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志愿吧 关注:71,287贴子:1,338,415

古风明志文《千面记》,欢迎大家多来戳戳贴~~~~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崖叔的美图镇楼,明志人物换一个时代换一种文是不是更有趣




回复
1楼2017-01-17 10:52
    第一章 雪云花雨归月庄
    背景乐:http://music.163.com/#/song?id=25909143


    唐代元稹有诗《南秦雪》云:
    帝城寒尽临寒食,骆谷春深未有春。
    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
    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银。
    飞鸟不飞猿不动,青骢御史上南秦。


    收起回复
    2楼2017-01-17 10:55


      这时日正是明崇祯七年间,正月之末,早春将至,却在浙江嘉兴平湖县的乍浦地方,落了回百年不遇的大雪。
      这雪自入冬以后,一直迁延不来,令新春佳节都缺了一方好景添喜助兴。就在世间人都认定这个冬天不见雪的时候,天上终于落了些许琼花投入广袤大地。这雪一开始倒像个娇羞的姑娘,轻轻悄悄地来到人间,倏忽之间,就化为一汪好水,润得俗世,尘土宁定,气清神朗,却不意这肇端一开,就一发不可收拾。雪连续落了三四场,一场比一场纷扬壮观,泼盐撒絮,直教万物缟素,百川冻流,舟楫都封在江河里,天地间只余了厚重的一色。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落雪不冷化雪冷:上一场的雪还没有化尽,下一场的又跟着铺天而至,滴水成冰,奇寒袭人,越发绝了世人春意将至的念想,只道是这一季的冬天终于醒了过来,在离去之前定要再铺张扬厉一番,非要教世人知道它真的来过,方遂了自己的心意。
      元稹这诗,本写的是西北雪景,表现自己出使东川,踌躇满志又前程未卜的复杂心绪,但这大雪一来,乍浦东首九龙山一带,也是群山似千株玉生,万树如松萝挂银,落雪如尘,飞鸟绝止,丝毫不逊于北国之冬了。


      收起回复
      3楼2017-01-17 10:58
        背景乐:http://music.163.com/#/song?id=25909147



        这一日雪霁放晴,天色蓝得洁净如洗,日光也明媚了起来,乍浦镇至九龙山一带,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过膝的积雪逐渐被推向道路两侧,出户赏雪成了大家赶趟儿去做的事。
        九龙山南麓面阳之处,有一处山庄,也被这厚厚的积雪罩覆。这庄子原来的主人周世航,以剑掌之功,闻名天下,家资丰厚,其人也端方重义,与人良善。可命运乖蹇的是,夫人早逝,唯一的独女周映彤两岁时就遗失在外。这周世航痛苦失意了半世,某日在湖州的莫干山下,遇到了一名和尚,被那和尚一点化,居然豁然开朗起来。于是返回故里,就在九龙山附近,立了一个庄子,种满了桂树,命名作“桂月山庄”,遍行善事。
        周世航最着力去做的,就是访来一些孤儿,带到庄中居住,请人教授他们一些本领,待到孩子们年长以后,就给他们安置去处。所以这桂月山庄的周庄主,行善事的名气盖过了他剑掌之功的名气,江浙远近,都知道有这么号人物存在。
        而今这山庄的主人,是周世航的养子,姓欧名凯文。这欧凯文生得一表人才,却自小被父母所弃,被他的师父一家抱来抚养长大。不意在欧凯文舞勺之年,师父被仇敌杀死,这孩子一路上狼狈奔逃,被周世航遇到,救护下来。这两人投缘,于是周世航就收了欧凯文作义子,把自己一身所学倾囊教授给了他。待得周世航亡故之后,欧凯文接管了山庄,因觉得“桂月”名字有些阴柔,于是就改名作了“归月山庄”。


        收起回复
        5楼2017-01-17 11:01


          平湖这地方多银杏与桂树,归月山庄中也如是然。那庄中的桂树皆如裹了月中的银絮,积云簇玉,满眼皆是。高大的银杏也如雪山堆叠,立于桂树之后,高低参差,和蔚蓝无云的天幕一衬,放眼望去爽心悦目。一片白皑皑的大毯,一路铺将开去,从湖上石桥延伸而过,直到湖中一亭,亭间一人,一身鸦青厚长袍,外披一件狐皮氅,面如冠玉,眉目俊秀,坐在一石桌前,正在观赏这难得的雪景,正是山庄少主欧凯文。
          忽而石桥上行来一人,约略四十出头,欧凯文抬眼看时,正是管家陆仲康,不由笑道:“老陆,有什么事情吗?”
          “少爷在外间坐了多时,天气寒冷,还是早入内屋为好。”
          欧凯文微微一笑,道:“老陆,这倒不妨。我反而觉得少了点酒,这雪赏得不尽兴,你着人给我烫上一壶来罢!”
          陆仲康哈哈一笑,道:“少爷,老陆可也讨上几杯,在这里和少爷一起喝喝?”
          欧凯文道:“那更好了,还不快拿酒来!”
          于是没几盏茶功夫,两人就坐在亭中对酌。欧凯文饮了几杯暖酒,精神更是振奋,只听那陆仲康笑道:“这场雪下得真是好,想来少爷出门,再也不用烦恼总被鲜花问候了。”
          欧凯文不禁扶了扶额,原来他容貌出众,在嘉兴诸少中排名可算第一,众多江浙大户人物,为了一睹归月庄主的风采,不惜车马劳顿,涌来嘉兴平湖。当地的女子,也是为了博欧少一顾,挖空了心思想出诸般招数。不知从何时起,那欧凯文行在街头,就被一女子扔了一枝芍药入怀,令他当时一愣,不禁回头望向掷花之人。这事一传了开去,欧凯文一旦在街头出现,就被如雨之花投得满头满身,令他烦不胜烦。于是他出门索性不再步行骑马,只安坐车中,对那枝枝盈车的花朵眼不见为净。渐渐地,嘉兴有了支童谣:“欧少出,花如雨。欧少归,花成堆。三春不见琼苞振,嘉兴愁煞寻芳人。”
          虽然被一众人等传为风流雅事,但欧凯文对此却是极反感,他觉得自己明明是个习武之人,却被世人传得脂粉气太重。要不是一场约定锁得他必须待在此地,他恨不得立时就弃了山庄,奔向别处去。


