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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75】〖文章〗经典重温之《血丹青》by一笑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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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你已经决定了吗?”
“是的。”
“没有别的办法吗?这样做毕竟太冒险了。”
“我仔细想过,只有如此,才是一个最直接的、最有效的方法。而且时间紧迫,多耽搁时日,就难免有更多的人受害。更重要的是,绝不能打草惊蛇。”
“可是,如果你有个万一,不但你的目的达不到,而且就算你能进去,这代价也太大了。”
“所以,这就全都要靠你了!”
“哈——靠我?我跟你可是有解不开的过节,你就这么放心我?你不怕我将计就计借机报复?”
“你虽与我有过节,但我一向敬重你的为人与义气。我信得过你,才以性命相托!”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泄露了激动的心潮。
“好,一言为定。不过,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只怕难以全身而退。”
“请放心,一切我已安排好了,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你设的这个局,还有人知道吗?”
“你我之外,只有一个人知道。”
“他是谁?可靠吗?”
“不必问。除他之外,别人不可能帮你脱身。”
“他不会泄底吧?”
“没有人比他更关心、也更急于知道整个事件的真相,而且,”一声清朗的笑:“他实在没理由向旁人泄露,也没有人能让他泄露。”
“哼,为什么你好像总是成竹在胸的样子?”
“谋事在人嘛!既如此,一言为定,在下先告辞了。”
刚走出几步,后面又在唤:“等等——”
“什么事?”
“你知道,道上的兄弟们一向都不服你的。”顿了一顿,又说:“可是今天,就凭你能用这样的法子去救人,就凭你对我这一份真心坦荡,我便是真的服了你!”
沉静而清朗的声音,并未因这一番表白而改变:“过奖了,多谢抬爱。援手之谊定当后报。请——”
脚步声渐行渐远,雪地上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足迹,很快便被飘扬的雪花盖去无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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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断义
“你——你说什么?”白玉堂“忽”地站起身来,直逼着面前的展昭:“你再说一遍?”
展昭镇定地看着他:“白兄,这件事展某爱莫能助。”
“展小猫,你别跟我打官腔了。”白玉堂故作轻松地说,可双眼中已经开始有火苗窜动:“你和我是谁跟谁?我不信你会拒绝我!”
展昭依然面不改色:“我从来都不会拒绝你,但这一次,抱歉,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无法帮你。”
白玉堂的脸色变了:“展昭,我可从来也没求过你帮什么忙。如果是我自己的事,我死也不会向你开这个口的。可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大哥大嫂中年得子,只有珍儿这一个孩子。自从三个月前这孩子失踪了,就像摘了他们的心肝一样,简直是生不如死!”
展昭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是附近三省十八郡二十四名男童失踪案之一,刑部已下了海捕公文全力缉查。”
白玉堂怒道:“官府的事情你比我清楚,有什么用处?都三个多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展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以卢岛主在江湖上的名望,想必动用江湖势力也是一片天罗地网,不知可比官府有效?”
白玉堂压住怒火:“江湖上的朋友总会比官府中的人更卖力一些。展昭,我来找你帮忙,就是因为有消息传来,说在陈州附近的落梅岭有人发现过孩子们的踪迹。”
展昭微微一震:“此话当真?”
白玉堂道:“我们曾经去过三次,也带人搜查过,却一无所获。”
展昭沉吟道:“也许不过是道听途说。”
“可是总比毫无线索要好哇!只要有一点线索,就不能放过。而且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白玉堂急切地说:“展昭,我不求你动用什么官府力量,也不是让你假公济私,只是请你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陪我走一趟落梅岭。因为你我联手,这天下还没有我们得不到的东西。”
展昭沉默着,白玉堂咬咬牙:“让我给大哥大嫂一个交代,无论这一趟能不能找到珍儿,我白玉堂都欠你一个人情。”


展昭依然沉默着,紧闭的嘴唇因为用力而发白,唇边的肌肉微微抽搐。
“这一趟也不过耗费你十余天的功夫,再重要的事也不会耽搁多久……”白玉堂终于忍不住吼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说话呀!”
展昭慢慢转过身去,缓缓地、但很坚定地说:“白兄,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办,请恕我不能奉陪。”
白玉堂愣愣地看着他,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好一会儿,才恨恨地说:“展昭呀展昭,我算是白认识你了!”
展昭深沉的眸子里掠过不易察觉的痛苦:“白兄,展某有公务牵绊,身不由己—”
“说什么屁话,”白玉堂满腔怒火:“若你真的顾念朋友义气,我不信你没有法子推搪!你,你明明是没把我们兄弟放在眼里!”
展昭一拱手:“事毕之后,展某定亲赴陷空岛向卢岛主负荆请罪。”
“呛啷”一声,白玉堂已撤剑在手,怒道:“用不着了,你今天就向我请个罪吧!”随着话音,剑芒急吐,一派冷光罩下。
展昭一个“燕子翻云”险险避过剑招,提气拧腰,向后拔身倒纵出门,轻巧地落在庭院之中。白玉堂哪肯罢休,如影随形跃了出来。


“住手,白玉堂,不可在开封府内动粗!”
白玉堂充耳不闻,继续挥剑而上。一红一白两个身影交错之间,转瞬已过了十余招。展昭始终不肯拔剑出手,一时被白玉堂逼得甚是紧迫。
“白玉堂,不要再胡闹了!”
白玉堂一声不吭,手下却丝毫不留情,一柄剑如白蛇吐信一般,剑剑不离展昭面门。
展昭低头闪过一剑,刚要回头,那剑却又挟着一股寒芒荡了回来,如同风中躲不过、脱不开、抓不住的影子。只觉得鬓边陡生凉意,左侧的帽穗已被割断,面颊被剑气激得刺痛不已。
展昭心中一寒,看来白玉堂真的是手下无情了!当下飞起右腿踏向白玉堂的左肩,白玉堂沉肩一闪,展昭却只是个虚招,急向前近身,竟向那一片剑光伸出手去……
白玉堂一惊,对手毕竟是展昭,他不能真正毫无顾忌,看他贸然伸出手,眼见就要被剑光绞断,忍不住手一慢剑一偏……
可是,展昭等的就是这一慢一偏,他不但没缩手,反而用力一抓,竟将白玉堂的剑尖捏在了手里!
白玉堂又惊又恼,猛一抖腕,而展昭却恰恰向下一压手腕,两力相较只听“铮”的一声,那剑就这么应声而断了……


望着手中的半截剑身,展昭愣住了。
白玉堂却气得浑身发抖,忽然挥手向展昭脸上劈去。
展昭动也没动,只微微侧了下头……“啪”地一声,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煽在左颊上。
白玉堂连声音都在发抖:“姓展的,今日起你我就如此剑,”说着,他将手中的半截剑身狠狠地掷在地下:“从此两不相干,白某再也不会来妨碍展大人的公事!”
白玉堂已经离去很久了,展昭还依然在院子里动也不动地站着。
他的心很乱,脸上仍然火辣辣地发烫。
良久,他慢慢弯下腰,将地上那两截断剑拾起来,用手轻轻抹去沾在上面的积雪。
他轻轻笑了,笑得十分苦涩,喃喃自语道:“这样也好。”


公孙策快步向开封府的后院走去。
午后的一场风波已经很快地传到了他和包拯的耳朵里,包大人命他快些寻展护卫问清事情的缘由,可他却哪里也没找到他。还是王朝告诉他:“展大人说他在练功场,没有特别的事谁也不要打扰他。”
练功场就在开封府的后院,一片很大的空场,平日里操练衙役们的地方。
展昭经常在这里练功,但是公孙策知道,这里对展昭还有着特别的意义。
转过回廊,公孙策一眼就看到展昭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练功场上。
滴水成冰的季节,而展昭此刻却脱光了上身,背负着一个沉重的沙袋,迎着刺骨的寒风,一次一次地做着蹲跳的动作。
汗水流过他精壮的背脊,滴洒在雪地上,融化了坚冰。
沉重的呼吸带着一团团白气从他的口中呼出,他就这样顽强地对抗着身上的重负,不动摇、不妥协、不认输地坚持下去。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公孙策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下去。
认识展昭的人很多,喜欢他的人也不少,但是,了解他的人却不多,而懂得他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


