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在魔教教众心目中，睥睨山上最神圣高贵的地方，不用说，是明尊大人的书房。


在魔教教众心目中，睥睨山上最令人垂涎的地方，老实说，是小玉厨娘的厨房。

小玉厨娘虽然已经是三个娃儿的娘了，但依旧桃花朵朵人气很旺。

厨娘的厨艺也是一绝，中西菜色各种糕点全难不倒她，她领着一票女眷镇日在无回宫的厨房里挥舞锅铲煎煮炒炸，做出色香味俱全的餐点喂饱睥睨山上三千余教众，每当厨房的袅袅炊烟弥漫空中，那四溢的饭菜香实在撩人饥肠。

除了烧得一手好菜，常年待在睥睨山的她还有满腹故事，进厨房帮忙的新人如果正巧遇到她有兴致也得了空，便有机会一饱耳福。

最近一个名唤晓晴的丫头进厨房当班一年后，终于从洗碗挑菜晋升到可以站在灶台锅炉边打杂。小玉厨娘看她做事勤快，很是赞赏地边做菜边不时随口提点，晓晴仔仔细细地听着，多少魔教高层的八卦轶事就这么口耳相传直到人尽皆知。



睥睨山上妙厨娘之一　



午后的睥睨山垄罩在轻柔飘渺的云雾里，细雨幽冷，润物无声。

午膳时间已经过了好一阵子，冯古道才差人去厨房点了一碗阳春面，交代做好后送去他书房。



「明尊大人的公文肯定还没处理完。」厨娘说着，利落地用手抓松白面条再丢进滚水里迅速搅拌。

「小玉姊您如何知道？」晓晴好奇道，她端来大碗在一旁备着，厨娘往碗底加了些特制酱汁，手里的竹篓一捞一甩便将煮好的面盛进碗里。

「明尊公务忙时就会点阳春面，因为面在汤里泡久会烂，面送到书房后，明尊会为了不吃到软烂面条而强迫自己放下公务赶紧用膳。」厨娘很笃定地说道，大杓一舀淋上用肉排骨熬煮多时的滚烫高汤，撒点油葱豆芽韭菜，又夹了一颗卤蛋和几片瘦肉铺在面上。

「照理说阳春面可以不用加蛋加肉的，可是我总希望明尊能多吃点，他身子看起来太单薄了......」厨娘对着那碗面深情款款地说道。

晓晴频频点头称是，赶紧将冒着烟的阳春面端出去。



厨娘料得一点都不差，冯古道此刻正在书房案前面对大批教务埋头苦干。

这回薛灵璧只愿让他离开侯府半个月，扣掉来回路程，他实际能坐镇睥睨山的时间顶多只有三天，然而堆在案上的公文却是平常的三倍量。

话说回来，公文会堆积如山的始作俑者还是冯古道自己，是他让平常会帮忙处理大半教务的端木长老跟姬妙花一起回去西羌了，这趟表面是开通西羌商路实质更像新人回门的出差任务目前还遥遥不知归期。

不巧的是，莫琚长老近日为了分舵事务远赴兰州；卢长老则是觉得陶墨比明尊更需要他，义无反顾又回去谈阳县衙当管家；一直都待在睥睨山的贾祥长老倒是非常想帮忙，但冯古道认为守山任务兹事体大一刻也不能松懈，所以贾长老只好咬着手指继续巡山。无回宫里少了可以分担教务的得力助手，冯古道也只能摸摸鼻子独自面对。

时间无情地流逝，这几天来冯古道餐餐都点阳春面，尽管厨娘每餐都贴心地为他的面变点儿花样，但他还是腻了。

晓晴将阳春面送来书房后，冯古道总算从案前起身来到外厅的茶几边落座，对着那碗热气蒸腾的面叹了口气。

看来清淡爽口的阳春面此刻完全撩不起他的食欲，但他还是提起筷子强迫自己吞下去。

他边吃边盘算信使何时会到云南雪衣侯府，薛灵璧看到他告知迟归的信之后会不会真的一怒杀上睥睨山......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已做好最坏打算。

想到他离开那日薛灵璧负气，两人不欢而散的情形，冯古道又叹气了。

他在睥睨山有不得不理的教务，薛灵璧在云南也有丢不开的公务，成亲之后，他们俩聚散的时日算来竟是几乎各半。

前阵子若不是薛灵璧与他共赴西羌营救端木回春，他们分开的日子又更长了。

然而这回他从西羌回云南不过月余便又赶回睥睨山，也怪不得薛灵璧会如此不悦。

明明是一碗滋味简单的阳春面，冯古道却吃得一肚子复杂心绪。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不久便听见魔教弟子恭敬道：「参见明尊。」

「进来。」冯古道挑眉道。这么快就来收碗了？他还没吃完呢。

「明尊，侯爷他——」魔教弟子话还没说完，一个颀长的身影已经进到屋内，冯古道嘴边还挂着面条，诧异地抬起头来。

那个刚刚才在心里惦着的人，怎么会突然在蒙蒙细雨中翩然而至？信使应该还未抵达云南才对。

「侯爷？怎么来了？」冯古道用力眨了眨眼睛，想确定眼前那张俊美的脸孔不是幻影。

「你只吃这个？」薛灵璧无视他的问题，面色不善地走过来瞪着桌上那碗面，声音里全是不满，彷佛他是专程来睥睨山视察冯古道的伙食好坏。

「不只这个。」冯古道咽下面条，露出微笑，确定门外弟子走远了才施施然道：「还有对侯爷的满腹挂念。」

薛灵璧闻言没作声，但原本冷峻的神情明显柔和许多。

「我们厨娘的阳春面很好吃，侯爷要来一碗吗？」

「不必，我已经用过午膳。」薛灵璧解下沾着细细雨珠的大氅，在冯古道对面坐下，静静地看他吃东西。

冯古道泰然地端起碗来继续喝汤，突然发现适才让他觉得索然无味的阳春面，此时尝来竟觉面条带劲，汤鲜味美。

他很快把整碗面吃完，回到书房案前拎起茶壶想喝茶，这才想到要帮一旁的薛灵璧倒杯热茶。

「信使何时到云南的？」

「信使没到云南，我在半路便遇见他。」薛灵璧接过茶后答道。言下之意是，冯古道自云南出发后没几日他也跟着上路了。

冯古道眼珠一转便明白了，当下嘴边的笑意更深。

因为离开云南那日两人是不欢而散，他赶往睥睨山的路上一直心怀郁闷。回来后虽然教务缠身少有时间多想，却仍觉得心头乌云挥之不去。

如今知道薛灵璧紧随着自己而来，他心里顿觉一暖，犹如沐浴融融春阳，阴霾尽散一片晴朗。

书房里的两人默默啜着茶，眼底尽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意。

半晌后冯古道才轻声开口道：「侯爷......」

「叫灵璧。」薛灵璧放下茶走到他身边，看到堆满公文的桌子忍不住皱眉。

「灵璧，你一路风尘仆仆，我先让人带你去客房沐浴休息吧。」

「客房？」薛灵璧的声音接近冷哼，手已经搭在冯古道肩上。

「您不满意无回宫的客房？我们客房也很豪华的。」冯古道装傻道。

「本侯只满意明尊的睡房。」薛灵璧俯身，墨玉般漆黑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案前的冯古道。

「那么——」冯古道不再说话，因为那张俊美绝尘的容颜已经近在眼前，唇瓣随即覆了上来......他很快闭上眼迎向那久违的吻。

薛灵璧最初还吻得轻柔，但一察觉冯古道张开双唇响应后，他立刻环紧对方吻得更深。

舌尖灵活地彼此追逐纠缠，曾经的不快如今都在温柔缠绵的唇舌里一一化解成无限爱恋......



