支离破碎的机关蛇遗骸。机关蛇腹部有一个铁质的关窍被掐断,最关键的机括被破坏,机关蛇就“死”了。


                                        赤练愤怒地咬紧了牙关。可恶!从没有人能从机关蛇的钳制中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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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楼2017-04-16 17:10
                                          送花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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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17-04-16 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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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7-04-16 23:21
                                              写的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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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7-04-17 10:18
                                                求更新啊,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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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7-04-21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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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7-04-22 14:39
                                                    为凤党,写的一首诗

                                                    风声起,羽落地

                                                    琴声不知明何意

                                                    白羽翼,墨别离

                                                    风中何人叹声气

                                                    将军府,美人计

                                                    一缕香魂随风忆

                                                    玉容颜,痴情意

                                                    往事如烟难忘记


                                                    收起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26楼2017-04-23 21:53
                                                      5.1都这么用功,佩服啊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7-04-30 14:29
                                                        好棒呀,楼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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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7-05-07 19:09
                                                          收藏了,小花送你(*๓´╰╯`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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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6楼2017-06-11 0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