大家总是看到精力充沛、意气风发的展昭,可又有谁了解那绝世的轻功、出神入化的剑术,都是从怎样艰辛得近乎残酷的训练中升华出来的。为了永远维持武功与体能的最佳状态,数不清的日子与数不清的汗水中,展昭日复一日地重复这些劳累而枯燥的体能锻炼,谁能想到除办案之外的大部分时间,他的生活也会如此单调与寂寞。
公孙策不但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更了解展昭的性格,所以今天,他一眼就看出了展昭的不同寻常。因为他今天的练功法,看起来简直就是在虐待自己。
公孙策知道,展昭有心事,而且心绪激动,他需要靠练功来发泄、来平静,用极度的疲劳,来麻痹心中的痛苦。
“扑嗵”一声,展昭终于将背上的沙袋抛在地上,自己则顺势坐在上面,大口喘息着稍做休息。
公孙策这才移步上前,拿过他放在一旁的衣服,轻轻披在他身上。
展昭礼貌性地唤了声:“先生。”随即继续陷入沉默。
“别太累了,当心身体。”公孙策温言劝慰。展昭勉强笑了笑,算是感谢。
公孙策思量着,慢慢说道:“大人让我来看看你。”
机敏的展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声道:“谢大人关爱,展昭没事。”
“有什么误会吗?我能帮你吗?”公孙策看到展昭抑郁的神情心中不忍。
“没什么,不过是一时的意气用事,相信很快会过去。”
公孙策并不十分相信展昭故作轻松的回答,但他不再追问。
“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做!”展昭低声自语道,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公孙策望着他,忽然觉得展昭似乎在心里下了个重要的决定,但他却不了解那是什么。
“但愿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样想着,公孙策拍了拍展昭的肩膀,不发一言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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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伤战