门外再度传来脚步声，冯古道一惊，立刻偏头推开薛灵璧，一缕银丝还在两人之间牵连纠缠，薛灵璧微笑着伸手到冯古道唇边轻轻抹去。

「参见明尊。」晓晴在门外恭敬道，她确实是过来收碗的。

「进来。」冯古道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心静气，一面拨开薛灵璧还摩娑着他双唇的手指。

晓晴走进书房外间，不见明尊人影，但是一眼就看见吃完面的空碗摆在茶几上，她利落地收拾好碗筷便端着托盘告退，不料脚才刚要跨出门坎，突然听见房门半掩的书房内隐约传来一句：「继续......」

晓晴一愣，是明尊要继续处理公务吗？可是这声音听来不像是明尊大人的......她当下不敢逗留，悄悄将门掩上随即匆匆离去。


傍晚时分，镇日垂挂着雨幕的天空终于放晴，夕阳染红漫天云霞后即将没入远处山头。

睥睨山上的灯火随着天色渐暗逐一亮起，接近晚膳时刻的厨房更是灯火通明，热闹又忙碌，大批女眷埋头洗切炒煮，领头的小玉厨娘忙得尤其带劲。

因为明尊大人今晚总算没再点阳春面了，他除了要求几道家常菜外，还特别指定要有厨娘做的红烧狮子头。

「明尊大人的公务可是忙完了？」晓晴好奇问道，她正帮忙把葱花切细碎，但心里依然惦着之前去明尊书房收碗筷时听见的"继续"。

「那倒未必，但是侯爷来了明尊当然要加菜了。」一想到俊美无双的雪衣侯能尝到自己亲手做的红烧狮子头，厨娘便两颊绯红笑得合不拢嘴。

她正双手持刀忙碌地剁着绞肉，细切粗斩以求保留肌理和肉浆，和入配料搅拌摔打入锅油炸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最后再加些拌炒过的白菜一起炖煮。

等待红烧狮子头入味的期间，厨娘特地洗净双手从怀里掏出铜镜，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又上了点胭脂。

「待会儿由我来上菜。」她笑盈盈地跟众人交代，犹如即将要去会心上人的怀春少女般充满兴奋期待。


晚风拂去云霞将天空抹出一片深郁墨蓝，落日的最后一点余晖映照着悬亭里正在喝茶的两人。

「侯爷还没告诉我为何上山。」冯古道悠闲地端着茶杯轻晃，这是薛灵璧从侯府带来的极品明前龙井，茶香味甘，余韵悠长。

「捉拿逃妻。」薛灵璧面不改色地回答。

「......」冯古道差点将嘴里的一口茶喷出来，只能庆幸附近的魔教弟子站得远，应该没人听见。他轻咳一下抚着胸口道：

「侯爷言重了，再说侯爷麾下人才济济高手如云，要捉谁拿谁一声令下轻而易举，实在无须劳烦侯爷亲自出马。」

「明尊不乐意本侯亲自上山？」薛灵璧凑近他问道，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眉角一点朱砂在夕阳下更显明媚。

「侯爷大驾光临，本尊自然是倒屣相迎。」冯古道抬手摸了摸鼻子。

「明尊倒席相迎岂不更好？」薛灵璧促狭道。

冯古道睨了他一眼，决定当作耳边风，啜了口茶后故意皱眉抱怨：

「只是侯爷上山后，我处理教务的速度更慢了，如此一来不知何日才能再回云南。」

下午薛灵璧在书房里与他耳鬓厮磨了好一阵子才甘愿回房歇息，冯古道估计自己因此至少搁下了十件教务。

「无妨，我在此你便不用赶着下山，安心处理完教务再走。」薛灵璧喝着茶，云淡风轻地说道。

知道端木回春与姬妙花一同回西羌后，他便料到魔教教务肯定累积许多，那日实在是因为不舍冯古道仓促离开，他才会发狠落话最后还拂袖而去。

然而冯古道才走一日他就郁郁寡欢焦躁不已，终究压不下心中思念，于是火速把要紧公务处理完，其余琐事则交代给宗无言与梁有志，三日后便带着随从马不停蹄地上路。

「侯爷英明。」冯古道含笑举杯，又问：「明珏还好吗？」

「一切安好。」薛灵璧点头。他才不会告诉他，那孩子在他走后随即哭丧着小脸来问爹爹何时回来。


一阵细碎脚步声传来，伴随着诱人饭菜香，厨娘端着托盘上菜了。

「参见明尊，侯爷。」厨娘抬眼望去，只见明亮宫灯照着桌边两人，一个青衣潇洒温润秀雅，一个白衣如雪冷艳高贵，多么好看的一对璧人！厨娘心里暗暗赞叹。

她将饭菜一一摆到桌上，然后收起托盘退了三步伫立一旁，目光依旧黏在两人身上舍不得移开。

「侯爷，尝尝这红烧狮子头味道如何。」冯古道举筷夹了颗红烧狮子头欲放进薛灵璧碗里，不料半路却被薛灵璧拿住手腕，红烧狮子头直送嘴边。

薛灵璧吃了一口后眉眼嘴角俱是笑意，满意道：「明尊喂的这颗味道更胜京城雄狮楼。」

冯古道耳根微红，想抽回手腕一时又挣不开对方，只能无奈地任由薛灵璧抓着手慢慢品尝。

他尴尬地瞟了眼还站在旁边看戏的厨娘，厨娘立刻识相地欠身告退，脸上闪烁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今晚厨房里的八卦又要更新一章。


2017/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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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如果客倌们不嫌弃的话，厨娘会继续上菜^^

喜欢诶！

好棒好棒！！楼楼加油更

期待

啊啊啊！好想吃面！！！看的饿死我了！！！！！！！

好萌好萌！楼主写得一手好菜，我也看得肚子饿

天天天好萌！！！我宣你啊楼主

好萌好萌，喜欢楼主，小心心要么？

睥睨山上妙厨娘　之二　



东方天际才刚泛起一片鱼肚白，无回宫的厨房已经飘出豆浆煮滚的浓浓豆香。

几锅白米粥冒着蒸腾热气，蒸包子馒头的竹蒸笼白烟四起，雾气朦胧间隐约可见人影杂沓，全是准备早膳的忙碌身影。

晓晴蹲在灶前将灶下柴火抽出一半，让火势转小继续热着刚煮好的一大锅豆浆。

她起身后先是闻到一股有别于食物香气的脂粉香，接着就被突然出现在烟雾里的高大红袍男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瞧后她赶紧欠身道：「姬峰主。」

「喔？妳是新来的？」姬妙花看了她一眼，那张涂着厚厚白粉的脸庞虽然掩去许多情绪，但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

「我进来厨房一年了，最近刚来灶台边帮忙。」晓晴低头恭敬答道，心里有点忐忑，她一直觉得姬峰主很......不一样。

不单因为他是异族人，他怪异的妆扮和随兴的举止，还有几个月前他将端木长老抱上屋顶公开两人关系那种异于常理的脱序行径，种种不寻常的作风都让她觉得难以适应。好在姬妙花没再注意她，径自往厨娘那头走去了。

「厨娘，劳烦来一碗那个。」姬妙花点了个不知所云的菜，然后慢悠悠地踱出厨房外。

「没问题，请姬峰主稍候。」厨娘对于他的吩咐倒是了然于胸，转身从蒸笼里拿出两个馒头，一刀一刀切成条状，然后放入大碗用热水一冲，加了点葱油盐便要晓晴端出去。

「这是？」晓晴疑惑地看着托盘里的......汤面？这算是汤面吧？

「这是馒头面。我前阵子刚学的新菜色，告诉我作法的人啊......」小玉厨娘下巴朝厨房外点了点，笑道：「也是唯一会点这道菜的人。」

「西羌人吃的东西真奇怪。」晓晴睁大眼睛。

「这不是西羌菜，姬峰主说这是端木长老曾经做给他吃的料理。」

「端木长老？」晓晴更惊奇了。端木长老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下厨的人，做出来的菜色也够新奇了......她纳闷地端着托盘走出去。