          回复
          6楼2017-01-17 11:02
            想到那场约定,欧凯文不由开口道:“老陆,今日已是二月初二了,再过两天就是我与师娘约定的比武之期。如果师娘一行人到了,你可一定要殷勤接待。”
            陆仲康笑道:“小人理会得。少爷的师娘是难得的贵客,自然是要好生侍奉。不过这次比试,定是我家少爷得胜!”
            欧凯文不由得面色一黯,道:“八年来,不知道师娘她们是去了何处,义父在时也曾托人访查,却是音信全无。师父师娘一家人于凯文,恩重如山,但是我那生父,却是一个没有情义的狠心人,我……于她们实在有愧。”
            这欧凯文的生父,乃是东北疆混沌山脉上衡教中的太白星主。这衡教自明初以来,传教两百余年,雄踞一方,势力深厚,却不意传到第八代教主,却意外失踪,教中群龙无首,起了内讧。教主座下有五大星主,相互残杀,这太白星主终于总揽大权,立了一傀儡教主。那欧凯文的师父师娘,本是教中镇中、知岁二星主,将襁褓中的凯文抱出混沌山脉,逃至江南一带。可惜太平的生活没法过下去,那太白星主居然亲至,追杀镇中一家。混乱中,镇中为了护佑凯文,亲子却被杀死。那知岁星主愤恨之下,与丈夫决裂,带了仅剩的幼女远远遁走。镇中只得携了凯文,一路避到浙江嘉兴,却不意仍然逃不过太白星主的追讨,最后毙命于桐乡。那欧凯文得了师父的遗物,狼狈逃到平湖,为周世航所救。所幸的是,敌人并没有追踪而至,故欧凯文得以安然存世,可骨肉父子,却是当对方根本就不存在一般,多少年来都是互不相问。想到这些,欧凯文对生父多少怨恨,就对师父一家多少愧疚。
            那知岁星主,本是扶桑之女,以柳为其单姓,闺名森枝,故自号为森枝夫人。她得知丈夫已然丧命,便于八年前带着女儿访到桂月山庄,找欧凯文讨要镇中遗物。这遗物镇中已嘱托欧凯文妥善收存,问森枝夫人使用之法,却不料那森枝一口咬定此物本是自己的东西,被镇中不告而收了去,所以不应给予凯文。欧凯文认为师父临终遗命,不可轻慢,所以即使对师娘心存愧意,但是也不能忤逆了师父的心意。而镇中已死,无法对证,他们两人各据一辞,都不肯退让。森枝怒发于心,差点要与凯文动手,却被周世航拦下。这周世航的修为,到底是高于森枝,最终迫得她定了一约,着她培养一个弟子,八年之后与凯文对决,胜者即是镇中遗物的最后得者。
            而这年的二月初四,即是比武之期。
            陆仲康又想起一事,对欧凯文道:“少爷,海宁那边,又如期送了五万两白银的汇票过来。”
            听了这么一句,欧凯文黯然的神色消退了好多,他对陆仲康笑道:“这人真是奇怪呢,从六年前起就每年给我们送五万两银子过来,做起善事来这么财大气粗,又不肯留姓名,他到底是谁呢?”
            陆仲康笑了笑道:“这海宁的势力,除了嘉兴的两派三帮外,也就原家庄、银钩山庄和扫风堂了,想来想去,觉得他们都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呀!”
            欧凯文笑了笑道:“做善事也是需要花钱的,人家都是冲着义父声望来的。正因为是这样,我们更是不能负了别人的信任呀!”
            陆仲康听罢,笑着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名册来,道:“少爷,这是今年我们访得的三十七个乍浦周边的孤儿;另有二十三人,已离了山庄出去,每人已备了五十两银子相送。”
            主仆两人正在边赏雪景边闲谈,那欧凯文突然住了口,望着园子东南一隅笑道:“师妹,多年不见,你怎么不从正门进来,偏要藏在那里?”


            收起回复
            7楼2017-01-17 11:03
              方若绮出场的背景音乐:http://music.163.com/#/song?id=25909153
              陆仲康吃了一惊,望向欧凯文朝向之处,细瞧了半日都未见一个人。突然听到一女子银铃般的笑声,继而眼前一花,不知从哪里跳了一个雪肤花貌的少女出来,只见她:一身洁白如雪的袄裙,外罩一浅绿色的对襟披风,乌云笼作齐整整一个桃心髻,后面盘了几个细巧的小鬟,一抹刘海铺在如玉的额间,杏眼脉脉含情,柳眉悉堆羞喜,粉腮樱唇,极尽娇妍,看来就是十五六岁年纪,已然盈盈下拜,笑道:“凯文哥哥,别来无恙么?”
              欧凯文见她现身,又惊又喜,奔了过去道:“师妹,外间这么冷,还不随我进屋子暖暖身子!”随即扭头看向陆仲康,陆仲康当即会意,赶忙奔入堂中,招呼下人作迎迓之事。欧凯文携了那少女的手,引她进了中厅,随即下人承上姜汤与暖手炉,两人就坐下叙起话来。
              欧凯文又命下人取了些吃食来,那少女笑道:“凯文哥哥,你还记得我爱吃的东西,谢谢你这么有心了。”
              欧凯文笑道:“若绮,怎么今天就只有你来?”
              那少女正是方若绮,她听了欧凯文的询问,粉唇一抿,答道:“我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欧凯文一愣,不由问道:“你不怕师娘担心么?”
              方若绮答道:“她应该知道我来这里寻你。”顿了顿又道:“若绮若事事都依娘的意思,恐怕也难和凯文哥哥坐在这里叙话了。”言罢,那一双明净的双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黯然。
              欧凯文见她如此,只得将话支开去,问道:“师娘现在一切都好吗?你们这几年是去了哪里,江湖上都没有你们的讯息,我其实一直很挂念你们。”
              方若绮微微一笑,答道:“那日我们离了这里,娘就带我去了海外,我们就在一个小岛上住了下来,昨天才到了嘉兴。凯文哥哥,我们一直都挺好的,谢谢你挂心了。”
              欧凯文道:“这么冷的时节,师娘还要带你回嘉兴来。在海上漂流,一定也受了不少寒气罢?不如你干脆请师娘来归月山庄居住,让我为师父尽点心侍奉她一段时日如何?”
              方若绮听他说到“师父”,不由得眼色又是一黯,默了默方道:“凯文哥哥,你是知道我娘的脾气的,她……可能还在为我哥哥的事情有些不甘,而且我怕她为了玉佩阿,心里对你存有芥蒂。我看她多半不肯来的,你还是随她的意愿罢!”
              欧凯文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神色也悲郁起来,良久方道:“若绮,我真是对你们不住。都是因为我,让你们受苦了!”
              方若绮摇了摇头,道:“这事情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了。凯文哥哥,你所行之事,都是我父亲的意愿,你没有做错什么。只要大家一切平安,若绮就心满意足了。”
              欧凯文心中一热,不由对方若绮笑道:“若绮,多谢!”
              方若绮笑道:“凯文哥哥,你何必对我这么多礼呢?”顿了顿又问道:“周伯伯去了哪里呢?”
              欧凯文默了默,沉声道:“你们离去后,过了三四年他就去了。义父没有儿女,这个庄子我就替他掌管了。”
              方若绮惊得不由得掩了掩口,叹了口气。虽然她年纪尚轻,但是生死无常,也令她心中颇有触动。
              欧凯文见她不语,就开口道:“若绮,我见你轻功越来越高超了,如果不是闻到了你身上的花草之气,我还真察觉不出你来了归月山庄。”随即笑道:“师娘真是教导有方啊!”
              方若绮淡淡一笑,道:“凯文哥哥的鼻子也是天下第一的灵敏,若绮的轻功修得再高,行踪也瞒不过你!”
              欧凯文也笑道:“师娘想必这八年间也把她一身绝学传授了你吧?几日后再见的话,恐怕也要请你手下留情了。”
              方若绮摇了摇头,笑道:“凯文哥哥,这次与你比武的人,却不是我。”
              “哦?”
              “我娘并未传我什么武功,我怎么敌得过你?只是八年前要离了中土时,我娘在此地又收了一个弟子,她是我的师姐,到时候就是她与你争夺我父亲的玉佩阿。”
              欧凯恩大奇:“师娘又收了一个徒弟么?不知她是个怎样的人物?”
              方若绮笑道:“凯文大哥,我师姐天赋出众,我看她的功夫,绝不在你之下,这次你可真得要全力应对啊!”
              欧凯文笑着点了点头。


