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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文】夜巡(转载/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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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格式错了,重新发一下
很喜欢autistic_RG大大的《夜巡》
看到吧里没有,要了授权和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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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6-01-20 10:18


    http://autistic-rg.lofter.com/
    这是大大的乐乎地址,有乐乎的可以去和大大交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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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6-01-20 10:24
      我很喜欢哨向文,可以写的点很多,大大擅长画面描述,她写的精神图景很美很壮阔,我描述无能,大家看文吧。大大是修过文的,我看到时已经是分成上下部修完的了,我心甚慰,不用等,开始~\(≧▽≦)/~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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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6-01-20 10:53
        修订的部分其实并不少,但我不会大规模的改结构。先试读一下吧,如果bug还是很多,我估计会删掉再重新写。我不是处女座,但是强迫症也不少。本来想先给小伙伴看一眼,结果lof私信不能发文件?绝望了。

        我是想认真写的,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评论或者私信我~

        还有就是,里面的历史我尽量尊重,但毕竟是小说,不要当真!

        第一章
        距离明镜葬礼结束已经一周了。


        仅仅一周时间,明秘书长的办公桌上就堆满了信件公函。


        明秘书长,也就是阿诚,将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他的大哥,中华民国国民政府财政部经济司首席财政顾问、特务委员会副主任、新政府海关总署督察长——明楼,送进办公室,再将今天明楼的工作安排阐释清楚之后,才得以走进秘书室,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放进办公桌右手边第二个抽屉,上锁之后又习惯性的拉了两下,然后脱下身上的羊绒西装外套,和进门时脱下的薄大衣一起挂在衣架上,只余下一件精工细作的纯棉白色衬衫。


        冬天快要结束了。


        这一年的冬天尤其漫长,对于明家实在难过,大姐明镜命丧日本人的枪口,小弟明台九死一生假死离开上海。军统王天风、郭骑云、于曼丽全军覆没;76号汪曼春、梁仲春亦为他们的罪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好在“死间计划”顺利实施,为中国军队在第三战区的防御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然而革命尚未成功,天气仍未转暖。


        阿诚慢慢卷起衬衣袖口,随手拿起桌上的几封信件,一边慢慢翻看着,一边踱步走向茶水间,为明长官准备今天早上提神的咖啡。秘书室的各位对于阿诚先生单薄的衣着早已习惯,纷纷凑上前和他打招呼。


        阿诚与他们熟稔的寒暄,进入茶水间后顺手把信件放在流理台上,熟练地拿出明长官常用的咖啡杯,放在水槽里细细的冲洗。另一边,他姿势优美的将热水加入虹吸壶中,点燃酒精灯,看着深褐色的液体一点一点升入上壶。


        在等待的空档,阿诚的余光瞟到了一封法语信。他擦干净手,抽出信件,而另一封信随着这一封一起滑落出来,掉在地上。阿诚没有去管那封信,先看手里的这一封。


        是寄给明楼的,落款是LaSorbonne。


        索邦大学。阿诚挑挑眉,从明长官母校寄来的信件,并不鲜见。明楼离开法国的时候,是索邦大学经济学系的副教授。他1928年赴法求学,在法国短短十年已小有成就,不说交友遍天下,至少学生故旧都是不少。只是这收信的时间略有些微妙。德国入侵波兰已近半年,欧洲大陆大半归于希特勒手中,法国却一味绥靖,依仗着马其诺防线,龟缩一隅。这个时候,战争的阴霾之下,谁会有心情给一个身处遥远东方的旧友写一封信呢?


        阿诚把信检出来放在一边,蹲下身捡起刚刚掉落的那一封,一行字掠过他的视线——Военная академия генерального штаба вооруженных。


        俄语。阿诚突然之间眼前一黑,他下意识的回头一看。没有人。秘书处人来人往,茶水间空空荡荡,而他的冷汗已经一瞬间湿透了衬衫。


        这一封信貌似平常的夹杂在日常信件中,事实上早不知被多少人从里到外翻看了一遍。在这里,除了明楼,没有人知道他会俄语,去过苏联,就读过伏龙芝军事学院。


        他顶着晕眩勉力站起来,双手撑住流理台,再次查阅这一封信。信封上是用全俄语写成的,发信地点是莫斯科,收信人是明楼。


        阿诚把信封翻过来,深吸一口气,视线在信封上逡巡,果然在左下角看到一朵小小的、用铅笔画成的百合花。


        Лилия。这几个俄文字母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风,一瞬间唤醒了阿诚尘封已久的记忆。那些枯萎的白桦树林,那些刺骨的暴风雪,那些枪械、榴弹、鲜血……