厨房外晨雾漫漫，朝阳还未升起前的空气凛冽刺骨，姬妙花若有所思地坐在石桌边。

晓晴快步走来，低着头将馒头面摆在桌上，默默地就想告退。

「那个，新来的丫头。」姬妙花突然喊住她。

「姬峰主，我叫晓晴。」晓晴战战兢兢地报上名字，不敢抬头望向那对清亮的湛蓝眼眸。

「晓晴丫头，」姬妙花施施然道：「劳烦妳再帮我热壶酒来。」



晓晴急急奔回厨房，厨娘见她神色匆忙随即问道：「姬峰主可是要妳热壶酒？」

「小玉姊您怎么知道？」

「姬峰主想吃馒头面的时候，通常是好几天见不到端木长老的时候。」厨娘得意地拎起一壶刚热好的酒递给晓晴，解释道：「若是太多天见不到端木长老，他就会心情不好想喝酒。」

晓晴望着厨娘的眼神顿时又添了几分崇拜，她接过酒壶临出门前忍不住好奇问：「姬峰主见不到端木长老是因为又惹他生气了吗？」

「那倒未必。」厨娘眨了眨眼睛：「端木长老很忙的。」



事实上端木回春有没有生气，姬妙花心里完全没个准儿，他只确定自己有五天没见到亲亲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他们俩已经不知隔了多少春夏秋冬......姬妙花幽怨地用筷子夹起馒头条送进嘴里。

亲亲就只做过那么一次馒头面给他吃，之后再怎么撒娇拜托也没用，亲亲皆以不要糟蹋食物为理由不肯再下厨了。

幸好后来无回宫的厨娘肯按他说的如法炮制，虽然是假他人之手，但至少偶尔还能回味一下亲亲曾经为他做的料理。

姬妙花嚼着软软没劲道的馒头面，喝着清淡如开水的馒头汤，边回想着五天前端木回春对自己说过的话：

「从今天起，我要搬回无回宫的住所，你暂时也先别来找我了。」

他说话的时候正低头穿衣服，脸颊上还带着情事过后的淡淡红晕，看不出是害羞还是生气。

姬妙花想起自己伸手去揽他却被他躲开的画面，忍不住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

出手挽留不成后自己几乎是光着身子追到门口，亲亲却逃也似地立刻施展轻功加速往无回宫掠去，毫不留恋......姬妙花闷闷不乐地再度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

或许是因为自己最近太过勉强他了，姬妙花暗暗反省。虽然觉得闺房之中两人身体无比契合，但是亲亲皱眉坚持说不要时他就该克制了，贪得无厌索求无度的结果就是得面临独守空闺的悲惨下场......

姬妙花愁眉苦脸地仰头将酒壶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旭日东升，驱散晨雾。

姬妙花用完早膳，默默走向无回宫的议事厅，避过附近魔教弟子的视线，一跃而起悄悄落在屋顶上。

不能找亲亲，至少也让他听听声音。

他卧在屋瓦上，议事厅里传来亲亲和莫琚长老的谈话声，他们正翻着公文讨论教务。再晚一点贾祥长老也会加入，讨论的还是没完没了的教务。

这几天来都是这样，想必再接下来几天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魔教家大业大，教务多如牛毛，明尊又经常不在睥睨山，怪不得他的亲亲如此忙碌。

姬妙花悄悄叹了口气，仰卧在屋顶上对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出神。

一只金雕在天际展翅翱翔，他想起他是心甘情愿来亲亲身边当鸟的，可是如果主人一直很忙，忙到没时间看看鸟儿关心鸟儿，鸟儿也是会寂寞忧伤黯然憔悴的。



端木回春这几天确实很忙。

前阵子累积不少教务没有处里，因为他几乎天天都中午过后才离开挽春山庄，过来无回宫时往往莫琚已经在议事厅里等他等到打瞌睡了。

虽然贾祥和莫琚都不曾对此说些什么，但端木回春却为自己的因私废公感到十分愧疚。

他深知继续住在挽春山庄绝对无法早起，于是无视姬妙花的挽留，铁了心搬回无回宫的住所。

临走前他交代姬妙花暂时别来找他，姬妙花倒是难得地乖乖听话，几日来都未现身。



这天傍晚，贾祥在三人讨论教务的空档突然有意无意地说道：「听厨娘说姬妙花已经连吃五天的馒头面当早膳了。」

厨娘早上对他提起此事时，还多愁善感地微微红了眼眶。

「馒头面？那是什么？」莫琚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面。

「呃......那是姬妙花在圣月教时吃过的一种面。」端木回春尴尬地解释，绝口不提当时面是他做的。

「圣月教还真是古怪，馒头也拿来做面......」莫琚嘀咕道。这面听起来就让人倒胃口，姬妙花竟然能连吃五天。

「厨娘还说姬妙花这几天吃馒头面时都要配酒，本来一次只要一壶，但今天已经一次要五壶了。」

贾祥继续闲闲道来，彷佛只是在闲话家常，但端木回春却听得心里一紧，眉头也越发深锁。

「一早就喝这么多不怕伤胃啊？」莫琚瞪大眼。一回头看端木回春脸色不佳，遂关心道：「端木长老可是累了？」

「没事。」端木回春摇头，努力收回纷乱心绪集中精神道：「之前关于教众排班巡山的新规则我们还没讲定吧？」

「此事不急，明日再讨论就好，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贾祥将手里的公文放回桌上后断然起身，还顺手推了推莫琚。

「你急什么？」莫琚横了他一眼，拄着拐杖悠悠然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跟在贾祥后面走出去，留下端木回春兀自茫然，若有所思。

日头一下山，山上气温便骤降，寒风凛冽呼啸而来，更加凸显了厨房散发出来的温暖。

厨房里炉火熊熊红光焰焰，红光也飞上了小玉厨娘的双颊，她将今天的晚膳工作全交代给其他女眷，此刻正专注地盯着端木长老说话。

「叫做卡彭扎吗？」小玉厨娘从来没听过这种料理，不过因为是端木长老亲自来拜托的，所以她十分乐意试做看看。

据说这是西羌常见的食物，汤看上去黑漆漆的，漂着肉块和面团，还有些不知名的香料碎末......前味似苦丁茶般清香味苦，而后又能带出肉的鲜味与咸香。

厨娘绞尽脑汁，尽其所能地利用厨房里的食材和调味料，不久之后竟然真的端出一小碗黑漆漆的"卡彭扎"给端木回春试喝。

「味道稍微淡了些，不过已经有八成像了。」端木回春浅尝一口后点头道。坦白说，他觉得厨娘做的"卡彭扎"比之前在西羌时吃到的更合他胃口。

「大概还少了什么西羌特有的香料吧？我再调整一下汤头。」厨娘有点遗憾地说道。

「那就有劳厨娘了。」端木回春微笑道。

「别客气，还请端木长老稍候。」厨娘笑吟吟地又回到炉灶前，难得端木长老亲自来点餐，她欢喜不已，多么希望能让他吃得心满意足。

端木回春走到厨房外不远处的悬亭等待。

他自听了贾祥的话后内心便纠结不已，离开议事厅边走边思量不知不觉来到厨房，于是心随意动地拜托厨娘做了姬妙花曾带他吃过的"卡彭扎"。

姬妙花应该会乐意尝到家乡菜吧？想到他竟赌气似地天天吃馒头面当早膳，端木回春不由得苦笑，突然忆起过去曾经去圣月教厨房为姬妙花张罗膳食的情景，那时他隐姓埋名在异客居当书僮，视百般纠缠的姬妙花如阴魂不散的洪水猛兽，伺候他吃饭是逼不得已的苦差事。

如今，那个曾经让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竟已根深蒂固地住进他心里，成为他愿意生死相许的唯一伴侣......端木回春心里感触颇深，只能说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身后突然掠过一阵疾风，端木回春迅速转身，只见一袭白衫的姬妙花在离他三丈外落脚，脂粉未施的脸上略显愁容，目光幽怨地望着他。