“当今万岁爷遇刺了——”
这个消息不啻一道轰天巨雷,几乎将整个汴梁城炸翻过来。
因为不明真相,所以城中的谣言铺天盖地地散播开来,更有许多“消息可靠”人士,在数不清的茶楼酒肆中传播着各种各样的新闻,添油加醋地描述着事件的片段与细节。
“大哥,是您亲眼所见的吗?”
“那还用说?我好歹也是个御林军吧?万岁爷遇刺的时候,我就在三十丈开外站岗。我本来想上前救驾的。”
“那您怎么没冲上去?”
“你是不知道,那刺客的动作太快了,我就觉得眼前有个影子一晃,那个刺客就与万岁爷几步之遥了,几乎就是近在咫尺,我、我们就算再快也救不及呀!”
“哇,好厉害!”
“当然厉害了,没本事哪有胆子刺王杀驾?那么多御林军呐,也不是木雕泥塑的。”
“那是那是。”
“别打岔,大哥快说,后来怎么样?那万岁爷被……?”
“嘿,那个刺客快,可有个人比那个刺客还快!就这紧急关头,一个人直扑了过去,那真是比飞还要快,比眨眼还……”
“唉呀,急死了,快说他是谁?”
“谁?是‘御猫’展昭展大人——”
“哇!是他!”
“肯定是他,除了他,谁还有这么好的身手?”
“别乱说,听大哥讲!”
“那展大人就像风一样掠到万岁面前,就在那刺客出手的刹那间,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万岁爷。”
“那万岁爷平安没事了?”
“废话!展护卫来了,万岁当然平安无事了!”
“那展大人呢?有没有受伤?”
“嘁——展大人是什么样的功夫,能被个小小的刺客所伤?两人当下就交起手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谁赢了?”
“展大人那一柄剑就像蛟龙出海一样,舞得水泼不入,刷刷刷连着三剑,直杀得那个刺客屁滚尿流,片甲不留……”
“你等等,这词我怎么听着耳熟?怎么好像前两天说书人嘴里的词啊?”
“啊,哈哈——我借用一下。”
“我的大哥,您到是看没看见展大人抓刺客呀?”
“嗨,刚看到展大人护住了万岁爷,我,我就被指挥去包围宫门去了,所以后来……”
“嘘——”四周一片哄声。
有人实在憋不住又问:“那这刺客到底抓到没有哇?”
“不知道,好像听说他跑得好快,展大人为了保护万岁没有去追。”
“展大人神功无敌,要是追上去,那刺客肯定跑不了。”
“可不是。这一次万岁爷有惊无险,可多亏了展护卫。真是万幸。”
一干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邻座,一个虬髯大汉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去。
刚出了酒楼不远,忽然一只手抓上了他的肩膀:“老孔——”
虬髯大汉大惊失色,迅速一沉肩,同时手臂暴长反手抓去。
后面的人极灵活地一闪身,躲过这一抓,叫道:“别紧张,是我。”
虬髯大汉忙硬生生收住手,定睛一看,不禁咧咧嘴:“白玉堂——”
传言毕竟是传言,真真假假满足了不知情的人们一时的好奇,很快便像一阵风一样远了。
但是,对于当事人,事实往往比传闻要冷冽而残酷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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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全京城上上下下都在为万岁爷逃过一劫而额手称庆时,开封府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几乎窒息。
因为,展昭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幸运,为仁宗挡下的那一掌,在他硬撑着回到开封府之后,伤势便掩饰不了、也控制不住地发作起来。
斜倚在床上,衣衫已经被褪掉,展昭的左胸上,有一个浅浅的掌印。
公孙策愣愣在盯着那个手掌印,一筹莫展。
那个掌印下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娇艳的粉红色,像一片雾,像一片霞影,浮浮地飘在胸膛上,看上去那么不真实,好像用手一拂便会拂去一般。
伤,怎么可以看上去那么美?
可是,展昭的呼吸声,却显得艰难而粗重。
公孙策伸手抚住那伤处,只觉触手火烫,几如火烧一般。他皱起眉,低声问道:“疼吗?”
展昭摇了摇头。
公孙策用另一只手扣住了展昭的脉搏,发现他的脉搏跳动的十分剧烈,不觉一惊,忙问道:“你现在感觉怎样?”
展昭声音有些嘶哑,显然在极力压抑着身体的不适:“很热,内息翻滚,我觉得好像血液都要沸腾了。”
公孙策沉吟了一下:“可以试着调息吗?”
展昭咬咬牙,摇了摇头:“不行,只要一运气,就心跳得很厉害。”
公孙策道:“你的脉象十分异常,我从未所见,而且这般凶险的脉象,我实在不知如何下手哇。”
展昭的脸色泛起潮红,额上渗出汗来,他强撑起一个笑容:“先生莫要心急,我心里清楚,暂不会有性命之忧。”
公孙策想了想,实在无计可施,只得说:“你且忍耐一下,容我想个法子。”
公孙策嘱咐在一旁看护展昭的张龙几句,便匆匆出了房门,刚跨出月亮门,迎头碰上了前来看望的包拯。
“展护卫的伤怎么样?”包拯焦急地问。
公孙策焦虑地说:“回大人,依学生看,展护卫的伤颇为难缠,目前虽无性命之忧,但脉象凶险,内伤不轻。”
包拯闻言一惊:“可有办法医治?”
公孙策叹道:“学生惭愧,伤他的武功手法怪异,学生根本看不出其来龙去脉,虽知伤势凶险,却不敢贸然下手,只怕反而加重伤势。”
“这便如何是好?”包拯急起来。
“学生正要找大人商议,依学生的意思……”
话没说完,却见张龙冲了出来,大叫道:“公孙先生,快去看看展大人……”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公孙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张龙,三步并成两步地向展昭房中奔去。包拯等人紧随在后。
几步跨到展昭的床前,公孙策定睛一看,只见展昭已与方才判若两人。脸色苍白,嘴唇泛青。而他左胸上的那个掌印,竟已转成了紫蓝色。公孙策抓起他的手一探脉搏,不禁大是错愕,展昭的脉搏居然由半个时辰前的激跳转为极缓慢而无力。
“展护卫,你感觉怎样?”公孙策脸上渗出汗来,急切地问道。
虽然竭力隐忍,但全身仍然止不住地发抖,巨大的痛苦已经令展昭有些神志不清。在公孙策的连连呼唤下,他才朦胧地回答着:“冷,好冷……”
公孙策伸手一探,展昭全身冰冷,特别是伤处,竟冷如冰块一般。
包拯紧盯着公孙策的脸:“怎样?”
“方才热如火炙,现在却如堕冰窟。这伤实在怪异。”
“可有危险?”
“虽不至性命之危,但却会极其痛苦。而且这般骤热骤冷地下去,铁打的人只怕也经受不起。”
“那怎么办?”
“不知道。”公孙策看着展昭,咬咬牙,“只有试一下了。”
说罢,他迅速起身打开药箱,拈起一根银针,站在展昭面前思量了好久,终于下决心对准穴位将针刺下去。
针一插落,展昭的身体就猛地一颤,接着便发出难耐的呻吟声,仿佛那插下去的不是一根针,而是一把刀!
公孙策紧张的汗直往下淌,他俯身床前以手捻动银针,加速进针。
展昭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下唇都咬出了血。忽然他爆出一声低吼,猛抬身一把将公孙策推开,忍无可忍地拔出身上的针扔了出去,随即全身一软,俯在床沿昏晕过去。
在场的人从未见过展昭如此狂暴,一时都惊呆了。
公孙策脸色发白,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上前抱起展昭,将他安顿好。望着他失去意识的脸,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回头向包拯苦笑道:“看来贸然下手,只会让他更痛苦。学生实在无能为力了。请大人上奏万岁,请太医院的大国手来为展护卫诊治。”
包拯上前,注视着昏迷中的展昭,不禁忧心如焚。
冬日苦短,短得让人觉得没有希望。
包拯匆匆修完奏章,竟已是掌灯时分。这时,公孙策走了进来,“大人……”
“展护卫怎样?”包拯心焦地问。
公孙策轻叹一声:“熬过那一阵,现在安稳睡了。只是,不知何时又会发作起来。”
“本府即刻就进宫奏明圣上。”
两人正说着,王朝匆忙走了起来:“禀大人……”
包拯与公孙策一惊,同声问道:“展护卫有事?”
“不是,”王朝连忙说:“是庞太师到府,请大人迎接。”
包拯与公孙策甚觉意外,不禁对望一眼:“庞太师?这么晚他来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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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大步迎出前厅,但见庞太师在前,后面还有四个人跟随,其中一人高挑身量,狐裘风帽,将脸遮得严严实实,而另外三个人同样眼生。
包拯虽满怀疑惑,仍上前见礼:“不知太师光临,有失迎迓,还望恕罪。”
“包大人,”庞太师拱了拱手,道:“老夫有重要的话说,请禀退左右。”
包拯怔了怔,但见庞太师一脸郑重,知道其必有要事,回头吩咐左右退下。
待屋内没有闲杂人等,包拯满怀疑问地望向庞太师,却见庞太师向后一退,躬身侍立。而后面一直不声不响的狐裘客,将遮住脸的风帽掀起,露出金冠蟒袍,笑道:“包卿。”
包拯大惊,立即撩袍跪倒:“臣包拯,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宗摆手道:“免礼平身。”
“谢万岁。”
包拯起过一旁躬身道:“万岁,刺客尚未拿到,危险未除,万岁怎可私自出宫以身犯险。”
仁宗眉间闪过一丝忧虑:“朕知包卿是一片忠言,但是,朕实在是放心不下展护卫的伤情,故特来你开封府探望。”
包拯一愣:“展护卫伤势严重,臣已拟好奏章请万岁赐御医诊治,尚未呈奏,万岁从何得知展护卫受伤的消息?”
仁宗叹道:“展护卫为朕硬挡下那刺客一掌,朕离得最近,看得最清。那刺客武功厉害,那一掌之力,虽隔了展护卫的身子,朕依然被震退两步,胸口发闷,何况是打在展护卫身上?”他看了包拯一眼,叹道:“虽然展护卫为控制局面,强忍不说,难道朕就看不出来?若非伤得不轻,他又怎会任由刺客逃脱而不追去?”
包拯心中感动,躬身道:“万岁圣明。”
仁宗继续问道:“展护卫现下怎样?”
包拯即将展昭伤势发作的情形如实回奏。
仁宗皱起眉,停了片刻,向身唤道:“陈良——”
随从中的一个瘦小个子应声上前:“臣在。”
仁宗向包拯道:“这是御医陈良,对治一些疑症内伤颇有经验,朕叫他来给展护卫看看。”
包拯早已听闻陈良在太医院名望颇重,医术高超,甚是得宠。当下大喜过望,忙跪倒谢恩:“谢万岁。”
仁宗挥手示意他起来,包拯又转向陈良施礼:“有劳陈太医。”
陈良还礼:“不敢。”
仁宗道:“陈良,据包卿所说,你看展护卫的伤是怎么个状况?”
陈良沉吟道:“展护卫之伤连公孙先生也束手无策,定是难缠,臣不敢妄下断言,要诊视之后方敢回奏。”
仁宗点头:“好,那我们就一同去看看他。”
守在展昭床前的公孙策见包拯引领着仁宗一行人走进房来,虽感意外,但仍从容镇定地上前跪拜:“公孙策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仁宗一进门,便几步跨上前去,向床上的展昭望去。见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不禁蹙起了眉头,慢慢在床边坐了下来。“展护卫现下如何?”
“启奏万岁,展护卫他刚刚挺过伤势发作的痛苦,现在睡沉了。”
仁宗松了口气。这才看见公孙策还在地上跪着,一挥袖说了句:“起来吧。”
庞太师大声道:“万岁亲临探望,他却在睡觉,甚是无礼!尔等快把他唤醒。”
包拯闻言微怒,刚要说话,却听仁宗压低声音道:“别吵他,让他好好休息吧。”庞太师落了个无趣,只得闭上嘴。
仁宗伸手握住展昭垂在床侧的手,一惊:“他的手怎么如此冰冷?”
公孙策施礼道:“启奏万岁,展护卫自伤后便体内寒热交攻,极为异常。”
仁宗闻言站起身,伸手脱下了身上的狐裘,轻轻覆在展昭的身上。庞太师一见忙上前劝止:“万岁不可,要保重龙体。”
仁宗转头对庞太师道:“展护卫他为了朕和大宋江山可以不顾性命,朕给他再大的恩惠也不为过。”
包拯深受感动,跪地叩首:“臣替展护卫谢主隆恩。”
仁宗摆摆手:“平身吧,朕只是后悔没有多关心他一些。陈良,快为展护卫看一看。”
“是。”陈良应声趋前,众人都向后退开,公孙策则上前协助。
陈良先为展昭诊脉,半晌沉吟不语。随后又掀起被子仔细看了看展昭身上的伤痕。再与公孙策交谈了几句,便回身向仁宗跪奏:“臣启万岁,展护卫之伤,依臣之见,乃是伤在一种叫‘阴阳煞’的江湖武功之下。”
“阴阳煞?”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重复着这个听起来就透着森冷不祥的陌生名词。
“是”陈良沉重道出原委:“这‘阴阳煞’十分怪异,伤人于经脉,重创则深及肺腑。虽无血无痛,但其力与中伤之人体质相克,遇阴则阳,热如火炙;遇阳则阴,冻如寒冰,累日愈甚;以阳而竭者,全身焦裂,爆血而死;以阴而竭者,全身青紫,僵冻而亡。其中痛苦非人可承受。”
众人闻言皆惊悚莫名。
包拯忙道:“陈太医既看出展护卫伤势的来历,想来可以医得?”
陈良摇头叹道:“很遗憾,在下会看但不会医。这‘阴阳煞’损及人体则依各人体质变化,依血脉而行,非一般药石可医,贸然用药非但无用反徒增痛苦。”
仁宗道:“难道就没有办法医治?”
陈良躬身道:“医‘阴阳煞’有其独门手法,而且十分复杂,又因各人体质不同而变化。懂得医治的人实在不多。不过……”陈良笑了笑:“天佑吾皇,不失展护卫这样的忠义之臣。这里就有一个人知道谁会医‘阴阳煞’!”
他走上两步一施礼:“这就要动问庞老太师了。”
众人“刷”地一齐将目光投向了一直神情漠然的太师庞吉。
“我?”庞吉愣了愣:“我哪里知道什么医治方法?”
陈良道:“难道老太师忘了?三年前,老太师和在下一同跟随圣驾巡幸山东祭孔。老太师的侄少爷庞坤,与江湖人物结怨就是伤于这‘阴阳煞’之下,几乎丧命。还是机缘巧合,被一落第举子所救。俗语说‘救命之恩,没齿不忘’,只要老太师询问一下侄少爷,必可找到可医展护卫之人。”
庞吉一翻眼皮:“那已是三年前的事了,焉知那个人现在何处?”
包拯情急道:“庞太师,此事关系展护卫之性命,还请太师成全。”
庞吉不耐地说:“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不知道那之后的情形。待我回去问问庞坤吧。”
仁宗严肃地说:“太师,就命你立即回府,限庞坤三日之内找到当年医治之人,予展护卫医治伤情。”
庞吉为难道:“万岁,三日之期……”
仁宗脸色一沉:“太师,这是旨意。”
“是。”庞吉无奈退后。
仁宗站起身,再次走到展昭床前,默默地看着他,众人皆不敢出声,一时屋中静默无语。
一声轻叹,仁宗一挥手:“回宫。”
送走仁宗,包拯与公孙策复又回到展昭房中探视。
一进门,就看到展昭正静静地望向他们,那一双眸子依然清澄无波。
包拯微觉诧异,趋前在床边坐下:“展护卫你醒了。方才圣上来探望你……”
展昭微微一笑:“属下知道。”
包拯明了展昭定是被仁宗等人扰醒,却又不愿应对,因而闭目不动。心中虽觉得他失礼,但想到他如今重伤在身,便不再言语。
公孙策见展昭神情淡淡的,想是为伤情烦恼,忙道:“展护卫且放宽心,如今已有线索,想来不日就可找到医治之人。”
展昭似乎没什么反应。
停了停,他将目光转向包拯,轻声道:“大人,属下跟随大人多年,大人可有想过,属下会有离开大人的时候……”
包拯正随手为他掩紧被角,听得这话,心中蓦地一片冰冷。
“展护卫……”心中的恐惧就像平地卷起一阵阴风,摧撼着本来就不坚定的信心。这话如此不祥,难道他自己有什么预感?包拯一时竟失了往日的镇定,连声音都焦躁起来。
“本府从未想过和你们每个人分离。展护卫,你还年轻,开封府离不开你,朝廷离不开你,天下百姓离不开你!”他将仁宗御赐的狐裘又盖了盖,“况且万岁对展护卫恩宠顾惜,期待你再展宏图。你怎么竟说出如此意冷心灰的话来?你怎能轻言离去?”
展昭的眸子中一片凄清,像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热情:“属下纵有万千牵挂,但到了这时候,也是有心无力了。大人,属下真的是倦了……”
包拯的心紧缩起来,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见过展昭受伤的样子,但这一次却那么不同!
如果说以前展昭被伤痛击倒的是身体,那么这一次,他是连身体带精神,全都垮了下来。
身体的伤痛很快就能够复元,所以,每一次,很快展昭又是生龙活虎。但精神的伤痛不仅无法平复,甚至会连带身体一并沉沦。这次,他还会好起来吗?
他仿佛已经决定要放弃了!
放弃?包拯忍不住打个冷战,他要放弃什么?好像不仅仅是一份职责,还有……生命!
“展护卫——”包拯竟找不出一句话来,只觉所有的安慰在展昭的面前都显得如此虚伪和无用。
“大人,”展昭伸出手握住包拯的手,平静中又似有万千心事,“您是展昭一生中最敬重的人,展昭本不该对大人有什么隐瞒,但有时展昭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情绪激动之下,他禁不住微微喘息:“如果有一天,展昭离开大人,不再回来,请大人能原谅展昭曾经的错处,原谅展昭有些事不能对大人明言,原谅展昭让大人担心了。”
包拯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好冷,好像怎么暖也暖不回来。他说的都是什么话?这如遗言一般的表白深深地刺痛了包拯的心。
“为什么要这样说?展护卫,本府不许你说这种英雄气短的话。”第一次,在展昭面前摆出压人的不讲理,愤怒中却是深深的无奈,是彼此都明了的无能为力。
展昭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是,是属下轻言了。属下没事了,请大人安歇吧。”
包拯满腹话语却无从说起,他默默地握紧展昭的手,良久无语。
窗外的风,撼动满园枯枝,干裂脆弱的折断声在寒夜里听来格外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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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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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梅香


