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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乡追寻:王鼎钧的乡愁美学【文/王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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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乡追寻:王鼎钧的乡愁美学


Jan 5, 2016,

  ■文/王金城


  王鼎钧是著名的散文大家,他的散文具有多方面的美感魅力,其中,从思念生命的故乡,到热爱居住的异乡,再到追寻精神的原乡,这种复杂的乡愁变奏凸显出王鼎钧散文独特的文化情怀与审美价值。


  乡愁是台湾和海外华文作家创作的重要母题,但同样是写乡愁,却有层面的不同。在很多作家那里,乡愁更多体现为一种地理概念以及建立其上的文化乡愁,而在王鼎钧这里,乡愁既是划定方圆的实际地理所在,也是想像中的梦里山川;既是落叶归根的故乡,也是落地生根的异乡,还是人类永恒的精神原乡,由此形成了其具有超越性的“大乡愁观”和开放性的“乡愁美学”,在故乡与异乡的转化中追寻精神的“原乡”。


  王鼎钧的故园之恋。这里的乡愁是狭义的地理概念上的乡愁,主要聚焦于对故乡人、事、景、物的爱与思念,深沉而浓烈。王鼎钧常将民族、国家和土地等大意象与小河、鸽子和蝉声等小意象融合起来,将现实的感受与历史的回忆结合起来,表达他对兰陵对中国故园之恋。“故乡啊,使我刻骨铭心的故乡,使我捶胸顿足的故乡啊!故乡,我要跪下去亲吻的圣地,我用大半生想像和乡愁装饰过雕琢过的艺术品,你是我对大地的初恋,注定了终生要为你魂牵梦绕”(《水心》);“啊,那条河!我永远不会忘记那条河,水波微动,静寂无声,花在水里,霞在水里,分不出哪是花、哪是水、哪是霞。红得像火,浓得像酒,软得像蜜。一跃而入是何等舒适,何等刺激!肉身在火里溶解,灵魂向霞处飞升,大地干干净净。”(《迷眼流金》)对故乡的深情不仅令他魂牵梦绕,而且故乡之美令他沉醉到“美得你想死”的境地。面对这样荡气回肠的乡思咏唱,无数读者尤其是海外游子都会为之动容。


  王鼎钧的异乡之爱。这里的乡愁表现为对异乡的认同、接受、拥抱和热爱,这是王鼎钧散文对“乡愁”最为独特的理解和表达,也是王鼎钧最容易引起误解之处。其实,这种独特感悟与王鼎钧的人生经历及其生命认知密切相关。王鼎钧人生的空间轨迹大体为:大陆-台湾-海外;时间跨度半个多世纪,“我经历七个国家,看五种文化,三种制度”(《红石榴》)。在这里,时间的推移和空间的位移是极其重要的因素,时空运动,改变了一切。“我离乡已经四十四年,世上有什么东西,在你放弃了它失落了它四十四年之后,还能真正再属于你?回去,还不是一个仓皇失措张口结舌的异乡人?”(《水心》)因此,当余光中、席慕蓉等频繁“返乡”之时,王鼎钧却从未踏上“回家”之路,依旧在美国在“纸上”叙说他的乡愁。王鼎钧是一位智者:“故乡要你离它越远它才越真实,你闭目不看见最清楚。……光天化日,只要我走近她,睁开眼,轰的一声,我的故乡就粉碎了”。同徐志摩对康桥爱到极致觉得带走“一片云彩”都是对康桥整体美的破坏一样,王鼎钧渴望回味的是记忆中的故乡影像。与其“回乡”看到一个面目全非的“异乡”,还不如在“异乡”回味那个完整的“故乡”,这何尝不是对故乡的另一种更深挚的爱?


  更为重要的是,王鼎钧能以开放包容的胸怀,从心灵体验与生命价值的角度看待“故乡”与“异乡”——“所有的故乡都从异乡演变而来,故乡是祖先流浪的最后一站!”(《水心》)“故乡可以在任何地方”,“心灵的安顿就是心灵的故乡”,“心灵的故乡此生终须拥有”(《心灵的故乡慰远人》)。在王鼎钧看来,哪里能够创造生命的价值,哪里能够安顿精神和心灵,哪里就是故乡。离开的太久了,故乡变成异乡;居留得太久了,异乡变成故乡。这就是王鼎钧为何思乡心切却从未返乡的根本原因之一。


  王鼎钧的原乡之思。这里的原乡不是指祖居故乡或母国故土,而是指既超越地理范畴的故乡和异乡,又超越文化、种族和政治的属于人类精神家园和心灵的栖息地。就中国文学而言,自《离骚》始,天地人神和谐统一的关系就断裂了。可以说,“原乡”的失落和追寻,是20世纪西方哲学和文学的重要主题,荷尔德林一生都唱著“回家之歌”,海德格尔也要求现代人要重操乡音“寻找家门”。现代工具理性已使天地人神越来越分离了,人类要努力找回天人合一的神性,重建人与自然的乡土关系。名篇《水心》写道:“想那山势无情,流水无主……那进了河流的,就是河水了,那进了湖泊的,就是湖水了,那进了大江的,就是江水了,那蒸发成气的,就是雨水露水了。我只是天地间的一瓢水!”显然,“一瓢水”的生命体悟已具有了形而上的况味。因此,王鼎钧的乡愁既是一种地理乡愁,也是一种文化乡愁,更是一种哲学乡愁;它既是中国的,又是西方的。


  生命的这“一瓢水”,理想的归处就是撒进天地神人和谐统一的精神原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