「亲亲。」他怯生生地轻唤，脸微微红了起来，低头扭着自己的衣袖道：「虽然你要我别找你，可是这么多天见不到你，人家实在熬不住了。」

端木回春默默看着他，分不清内心的感受是喜悦多一点还是心疼多一点。

这男人平时明明霸道随兴肆无忌惮，却也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努力卸去张扬收敛自己。

他要姬妙花别来找他，姬妙花倒也真憋了这么多天，看他有些憔悴的面容，想来这几日是不好过。

「亲亲，你在这里等人吗？」姬妙花见他不作声，更加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隐约有一丝期待。

「嗯。」端木回春终于点头回应，目光越过姬妙花望向厨房门口，厨娘正巧从里头端了个小碗走出来。

「端木长老，您尝尝这次的味道如何？」厨娘兴冲冲地再度送上"卡彭扎"，看到白袍素颜的姬妙花时不禁一怔。

「亲亲原来不是在等我啊！」姬妙花难掩失望，不甘心地退到一旁咕哝着。

「多谢厨娘。」端木回春接过厨娘手里还在冒烟的卡彭扎，直接送到姬妙花面前，低着头有些不自在地说：「这是我请厨娘为你做的卡彭扎，味道跟在西羌吃的可能略有不同，你尝尝看。」

姬妙花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满溢于心的欢喜与感动顿时让他的脸充满光彩。

他强忍着想飞扑到恋人身上的冲动，捧过碗喝了一口，满足地叹息道：「好怀念啊！厨娘真是厉害，做得很像了。」

原先神情还有点担忧的厨娘闻言立刻笑得花枝乱颤，端木回春则是含笑向她交代：「那就劳烦厨娘送两碗卡彭扎过来。」



厨娘一走，姬妙花随即一阵风地扑过来，也不顾附近还有教众身影便将端木回春拥进怀里撒娇道：「亲亲，人家想死你了！」

「妙妙，别这样！」端木回春胀红了脸，双手忙着推开紧黏在身上的人，眼睛还不住地打量周遭是否有魔教弟子走动。

说也奇怪，方才明明还人来人往的厨房附近霎时一个人影也不见，连应该立刻送卡彭扎过来的厨娘似乎也一去不回了。

「亲亲这么多天不见我是因为还在生我的气吗？」姬妙花见四下无人，更加放肆地啃着他的颈项。

端木回春苦笑，难不成姬妙花以为他是因为生气才搬回无回宫？他抬起头认真地盯着那双墨蓝眼瞳道：

「我没生气，会搬回无回宫只是为了多点时间处理教务。」

话才说完，双唇就被姬妙花低头吻住，舌尖撬开他的唇瓣急切闯进口里，不容他拒绝地翻搅纠缠。

端木回春一开始还因为身在公开场所而有些抗拒，但内心陡然翻涌而起的柔软情潮让他很快就放弃挣扎，顺从恋人霸道的掠夺，沉溺在热情的吻里。

唇舌激烈地彼此缠卷交融，将几日来的思念辗转传达给对方......

良久之后双唇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姬妙花仍紧紧搂着端木回春舍不得放手。

「亲亲，等一下吃完卡彭扎人家还可以再吃别的吗？」姬妙花眼神热切地问道，在恋人挺直的鼻梁上又印了一吻。

「你还想吃什么？我去跟厨娘说。」端木回春还没从刚才的激吻中完全回神，有点茫然地说道。

「厨娘做不来的......」姬妙花笑着摇头，贴在他耳边道：「亲亲，人家已经饿了好多天了。」

姬妙花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充满渴求的目光几乎要灼伤人，紧贴着对方的身体明显发生的变化更是瞒不了人。

端木回春面红耳赤地别过头，半晌后才低声道：「先用晚膳再说吧！」



厨娘回到厨房后随即盛好两大碗卡彭扎端了出去，不料才走到门口便见她脚步一顿又退了回来，不久她再度到门口张望一下又折了回来，就这么来回三次后，晓晴终于忍不住问道：「小玉姊您怎么了？」

「没事。」厨娘还在门口望着悬亭方向，两眼弯弯微笑道：「现在谁也不许走出厨房打扰端木长老和姬峰主。」

现在是大家都忙到抬不起头的晚膳准备时间，谁也没空走出厨房啊！晓晴不解地眨了眨眼，低头继续忙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厨娘终于等到好时机将卡彭扎送了出去，再回厨房后只听她喃喃自语道：「明早姬峰主肯定不会再来点馒头面了。」



隔天早上，厨房里果然不见姬妙花的身影，晓晴再次对小玉厨娘的料事如神崇拜不已。

当然，无回宫的议事厅也不见端木回春的身影，只见莫琚长老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对巡山后才赶过来的贾祥无奈道：「端木长老早上又告假，咱们下午再过来吧！」


2017/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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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侯腐下人因为文思迟钝又工作忙碌（侯府每天都有洗不完的床单被褥（欸？）），更新缓慢请见谅。谢谢耐心追看的各位，下一篇预定又是雪明，厨娘会继续洗手作羹汤^^

好看好看超好看的

终于等到楼主更新！妙妙春春这篇也好萌好好看，再看到馒头面还是觉得这食物太神奇贾长老一直是神助攻啊！

赞

炒鸡棒哦！！想吃卡彭扎

好萌啊wuli妙妙亲亲！！！楼楼加油！

好萌啊，楼主文笔很好

睥睨山上妙厨娘之三　


秋分过后，便是菇类最肥美的季节。暑热时滋味浅薄的各种菇菌，在秋凉之后开始变得肥美多肉，随意烹煮便是浑然天成的季节佳肴。

这是晓晴前几天才从厨娘那儿听来的诀窍。来到厨娘身边帮忙后，她习得了不少食材知识与烹饪技巧，也渐渐知晓许多魔教高层人物的饮食习惯。

比如说，明尊和雪衣侯并无特别挑剔的饮食喜好，明尊除了正餐外其余瓜果糕点也几乎来者不拒，他们的膳食只需比一般教众精致些还算好准备。

暗尊呢，只要有菇类佐饭基本上他就满意，因此厨娘只需多派几个人手到后山采菇就行了，对了，别忘了西红柿蛋汤里要多加颗蛋。

至于纪门主......说人人到，此刻他正无所事事地在厨房里晃悠着。

「除了去阿明书房挑骨董之外，睥睨山就属无回宫的厨房最有意思了！」纪无敌在厨房里逛了一圈后，似夸似叹地说道。

谁叫每次他随阿策回娘家，那些魔教弟子们总是一副人人自危的模样，明明他是如此天真善良人畜无害，真不懂为何教众们一见到他就黄花大闺女似地藏藏躲躲，大概是怕被他看上收为二房会惹暗尊生气吧？可是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他误会自己被排挤啊！好在厨房里的女眷们总能给他一丝温暖，每次他来逛厨房她们从来不闪不躲不排挤他，尤其带头的小玉厨娘见到他时总是笑如春花。

「多谢纪门主赏光。」厨娘听了果然笑吟吟，她正把教众从后山采来的一篮菇菌交代给晓晴去分类清理。

纪无敌往她手里的篮子瞧一眼后便嘟着嘴巴失望道：「厨娘，这些都是阿策爱吃的，可是却不是我爱吃的。」

「纪门主爱吃什么尽管说，只要我做得出来一定让门主吃个过瘾。」厨娘拍胸脯保证。

现在是午膳刚结束的厨房清闲时段，她很有闲情逸致来了解一下纪大门主的需求。

「厨娘有求必应，阿明应该给妳加薪！我这就去写晚上想吃的菜单，等一下再拿来。」纪无敌乐了，一蹦一跳地往厨房外走。

厨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感叹道:「暗尊和纪门主明天就要回去辉煌门，今晚算是饯别宴了......」