              回复
              8楼2017-01-17 11:05
                桃心髻,上的是晴雯图,她头上盘的就是桃心髻
                看着晴雯写若绮,真是养眼,还是天然瓜子脸完败削骨小脸~~~


                收起回复
                9楼2017-01-17 11:06
                  那方若绮小欧凯文八九岁,虽然年龄隔得有些远,但自小就爱与欧凯文一处玩耍,被他抱起来,稳稳地架在肩上眺望远山,她就觉得安然无忧,快活之极。可自从被衡教围捕,失了亲兄,父母决裂,她才遭遇了人生第一场痛彻心肺的苦难,母亲带着她离了父亲和欧凯文,在江湖上漂流,她时时也觉得孤寂哀伤。所以见了欧凯文,直如又见了父兄一般温暖。年岁渐长,她也成了情窦初开的少女,见欧凯文生得更是英姿风流,又待自己亲厚有加,且尚未婚娶,禁不住朦朦胧胧也对他生了几许依恋之情。她私心里颇想与欧凯文再多聚一会,但眼见天色将晦,只得不舍地要辞了他,返回母亲身边。但欧凯文颇不放心她孤身归去,定要送她,于是两人就收拾齐整,出了门去。
                  正要上车,突然不知从哪里飞了枝梅花来,一下子落到欧凯文的肩背上。欧凯文顿时长眉一蹙,拉了方若绮就跳上车去,只催车夫快快前行,那方若绮只听得顶盖厢外,不停地有物事簌簌而落,惊疑不止,不由望向欧凯文,欧凯文见她疑惑,不禁苦笑一声,教她不用害怕,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但这一路上的异动,直搅得方若绮也无法与欧凯文再叙什么话。待到了目的地,方若绮下得车来,只见水仙白梅,山茶玉兰,落得遍车皆是,馥郁芬芳,扑鼻而来,不由得圆瞪了杏眼,惊呼不止。欧凯文尴尬地一笑,说道:“若绮,让你受惊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一出门就是这样,多少年了,我都不敢自己骑马出来,只能把自己关在车里面。”
                  方若绮看那欧凯文烦恼无奈的样子,才“噗嗤”一声,禁不住娇笑起来,这一下一发不可收拾,直笑得她花枝乱颤,一口气顺不过来,粉面涨得通红,捂着肚子只顿足,又是笑又是恼,怎么也停不下来。欧凯文见她这般狼狈,也禁不住笑了出来,走上来给她在背上抚拍了半天,那方若绮才抹了抹眼泪,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她见那欧凯文距离自己甚近,又有一些亲密的动作,不禁心中一动,又害羞起来,所幸刚才笑了半日,这脸上虽然红云涌动,但到底是没有让欧凯文察觉到她的心意。她定了定神,对欧凯文道:“凯文哥哥,我娘目下恐怕不肯见你,我们只有在此别过了。到了明日辰时二刻,我必会跟着师姐一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欧凯文笑道:“无妨。若绮妹子,我们明日再见!”
                  两人道了别,那方若绮转身离去,数次回首,只见那翩翩之人,一身鸦青色长袍,依然立在皑皑的雪地里远望向自己,方若绮只得放下心中的不舍之意,望母亲和师姐下榻之处而去。


                  回复
                  10楼2017-01-17 11:06
                    第二章 星辰湖畔初识郎
                    原来森枝夫人带着两个弟子,从海外归来之后,即在乍浦找了一处客栈住了下来。那方若绮与欧凯文分别了多少年,总想找个机会与他相坐叙话,若守着母亲,恐怕也难遂了心愿。于是死缠硬磨,找了个由头奔了出来,径直寻到归月山庄去。待她心满意足回了客栈,已是月上枝头的时分了。
                    入了她们所居的客房,只见一紫衣女郎,美目微闭,盘腿端坐于榻上。方若绮笑道:“师姊,你还在练功么?”
                    那女郎正是方若绮的师姐席若芸,她睁开眼来,望着师妹嫣然一笑,这两个女子,站在一起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方若绮虽然美貌可爱,但是年岁到底幼小,气质未足;而席若芸却是大方若绮六七岁,娇妍之余,智慧内敛,风度神韵,更胜师妹一筹。方若绮环视了一下房间,不见母亲,不由得问道:“师姊,师父去了哪儿呢?”
                    原来这方若绮虽与森枝夫人是母女,但是森枝一向只让她与席若芸一般,呼自己为师父,所以外间不知内情的人,都不知晓两人师徒之外的关系。那席若芸道:“若绮,师父先行去了海盐的净莲庵。比武事毕,我们就在此地回合,一起去海盐县找她。”
                    方若绮心下大奇:“唉?师父为什么要去海盐县?”
                    席若芸道:“师父这么安排,想来也是为大家安全着想。衡教中人并不知晓我们回归中土,但是我们行事还需多加提防。师父先去海盐,你我二人衡教又无人认得,这样去和归月庄主比武,可能更安全一些。”
                    方若绮才悟了过来,点头称是,顿了顿又道:“既然师父不在此地,我明日可再去归月山庄么?”
                    席若芸盯着她瞧了一阵,笑了笑说:“师妹,你明日还是乖乖待在此地,别乱走动的好。”见那方若绮嘟起嘴来,她又笑道:“师父交待我一定要看顾好你,后日我就要去和归月庄主对决了,你也知道那玉佩阿师父有多么看重,要是你搅得我乱了心绪,后日输了可怎么办呢?这样罢,我明日做几样你喜欢吃的菜,比武的事完了我带你去海盐的时候,在城里好好逛逛如何?”
                    一番言语,说得方若绮顿时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但她心中还有些许不忿,所以那撅着的小嘴儿一直不肯平复,席若芸见她如此,禁不住又微笑了起来,道:“师妹,你瞧瞧我这簪子如何,我今儿个在市上寻来的。”
                    方若绮一瞧,只见那簪子用金丝累了两只蝴蝶和一朵花,中间各嵌了一小枚或红或蓝的碧玺,不由得喜道:“师姐,这簪子真好看,会不会很贵呢?”
                    席若芸笑了笑说道:“这你就别管了,喜欢呢就拿去好了,但只是明日别到处乱跑,不然我在师父面前可没法交代啊!”
                    方若绮这才被席若芸哄得心服口服,笑吟吟地收了那簪子,不再多言了。