马车行进得并不快,车厢里很温暖,软衾狐裘也十分舒适。可是几天来的旅途,依然使展昭感到精神困顿,身心疲惫。
“展大人你累了?”
展昭睁开微闭的双眼,再一次注视着眼前说话的这个人。几天来的相处,直到今天他依然感到不能置信:这个人竟然是庞吉的侄子?
三十开外的年纪,面白微须,一个很干净的男人,面容说不上英俊却也不算平庸,难得的是那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智慧的眼睛,一双细致入微的眼睛,一双深具洞察力的眼睛,一双可以看穿人情世故的眼睛。
举止有度,进退有礼,这个人与庞吉没有一点相同的地方,甚至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这样思忖着,展昭心中忽然涌起一份赫然:看来自己对庞家的人也成见太深了,谁说庞家所有的人都该与庞吉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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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大人对在下颇为冷淡,想来是因为太TM师的缘故。”庞坤忽然一语道明了展昭的心思,这个人好像能看透别人的思想一般。展昭一时颇觉尴尬,却也不愿虚伪辩白,只得轻咳几声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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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坤却也并不再令展昭难堪,顺势转了话题:“展大人保重些,这‘阴TM阳煞’的厉害在下曾亲身领教,每每发作之时当真是生不如死。这几天来,在下对展大人的毅力真是佩服得紧。”他叹了一声,接着说:“当年医好在下的林先生因为有要紧的病人,不得离开。否则绝不能令展大人亲身前往,多受这许多痛苦。好在我们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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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淡然一笑:“劳烦坤少爷为展某寻医,实在是于心不忍。”


对于庞坤说话中明显流露出的不满、嫉妒和刻薄,展昭并不计较,他明白万岁下的这三日之期限,想必让整个庞府手忙脚乱,而庞吉还不知怎样地对他咬牙切齿,又妒又恨。
他微微牵了牵嘴角,没有说话,又再将双眼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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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唇角轻抿,拢住身上狐裘的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与此同时,马车停了下来。
庞坤很是意外,大声向外问道:“怎么不走了?”
双眼蓦地睁开,一道慑人的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又冷冷地眯起,展昭沉静地道:“有人挡路。”
雪地上,一个黑衣人站在马车前,就好像是一棵本就该长在那儿的树。
只是,连驾车的马也本能地感受到了那逼人的杀气,惊恐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上的积雪,仿佛随时准备奔逃。


庞坤已快步走上前去。
“是你呀,已经到了地界了吗?”
黑衣人动也不动地抛出一把冷冷的声音:“坤少爷是熟客,不会忘了落梅岭的规矩吧。”
庞坤有些为难:“当然当然,不过……”他回头望了望遮挡得很严密的马车,“车上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大人,而且他身受重伤,要让他步行进山只怕不太好,能不能通融一下,破例让车进去?”
黑衣人抬起眼盯住庞坤:“没可能。”
庞坤一时尴尬无语。


一声轻咳,马车上的锦帘掀起,展昭缓缓迈下车辕。狐裘的风帽罩住他略带病容的清俊脸庞,但那清朗的双眸,似笑非笑间,却令人陡然生出敬畏。
黑衣人的双眼忽然眯了起来,持剑的手因为用力,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的声音。
展昭向庞坤笑道:“坤少爷,既然是主人家的规矩,我们就入乡随俗吧。”随即用手拢紧狐裘,向前走去。
“慢——”黑衣人道:“展大人,在下久仰南侠的英名,今日得见真是有幸的很。”
展昭淡然一笑:“过奖了,展某不敢当。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黑衣人冷哼道:“无名之辈,不劳展大人动问。”
展昭回身,目光如电:“人无名,剑却有名!”


黑衣人全身一震,紧紧闭上嘴。
“‘金木水火土,一出鬼神哭。’”展昭缓缓地说,“当年,湘西九寨十八帮的总舵头叶白飞,凭一柄‘水’剑纵横两湖十余载,无人能敌。”
黑衣人嘲讽地道:“可惜呀,叶白飞三年前还是被官府正法了。”
展昭冷然道:“叶白飞劫税银,杀官差,犯的是死罪,依律当斩。”
黑衣人欲言又止,冷哼道:“人都死了,多说无用。”
展昭道:“人虽死了,但剑还活着。”他的目光投到黑衣人的手上,“如果展某看得不错,阁下手中的就是传世名剑——‘春水流’”
话音未落,只听“呛”的地一声,那剑竟自应声出鞘三分,一泓碧光流泻而出,恰如一汪春水。
“好剑!”展昭脱口称赞,目光中满是爱惜之情。