想到明天起就看不到那水灵可爱的美少年，她已经开始觉得怅然所失。

晓晴等纪无敌走远了才悄声问：「小玉姊，纪门主究竟爱吃什么呢？」

「我也说不准，他虽说过只要看着暗尊和侯爷连白饭也好吃，但也爱试新菜色，所以我一直给他变着花样。」厨娘微笑道。

魔教当然不能只招待纪大门主吃白饭，怪不得厨娘给纪门主准备的膳食从来都不重复，而且一道比一道费工夫。

晓晴望着竹篮里圆滚滚胖呼呼的香菇，突然觉得暗尊的挑食习惯实在单纯可爱。至于明尊跟雪衣侯的饮食习惯，根本就是体恤下人宽大为怀了。



在冯古道心里，睥睨山一直是那么亲切可喜令人留恋，若是薛灵璧愿意，他很乐意一年到头都待在山上，当然不包含纪无敌也在山上的时候。

不过这种非常时期就快结束了，袁傲策带纪无敌回来睥睨山只待三天，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因此冯古道用过午膳便坐回书房案前努力为袁傲策争取工作机会，能让他外包的教务绝对不能客气，务必要让暗尊在教众心目中保有扎扎实实的存在感才行。

「参见明尊！」一名弟子突然慌慌张张地在门外高声喊道。

「什么事？」冯古道听他语气惊慌，立刻起身到书房门口一探。

「侯爷和暗尊又打起来了！现在从山巅一路打到试剑峰去了。」

「试剑峰啊......」冯古道眉头一皱。这三天来后山竹林已经被削掉大半，花匠长老先前精心栽培的花圃也被踏平一半，难保今天他们俩不会一时失控损及挽春山庄，好在姬妙花陪着端木回春下山去找寻下一任小明尊小暗尊，至少避免了一场三大高手的自相残杀。

「他们只是在印证武学，你们观战时留意挽春山庄的状况，若有毁损房舍务必即刻来报。」

「是！」弟子正要离去，冯古道又问：「纪门主呢？他人在何处？」

「弟子先前看见纪门主从厨房出来，之后便回到他房里。」

「然后就一直待在房里？」这不寻常啊！冯古道摸着下巴思考着。

「弟子只看见他进房，之后便不知......」弟子回答得颇为心虚，因为他跟其他教众一样看见纪门主就想闪。谁都知道纪门主的嘴巴和脑袋绝不是浪得虚名，因此他在睥睨山时大伙儿走动间都格外低调，深怕被纪门主注意到了一时兴起要求他们去做什么奇怪的事。

「无妨，你先去试剑峰关注暗尊与侯爷的动向。」

弟子领命而去，冯古道又回到案前坐下，想到薛灵璧这三天来跟袁傲策总是话不投机不时刀剑相对，对纪无敌则是冷眉冷眼时常相应不理，脸上不禁泛起一丝苦笑。

偏偏纪无敌见到薛灵璧总爱死缠烂打，话题老是绕着他的美貌打转，弄得最讨厌被品论容貌的某侯爷经常黑着脸拂袖而去。

冯古道很清楚，若不是因为自己暂时还得坐镇睥睨山，若不是因为薛灵璧不愿他们俩聚少离多，现下这种情况薛灵璧早已经下山走人......

试剑峰方向突然传来轰隆轰隆的如雷声响，不久后又一名弟子惶惶来报，说暗尊与侯爷依旧势均力敌难分高下，但是挽春山庄的屋瓦已经被掀飞大半，西厢房也塌了。

冯古道叹了口气，交代弟子去请莫琚长老过来，回头提起笔又多分派几个任务给袁傲策。

接下来，睥睨山的花圃重建经费和挽春山庄的修缮费用要赶紧让莫琚找人估个价，再捎给辉煌门左护法，务必要让他们负担一半才行。



日头西斜，苍穹瑰丽，群山也彷佛镀了层金，满山枫红更显妍丽。

箫声悠幽，在山峦间婉转回荡，随风远去若虚似幻。

无回宫门口，晚风捎着寒意拂面而来，扯着冯古道的天蓝宽袖翩翩翻飞。

一曲奏毕，余音未尽，他缓缓将箫收回腰际，随意拢了拢被风拨乱的乌黑长发，神情闲雅地极目远眺。

远远可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试剑峰掠来，三天来让睥睨山不得安宁的两大高手比武看样子已经告一段落。

冯古道吩咐弟子先送热水去房里，刚要迈步跟着回房，便见纪无敌朝他走来，啧啧称奇道：

「阿明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一次竟能叫回来两个高手？」

「曲子无名，是我自己作的，他们回来不过是凑巧。」冯古道微笑道。

「不如下次让我来弹琴，看看他们回不回来。」纪无敌说起弹琴便跃跃欲试觉得手痒，左右张望巴不得立刻叫个魔教弟子捧琴过来，可惜除了身边的魔教明尊其余教众皆不见人影。

「久闻纪门主琴音奔腾浩瀚天下无敌，说不定一次不只叫回来两个。」冯古道依旧笑着。他虽没听过纪无敌弹琴，但早已耳闻他惊天地泣鬼神的琴艺，为了睥睨山上下的安危着想，他考虑立个新教规：往后纪门主上山前，无回宫里所有古筝古琴皆需锁入密室不得现踪。

一阵令人垂涎的饭菜香从厨房飘来，立刻将两人从各自心思里拉回现实，纪无敌深深呼吸一口后摸着肚子道：「阿明，我饿了。」

「无回宫的厨房一定竭尽所能满足门主的需求，我这就传令厨娘请她上菜。」肚子饿比想弹琴好应付多了，冯古道心里一松，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今晚算是我和阿策的饯别宴，你会带阿雪一道来吧？」纪无敌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冯古道。

他待在睥睨山这三天来，某侯爷一次都没跟他同桌用膳过，一、次、都、没、有！让他想要边赏美人边享美食的妄想一再落空。

「我还不饿，侯爷应该正要回房里歇息，纪门主既然肚子饿了就别等我们，先去用膳吧！」冯古道摸了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来亲切又委婉。

「我是可以等啦！反正阿策也才刚回来。不过如果今晚你们都不方便的话......」纪无敌幽幽地对着手指道：「唉！所谓客随主便，我也只好为你们延后饯别宴，晚几天回辉煌门了。」

冯古道总算明白辉煌门主无论是肚子饿还是想弹琴都一样难缠，他赶紧掷地有声地说道：「怎能让纪门主为了我们耽搁行程？本尊今晚一定会请侯爷出席，请纪门主届时务必准时开宴。」

纪无敌终于满意地笑了。

薛灵璧回到无回宫便直奔明尊院落，推开书房门却不见冯古道人影，三天来与袁傲策仍分不出高下的烦躁瞬间显现在他脸上。

他转而步入睡房，发现浴桶里热水正冒着烟，沐浴用品与干净衣物都已备好，紧拧的眉头才渐渐舒缓。

与袁傲策刀光剑影一个下午早已满身黏腻，他立即宽衣沐浴。

薛灵璧正在浴桶里闭目养神，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匆匆走近，来人进房后毫不避讳地绕过屏风，随手抓过一条布巾直向他走来。

「明尊特地来伺候本侯沐浴？」薛灵璧眉眼含笑，刚才心里那点焦躁在见到来人的瞬间已经烟消云散。

冯古道闻言故意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欠身道：「不知这水温侯爷可满意？」

「你自己过来试试便知。」薛灵璧朝他勾了勾手指。

冯古道还没走到浴桶边便定住脚步，只见薛灵璧双臂倚着浴桶，任一头乌丝垂肩而下在水里悠悠荡荡，肌肤在水光映衬下更显光滑白皙，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在水里若隐若现，原本就明艳的容颜因为浸泡热水的关系越发白里透红妩媚动人。