                    回复
                    11楼2017-01-17 11:08
                      二月初四清晨。
                      欧凯文早早就起了床,其实他前一晚一夜都无法安睡,朦胧了片刻就又清醒了过来。他觉得眠在榻上更是无法更舒坦一点,索性就起身穿衣,把自己收拾停当之后就走到庭外。天色已然渐明,户外的残雪已所剩无几,但是凛冽的寒意让他觉得精神了许多。下人递了一盏热茶上来,他灌了下去,只觉得一股热力从腹中涌了上来,顿时觉得精神焕发开来。
                      还不待他将茶盏放下,庭院里忽的跃入一个人来,手起一剑,对着他就刺了过来。那欧凯文反应极速,居然举起茶盏,来迎挡这攻来之剑。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那快剑被茶盏扣住。来人倏地收了剑势,抖了个剑花,就望欧凯文的右臂斜削下来,欧凯文不慌不忙,就势身子一个回旋,绕到那人的身侧,茶盏望回一扣,又扣住了来人的剑尖。那人不禁叫了一声:“好身法!”跃起身来,半空里一个回翻,那剑就望欧凯文的头顶上插将下来。欧凯文哈哈一笑,身子望边上一侧,茶盏依然送出,那剑就捅在他的茶盏上,来人立时弃了剑,借力一个空翻,落在庭中,只见那茶盏正中插入了那把长剑,却没有崩裂开来。欧凯文不仅赞道:“师叔的剑术,小侄只有赞叹佩服的份儿,如果是我,恐怕这茶盏早就崩裂了。”
                      来者哈哈大笑,道:“凯文,你剑术的确到不了这一步,但是拍马屁哄师叔开心的本事,一向精进不退!”
                      两个人站在庭院里乐呵了半日,那人才随欧凯文入了内堂。


                      回复
                      12楼2017-01-17 11:09
                        来人姓康名皓,即是周世航的师弟,精于剑法。八年前周柳二人立下比武之约,但周世航却没有想到自己等不到这一日,所以只得嘱托康皓照应欧凯文和山庄诸事,又特别交代他在比武这日监场,以防森枝夫人一旦落输,不服动手。于是比武这日,康皓就早早地赶了过来。
                        这归月山庄在嘉兴诸县也颇有名头,随康皓之后,两派三帮也陆续有一些与归月交好的武林中人前来探访。这欧凯文做少庄主做了三四年,平日里却不轻易与人交手,所以他修为的高低,众人知晓得也不多。于是这比武之日,观战的人倒是出乎意料得有些多。
                        归月山庄东南角即是一片开阔的武场,少年时代的欧凯文就在这里跟随周世航习武。在武场的一侧,是好一大片湖水,与外界沟通,终年活水不断。湖岸上本有数株桂柳,因冬日而萧条,仅余空枝参差。这一日天色又开始晦暗,朔风凛冽,隐隐又透出落雪之意。

                        欧凯文命陆仲康将众位来客聚集到客堂,自己则在庄外等候。森枝夫人是他的师母,他若在庄中等,反而显得不敬,是以无惧那朔寒的天气,立在大门之外。


                        回复
                        13楼2017-01-17 11:09
                          到了辰时正,只见一马车碌碌而来,停在庄前,那欧凯文知道森枝师徒已到,立即赶了过去。那马车车帘开处,走下两位妙龄女子,一个是方若绮,另一个一袭紫衫,一头秀发绾了个堕马髻,两鬓垂下长长的两缕青丝,冰肌雪肤,翠黛如烟,美目含不露之威,朱唇隐端严之肃,高挑婀娜,宛若云中仙子,不惹俗尘,携了方若绮,姗姗而至。
                          欧凯文心内一震,想不到今日的对手居然是这般出众的人物,他想到那日方若绮对自己所说的言语,觉得从外貌上看,这女子就不可小觑,当下恭敬作礼,朗声道:“在下归月山庄欧凯文,请教姑娘芳名。”
                          那女子樱唇一展,吐字如碎珠落玉:“在下即是森枝夫人的弟子席若芸。”
                          欧凯文笑道:“席姑娘,失敬了。不知为何今日师娘不来呢?”
                          席若芸道:“家师有别事在身,今日无法亲至。不过师父也向席若芸提过,归月山庄中人,皆是忠厚有信之人,不会为难席若芸,所以席若芸就斗胆自来,还望少庄主海涵!”
                          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一方面前情后因交待得清楚,也应这个场合;一方面又绵里藏针,在捧欧凯文的同时也挤兑住了他,教他懂得“忠厚有信”,可能两人真的动起手来,靠了这四个字,欧凯文怎样也得手下留情,输了也不能以众凌寡,拒不交出所赌的物事。当下欧凯文微微一笑,就将席方二人迎入庄中。
                          那席若芸入得庄中,与诸人相见,应对有方。她只饮了一盏茶,也不多与康皓和欧凯文叙话,就请求履践八年之约。康欧二人见她如此,也就不再延搁,当下欧凯文就领了诸人,望武场而去。
                          待得康皓将比武之事布置完毕,二人就都登上场去。这日欧凯文着一身杏黄色的大襟长袍,与席若芸在武场中一站,众人只觉得这两人宛若金童玉女,还没动手,气场上就对垒相当,心中皆暗暗喝起彩来,那方若绮站在人群里,眼望凯文与师姐比武在即,心里却是越来越忐忑不安。她平心而论,当然希望自己的师姐能赢,但是也不希望两人中任何一人受到伤害,她只觉得心里如揣了只受惊的兔子,跳动如鼓点纷落,不由得暗暗祝祷两人都平安无事。
                          欧凯文手执一在鞘之剑,立在场中,见席若芸站定,即向对方抱拳施礼。那席若芸点了点头,对他细细瞧了过来,一时两人默然对视,半晌都没有举动。观战的众人不由得有些疑惑,渐渐议论起来。有人不耐地叫道:“怎么还不动手?”那席若芸才如猛醒过来一般,从腰间倏地一下抽出一把软剑,光华灿灿,寒气逼人,欧凯文心中一震,并不出手,那席若芸就冷然喝道:“亮兵刃罢!”紫影一晃,那软剑就直向欧凯文送了过去。


                          回复
                          14楼2017-01-17 11:10
                            堕马髻图,上的是林黛玉,她盘的就是堕马髻


                            回复
                            16楼2017-01-17 11:11
                              但是我心目中的席若芸是这样的


                              一袭紫衫,美貌动人,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展笑隐杀机。亦正亦邪,亦是玉鼠精亦是我的席若芸