        阿诚痛苦的闭上双眼。这一封信果然是寄给他的。左下角的铅笔画是策应的意思,而百合花是一个教官的代号。


        这位教官是伏龙芝军事学院中唯一一位中国教官,也是唯一一位向导。


        是的,伏龙芝军事学院是一所哨兵学校。


        阿诚还记得,他离开学校的那一天,刚刚换下被雪水泅透的作训服,来不及收拾行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火车站,坐上了横贯欧洲大陆的列车,迫不及待的返回巴黎,返回明楼的身边。


        那一天没有人送他,因为他迟到了,错过了毕业典礼。他刚刚杀了人,满手的血腥气。他在零下20度的寒风中埋伏了一天一夜,用一把莫辛纳甘狙击步枪杀死了将近半个连的人,其中包括三个他在伏龙芝的同学。


        他的同学大多是苏联人,年龄都比他大上不少,经历了十月革命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洗礼,在战火中觉醒了自己的哨兵能力,一直到局势稍安才有机会进入哨兵学校。


        也因为年龄的差距,他们对阿诚都是十分照顾的。阿诚杀死的那三个人,都曾经帮他占过座、带过饭,在实践操练中庇护过他,还有一个甚至称得上是他的俄语老师。


        可是在他们毕业的前一年,谢尔盖·基洛夫被刺杀,苏联“肃反运动”开始了,他那三位同学都被怀疑“间谍破坏”而不得不秘密出逃,而阿诚作为一个外国人,远离怀疑圈,毕业实习的内容就是处决叛徒。


        他从不相信他们是叛徒,却又不得不执行刺杀命令。他动手的时候没有迟疑,心跳平稳,手段干净利落。可是完成任务之后,他却不想参加毕业典礼,不想去面对其他的同学和教官。他在回程的路上正巧遇见了故人,顺便错过了毕业典礼。


        他走的时候伏龙芝军事学院里已经一片寂静,暴风雪在黑夜之中犹如一头狰狞的怪兽。学校早已过了熄灯的时间,唯独教师公寓的顶楼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火。


        那是Лилия教官的房间。因为她向导的独特身份身份,一个人住在教师公寓的顶层。


        三年之前,是她去火车站接的阿诚;三年之后,还是她,用一盏孤灯为他送行。


        阿诚没有料到他有一天竟会再一次看到Лилия教官的来信。如果有可能,他希望一辈子再不与那个女人有任何接触。


        他不讨厌她,他只是惧怕她。因为她知晓他的一切秘密,而他对她却一无所知。


        在伏龙芝的三年,阿诚从一个对哨兵向导体系一知半解的新晋哨兵,到一个拥有一流战力的杀人武器,其中的艰辛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


        欧洲工业革命不仅带来了生产力的巨大提升,同时也引发了绵延不绝的战争。经过百年战争、三十年战争、七年战争、拿破仑战争的洗礼,欧洲诞生了五感、体力、爆发力远远优于常人的哨兵,以及精神力超群的向导。


        哨兵和向导普遍存在于各个种族的人群之中,在18岁之前会依据自身基因和身体状况进行分化,但是个体能力差异极大。


        亚洲人在完全没有意识到哨兵向导出现的时候,欧洲人已经把哨兵作为主要战力运用于战场之上。中国人把那些拥有超越常人能力的人当做怪物,不然极力隐瞒,不然野蛮扼杀,直到鸦片战争一声炮响,中国人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哨兵和向导,原来他们是战争进化的结晶。


        欧洲人不遗余力的提升哨兵能力为战争所用,他们开办哨兵学校,最著名的包括英国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美国西点军校,法国圣西尔军校以及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


        而向导的能力一开始并不突出,只是一些比普通人更能洞悉人心的弱质少年。直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英国涌现出了大批战斗力超群的向导,他们运用大规模的思维攻击控制哨兵,使他们自相残杀。