冯古道默默地咽了口口水，每回看薛灵璧沐浴他难免会见色起意地冒出关于美人出浴的各种遐想，只是说不得罢了。

而今不但说不得，他还得努力抹去脑子里那些从来没机会身体力行的绮念，只因纪大门主方才要求他今晚务必要带美人一起用晚膳，此刻说服美人出席绝对比遐想美人出浴来得重要。

他正琢磨着要如何开口，薛灵璧猝不及防地伸长手臂将他圈了过去，迅速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想与他温存的渴望在灼热视线里表露无遗。

冯古道双手抵在浴桶边拼命稳住身体不让自己栽进去，目光不断游移努力避开眼前娇艳欲滴的双唇，为了抵抗诱惑他只好煞风景地开口道：

「今晚是纪门主与暗尊的饯别宴，侯爷与我一同出席可好？」

薛灵璧听了果然脸色一沉，冷声道：「你觉得我会想去？」

「不想。」冯古道很快答道。

「那又何必问我？」薛灵璧挑眉。

「因为纪门主说，若我们不方便出席的话，他只好延后饯别宴，晚几天回辉煌门了。」冯古道苦笑。

「......」薛灵璧恨恨地握紧拳头。

「长痛不如短痛，就忍这么一次吧！我们也差不多该准备过去饭厅了。」冯古道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布巾递出去。

浴桶里的美人闷不吭声一脸怒意，半晌后终究还是接过布巾忿忿然起身。



自从纪门主送来今晚的菜单后，无回宫的厨房便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小玉厨娘卯足了劲施展拿手绝活，领着厨房里的一干女眷硬是将菜单上的美食一一实现。

因此当冯古道与薛灵璧终于姗姗来迟时，饭桌上早已摆了不少佳肴，纪无敌和袁傲策也已经吃得满嘴油光。

「阿雪，你终于来了！」纪无敌抬头见到薛灵璧立刻露出一个满嘴食物的笑容，开心地拍着身旁的空位道：「快坐下，我等你好久了！」

薛灵璧默然而立，他只恨这圆桌不够大，四个人怎么入座不是坐纪无敌对面就是坐纪无敌旁边，哪个位置他都不乐意。

正在大啖香菇的袁傲策横了纪无敌一眼，瞬间将纪无敌连人带椅挪至自己身边，留出桌边大半空位。

「阿策还是这么爱吃醋。」纪无敌笑咪咪地扒了一口饭。

冯古道趁机拉着薛灵璧在另一头坐下，目光将桌上菜色巡梭了一遍，不禁暗道厨娘今日可是大显身手了，这桌菜简直可以媲美魔教年夜饭的阵仗。

粉蒸排骨、凉拌藕丝、糖醋鱼、烤山鸡、豆腐镶肉......当然还有袁傲策爱吃的香菇菜心、香菇炒香菇、香菇鸡汤和鸡蛋比西红柿还多的西红柿蛋汤。

桌上还留着些许空位，菜显然还没上完。

果然不久后一盘茶香扑鼻的龙井虾仁被端上桌，冯古道看着那衬托粉嫩虾肉的褐绿茶叶突然心疼了一下，那不是薛灵璧先前从云南侯府带来的极品明前龙井吗？他一直省吃俭用地喝着，而厨娘就这么大手笔的拿来入菜了。

美食当前，四个人又难得同桌用膳，气氛却是沉闷诡异。

只有纪无敌因为终于一偿宿愿吃得最欢，他一面将各盘里的香菇夹到袁傲策碗里，一面将目光紧黏在每道菜都只浅尝几口的薛灵璧身上。

「阿明真是好福气，可以天天对着大美人吃饭。」纪无敌突然咬着筷子羡慕道。

薛灵璧闻言立刻黑着脸放下筷子起身道：「我吃饱了。」

「侯爷再坐一下吧，这龙井虾仁用的是山涧溪虾，鲜甜爽口，你尝尝看。」冯古道扯住他衣袖陪着笑脸道，又夹了几只虾仁到他碗里。

「阿雪别急着走啊！我点的好菜还没上完呢，没吃到可惜！」纪无敌也拼命留客，嘴里的一颗饭粒喷得老远，让勉强坐下的薛灵璧又觉得如坐针毡。

「你嘴巴上的封条呢？」袁傲策冷眼看着纪无敌。

「刚才被你亲掉了，而且吃饭时没办法贴封条。」纪无敌答得毫无愧色理所当然，无视袁傲策射过来的凌厉目光。

袁傲策被无视的目光兜了一圈最后落在冯古道身上，突然冷声道：「我桌上那迭教务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一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还怕暗尊不放在眼里。」冯古道报以微笑，施施然地端起碗来喝鸡汤。

袁傲策正要开口抱怨，便见厨娘又端着托盘过来了，上来的是一素一荤两道菜，一盘是腌制的白菜，另一盘则是香酥金黄的烤猪。

冯古道见到那两盘菜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不敢望向薛灵璧，只恨不得方才没拉他回来坐下。

「厨娘真厉害，咱们上次去开封三味楼无缘尝到并称双绝的甜菜与烤猪，现在终于有机会一饱口福了！」纪无敌兴高采烈道，厨娘摆好菜盘后笑嘻嘻地欠身告退，今晚纪门主点的菜总算是全部上完了。

厨娘刚离开，薛灵璧随即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起身走人，瞬间连背影都看不见。

冯古道只得跟着放下筷子，站起来苦笑道：「我过去看看。」



「你是故意的吧？」袁傲策等冯古道走远了才问。

「我只是想吃甜菜与烤猪。」纪无敌的表情很无辜，先尝了口甜菜后赞道：「果然甘甜爽脆，阿策也尝一口。」

「你明知他们在三味楼时......」袁傲策欲言又止，眉头微蹙。

「我本想让他们鉴定一下厨娘做的跟三味楼卖的味道是否不相上下，谁知他们就这么走了。」

纪无敌满脸遗憾，夹起一块烤猪放到袁傲策碗里道：「阿策我们要趁热享用，凉了味道就变了。」



（待续）

2017/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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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饼大的败絮实体书番外"来者不是客"里有再提三味楼，这篇同人的时间点是定位在那篇番外之前。
纪敌敌好难驾驭啊！＞＿＜

楼主写的温馨甜蜜 好喜欢，楼主继续加油，等你啊！

先顶，晚点回来看！

哈哈！大明的确是有色无胆，只敢想不敢行动
纪无敌还是这么唯恐天下不乱！
等你啊楼主，期待下一回！

入土4ml：回复 雪衣侯腐下人 :楼主写得好棒~~~！！感觉好像就是没有被饼大写出来的幕后故事一样 顶~~~！！支持楼主~坐等下文~

不错啊楼主

睥睨山上妙厨娘之四　


冯古道一踏出饭厅便微微打了个寒颤。屋外是被冷风与皓月接管的萧瑟秋夜，朔风野大，吹得树影凌乱沙沙作响，吹得人心不宁紊乱迷茫。

他缩了缩肩膀，暗忖是否该先回房去披件外衣再找人，踌躇间便见贾祥迎面走来，脸色沉重地对他低声道：「明尊，侯爷方才看似怒气冲冲地往客房那头去了。」

「嗯。」冯古道随口应了一声，连苦笑都挤不出来。薛灵璧会回客房，说明他此刻是不愿意见到自己了。

「明尊，侯爷他......」贾祥欲言又止，担忧地用目光询问他。

「没事。时候不早了，厨娘已经上了一桌好菜，贾长老快点去用膳吧！」冯古道朝他点点头，脚步一转仍旧往客房走去。



薛灵璧负手站在窗前，山巅初升的一轮清冷秋月映着他白玉般的脸庞。他神情漠然，心潮却是翻涌不止。

三味楼，一直刻意被遗忘的三个字，一道毕生再也不欲回顾的疤......