                              回复
                              17楼2017-01-17 11:13
                                欧席比武的背景音乐:http://music.163.com/#/song?id=25909145
                                欧凯文不敢怠慢,起手一挥,即拔剑出鞘。那席若芸的软剑一下搭上欧凯文的剑身,拍将下去,欧凯文只觉得手中的剑刃震颤起来,心内一惊,没想到那薄薄的软剑中,一上来就灌注了内力,当下手中使力一抖,将对方的纠缠挡了回去。席若芸即刻移步变招,一剑挥出,横削欧凯文的下盘,欧凯文立时跃身而起,没料到席若芸不待招式用老,对手落下,立即“唰唰唰”三剑抖了出手,对欧凯文望空直刺。欧凯文大惊,即刻望席若芸手中的软剑挥出一剑格挡,只听“叮咣”一声脆响,席若芸的攻击被击破,可那软剑的剑端如同弯弓拉弧一般折回数寸,欧凯文急急转过身去躲避,两人须臾之间,已交手了两三个回合,饶是欧凯文身法精妙,待他终于落了地,也显得有些狼狈。
                                方若绮见他显出惊险之象,不由心内暗惊,她圆瞪了杏眼,冷汗都涔涔地冒了出来,只在心中不停的暗念两人千万不要出事。
                                这席若芸所用的软剑,名为“万柳”,乃是森枝夫人所赠。软兵器大都比硬兵器难练,因为它的力量传导有很大的技巧性,掌握不好不但不能制敌,反而还会伤己。虽然入门不如硬兵器容易,但是技艺熟练,剑人合一,能将软剑使得如自己一把伸展出的手的话,攻击反而比硬兵器更加诡异。森枝夫人为衡教知岁星主,其功法走五行木流一支,如万木荣枯,生长不息,有诸多特殊的攻击法门,使用软剑则可以充分发挥出木流的威力,故而席若芸一开始就弃了寻常的刀剑,将这软剑时时执于手中,除了吃饭睡觉,做饭洗衣,须臾不离其手,这般舞练了三年,才将万柳软剑使得如自己身上的肢体一般。知道该在什么角度使出怎样的劲力,才能最有效的攻防对手。那万柳软剑在席若芸的手中,欲软则软,想硬就硬,变幻多端,方若绮认为席若芸是欧凯文的劲敌,果然所言非虚。
                                那席若芸见欧凯文已落于地,也不给他时间稳控身形,又是一剑挥出,那剑刃在半空里如银龙一般舞弄起来,锋锐逼人,欧凯文神色肃然,一招“非梧不栖”,长剑抖了个剑花,拟凤鸟落木之形,将席若芸的软剑挡开。席若芸一攻不成,接下来的一招紧随而至,望欧凯文的侧下挑了过去,欧凯文学了乖,知她变招速度极快,就立在地下,严守门户。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几个回合,欧凯文都是采用的守势。
                                原来那周世航的功夫,一如其人,走的是冲淡光明之路。他中年失了妻女,精神上沉郁悲痛,后来在莫干山下得到点化,破除了心灵上的枷锁,这些都致使他在武学上有所领悟,自树一帜。周世航无论剑掌,其旨都不在致胜而是克敌,所以施展起来,颇有君子之风,招式姿态正大光明,皆无咄咄逼人之气,就算你被他击败了,也输得并不是那么难看,但是往往也要缠斗多时才能决出胜负。可是一般习武之人,总希望三招两式之间,就将对手击败,所以周氏剑掌虽然超妙,却不合大多数武者的性子。这欧凯文品性仁厚,倒是与周世航投缘,所以修习他的功法,虽然不至于臻于化境,倒是形神兼具了。
                                所以修周世航的剑掌之学,入门即是防守的功夫,讲究尽量使内力的损耗小于补给,所以须减少一切不必要的动作,集中精神最快最高效地破解敌人的攻击。欧凯文入门时,那周世航直教他将一筐落叶吊到树梢倾覆下来,用剑挡得身周一尺之地不见树叶;习练精熟之后,就将落叶变成小石子,教那筐内的物事越来越多,落得越来越快,非练得身周不见落物,才习练成功。所以那席若芸攻击极快,灵动多端,却也一时无法破开欧凯文的防守。


                                收起回复
                                18楼2017-01-17 11:15
                                  这两人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一气斗了四十来个回合,旁人见了都是喝彩不已,都觉得如果是自己作了两人中的任何一方,要如他俩一般行云流水地对打下来,恐怕也不容易。席若芸久攻不下,心内有些焦急,一声娇叱,用了内力,那软剑翻卷过来,一下子弹开,力道甚劲,对着欧凯文的右肩强拍了过去。
                                  欧凯文忙低了身形,一招“厚德载物”,欲挡她一拍。原来这一式礼敬对方,以弓步矮身之姿承载对方的攻击。可席若芸这一下子将她的木流内功用在剑上,欧凯文与她双剑一合,只觉得执剑之手突然被震颤得酸麻起来,不由得心中一惊。那席若芸这次出招没有初时那么快了,但是一剑一剑都用上了木流的内功,如巨磨推转,层层递了过来。
                                  于是欧凯文不再防守,一记“如露如电”,对着席若芸攻了过去。那周世航自湖州回返之后,也对禅理生了兴趣,时有余暇也颇爱研究玩味。那莫干山的和尚就跟他讲过一切有为事相,皆是缘聚则生,缘散则灭。如朝露夕干,闪电忽逝,变化靡常,执捉不住。这个禅理周世航就化用到剑招中来,是一个快攻的法门。席若芸见欧凯文变攻为守,也不敢大意,两人又你来我往斗了一番,欧凯文渐渐有压倒之势。