        而向导稀少的日耳曼人因此受到了毁灭性的的打击。


        阿诚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人。他和高门大户、锦衣玉食的明楼不同,他的童年悲惨阴暗,颠沛流离。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何许人也,可是会抛弃自己亲生骨肉的父母也不会是什么基因优良之辈。


        明楼7岁分化出优秀的向导能力,而阿诚直到18岁才堪堪分化出哨兵能力。当时他已经绝望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经过了分化的最后判决。那时候他陪着明楼住在巴黎第5区的公寓里,在语言学校学习法语,他等待又等待,终于在一个酷热难耐的午后,分化出了哨兵能力。


        当阿诚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精神兽时,他哭了。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是喜悦或者悲伤的泪水。他千盼万盼的分化终于降临了,他终于成为了哨兵;可同时,他看到了自己的精神兽——一只瘦弱的、可怜巴巴的、黑色的“小猫”。他只是一个弱哨兵。在他以为终于可以和明楼并肩而立的同时,他也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能力差异何止千山万水。


        他悄悄的跟着明楼出任务,想着自己好歹也是哨兵,可以保护明楼。哪知道他不紧没能保护到他,还在任务进行中引发了狂躁症,差一点害死明楼。


        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开往莫斯科的火车,去接受残酷却最为有效的训练。


        他并不惧怕严苛的训练,无论是日复一日大运动量的身体塑造,还是紧张刺激的五感磨练,只要一想到他正向着能够与明楼并肩而立的哨兵而努力,这一切都算不得辛苦。


        他害怕的是这位“百合”老师的课。


        Лилия老师是一位强向导,精通思维攻击。一开始的课上,她教会哨兵们搭建自己的精神域。


        精神域是哨兵和向导特有的思维空间,与精神兽一样存在于五维领域。哨兵和向导可以通过体液连接进入彼此的思维域。如果没有建立链接,向导可以伸出思维触手入侵哨兵的思维域,摧毁他的神智,磨灭他的精神,引发可以置哨兵于死地的狂躁症。


        斯拉夫民族不出产向导,避免狂躁症的方式就是在精神域中划分出一块地方,将自身的负面情绪封印在这个区域当中。当然,如果在有向导的情况下,与向导建立连接,由向导疏导是最佳方案。


        在遇到向导的精神攻击时,哨兵可以在思维与中开辟出一块区域搭建新的场景以应对攻击,而不伤害到原本的精神域。这是伏龙芝精神攻击防御术的主要内容,也是Лилия老师手把手教会阿诚的。


        但在教学中,Лилия老师曾经一次又一次的破坏过阿诚的精神域,一次又一次的毁灭了他脑海中的上海,台风、海啸、地震,日本人的炮火,无止境的大屠杀;她还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脑海中杀死了明楼、明镜、明台,枪杀、坑埋、斩首,毫不留情。


        所以,阿诚对于这位老师有着深深的畏惧。


        “明秘书长?明秘书长!”


        阿诚被这叫声吓了一跳,反手一劈,堪堪停在对面那人的脖子上。


        他怏怏的放下手,假装没有看见那个人被吓得苍白的脸色,“陈秘书,有什么事吗?”


        “那个,咖啡煮开了,您不关火吗?”


        阿诚回头看着已经快要煮干的咖啡,赶忙将酒精灯移开,顺手把信件全部拢在一堆,“你出去吧,我重新给明长官煮。”


        陈秘书诺诺的退出茶水间,阿诚懊恼的轻轻砸了一下流理台。幸好是陈秘书,换做秘书处的其他人,这样异常的举动还不知会被汇报给谁。


        一直黑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阿诚身后,阿诚瞪了它一眼,黑豹不开心的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又悄无声息的隐没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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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16-01-20 10:54
          刚刚转过一个小弯,他们身后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一团橘色的火焰从机场正中腾空而起,爆炸规模并不大,而且远离街道,街上的住户并没有四散逃开,而是驻足观看,窃窃私语……明楼清楚的看见一条绿色的精神触手从爆炸的方向缩回了坐在后座女士的脑中,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精光四射。

          阿诚在爆炸声想起的那一霎那猛地踩下刹车,后座的女士迅速伸出右手抵在前座的椅背上,止住了向前倾倒的趋势,而Schmidt先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一头撞在了明楼的椅背上,眼睛被撞得斜挂在鼻梁上,慌乱的大叫“Qu'est -il arrivé(出什么事了)?”