尘封已久的三个字今晚随着两道菜被搬上台面，往事犹如石投心湖掀起波澜，让那道看似愈合的伤疤倏地又隐隐作痛。

他与冯古道成亲后，两人极有默契地不曾再提三味楼发生过的种种，即便他至今仍能清楚忆起在三味楼摊牌后的怒与恨，还有更多难言的心伤。

当时冯古道几近无情的云淡风轻仍历历在目，对方越是从容不迫，自己越是心寒彻骨。

魔教明尊澹然无波地说他有他的身不由己，甚至有条不紊地为他分析利弊，句句看似为他着想，字字实如诛心之剑插在他心上，让他不得不认清自己的一厢情愿换来的不过是欺瞒背叛。他一个人的豪赌，只得到全盘皆输血本无归的下场。

离开三味楼后的每一晚他都难以安眠。子时一至，午夜三尸针准时在腹中绞痛，也顺道凌迟着他的心，一次又一次提醒他曾经心甘情愿为那人付出了什么，那人又负了他什么。他咬着牙运功丹田，拼命压制那三枚作乱的银针，同时恨恨地想将那人隽刻在心里的一颦一笑一刀刀剐去，哪怕要将心剖得支离破碎也愿意。

他过去不只一次地警告冯古道，若是骗他，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会将他千刀万剐。不料到头来千刀万剐的却是自己的心，只怪自己情不自禁。

爱之入骨也恨之入骨，直到天山再遇，两人已走进死胡同的对立僵局才出现转圜的余地。

开封五里亭比武后他曾说，可以将之前冯古道的欺骗当做是各尽其职，一笔勾销，接下来两人之间记的是另一本帐。

当时决定撇开旧帐一笔勾销的是自己，如今翻起旧帐重温往事的亦是。

爱也罢，恨也罢，如今他早已清楚那人的心性，早已理解他当年的身不由己......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悄悄走近，最后小心翼翼地驻足在门外。

薛灵璧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转身，等着那人推门而入。



冯古道近乎屏息地站在门外。屋内没有点灯，今晚月色皎洁明亮，将他的影子清清楚楚地投射在门棂上。

他很肯定薛灵璧知道他来了，但仍不动声色地等着，等着房里的人开口让他推门而入。

月光慢慢移上屋檐，时间在静默中流逝，冯古道陡然想起自己之前对端木回春说过的话：「当年有负灵璧，常悔恨于心，纵然换得今朝团圆，但刮在他心头之伤，我抱憾终身。」

这些话，他当时轻易就能对着端木回春说出来，但面对薛灵璧他至今却还不知如何启齿。

当年在三味楼揭开一切时，他极力让自己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但薛灵璧当下的痛与恨是那么直白深刻地映在他眼底，让他暗地里紧拧着一颗心，却只能选择视若无睹，魔教与雪衣侯之间孰重孰轻，他比谁都清楚。

薛灵璧决绝而去后，他一人静默独坐至黄昏。甜菜与烤猪被凄凉地晾在一旁，再无人青睐。

为了魔教牺牲个人私情他义无反顾，但伤害薛灵璧他却是万般无奈。

面对不断涌上心头的苦涩，他只能一再告诫自己，身为魔教明尊一切本当以魔教为重，多少教众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不过是尽了明尊应尽的责任，在背负起这个责任之后，他再也没有能随心所欲的潇洒自由。

三味楼，岂止酸甜辣，再回首端的是五味杂陈，而他最刻骨铭心的偏是苦味。

彼此都不愿提起的陈年往事今晚忽然被纪无敌一手掀开，他不知纪无敌这么做有何目的，只知道刮在薛灵璧心头之伤仍未痊愈。

即使开封比武后薛灵璧说过他们之间记的已经是另一本帐，他至今仍觉得负他良多。

感情放得越深，曾经伤害对方的遗憾也越深，或许倾尽毕生之情依旧难以弥补，但他仍愿意一试。



门里门外都揣着心事在等，然而秋夜冷凉，寒意渐渐渗入肌骨，冯古道在冷风里缩了缩身子，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房门瞬间被内力打开，薛灵璧的身影风也似地掠过来一把将他抓进屋里。

「怎么没披件外衣？」薛灵璧皱眉看着眼前衣衫单薄的恋人，责难的语气里满是关怀与担忧。

「我惦挂着侯爷，所以匆忙间就......」冯古道话还没说完，一件大氅已经披在他肩上，熟悉的暖意，熟悉的味道。

薛灵璧低头为他系好大氅，突然伸臂将他搂进怀里。

冯古道原本想抬手揉揉鼻子，手举一半便改成搂住薛灵璧的背。

「灵璧，当年......」冯古道轻声道，踌躇着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平时灵光的舌头现在似乎不太管用。

薛灵璧身子微微一震，搂着他的双臂缩得更紧。曾经被欺骗背叛的恐惧一旦忆起依旧如影随形笼罩心底，不知要拥抱多少次才能排解心慌。

冯古道悬着一颗心，不知薛灵璧如今释怀多少，是打算逃避选择遗忘？还是已经放下选择原谅？抑是......

然而薛灵璧始终拥着他一言不发，半晌后突然缓缓将头倚在他肩上。

冯古道蓦地心里一柔，偏过头在薛灵璧唇上轻轻一触，双唇随即被狠狠吻住。

薛灵璧啃咬着主动送上来的唇瓣，舌头霸道地顶入恋人口里挑逗纠缠。冯古道只迟疑一下便放下内心纠结，闭上眼微仰着下巴专注回应。

薛灵璧更加热情高涨，伸手托住他的后脑勺越吻越深，更进一步将他按倒在桌案上，月光下只见冯古道一头青丝柔亮地铺展在案上，眸光晶莹温柔醉人，薛灵璧捉住他的腰带就要抽开——

突然听见咕噜一声，冯古道的肚子不识相地打了个鼓。

「你这是......」薛灵璧停下动作，又好气又好笑，皱着眉看他。

「其实，我晚膳还没吃饱。」冯古道摸了摸鼻子，讪讪笑道。

贾祥一踏进饭厅便后悔了，早知纪门主在席间，他宁可晚点和莫琚一起窝在厨房里让厨娘随便炒几个小菜果腹就好。

可惜此刻暗尊和纪门主已经看见他，想开溜也来不及。要不是明尊方才催他用晚膳，他也不会不假思索地匆忙来到这里。

「贾长老用过饭了吗？还没的话过来一起吃吧！」纪无敌吃饱喝足后正无聊得慌，见到贾祥便笑嘻嘻地招他过来坐。

贾祥只得依言坐下，面对满桌佳肴无意举筷只是默默喝着茶，暗暗感叹自己回避多时最终还是躲不过纪门主的饯别宴。

纪无敌看贾祥像只闷葫芦似的，怎么逗也逗不出几句话，不禁叹气道：「少了阿雪可以配饭，又少了阿明可以抬杠，魔教的饯别宴实在太无趣了！」

「他们会走人还不是因为你。」袁傲策冷声道，头也不抬地解决最后一碗香菇鸡汤，吃来吃去还是睥睨山这边出产的菇最美味。

贾祥随即听出蹊跷，小心翼翼地问道：「明尊和侯爷方才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重温旧情罢了。」纪无敌无辜地眨了眨眼，又意味深长地说道：「人要温故才能知新啊！」

重温旧情？是指明尊当年的乔装欺骗吗？怪不得侯爷刚才脸色那么难看，不知明尊去寻他之后又如何......