                                  方若绮一直紧张地关注着两人的攻斗,后来见欧凯文防守有道,心内才略略放松了一些。但是后来见到席若芸有些勉强,不由得又担心了起来。
                                  席若芸牙关一咬,手中软剑搅动起来,顿时银光闪烁,如雷霆震怒,江海翻滚,欧凯文只觉得她手中似有万条灵蛇舞动,一时不知该挡哪里,只得收了攻击,想旋身避开,没想到那软剑极为灵动,他避到哪里就追到哪里。两人边斗边走,不知不觉移到武场旁的湖水之畔。这一方湖水待日落时分,波光粼粼,如散金落银,故周世航在时,承桂月山庄的“月”字,命名为星辰湖。欧凯文被席若芸迫得只有横剑格挡,没想到那软剑被挡以后刃面如皮鞭一般翻卷过来,把他的衣袖破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收起回复
                                  19楼2017-01-17 11:16
                                    欧凯文大惊,他马上意识到,如果不与对手生死相博,这场争斗的胜负是很难决算出来的。
                                    怎么办?
                                    欧凯文明白的,席若芸也明白。眼中含霜,玉手纤纤,紧紧掣住软剑,步步进逼。
                                    今天的物件,是师父命令一定要得到的,她志在必得。
                                    两人之间的情势变得诡异起来,一出手他们都是以快制快,变招只能依照各自的临战经验,在转瞬之间就完成,只要一方疏忽一丝,或应变不及,胜负立分;而现在双方都在比谁比谁更慢,变招之前压制不住对手,也有落败之虞。这样的对决自然没有开始的时候那样精彩,围观的群雄开始有人不耐,三言两语的抱怨时不时传递开来。后来两人越来越慢,有的人脾性粗直,竟然大叫起来:“不好看,不好看!”而武功修为较高的人,已经看出了个中关窍,脸色却是越来越凛然。
                                    这时停了多日的琼花居然又飘散袭来,点点片片,迴雪流风,越下越大,落在归月庄众人的身上。
                                    欧凯文脊背已经见湿,他想不到这场争夺竟会遇上这样的敌手。数年不见,师娘居然调教出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弟子。他本是仁厚之人,实在不愿意为了一个物件置一个不相识的人于死地,而且是这样一位武功特出、貌美如花的女子,更何况她是师娘的高徒、方若绮的师姊;但是他又不甘心让对方夺去这玉佩阿。心中矛盾一生,烦扰亦生,反倒不如席若芸镇定自若。渐渐二人的持久鏖战,出现了一边倒的状况。
                                    “嗤”一声轻响,欧凯文一片衣襟应声而落,方若绮大惊,只见欧凯文右臂上也出现了一条细长的血痕,红红的一条细线渐渐弥散开来,染得欧凯文白色的衣袖出现了一长片醒目的殷红。方若绮知道师姐的“万柳”软剑看似纤细柔软,实则锋锐无无匹。那剑先击中了欧凯文的手臂,然后才划到衣襟上,但是因为太过锋锐,反而臂上的伤后来才为大家所见。对战双方方若绮都不希望落败,也都不希望受伤,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高声叫道:“师姊!”
                                    方若绮只叫出这两个字,其实掩藏了许多话没有说出来,席若芸冰雪聪明,自然明了于心。但她似乎毫不为之所动,只挑欧凯文受伤的右侧进攻,群雄不禁有人皱眉,觉得这女子心性冰寒,对落了下风的对手居然如此赶尽杀绝。


                                    回复
                                    20楼2017-01-17 11:16


                                      欧凯文突然一跃而起,在半空里向后一个翻滚,待得落下时,双足已踩入星辰湖中的近岸处。此时的湖水水表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一个成年男子突然落下,冰面承不住冲力,就被他砸出了一个大洞。他双足浸入冰冷的湖水中,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右手扣住剑柄,一贯长虹举过头顶,剑尖指向对手,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蓄势待发,等着迎接席若芸下一波的攻击。
                                      席若芸一言不发,带着软剑倏然而进。只听一声娇叱,剑尖刺向欧凯文的眉心,方若绮惊叫起来:“师姊!不要!”归月山庄诸人也不禁惊呼一片。
                                      只见剑在欧凯文额前半寸处突然停住,但是剑芒锐利,隔空依然破了肌肤,血一滴滴地渗了出来,欧凯文面色却不改半分,姿势也不改半分,镇定自若地看着自己的对手。席若芸刚才一击如果没有半途收手,这一剑势必没入欧凯文的额中。而欧凯文若定力不足,稍有一点受惊避让的意思,可能就会改变对手暂停攻击的心意。
                                      雪,在风中絮絮簌簌,回旋而落,两人一个站在岸边用剑指着对方,一个伫立水中高举着自己的剑,近半个时辰未动一动。席若芸只要略再向前送一送自己的软剑,马上就可以取了对方的性命,但是欧凯文却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似乎根本就无所谓自己的生死,任由席若芸攻击。
                                      形势大好的一方未再趁胜追击,落于下风的一方也似乎不打算罢手认输,但也没有反击的意思。群雄都没料到一场激烈的争夺战会落到如此局面,一个个目瞪口呆。
                                      破开的冰面渐渐重结,欧凯文嘴唇抿得紧紧,足下之水冷得刺骨入心;背上的衣服结了一层薄冰,臂上额上渗出的血也冻结在伤口上。饶是他武功出众,内力不低,时间一长也禁不住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但他的表情和动作一直没有变化,温润的淡褐色双瞳中映着那紫衫高挑的倩影,轻盈,如风中雪;冷漠,如水中冰。
                                      大雪渐渐有了停歇的意思,两个人头上身上也堆起了细雪,两柄指向对手的宝剑也被雪覆去了光华。
                                      终于,岸上那女子垂下双手,淡淡的说道:“欧少侠果然名不虚传,若芸自认不能在这湖里站这么久,这场决斗我输了。”言罢回身,旋转之间,软剑已收。裙裾飘飘,翩然而去,渐行渐远。
                                      方若绮叫道:“师姊,你等等我!”言罢望了凯文一眼,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升腾起来。那人,依旧立在水中,痴痴远望。得不到席若芸的回应,若绮感到有些走留两难;又见凯文如此,心下颇有些郁郁,踌躇半晌,还是走到岸边,“欧大哥,快上来罢。”
                                      凯文回过神来,苍白的双颊现了红晕,方欲动身,才惊觉双腿没了知觉,一个踉跄,跌入水中。若绮也不顾湿了鞋袜裙裾,奔来搀起凯文。
                                      “若绮,谢谢你,我没事。咳,我们上岸去吧。”
                                      若绮摇摇头,扶着凯文走上岸去。急忙取了随身携带的小药包袱,寻了些暖身御寒的丸药,给欧凯文吃下,又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处,向陆仲康讨了一件皮氅给欧凯文披上。“欧大哥,请不要怪责我师父和师姊,我们……对你其实是没有恶意的。”
                                      欧凯文笑道:“我知道。”


                                      收起回复
                                      21楼2017-01-17 11:17
                                        康皓走过来,对欧凯文笑道:“凯文,今天师叔对你真是佩服之至。周师兄若仍在世,也一定很高兴玉佩阿最终能得这样一个主人。我看你也冻得不轻,这几日你还是养好了冻伤再下地行走罢!”随即给一众厮仆丢了个眼色,归月庄的两个仆人抬了副椅架疾步而前,将欧凯文扶到椅子上坐定。
                                        欧凯文微微一笑,道:“那师叔也别走了,这些时日就住在庄子里,待这天气暖了再去如何?”
                                        康皓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在你这里又吃又拿又住,真是妙得很啊!”欧凯文听了哈哈笑了起来,神色如常,仿佛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伤痛一般。
                                        方若绮道:“凯文大哥,恭喜你得了父亲的遗物。我现在得回去见母亲了,我们就此别过罢。”
                                        “好的,若绮,我们后会有期。”
                                        方若绮一双妙目在欧凯文的双腿了看视了一会,道:“欧大哥你好好歇几天,待你伤好我再来看你,请一定要多保重身体。”言罢,敛衽为礼,回身而去。
                                        康皓笑了笑,看着凯文说道:“这小姑娘看来对你似乎很有情意啊,她师姐伤了你,她在一边紧张得要命,倒好像她是你的师妹一样……”
                                        欧凯文面上一热,赶紧截住康皓的话,急急地解释道:“师叔不要误会,她和我很小就认识,她的母亲就是我的师娘,本来也该算是一门,我们只如兄妹一般。”他自己言罢,也感到有些不安,对于康皓的玩笑,自己的反应似乎略有些过分,他这么一想,就住口不再多说了。
                                        康皓也不多言语,命仆人抬了欧凯文回房歇息,又引了群雄入庄相坐,观战的众人渐渐散去,也有几个与归月山庄交厚的人留了下来。是夜归月山庄大开筵席,康皓为首的一众人等与欧凯文共庆八年之约得胜而毕。