          明楼的视线从女士干枯的手指移向她的眼睛,他们四目相接。明楼抿抿嘴,镇定的招呼阿诚,“机场好像出事了。这兵荒马乱的,我们先走吧,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别惊扰到Schmidt先生和……百合女士。”

          女士对他撩了撩嘴角,缓缓闭上眼睛。

          接着明楼又用法语给Schmidt先生讲了两个中国时局的笑话,让Schmidt先生的情绪略微好转。与此同时,盘旋在那位女士身体周围绿色的烟雾越来越重,似乎正在凝聚成一个绿色的实体。而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似乎空气中的精神压迫也越来越重,阿诚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啊,楼,你的那个……那个……出来了。”Schmidt先生瞟了瞟身边的女士,欲言又止。

          明楼笑笑,瞥了女人一眼,“她没关系的。”他略为停顿,不欲多讲。他知道,刚刚的爆炸一定是由那个女人引起的。她人在车里,却还可以远距离的控制哨兵进行爆破作业。不愧是伏龙芝的教官,真是难得一见的强向导。

          显然Schmidt先生先生也觉察出了她超强的能力。可现在这个局面,明楼并不能判断他的来意。

          Schmidt先生是犹太人。而犹太人几乎都是向导,Schmidt先生也不例外。现在欧洲正处于不战不和彼此对峙的局面,希特勒分分秒秒都在威胁着法国,威胁着犹太人。Schmidt先生在索邦大学的时候就是一个极为关注实事的人,如果说他只是来上海逃难的,明楼并不相信。

          应该说现在坐在他车上的两个人都不容小觑。

          但明楼即并不打算让他们有交锋的机会,又不打算就这么放他们过去,“小花想你了啊,你的小绿呢?长大了吗?”

          Schmidt先生似笑非笑的看着明楼,他就这么直接的戳破了他的向导身份,“我又不是强向导,比不过你们。”说着,他的视线钉在身旁闭目养神的女人身上。“我的精神体只是鸟类啊,怎么可能还会长大呢?”说着他揭开帽子,露出稀疏的深棕色头发,一直毛色鲜亮的翠鸟从他的帽子里飞出来,落在明楼的右肩上。

          而明楼身上从腰到肩缠着一条巨大的白底棕色花斑的缅甸蟒。蟒蛇三角型的头正虚悬在明楼左肩上,向着女人的方向“嘶嘶”的吐着信子。

          而女人恍若未决,她身上的绿色雾气隐约现出一点爬行动物的姿态,很快又消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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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6-01-20 10:57
            好不容易赶上日更。


            这章改动也不大,新增伏龙芝入学思维测试内容。


            第一章也根据大家的意见略有删减。
            ————————————————————————
            第三章


            车停在东亚饭店,明楼和阿诚一起送Schmidt先生进了酒店套房,并承诺会很快帮他在法租界找一套房子。虽然在此之前Schmidt先生再三表明可以先送女士,可是那位女士却说有事要和明楼商议,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说吧,你要去哪儿?”阿诚甫一上车便不耐烦的问后座的女士。

            女士仍然眉眼弯弯的笑着,说话的神态语气就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叙叙旧呗。”

            阿诚烦躁的皱起眉头,“别做出那副表情!我跟你没什么旧可叙。”

            女士呵呵笑着,转头盯着明楼,嘴里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是吗?”

            明楼的确有很多事情想和她谈。于是他拍了拍阿诚的膝盖,“回家。”

            “大哥!”阿诚声音里透着满满的不赞同。

            “走吧。”明楼不欲多讲,疲惫的闭目养神。而那个女人冲着阿诚挑衅的挑了挑眉。

            一路风驰电掣的抵达明公馆。

            阿诚还在帮明楼脱外套,那个女人已经自动自发的在客厅里溜达起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

            “这一定是你画的吧,阿诚!”一个干瘦却毫无风韵的中年妇女一边摸着他的画,一边装出一副少女腔,真是让人厌恶。

            “别碰我家的东西。”阿诚的口气没办法客气。

            那人不以为意,又走到明镜的遗像前,戳戳照片里黑白的人像,“这就是你大姐?”