贾祥忧心忡忡，脸色越发凝重，因为担忧明尊而更加没有食欲了。

他坐了一会儿便借故要再添壶茶起身走到厨房，一阵油香扑鼻而来，厨娘还在灶台前忙着，锅子里正滋滋作响地煎着酥油饼。

贾祥纳闷道：「小玉啊，晚宴的菜还没上齐吗？」

「回贾长老，晚宴的菜已经上齐，这是明尊方才另外吩咐的。」厨娘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疲惫，今晚厨房特别忙碌，忙完纪门主的菜单后才歇了一会儿，明尊又差人来点餐。她实在想不通，晚宴上了十二道菜之后明尊竟然还没吃饱。

不一会儿晓晴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摆着沏好的茶和餐具，再放上一盘厨娘刚煎好的酥油饼就可以送出厨房。

贾祥看到托盘上的茶杯、碗筷俱是双人份，顿时松了口气，他拦下晓晴接过她手里的托盘积极道：「是送到侯爷客房吗？让我来吧！」



冯古道见贾祥亲自端着托盘进来时不禁愣了一下。他摸着鼻子干笑道：「有劳贾长老了。」

「明尊快趁热吃，别饿着了。」贾祥放下托盘，殷勤地倒了杯茶端给冯古道，一边别有用意地瞟了薛灵璧一眼。

不料冯古道接过茶随即递给薛灵璧，贾祥只得赶紧再倒第二杯茶奉上。

薛灵璧神态自若地端过茶来轻啜一口，对贾祥频频打量的目光全然不以为意。

贾祥见他们俩之间气氛并无古怪，想来先前的不快多半已经化解，只逗留一下便识相地匆匆告辞。

「贾长老抢了厨房工作就为了一探明尊是否无恙，可谓用心良苦。」薛灵璧放下茶杯后酸溜溜地挖苦道，彷佛刚才咽下的是一杯醋。

「他一直都忠心耿耿。」冯古道笑容可掬，将筷子递给薛灵璧道：「厨娘的酥油饼也是一绝，趁热吃。」

盘子里金黄酥脆的酥油饼不断散发诱人香味，别说晚膳没吃饱的冯古道闻了饥肠辘辘，连原本没打算吃的薛灵璧都觉得食欲被挑起了。

不料两人才刚开始享用，便听见双人份的脚步声，一个厚重一个轻盈，当下薛灵璧皱眉，冯古道苦笑，手里的筷子都停了下来。

「阿明，阿雪。」纪无敌的声音很是不满，人还没进门就在外头大声嚷嚷：「我说怎么饭吃一半就不见人影，原来你们躲回房里偷吃了。」

「纪门主误会了，我们没有偷，是光明正大的吃。」冯古道笑得很勉强，薛灵璧则是根本不想搭腔。

「厨娘的甜菜与烤猪还是被你们给冷落了，看来新愁旧恨兜在一起，结局一样都是没有口福。」身为挑起新愁旧恨的罪魁祸首，纪无敌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自动自发地在桌边坐下。

冯古道实在不想让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巴再继续挑拨下去，于是将盛着酥油饼的盘子推到纪无敌面前道：

「这是厨娘的拿手点心，能吃到也算有口福，纪门主要尝尝看吗？」

「不了，我从不介入别人的偷吃，更不愿打扰别人的偷情，你们继续继续，就当我不在这里。」纪无敌笑咪咪地说道。

「......」人都坐在这里了还叫做不介入不打扰？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薛灵璧的眉头几乎要打结，冯古道一时也语塞，他扫了袁傲策一眼，眼神大有"也不管好你家那口子"之意。

然而袁傲策无视他眼底的控诉，只管双臂环胸站在一旁，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刚才纪无敌拉着他说要来探探两口子是不是又呕气吵架，他就知道他肯定不怀好意，原本不欲理会，但一想起冯古道扔在自己头上的那堆教务，他心念一转便乐观其成地顺着纪无敌让他拉着走了。

纪无敌坐下后一双眼睛又不时绕着薛灵璧打转，冯古道眼看某侯爷脸越来越黑就要按捺不住动手赶人，连忙婉转地打圆场道：

「暗尊与纪门主明天一早就要赶回辉煌门，今晚还是早点歇息的好。」

「阿策，你娘家在赶人了，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纪无敌望向袁傲策的目光充满同情。

「......」袁傲策挑了挑眉，尽管这话听着很不顺耳，但他还是觉得留下来看戏比较有意思。

「不如......」纪无敌眼珠一转，突然击掌道：「不如这样，阿明现在如果用嘴巴喂阿雪一口酥油饼，我们立刻回去歇息。」

冯古道抿着唇无奈转头，谁知竟撞见薛灵璧满怀期待的目光，他当下无言了，只好摸了摸鼻子改口道：

「纪门主难得来睥睨山，我看还是别急着走，多坐一会儿吧！」

「阿明，你这样真是太没有情趣了！」纪无敌夸张地摇头叹息：「阿雪你要懂得为自己争取福利啊！」

「本侯还望纪门主指点一二。」薛灵璧难得心平气和地对纪无敌开口。

「没问题没问题，不过这个要我们两人偷偷讲，别让阿明听到......」纪无敌双眼放光，迫不及待连人带椅迅速黏到薛灵璧身边，薛灵璧本能地往旁边闪，但是袁傲策动作更快，只见他黑着脸瞬间拎起纪无敌就往门外走。

在他们俩背影消失前还能听见纪无敌不死心地嚷着：「阿雪！我真的有帮你争取福利喔——」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贾祥便前来禀报说暗尊与纪门主已经连袂下山，未留下只字片语便匆匆离去。

贾祥报讯完还不忘将冯古道食用完毕的空盘碗筷放在托盘上一并收走，除了忠心耿耿之外还可谓有始有终。

「侯爷果然英明神武，智谋过人，送客送得如此神速又不着痕迹。」贾祥离去后冯古道笑着拱手佩服道。

「本侯什么也没做。」薛灵璧耸了耸肩，一脸莫测高深地睨着他道：「既然他们走了，接下来该是本侯争取福利的时候了。」



话说袁傲策刚下睥睨山就觉得身体不太对劲，明明是寒意侵人的秋夜，策马疾行的他竟开始浑身冒汗，隐隐有股燥热从下腹窜起......

他眉头一皱，直觉地对缩在他怀里的纪无敌质问道：「你在晚膳下药？」

纪无敌把脸从袁傲策胸前抬起，兴奋道：「阿策终于有感觉了吗？」

「哪来的春药？」从小他师父就给他试遍百毒的毒药训练，寻常毒药不但对他无用，而且一口就能尝出来，但似乎没有包括春药这一类。

「之前跟神医谷买来给阿左阿右办婚礼剩下的。」

「放那么久你还用？！」袁傲策眉毛一抖，暗道这药该不会已经变质了吧？

「因为你一直都不肯试所以才会放这么久，大概是因为放太久，药效都延后了。」纪无敌的口气还挺遗憾的。

「什么时候放的？」袁傲策的语气越来越焦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能灭火的地方。

「等你们来吃饭的时候。谁让你们一个个不知在磨蹭什么，让我等那么久。」纪无敌说得委屈，身体用力在那副伟岸胸膛上磨了磨，磨得袁傲策心如火燎。

「放了几道菜？」袁傲策厉声问。这睥睨山下路边的树丛怎么都修剪得如此干净？魔教教众是没事做了吗？

「只有一道，香菇鸡汤。」纪无敌乖乖招供。

「......」袁傲策握着缰绳的手蓦地一紧。该死的！他足足喝了三碗！

「阿策喝最多了！」纪无敌笑得无限满足，又摸着下巴回想：「我记得阿明也喝了一碗，阿雪好像没喝到，可惜啊，阿雪如果喝了——」

「现在起不准提到别人的名字！」袁傲策低头堵住那张兀自喋喋不休的嘴，随手将马儿栓在路边树下，抱紧怀中人施展轻功往远处的一丛小树林掠去。



（待续）


2017/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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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呼～终于把纪门主送下山，接下来......
怎么办我越写越长了，我原本只想写短篇的啊！（￣ω￣；）

嗷嗷嗷~楼主更新啦文笔还是一如既往地棒棒哒~~~顶~！！！期待喝了毒*鸡汤的大明我会说？？？？？？

啊啊啊啊炒鸡期待啊！！

什么时候更新啊

煎了酥油饼笑死！感受到楼主对饼大森森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