                                        回复
                                        22楼2017-01-17 11:18
                                          @Linsratical


                                          回复
                                          23楼2017-01-17 11:20
                                            恭喜开坑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7-01-17 11:31
                                              第三章 丧亲罹叛意惶惶
                                              方若绮辞了欧凯文离开归月山庄,却寻不见席若芸。她心里思忖:“师姊落败,可能心情也不好,她懒得等我这般磨蹭的人,就先回去了。”她记起席若芸告诉她比武事毕,在所居客栈会和,一起动身去海盐的静莲庵寻森枝夫人。她不想去再麻烦落了冻伤的欧凯文,就打算自己寻一架马车回客栈去。

                                              这时雪已停了,天色又开始放晴。在九龙山下,行来一群人,为首一人四十开外,方面高额,三绺长须,头束一条金色的发带,着一身玄色滚金缎面长袍,外罩貂皮大氅,手上一个硕大的碧玉扳指,骑了一高头白马,望之富贵。身侧有一三十出头的瘦削男子,穿了一身银鼠灰的箭袖棉袍,外罩一件狐裘马甲,面皮白净,眉眼短小,头上戴了顶六棱抽口软壮巾,鬓上插了个英雄球,骑着一匹黑骊马。随后一群绿衣少男少女,拥簇在黑袍者的身周。
                                              那为首的黑袍者乃是东海诸罡岛岛主郝友乾,手中惯使一杆鬼头杖,行走天下,武功深不可测。再加之他的诸罡岛上居然产黄金,更是富贵不可挡。他名利武功之高,皆是天下少见,所过之处,世人披靡。这郝友乾虽尽占世间之美,却品性不佳,最爱的就是美貌男女,年纪越少越好。他妻妾众多,但是都拘在岛上不允出来,自己则时时来中土寻欢作乐,往往见着一个满意的少年男女,或买或抢,不论什么样的手段都要夺了来,教他们穿上绿衫,随其左右,腻了就给人家一笔费用,打发走人了事。他这“惨绿少年”的癖好颇受人诟病,但是在其泼天的富贵与极高的武功之前,到底奉承求交情的人,还是多过鄙薄颇厌弃的。
                                              这旁边的瘦削男子,名叫陈查理,是青龙帮的一个堂主。嘉兴一带,有以丰竹、盐仓两派与丐帮、福山、青龙三帮为主的“五峰”势力盘踞。这青龙帮帮众惯行海运之业,黄金之岛的岛主自然是他们的大客户。这一年郝友乾觉得在岛上待得不耐烦,就想来嘉兴城中寻乐子,青龙帮上下自然殷勤招待。瞅了一日着陈查理带郝友乾来九龙山游玩,不意逢上大雪,只得在山间避了半日,待雪停了才出来。这郝友乾见这雪下得不尴不尬,顿时觉得败了多少兴致,待下了山,那陈查理牵了马来,他骑了就走,都懒得去理睬这陪游的堂主。


                                              回复
                                              25楼2017-01-17 12:53
                                                待到他们骑行到九龙山南麓一个所在,突然看到路上一个绿衣少女,正是落了单的方若绮。那方若绮寻不得席若芸,又不想回去麻烦欧凯文,就打算自己一人行到乍浦镇上去。却没想到碰上这么一干人。
                                                郝友乾见方若绮青春美貌,如雪地里一株娇丽的青莲,姿色远胜自己身周这一干少年男女,顿时动了歪心思。那陈查理见他眯缝着眼盯着方若绮不放,顿时明白他老毛病又犯了。他正愁自己今日没有把贵客伺候好,这下子觉得自己走运的机会要来了,于是策马上前,对那郝友乾笑道:“郝先生,那女子看来姿色不错,不如让在下将她擒了献来,先生意下如何?”
                                                这话正中郝友乾下怀,像他这般的人物,不顾体面地硬抢是万不得已才做出的最后选择,做这种事情,怎样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失了风度去。当下他不置可否,只是瞧着方若绮微微地笑了一笑,依然没有言语。
                                                陈查理见他如此,知他心意,于是策马上前,拦住了方若绮的去路,笑道:“小姑娘,怎么你孤零零一个人在路上走?你要到哪里去,不然大哥带你走一程可好?”
                                                方若绮一愣,还道陈查理真的是热心助她,于是敛衽作礼,回答道:“多谢大哥好意,小妹识路,走得过去的,不必劳烦大哥相帮了。”
                                                陈查理哈哈一笑,道:“小姑娘,这里要走到镇里去,还有一段路程,你这般行走,仔细劳累了玉足,到了晚上还回不得家呀,你还是乖乖儿跟了我们去,我带你去吃一顿好的,再送你回家!”说罢就跳下马来,要拉那方若绮。
                                                方若绮再没阅历,也看出此人不安好心,于是闪身一让,那陈查理就抓了个空。陈查理顿时一股怒气窜了上来:“好哇,敬酒不吃吃罚酒,今番我陈查理定要逮了你去!”
                                                方若绮见他这么说,心里更是有数,不由得也羞怒起来。但她跟随母亲多年,森枝从不教她内功,招式也指点了一些最基本的,只是迫她习练轻功瞄射,奏笛驭蛇,所以她打是打不过这陈查理的,只有赶紧逃走。那方若绮也不耽搁,见他又抓了过来,又是一让,身法精妙灵巧,又绕过他去,发足就跑。
                                                陈查理大怒,翻身跳到马背上:“以为我逮不到你么!”发鞭狠狠地在马上抽了一记,那黑骊马就撒开四足,如箭一般地飞奔了过来。

                                                那方若绮见陈查理骑了快马来追她,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情急之下,摸出一只飞镖,对着那陈查理转身就掷。陈查理没想到她居然会使用暗器,不由得心下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听“嗖”的一声劲风而过,他大惊之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所幸没有血流下来,庆幸之余,只听那少女叫道:“这次只是一个英雄球,下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还不快滚!”
                                                那陈查理又羞又怒,但是也知道方若绮所言不虚,只得调转了马头,望郝友乾飞奔而去。

                                                郝友乾等了一阵,却见那陈查理狼狈不堪,空手骑回,不由得又是失望又是怨念:“人呢?”
                                                陈查理只得把前情后果给他说了一阵,那郝友乾都不待他说话,策马就追,可奔了好一阵,都没见什么人影,那郝友乾愤愤不已,悻悻地骑行而归,把那倒霉的陈查理着实给数落了好几通。