黑衣人颇为惊诧,低头看了看手中剑,才说:“展大人好见识,这剑今日也是遇了知音了。”脸上一寒,随即道:“展大人既是对江湖事了如指掌,应该听说过,只要是使剑的,必定要会一会‘红白双剑’,否则就不配在江湖中称为剑客。”
展昭唇角轻扬,没有说话。
黑衣人继续说:“‘红剑展昭,白剑玉堂’。展大人,我无名等这一会,等了很久,终有今日。”
展昭以右手轻抚住左胸,轻声道:“抱歉,展某有伤在身,不能动武,今日只怕要让阁下失望了。”
无名绝没想到展昭会对他的挑衅,这么坦白而轻松地回绝。一时羞愤交加,满脸涨红,咬牙道:“一向听闻南侠英雄气概,想不到竟是如此贪生怕死之辈。”
展昭道:“生命可贵,谁不珍惜。展某虽不怕死,却也知道将这个身躯付予更有意义的事情。”
无名怒道:“展大人,在下敬你是个英雄,你却如此轻贱在下。今天,在下一定要领教。”
说罢已撤剑在手。


  • 矛盾的综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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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看过,回顾经典~~~
哎,看到这个吧成了这样好伤心啊,丁香申请当吧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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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寒,剑光更寒——
天地寒,冻住的不过是万里冰雪;而剑光寒,冻住的却是一腔热血。
庞坤一见,忙欲阻止:“无名,不可乱来——”
“靠后,”无名喝道:“这是江湖事,坤少爷还是莫要插手。”
展昭轻摆手,阻住欲上前的庞坤。“我是不会跟你动手的。”
“那我们就谁也不要想离开这里!”无名邪邪地一笑:“展大人,不动手也一样可以比剑!”说着,手中的剑缓缓地挥了出去,划出一道银色的半弧,剑招已递了出来。
展昭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右手戟指如剑,抬手斜削。
没有剑更没有剑气,只有剑招,却如风过峡谷,电击长空,依然是高手风范,名剑气度。


庞坤呆立在一旁,只见两个相距十步的人,各自在空中划出空招,无名脸色凝重,出手越来越快,动作也越来越大,剑光交映雪光,在空中划出刺目的光带,空气也被激得“咝咝”作响。
而展昭则意态沉静,动作的幅度也不大,往往是一出即止。但每一次挥出,都让无名的脸色一变。那两根修长的手指,似乎比任何利剑都让无名惊惧。
这一场没有内力的比试,没有交手的较量,却并不亚于江湖上的任何一次生死对决!
蓦地,无名眼中精光暴长,“春水流”在他面前织起一片耀目的剑网,庞坤只觉得目眩神迷,似乎天地间的一切都已笼罩在那片剑网之下,转眼就要被绞得粉碎,不禁张大了嘴,发出一声绝望而恐怖的低叫。
与此同时,展昭脸色肃寒,左眉峰一挑,右手在身前划出一个极大的圆弧,喝了声:“退!”左手便伸了出来,双指从这个圈中直穿了过去,一点!
无名大惊急退,直退出了三步,才想起距展昭原就有十余步的距离,实在没必要退后。但一时仍震慑于展昭的剑式之威,转瞬间冷汗已淋漓而下。


展昭没有动,眼中却漾起笑意,如春风拂过万丈冰河。
无名嘴唇惨白,不甘心地瞪着展昭,倏地收剑入鞘,一语不发转身就走。
直到无名转身走去,展昭才缓缓收回手,一阵软弱的倦意袭上来,内衣被虚汗湿透,冰冷地紧贴在后背上,他忍不住抚住左胸微微闭上眼。
“展大人,我扶您走吧。”
展昭看了看赶过来的庞坤,微笑着摇摇头,振作精神向无名前行的方向跟过去。
这是一段近十里的山路。
天下的难行的路分很多种,但其中要数走在沙漠中和走在雪地里最是耗费体力。
展昭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随时都会倒下。但他咬紧牙坚持着,不准自己倒下。因为,这一段步行进山的路是如此重要,他必须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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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一声不响地走在他前面,从未回头看他一眼;而与他并排而行的庞坤却不时向他望过来。
很快地,三个人转出了一片阴沉的枯树林,接着便眼前一亮。
一片茂盛的梅花林,梅开如雪,梅落如雪。只不过:“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梅林深处,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掩映其间。虽是乡野人家,却是青堂瓦舍,素雅齐整。
两扇打开的木门前,一个蓝衫布衣的文士向三人的身影凝望。及至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面容清癯,但一双眼睛却透出锋利的光芒。
庞坤紧走几步赶上去拱手道:“林先生一向可好。”
那中年人微一颔首,并未回礼,目光越过庞坤投向了他身后的展昭。只看了一眼,便立即说:“无名,快扶住他,他要晕倒了!”
无名闻言下意识地一伸手,刚好接住了展昭沉重倒下的身体。
林先生上前一步,看了看展昭已毫无血色的脸,转过头与庞坤对视了一眼,又望了望无名。
一时间,三个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昏过去的展昭脸上,只可惜昏迷的展昭却没能看到那六道目光中有着怎样复杂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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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寒,剑光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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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沁人心脾的梅花香,清新而隽永,令人有不似人间的感觉。
展昭缓缓睁开双眼,贪恋地深深地呼吸着芬芳的气息。
“噗哧——”一声轻笑,接着是一个清铃铃的声音:“阿弥陀佛,你总算会大口喘气了。”
展昭循声望去,在床侧一个女孩子正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注视着他。好清秀的一个女孩,圆团团的一张脸,小巧而尖翘的鼻子,红润润的嘴唇高兴地笑着,跳出一对甜甜的酒窝。
看到展昭迷茫的神情,她凑近他的脸,一双乌黑的大辫子垂下来,痒痒地拂着展昭的颈窝。“你昏了很久了,现在觉得怎样?”女孩一边关切地询问,一边熟练地抬起展昭的手诊脉。
展昭轻声道:“还好,就是身上没有力气。”他诧异地看着她,“你……是大夫吗?”
女孩一抿嘴,笑道:“不像吗?”
“是不像。”展昭有趣地看着她认真地把脉的神情:“大夫,你看我得了什么病?”
“我看哪,你是饿了。”女孩“嗤”地笑了,轻柔地将展昭的手放回被中,扑闪着长睫毛说:“我不是大夫,林先生才是大夫呢!我叫梅朵儿。”
展昭轻笑,微微向外一歪头:“就是梅树上的花朵?”
梅朵儿开心地拍手:“对了,你真聪明!”她得意地说,“我知道,你叫展昭对不对。”
“是。”展昭点头笑道。
“坤少爷说你是什么四品护卫,是个好大的官吗?当官的人都有胡子,官越大就胡子越长。你又没胡子,怎么会是大官呢?”梅朵儿烦恼地说着。


展昭被她的一番话逗得笑起来,可随即牵动内伤,不禁连连咳嗽,可又忍不住想笑,实在憋得辛苦。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才说:“谁说官越大胡子越长?”
梅朵儿道:“那唱戏里的大官不都是长胡子老头。”
展昭忍笑道:“很是很是,可见我不是什么大官吧。”
梅朵儿皱了皱鼻子:“可林先生为什么要我叫你展大人?”
展昭假装认真地说:“我当然是大人,不成是小孩子吗?”
梅朵儿被他搞得有点糊涂,愣愣地看着他,咕哝道:“也是喔——大人就大人吧,不管了,你饿了,我去给你取点吃的东西。”说罢,纤柔的腰身轻摆,已经闪出了房门。


一碗清淡却温热的鸡蛋炖粥,丝丝缕缕的热气让屋里有了暖意。
展昭慢慢地吃着,心中升起莫名的感动和满足。
梅朵儿静静地坐在一旁,开心地看着他慢慢将这一小碗粥全都吃下去。
屋子里安静极了,一种舒适得近乎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浮荡。
看展昭吃完了,梅朵儿伸手将碗接了过去,笑道:“嗯,胃口不错,看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展昭轻咳两声,又忍不住笑了,他发现这个女孩子总能让他笑起来。
梅朵儿站起身对他说:“你再躺下歇歇,林先生过会儿就——”话没说完,梅朵儿的眼神忽然飘向了展昭的肩后,只一瞬间,梅朵儿的脸色立时变了,目光中流露出惊怖之极的神情,竟忘了正在跟展昭说着话,张大了嘴呆在那里。
展昭反应极快,急回头望去——
床是靠窗而放,所以展昭的肩后就是窗子,可是一望之下,却是白亮亮的日光满窗,窗外什么也没有。
展昭一皱眉,又仔细看了看,依然是什么也没发现。再转回头,梅朵儿却也没了踪影。
好奇怪的事!展昭暗自思忖着,那窗外究竟是什么让梅朵儿变颜变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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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火界