            阿诚忍无可忍,劈掌将她的手打下来,“我叫你别碰!”

            明楼终于整理好衣冠,慢慢走过来,并没有多看女人一眼,只是说,“我们到书房谈吧。”

            接着他又吩咐到,“阿诚,泡两杯咖啡过来。”

            女人耸耸肩,跟着明楼走进书房,二话不说,舒舒服服的坐进了沙发里。

            明楼凝视她半晌,发现她全然没有在陌生之处的局促感,眼睛滴溜溜的扫视了房间一圈,并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明楼知道,他在等着自己发问。

            “你在阿诚脑子里都做了些什么?”

            “难道你不该先问我是谁吗?或者飞机场的爆炸是怎么回事儿?”女人娇滴滴的语气满是不合时宜。

            “那些事情跟我无关,我只想知道你在阿诚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明楼的语速很慢,精神威压慢慢释放出来,缅甸蟒在地板上缓缓爬行。

            女人却无动于衷,“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他入学的时候帮他做过一次能力测试而已。”

            “我没时间听你在这里废话,你在他脑子里除了植入密码以外还有没有动别的手脚!”

            “我动的了吗?你也知道,向导能力再强也不可能长期控制哨兵。阿诚从军校毕业几年了?四年?五年?况且阿诚的能力你也是知道的,我再怎么有本事也没办法让他监视你的秘密呀,明长官。”

            “谁跟你说这个了。未建立连接的哨兵向导之间任何的思维域接触都有可能对哨兵的大脑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你堂堂一个哨兵学校教官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伤不伤害很重要吗?”

            “你说重不重要?阿诚是现在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呵呵。”女人突然一脸鄙夷的笑出了声,“你现在唯一的亲人难道不是在北平吗?”

            明楼浑身一震。

            他原本对这个女人抱有三分尊敬、三分忌惮、三分观望。尊敬他是阿诚的老师,忌惮她一无所知的背景,观望她来上海的目的。还有一份是鄙夷。从下飞机到现在,她几乎一直在炫耀一个强向导的能力,和一个仪态举止糟糕透顶的女人。

            可是现在,明楼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她。她竟然知道明台没有死,而是在北平。她到底是谁?有什么打算?

            可还没等他想好应对之词,女人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慢慢踱到明楼的书桌前。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明长官,对阿诚好一点。”

            明楼直起身子微微一笑,“我对阿诚不好吗?”

            那个女人双手合十支在下巴上,“你知道我进入阿诚的思维域时看到了什么吗?”

            明楼疑惑的看着女人。

            “那个时候,旅欧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的孩子来跟我说要送一个新分化的哨兵到伏龙芝来,还跟我说他是一个弱哨兵,他的大哥是一个强向导,所以需要提升能力。当时我就想,一个强向导带着一个弱哨兵,那哨兵该多幸福啊。强向导只要动动手指头,那个哨兵的思维域就该是花团锦簇,兴兴向荣。”女人嘴角向两侧平平扯开,“可是我看到了什么?一个满目疮痍、污水横流的城市。那里连一栋像样的建筑物都没有,到处都是遍体鳞伤的小孩子,青面獠牙的怪物抓住一个孩子就把他撕开吞进嘴里……”她说不下去了,可又不得不说,“那是地狱啊!”

            满室寂静。明楼几乎是木然的盯着窗外刚刚冒芽的梧桐树。

            “可是你们,你、你的大姐和小弟却被他供起来了。你能想象吗?一个连基本思维域清理都不会的孩子,竟然能做出一个独立空间,让你们漂浮在半空中,锦衣玉食,花园洋房……连他自己的思维本体都还混迹在那些逃命的孩子里,你们却被他妥妥的护着……”

            她顿了一下,慢慢起身,走向书桌,“你有没有给阿诚打过电话?他每一次接起来电话都说:‘我是阿诚,请问找谁?’怎么会是阿诚呢?谁自报姓名的时候只有名字?他是姓阿吗……”