                                                回复
                                                26楼2017-01-17 12:54
                                                  原来方若绮见陈查理急急骑归,知道他肯定是寻帮手去了,忙避到一处树林之中,果然见到郝友乾追了过来。待到这一干人离去了好久,她才忐忑地从林间走出来。为防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只得忍耐着取了些地上的尘土,拍在脸上,当下也不敢耽搁,急急施展起轻功,奔乍浦镇而去。


                                                  回复
                                                  27楼2017-01-17 12:54
                                                    好容易回了客栈,那席若芸已收拾好行装,等候多时,见方若绮狼狈而至,不由得吃了一惊:“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方若绮才郁郁地将前情叙述一番,席若芸听罢,点了点头道:“幸亏你这次机警。不然后面的人可能更厉害,落到他手里多半逃不出来的!”
                                                    方若绮小嘴一瘪,委屈地几乎要哭起来:“师姊,你做什么不多等等我,害得我今日受这般欺辱!”
                                                    席若芸只得将她抱在怀里,拍哄不止:“师妹,这是我的不是。你做什么不叫那欧凯文着人送你,偏要自己巴巴地走了这么远呢?”
                                                    方若绮不由得一愣,止了哭泣,心也不由暗道:“是呀,为什么我偏要巴巴地自己走这么远呢?”随即细细一想:“难道是看到欧大哥瞧师姊的样子,我也气糊涂了么?”原来欧席方这三人都摆了个大乌龙:欧凯文只道席若芸自行而去,肯定也是早寻得了车马,在外等待方若绮;席若芸在外久等方若绮不至,想来也是趁森枝不在,要和欧凯文多叙一阵话,完了欧凯文自然会打发人送她回来,于是也不想枯等在外,就先行离开;那方若绮因了心中的不快活,也不和欧多说什么,自己走开,却搞得两头失踏,在路上遭遇了那样的惊险。
                                                    方若绮意识到自己隐隐吃了师姐的醋,不由得心里一惊,顿时更觉得羞恼不安起来,所幸席若芸似乎没有发觉她的微妙心意,取来一盆水,教她梳洗收拾一番。自席若芸随了森枝母女,一应起居,都是她来打理照应,方若绮依赖了她这么多年,早视她如亲姐一般。那席若芸见方若绮头发散乱,就拿了梳子来给她重新整理,梳的梳编的编挽的挽系的系,没多大功夫就把她打扮得焕然一新。方若绮见她从容大方,把自己料理得细致周到,不由得更是为自己刚才的一番小心思羞愧。但是她心里藏不住秘密,憋了好一阵还是开口问道:“师姊,你觉得凯文哥哥怎样啊?”
                                                    席若芸被她这般没头没脑地一问,不由一愣,半晌才说道:“师妹,你到底想问什么呢?”
                                                    方若绮不由得羞红了脸儿,但是她认席若芸为母亲之后自己最信赖的人,所以对她从来都没有保留,什么心事都愿意说出来让她知道。那席若芸不同于方若绮的天真烂漫,心无城府,到底是大上几岁,遇事更有理智主见。方若绮简直当她是自己的智囊一般,有了或烦心或无解的事情,都说出来让她给自己出主意。嗫嚅了半晌,她终于开口道:“师姊,我不好说,但是我觉得凯文哥哥有点儿喜欢你。我想问问你会不会也喜欢他。”
                                                    席若芸一愣,瞧了瞧方若绮那红得要滴血的脸蛋儿,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方若绮见她笑个不已,羞恼起来,又顿足,又要作势打她,席若芸才强止了笑道:“我不会喜欢他的。”
                                                    “师姊,凯文哥哥不好吗?他长得不错,武功也不输给你,脾气又很好啊……我看你刚见到他的时候,也盯着他看了好久呢,嘻嘻……”
                                                    席若芸安静下来,一双妙目盯着若绮看了一会,突然笑道:“若绮,要不要告诉师傅,你对凯文有意思啊,叫她想想法子,替你向他提亲。”
                                                    若绮脸上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师姊,你……不要说我。他只当我是妹妹,我不能勉强他的……”说到这里,语音透出了幽幽的黯然。
                                                    “你对欧凯文口水滴滴的小样子,我还看不出来么?呵。”席若芸回过头去,“不要让他对我存什么希望,你就有希望。我……也有我自己珍爱的那个人。”
                                                    “啊?”若绮突然来了兴致,“师姊,那个人我认识吗?是谁啊?”
                                                    “你肯定不认识的,不要问了。”
                                                    若绮扯住席若芸的一只胳臂,笑着一个劲地摇晃:“师姊是害羞了吗?说嘛,说嘛。”
                                                    席若芸不由得冷沉了一阵,长吸了一口气道:“师妹,不要再问了。自从我家里的人死得只剩了我一个,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现在……也不知道他怎样了,再说有什么用呢?”
                                                    方若绮一愣,听出席若芸的适才的言语中有了悲意,不禁也难过起来:“师姊,都是我的错,我又说错话了,你……别再去想那些难过的事情了吧!”
                                                    “你放心,我会好好儿的。若绮,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报答师父和你对我的恩情。当年如果不是师父出手救我,我们席家就没有人了。如果没有师妹你帮我求情,师父也断断不会收了我做弟子的。唉,怎样也好过放我一人,自生自灭。”
                                                    方若绮见她忧伤起来,不由得抱住她道:“师姊,过去的事情别再说了吧。我们这就去海盐找师父去,好吗?”
                                                    席若芸急急点了点头,道:“正是呢,我们不要耽搁了,现在就走!”


                                                    回复
                                                    28楼2017-01-17 12:54
                                                      再上一图,看看欧少秒杀了多少花朵


                                                      回复
                                                      29楼2017-01-17 14:15
                                                        这里的地图可以让大家大致了解文中所提到的几个不同的地方


                                                        回复
                                                        30楼2017-01-17 14:16
                                                          先推再說!!
                                                          等我>_<


                                                          回复
                                                          来自iPhone客户端31楼2017-01-17 16:37
                                                            海盐县,在平湖之南,素来被称作“鱼米之乡、丝绸之府、礼仪之邦”。席方二人匆匆来到,也顾不得在街上多逛,问明了净莲庵的路向,就直奔而去。
                                                            那净莲庵设在城西一僻静的山间,毗邻海宁。席方二人赶到时,已是第二日近午时分。
                                                            香烟缭绕,祥瑞蔼蔼。两人入寺后望诸佛拜了几拜,问过庵内的尼众,寻到森枝夫人所居之处。
                                                            两人屏息敛气,立在房外敲了敲门。只听内中有一人问道:“是谁?”清朗悦耳,方若绮听出是母亲的声音,不由得心中一热,抢在席若芸前叫道:“师父,是我们回来了。”于是也顾不得许多,推门而入。


                                                            回复
                                                            32楼2017-01-18 13: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