“展大人,身子可觉得好些?”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展昭的沉思,庞坤和林先生一同跨进房来。
展昭慢慢撑起身来:“多谢坤少爷关心。”
庞坤向展昭介绍道:“这位就是林大夫。这位就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大人。”
展昭拱手道:“恕展某礼数不周,还望林先生海涵。”
林先生淡淡地道:“展大人多礼了,在下林埔。”说着上前仔细望了望展昭的面色,随即在床边坐下为他诊脉。


半晌,林埔缓缓点头,又说了声:“得罪。”伸手解开了展昭的衣服,检视着他胸前的掌伤,谁知入眼是身上密布的旧痕新创,令林埔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展昭不以为意地一笑。
林埔看完,示意展昭掩好衣服,拈须沉吟道:“展大人是伤在‘阴阳煞’之下,这本是山东孔家的绝学,手法诡异,除本门外疗伤不易。在下与孔家曾有渊源,所以略晓一二。”
展昭道:“是。闻听先生曾治好坤少爷之伤,故展某不才,特来打扰。”
林埔和庞坤对视了一眼,讪笑道:“展大人太谦了,谁不知展大人是奉旨而来,真是令我们这些乡野村民诚惶诚恐。”
展昭立时注意到林埔眼中闪过的不满与怨怼。却听他接着说:“不过,展大人这伤真是很难缠,这伤若再重一些,必不可救,也就不必费事;若轻一些,也可想其他法子,不需展大人奔波劳苦。”林埔抬起眼深深地望着展昭:“如今却刚是个分寸,少不得必须要在下来费些事。”
展昭坦荡地注视着他:“看来也只有劳烦先生了。”
两人对视着,一时并不说话,似乎都要从对方眼中发现什么。


只听庞坤在旁一声轻咳开了口:“林先生,不知展大人之伤怎样医得?”
林埔收回目光:“以在下看,展大人曾受过很多次伤,其中有一些未能养得彻底,此时虽不觉什么,但已渐成隐患,因而你的身体状况已渐不如前。展大人应该会感觉这一年来经常会疲惫,甚至失眠。”
展昭点头道:“是,先生说的不错。”
林埔道:“这已是积伤成痨的先兆,而展大人却尚不知保重,长此下去,必成大患。”
展昭一笑:“人在公门,身不由已。”
林埔对他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微觉惊讶,停了停又说:“此次之伤,深及肺腑。与上次坤少爷不同,由于展大人自幼习武,且内功属阳罡一路,故其伤则是以阴克阳的现象,每每发作时寒毒猛烈,冻不可抑。”
庞坤追问道:“如何可解?”
林埔道:“须用刚猛的法子打散寒毒。只是展大人现下旅途劳累,身体虚弱,需要将养三五日方可动手。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疗伤的过程会很痛苦。”
展昭平静道:“但凭先生安排。”
林埔点点头:“你且多多休息,过一会我先行针抑制住寒毒发作,免你痛楚。”说罢起身向外就走。行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道:“展大人,伤愈之前不要受寒,更加万不可动武,特别不可以妄动真气,一个不慎则难免伤及经脉,不可救药,千万切记!”
展昭应道:“先生放心,展某记下了。”


眼见林埔的背影走远,展昭向庞坤笑道:“好清高的一个人。”
庞坤道:“林先生是少有的大才,只是不得志,空怀一腔抱负不得抒展。”他向展昭笑道:“既然先生已有安排,展大人且莫心急,相信不久伤势便可痊愈。”
展昭看着他,颇有深意地笑道:“只要坤少爷不急,展某有什么可着急的呢?”
庞坤闻言心底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


两日来,展昭并不出房,只在房中静养。
梅朵儿似乎很开心他的到来,每每来房中照顾他。而展昭也很喜欢这个心直口快的姑娘,不时与她说笑一会儿,借以缓解身体的不适。
“梅朵儿,你在这里很久了吗?”
“哦,是呀。”
“这里除了你和林先生,还有谁呀?”
“还有无名大哥,坤少爷偶尔来看先生。”
“这山里就你们几个人,你不觉得闷吗?”
“还好啦,会有山下的病人找先生看病,没事时先生就教我学医。”
“你从不下山去吗?”
梅朵儿正收拾着的手一僵,沉闷了片刻,回道:“我不要,一辈子都不想下山去。”
展昭微微一愣。沉思了一下,他转了话题:“听坤少爷说,林先生最近有个很要紧的病人,不知那人如今……”
梅朵儿忽然很快地插进来说:“那人已经死了。”
展昭又是一愣:“哦?”
梅朵儿掩饰地笑道:“展大人你现在就是林先生最要紧的病人,赶快把你治好了,也好赶快向皇上交旨呀。”她歪了歪头,又说:“听坤少爷说,你是为了救皇上才受了重伤,我真为你不值,真是太傻了。”


展昭轻轻皱了皱眉:“梅朵儿,别这么说。”
梅朵儿冷笑道:“就知道你不爱听,可是我爱说,每个人都会有死的时候,凭什么他就要别人为他牺牲?你呢?凭什么要为他牺牲?”
展昭正色道:“梅朵儿,万岁是我大宋的天子,他个人的安危就是大宋的安危。你不可如此轻谤。”
梅朵儿见他板起了脸,不觉“嗤”地一笑:“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竟这么迂腐,照你这么说,皇上没了,大宋就没了吗?”
展昭心中一懔:“梅朵儿——”
梅朵儿一噘嘴:“凶什么?我一个乡下野丫头,随便说说又怎样?不成你拿我去见官?”
说到“见官”两字,展昭并未怎样,可梅朵儿却忽然脸色大变,直瞪着展昭,目光中渐露恐惧,竟有些慌乱起来。
展昭诧异,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忙温言道:“怎么会呢,梅朵儿,是我不好不该凶你。”
梅朵儿顿时恢复了常态,不再言语,收拾东西转身出去。
展昭注视着她的背影,心中暗暗寻思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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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冬天里少有的明媚日子,阳光灿灿地洒下来,映得满山的积雪白得发蓝。
展昭缓缓走出了房门,深深呼吸着清冷的空气。
片刻,他微一环顾,发觉院中出奇地安静,林埔、庞坤和梅朵儿都不见了踪影。他想了一想,便抬腿向院门外走去。
“展大人请留步。”一把冷冷的声音飘过来,不用回头,展昭也知道这是谁。他笑一笑,回过身来:“几天不见,阁下有何见教?”
无名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怒意,但强行压下,冷然道:“展大人要去哪里?”
展昭轻松地说:“没事疏散一下筋骨,随便走走,看看这山野雪景也是一件乐事。”
无名冷哼道:“这落梅岭的雪景可不是好看的,一不留神就连命也搭上了。”
“哦?”展昭笑道:“难道这落梅岭是龙潭虎穴不成?”
“哼,虽不是龙潭虎穴,却也不是什么人可以随便出入的。”无名斜睨着展昭,“展大人还是安分些,若是不慎有个差池,朝廷怪罪下来,遭殃的还不是我们这些草民。”
展昭道:“展昭自问还可以自保,不劳挂心。”说罢,转身出了院门。


无名几步跟了上来,伸手拦阻:“别走——”
展昭冷然看了他一眼:“把手拿开。”
无名一怔,被那灼人目光威慑,不觉收回手来。
“我是来疗伤,不是来坐牢,难不成你想囚禁展某?”
无名一时无言以对,展昭早一拢狐裘,大步跨出了院门。无名恨恨地一跺脚,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前行,展昭走得潇洒而随意,不急不忙,真像是在一路观雪赏景。身后,无名一直黑着脸紧随在十步之外。展昭明知他尾随,却睬也不睬他,竟自随意走着。
登上一个小小的缓坡,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山势起伏,林莽苍郁,一派银装素裹中,绵绵不断的山野一望无际。
“好景致。”展昭微笑着,“想不到这默默无闻的落梅岭,竟有如此与众不同的气势与胸怀!”
无名走上前来,向远处眺望着,脸上的线条居然柔和起来:“寻得桃源可避秦。只有在这里,才没有暴政,没有战乱,没有纷争。”
展昭看了他一眼:“只有天下太平,才有世外桃源,若天下大乱,哪里有你安稳遁世的所在!”
无名闭了嘴,不知为什么,自那天比剑之后,他心中虽依然对展昭仍不服气,但每每见到他,总被他那种懔然的傲气压得抬不起头来,先自心怯。这种矮一头的感觉,总令他恼恨不已。