            “你住口!”阿诚端着一手端着一个盛着两个咖啡杯的托盘,另一只手狠狠推开书房大门呵斥道,一些褐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却没有人在意。

            阿诚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为了节省时间,他选择做Esprssso。

            作为一个哨兵,阿诚的五感较普通人要发达许多。平时他都会有意识的控制,但是此刻,他并不打算这么做,或者说就算他想控制也做不到。他实在不知道他的百合老师想要对他大哥做什么。

            其实他在厨房里就能清楚的听见明楼和Лилия老师的谈话,他早就该过来打断他们的围绕在他身上的谈话。可他又有一些想知道,如果明楼知道他这么重视他,这么重视明家,会是什么反应。

            可是明楼并没有回答,话题却不受控制的向着他最担心的方向发展了。

            女人看着阿诚急迫的神色笑着摇摇头,转移了话题,“我记得你刚来伏龙芝的时候身上一直都揣着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阿城一愣,目光扫过书桌,立刻反应过来,脸色丕变,“哪有什么照片!你别胡说!”

            可是女人不依不饶,手指轻轻点过明楼书桌上放置的一个相框,“我记得那张照片上有四个人……”

            “你叫你闭嘴!”阿诚冲过来随手把托盘甩在书桌上,扣住女人的肩膀。

            女人并未停止,目光直视阿诚,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可是你大哥的照片上只有三个人呢。还真是高高在上的沪上大家啊。你算什么?司机、管家、还是仆人?或者就是一个报恩的……”

            阿诚气急,双眼通红,反手一挥,女人竟然被他甩得腾空而起,后背着地摔在了沙发前。

            阿诚似乎也没有料到是这个后果,完全呆住了,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女人。

            明楼赶忙过去搀扶女人。女人一手搭着明楼的胳膊,一手扶着自己的腰慢慢站起来,嘴里还是不停,“阿诚啊,这几年你的哨兵能力进步不少啊,看起来你大哥也不是一无是处。可惜,精神域控制……”

            话音未落,两道绿色的思维触手分别从左右画出圆弧,射向阿诚的大脑。阿诚立在原地不动,紧咬牙关,满头大汗,目光艰难的凝聚在女人微微挑起的眉头上。

            他试图在自己的思维域中建立起一个隔绝的空间来抵御这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

            明楼见状,立刻将自己的精神触手压缩成一张薄片,从天花板上飞速下落,拦腰切断了那两道绿色的触手。

            然而断掉的触手并没有消失,它们像是蜥蜴断掉的尾巴,快速后退,角度诡谲的缠上了正躺在地上的缅甸蟒。

            蟒蛇随即立起前半身,嘶吼着甩动尾巴。黑豹从地板上钻出来,一掌按住绿色的触手。

            那触手瞬间化为无数藤蔓,疯狂的缠绕上黑豹的前爪。同时阿诚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摇晃了几下,快速伸出左手按上书桌,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缅甸蟒张开大嘴,吐出鲜红的信子,像利刃一般从中剖开缠绕住着黑豹的藤蔓。黑豹见状将前爪稳稳立于地上一动不动,再把身体重心后移呈蹲坐状,另一只前爪如同脱下盔甲一般扒开从中裂开的藤蔓。

            藤蔓离开黑豹离开枯萎消散。而明楼此刻右手手掌正虚虚的搭在女人的脖子上。

            “闹够了没?”明楼的声音愈发冰冷。

            “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女人把明楼的手拉下来,“阿诚不是也把我甩飞出去了吗?大家算打平怎么样?”

            她一脸嬉笑,不怎么有诚意的看着明楼,“这四五年你竟然还没有给阿诚做过疏导?你这个向导还当得真称职呢!”