展昭慢慢踱着脚步:“这里大雪封山,出入不便,生活也不易吧。”
无名看着他,话里有话地说:“展大人看得不错,对地势不熟的人,别说下山,只怕连路也找不到,外人更进不来。想贸然闯山的人,不是迷了路被冻死,就是喂了狼。”
展昭唇角轻扬,刚要说话,忽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地面随着一抖……
展昭与无名同时向发生爆炸的方向望去,见左前方密林后一片烟雾腾空而起。展昭迅速瞟了无名一眼,只见无名脸上一懔,立时严重起来。他本能地想纵身赶过去,但忽然想起了身边的展昭,犹豫了一下,不自觉看了看他。
一看之下,发现展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怕我会跑了吗?你还不快去?”
这人怎么好像总能看透自己的心思!无名恼火地一跺脚,提气几个起纵,向爆炸的地方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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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无名的背影迅速远去,展昭脸上的笑容一敛,眼中的光芒变得锐利起来,一扫方才懒散的神情,全身的肌肉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绷紧。
“看来这个落梅岭还真是不简单。”低声自语着,展昭已经向无名远去的方向冲了出去。
尽管内伤阻挠了展昭轻功的施展,但他去势的速度却依然不慢,只片刻的功夫,展昭已接近了密林的边缘。
他小心地放慢脚步,四下搜索着。忽然,在树木的间隙中,无名黑色的背影一闪。展昭立刻低伏身形,几步跃到一棵大树后隐避起来,不动声色地向前方窥探。
只见无名持剑紧张地四下逡巡,但四周一片静寂,没有半点异常。良久,无名才收剑入鞘。随即蹲下身去察看着。展昭仔细一看,见无名面前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好像是一个野兽的尸体,待无名弯腰将那东西扛上肩,展昭才看清那是一只鹿,不禁暗暗点头:看来是这个倒霉的家伙误触了什么机关,被炸死了。
无名再向周围看了看,肩着死鹿向落梅小居的方向走去。


展昭低伏身子,一动不动地静候。一直等了约小半个时辰,确定无名确实已离开,周围再无动静,才从树后站起身,迅速奔向前去。
一个大坑呈现在眼前,被炸翻的黑色泥土散落在白雪上,形成鲜明而丑陋的对比。不远处还有那个倒霉的动物被炸掉的皮毛和血肉。
“好厉害的炸药。”展昭察看着现场,一边小心地移动脚步。雪地白灿灿的一片,却看不出有什么机巧埋伏。“看无名紧张的样子,这绝不是简单的捕猎的装置,应该是为了防范而设下的火界。”展昭想着,“但为什么看不到布置的机关触点呢。”
他刚想迈腿向前,忽然灵机一动,立时收回已迈出的脚,一下子伏身趴在了雪地上。


就好像变魔术一样,展昭一趴下,眼前立时出现了一张密密的丝网,纵横交错,向两边延伸开来。展昭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好厉害,差点着了道。”他匍匐向前,轻轻用手小心地触摸那些细丝。那丝线不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洁白纤细却很坚韧,从高处看与雪地融成一体,所以什么也看不见,极易不慎碰触,引动机关。但放低视线,便可以看到白色丝线在灿灿的阳光下反射出莹莹的亮泽。
展昭用心地研究着,陷入沉思。忽然,一阵轻微的呜呜咽咽的声音惊动了他,展昭立时紧张起来,一个翻身立起身,进入一种戒备状态。
那声音持续地传过来,展昭循声搜寻,发觉那声音是从一旁的大坑中传出的。展昭小心地接近那个雪坑,俯身向下一看……


一看之下,展昭却不觉笑了。原来,雪坑里陷住了一只小动物。
一对绿莹莹的眼睛向上望着,看到展昭探头,立刻呲起尖锐的牙齿,发出低吼,不住地向上扑跳,徒劳地想从坑中跳出来。
展昭发觉这个坑虽然不大,但却有一人多深。他试着伸了伸手,却依然相去较远。
想了想,展昭脱下狐裘放在一旁,抬一条腿横跨在坑上,慢慢向下,最终双腿劈成个一字马,再向后下腰,将身体倒翻入坑中,伸开双手向那个小东西抓去。那小东西开始惊恐地看着展昭的一系列动作,但当他伸出手臂时,竟立时明白了,猛地向上一窜,用爪子死死攀住了展昭的手臂。
展昭立时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手上抓紧那个毛团,挺腰提气一用力,上身翻出地面,向旁一滚。
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却也让展昭感到有些累,闭眼稍稍歇了一会儿,一睁眼只见一个白色的毛球正伏在他胸前,一动不动地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那是一只全身雪白的小老虎!
展昭笑了,坐起身抱住小虎道:“小家伙,胆子不小,这么小就敢自己出来捕食,还捕那么大的鹿!这下糟糕了吧?”
小虎望着展昭,一点也不害怕,嘴里呜呜地低吟着。
展昭摸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好了,走吧,回家去吧。”
小虎眨了眨眼,不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向展昭的怀里钻去,偎依着不肯去。
展昭莫可奈何地笑笑,伸手抓过狐裘披上,一手捞起小虎笑道:“不想走了?那就跟我走吧。”把小白虎放在肩上,向来时路走去。


夜渐渐深了。
一天的行动使展昭感到很疲倦,他微合着双眼想睡去,可脑海中却尽是一天来发现的种种迹象盘旋不去,让他无法入睡。
身旁传来一阵阵“呼噜呼噜”的鼾声。展昭睁开眼,小白老虎依偎着蜷在他身侧正睡得香。
展昭忍不住笑了,用手抚着小白虎毛茸茸的脑袋:“你可真是不认生,找不到家了也没见你着急,不知道你妈妈怎么找你呢!”
小白虎被弄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傻傻地望着展昭。
展昭叹了口气:“独自在山上也很孤单吧?你有朋友吗?我们做个好朋友吧。你叫什么名字?叫小白好吗?小白——”展昭的眼神中不自觉地闪现出落寞与孤寂:“我有个朋友就叫小白,下次我介绍你们认识……不过,他生我的气了,也许不想再见我了……”小白虎伸出舌头舔了舔展昭的手,用脑袋继续向展昭的腋下拱了拱,团起身子又“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展昭出神地看着它,喃喃地说:“小白,你现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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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交锋


“老实点,别淘气。”一大早就被小白用毛乎乎的脑袋拱醒,展昭睁开困倦的双眼,佯装生气地训斥道。
小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住地在展昭脸上嗅来嗅去,拿牙齿轻轻地咬展昭的手,一会儿又把他的被子叼开来。
展昭不禁好气又好笑:“你怎么也这么爱给我捣乱?真不该给你起名叫小白。别闹了,我知道你饿了。”说着,只得起身。
出了房门才发现时辰已经不早了,展昭一路走进厨房,见梅朵儿正在其中忙碌。
“早。”他含笑打了个招呼。
“展大人,你来做什么?早饭已过,午饭未到。谁让你睡懒觉不起来?”
展昭笑笑:“不是,我给小白找点吃的。昨天的鹿肉应该还有吧?”
梅朵儿一撇嘴:“自己饿肚子,还想着那个小东西。呶,在那边你自己拿。”


展昭似乎并不急着走,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梅朵儿忙上忙下,“咦,你发什么呆?”梅朵儿奇怪地问。展昭笑道:“没事,我看看。”“看?厨房有什么好看?”展昭四下打量着,又到处走走:“哦,厨房里也有好看的东西。”“瞎说,厨房里哪里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展昭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嘴里却随口答着:“比如——你呀——”
梅朵儿一下子红了脸:“我?我真的好看吗?”
展昭的眉忽然轻轻一皱,心不在焉地应着:“好——”但随即立时醒悟过来,不觉暗怪自己唐突,忙掩饰道:“啊,我要走了,你多辛苦。”说罢,拿起鹿肉走了出去。
梅朵儿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发愣。


展昭刚回到房门口,忽听里面传来小白低低的吼声,似乎甚是躁动。他向里一看,只见小白正蹲踞在床头张牙舞爪地发威,而它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孩子。
展昭立时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仔细看着这个孩子的背影。那孩子看身量也不过十岁上下,似乎对小虎有着极大的兴趣,不住地用手逗弄它。而小白虎却对生人十分忌惮,见这人敢伸手来,恼怒地伸出爪子猛抓。


“哎呀——”那孩子急忙缩手。
“小白——不许胡闹。”展昭忙喝了一声赶上来,拉过那孩子挡在身后,
小白虎一见展昭,立刻像见了救星一样扑上身来,趴在他肩头上,委屈般地哼哼着。
展昭无奈地将耍赖皮的小白虎揪下来,把手中的鹿肉递给它。回过身来对那孩子说:“抓伤了吗?”一看之下,展昭心中不由“嗵”地一跳……
孩子正抬起脸望着他,脸上却覆着一张皮制的面具,只能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展昭随即恢复常态,拉起孩子的手仔细察看,见上面现出几条深深的血痕,不禁说道:“以后要小心,小白毕竟是野兽,野性难驯,难免会伤人的,不要靠它太近……”
那男孩不等展昭说完,忽然抽回手一声不吭转身向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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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跟着追出来。
“展大人,好早啊——”
展昭急停步循声望去,庭院中,庞坤正笑微微地看着他。
庞坤的面前,一张梨花大条案当地摆放,上面铺陈着雪浪纸,端砚湖笔。展昭看了一眼已迅速隐没的孩子的背影,微微一笑,迎了上来:“坤少爷要做画,真是好兴致。”
庞坤不慌不忙地研着墨:“让展大人见笑了。我是爱这满山满岭的梅花,更爱这多娇的江山。”
展昭轻负双手,放眼望去,梅花瑞雪相映,山河素裹,一派巍峨,不觉心生感慨,叹道:“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庞坤提起笔来:“古往今来,无数豪杰莫不为这多娇江山折腰,莫不想将这大好江山拥为已有,君临天下。据我看,展大人便是旷世难寻的一位英雄豪杰,难道就没想过成就一番霸业?”说着,手中的笔已经挥了下去。
展昭锐利的目光一扫,冷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一己霸业害天下苍生于水深火热,就是坤少爷所谓的英雄豪杰吗?”
庞坤神情平淡,继续挥毫泼墨:“大礼不辞小让,成大事当然会有牺牲。如果用一些人的牺牲能换来天下更多人的安乐,展大人认为是不是也值得呢?”
展昭肃然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值与不值,历史都是无法说得清楚。谁又能说清那所谓的‘为天下谋’,是不是为着个人的功利私心?”他看着庞坤,“展某只知道,对所有的人,生命同样可贵,没有任何人有为私利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力。”


庞坤不以为然地一讪:“在下向来敬重展大人豁达豪迈,却如书生一般迂腐。国如这苍山巍峨,千年不朽;民如这山上草木,冬凋而春发,永无竭时。只有为国而毁民,焉有为民而毁国?”
展昭道:“坤少爷不会不明白‘载舟覆舟’的典故?”
庞坤换了一支笔,继续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每个臣民的一切都是属于君王的,少数人的牺牲亦不足为患。君临天下,就要顾大局。”
展昭冷笑:“一庭不扫何以扫天下,一民不恤何以恤万民!”
庞坤闻言,手中的笔一停,他抬眼深深望着展昭。


展昭并不再言,慢步上前,细细地看着庞坤笔下的“雪岭红梅”,点头道:“好画,千古江山,寒梅风骨。坤少爷若不是轻易不肯露才,就以这绝色丹青,早该名满天下了。”
庞坤淡然道:“‘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在下碌碌,也只有画梅寄情了。”
展昭道:“坤少爷方才一番天下论,可不似寄情山水之人,倒是满怀抱负,志在天下。”
庞坤自负地一笑,并不答言。
“不过,展某有一言相告,”展昭的声音透出威严:“为君之道,并非常人可以枉论;天下任,也并非自负才情就可以担当。若以一人之力而成非分之想,莫如蚍蜉撼树。坤少爷是聪明人,不需我多讲,还请三思。”


庞坤的脸上僵了一僵,慢慢将笔搁下。半晌,方沉声道:“此画尚无题图,请展大人赐墨宝。”
展昭并不推辞,上前掂起笔来,略一沉思,一挥而就:
傲骨独擎雪,率领天下春。
锋剑扫霜冷,热血绘丹青。
浅浅含笑,展昭搁笔抱腕道:“展某一介武夫,文字粗陋,让坤少爷见笑了。”
庞坤取画细看,静默良久,慨叹道:“剑为笔,血为墨,绘就山河万里春。展大人真是好气魄,好才情。像展大人这样的人才,应该成就安国安天下的大业。”
展昭正色道:“报效朝廷,惩恶除奸,便是安国安天下的大业,也是展某最大的心愿。倒是坤少爷,空怀满腹才华而不为万民效力,可谓不智。”
庞坤叹道:“对展大人,庞某感佩,但我们道不同。”
展昭冷然道:“今日之话,你我彼此心照不宣,无须多言。若坤少爷执迷不悟,莫怪展某届时不通人情。”
庞坤木然地看着他,握住画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收紧。
展昭淡笑:“可惜了一幅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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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丁香,一个置顶回来了,不知道那位度娘大大发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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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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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大人——”
展昭循声望去,见梅朵儿正站在屋檐下向他招手。展昭撇下犹自怔忡的庞坤,走了过去。
“何事?”
梅朵儿噘起嘴:“人家可不可以不要叫你展大人?实在是很难听。”
展昭笑笑:“上次和你开玩笑,就叫展大哥好了。”
梅朵儿这才开心起来:“展大哥,林先生要我告诉你准备一下,今日要为你疗伤。”
展昭点头:“好。不知要我做何准备?”
梅朵儿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进屋里,把他推到床边坐下:“你要做的准备就是乖乖坐好,不要乱跑。”小白虎见展昭回来,高兴地一下子窜进他怀里开始撒娇。梅朵儿一伸手揪了下小白虎的耳朵:“还有你,乖乖一边待着,不许给林先生捣乱。”小白虎不满意地龇了龇牙。
展昭无可奈何地对小白虎道:“好了别吵,小白,现在咱们都要听人家的。”小白虎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喉咙里咕噜着钻进展昭怀里。


梅朵儿满意地笑了,转身刚要走,却被展昭叫住了:“梅朵儿,刚才有个戴着面具的男孩子从这里跑走,他是谁?”
梅朵儿大吃一惊:“什么?你——你——看见他了?”
“是啊,怎么了?你为何这么紧张?这孩子是什么人?他有什么不妥吗?为什么躲躲藏藏的?”
梅朵儿吞吞吐吐地遮掩:“啊,没——没有,他——他——他是——”
“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随着话音,林逋一步跨进门来,他看了梅朵儿一眼,“梅朵儿,去让无名照我的吩咐,把东西搬到我房里去。”
梅朵儿立即如逢大赦般飞快地跑了出去。


林逋走上前来,拉起展昭的腕诊脉。片刻,点头道:“你的气色好多了,我看你的体力应该可以撑得住疗伤的痛苦。”
展昭道:“现在开始吗?”
林逋摇摇头:“现在不行,要等到夜里。今晚酉时末请展大人到在下的房里来。”
“好。多谢先生。”
林逋转身要走,却听展昭又道:“林先生,关于那个戴面具的孩子,展某愿闻其详。”
林逋停了停,才说:“我说了,他是个可怜的孩子。父亲原是读书人,课塾为生,一家人与世无争,清贫度日。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一日学中有一顽劣富家子,与其他学童争执中,将另一个孩子打死。富家子买通官府中人,逃脱罪责,先生仗义执言,为苦主出头申诉,却被判为诬告良民,不但被重责,还被剥光衣服游街示众。先生羞愤交加,含冤自尽。其妻气恨难平,明冤上告,官府却毫不理睬。谁料半夜家中突起大火,一家数口被活活烧死,只活下这个孩子,却也烧得面目全非。那一年,他才五岁。从此孤苦无依,流落街头。人人嫌他面容丑陋,欺他孤儿年幼,小小年纪竟然受尽世间苦楚。”林逋说到这里,不禁喟然长叹,“我看他实在可怜,就收留了他在山上,一直试图能修好他的脸。”


展昭闻言无语,沉了沉方说:“先生是高义之人。”
林逋淡然道:“不过是同病相怜吧。”
他转向展昭:“你要好好休息,为了晚上疗伤,今日一日不可进食。记着时辰来找我。”
展昭默默地目送林逋出门,伸手将小白虎揽在怀里,轻声说:“深藏不露,临危不乱,不简单。”他低头望着小白虎,“看来这落梅岭的人都不一般。你呢?会不会帮我?”
小白虎睁着大眼睛,傻乎乎地望着他,又好像听懂了似的,温柔地伸出舌头舔舔展昭的脸。他叹了口气:“小白呀,其实我也不指望你能帮忙,只要别给我捣乱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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