            “你再说就滚出去!”阿诚站稳身子,拍拍有些皱褶的衬衫,眼里满是警告。

            “好吧,好吧。”女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那我们谈正经事。”

            女人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放开明楼的手,原本有些伛偻的身子突然之间伸得笔直,“请容我自我介绍,”她环视在场的另外两人,眼中精光四射,“我是公牛。苏共特派员,也是中共联络员。请多关照,两位,眼镜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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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6-01-20 10:59
              今天用wifi上传了十几遍都没有成功,最后动用了流量大杀器,还不快来给lo主点个赞~
              第四章


              公牛很快就离开了。她并没有透露她的来意,只说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阿诚本打算开车送她,可她拒绝了,只是挽着阿诚的手让他陪着她走到街口。


              明楼倚在窗口默默点燃一支烟,在缭绕的雾气中看着那个瘦削的女人半靠在阿诚身上,步履蹒跚的缓缓没入人群。


              偶尔,阿诚会侧过头和女人说两句话,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可是阿诚的表情明显是自在放松的;而公牛也会在答话的时候轻轻拍打阿诚的手臂。


              他们在说什么呢?


              阿诚领着他的老师出门。刚刚关上大门,阿诚便不满的撇嘴,恶声恶气道:“你今天什么意思?那副少女腔是怎么回事?虽说你的举止确实不怎么样,可也不至于这么粗俗吧?”


              公牛笑了,“你这是对老师讲话的态度吗?我不是得看看你现在能力吗?还有你大哥,传说中的强向导。”她紧捏着阿诚的胳膊,“其实也不过如此嘛。”


              “那是我大哥不跟你计较。”


              “你真就打算这么跟着他一辈子了?”


              “你知道我的。”阿诚微微侧头,半开玩笑的说,“别想着挑拨离间。”


              公牛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如何不知道阿诚对明楼的感情。她松开了阿诚的胳膊,又轻轻拍了拍,“你知道吗?跟你同寝室的比留佐夫刚刚升任步兵第132师师长。在学校的时候每次考战术理论你就帮着他写小纸条作弊。你的俄语书写又是一团糟,一急全是连笔,他根本看不懂,真能照着抄,弄得全面答案跟画画一样……想不到,他都当师长了。你原本可以做得更好的。就算不在苏联,在中国也不至于如此埋没。”


              “你别这么说。我现在做的事情也许更有意义。你没见过中国战场,那跟苏联不一样。我们可没有什么精锐师,没有那么多火炮、迫击炮、装甲车、飞机,有时候甚至连子弹都不够用,更不要说军事思想和战术技术,中日军人伤亡比超过了20:1。你以为我不想上前线吗?可是上了前线就能胜利吗?如果我留在这里能够为中国抗日胜利赢得一丝希望,那就不算埋没。”


              公牛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肃穆,“我刚刚还以为这些年你并没有什么长进。看来是我错了。你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说完,她向着阿诚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转身离开。


              阿诚很快返回明公馆。书房的门紧闭着,阿诚推门而入,差点被里面的烟给呛出来。


              自从他18岁分化之后,五感变得极其发达,他就不再能够忍受过于刺激的味道。在苏联的时候他甚至连味重油大的俄罗斯菜肴都很难入口,常常自己煮粥喝。也只有身体冷到不行的时候才喝一口伏特加,烟是绝对不抽的。


              他突然想起明楼过去是抽烟的。刚到法国的时候,课业压力、思乡病、还有蓝衣社。那个时候明楼以为阿诚睡了,就独自披一件衣,站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其实那时候阿诚是醒着的。只要明楼一动,他总是可以发觉。可他也知道,那个时候的明楼并不希望被小小的阿诚看见,也不认为他可以分担他的忧愁。


              后来阿诚分化出哨兵能力,明楼似乎就再也没怎么抽过烟了。


              今天的事还是让他心烦了。阿诚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明楼看见阿诚进门,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烟,打开窗户透气。他没有说话,若有所思的视线一直紧紧黏着阿诚。


              阿诚被那种莫名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得找点事做。环视书房一圈,他看到书桌上溅满咖啡渍的托盘,赶忙走过去端起来,欲转身离开,“大哥,刚刚咖啡洒了,我帮你重新泡。”


              “放下,阿诚。”明楼的声音克制而略带抑郁。


              “大哥?”


              “把咖啡放下,我们聊聊。”


              阿诚见避无可避,不得不放下托盘,慢慢走到明楼身边,在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局促的摩挲着双手。


              “站那么远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明楼皱着眉,一把将阿诚拉到自己身边。而阿诚竟然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半点没有刚刚徒手甩飞人的气势。


              明楼静静的打量着阿诚,从浓密的头发到高挺的眉骨,从笔直的鼻梁到尖翘的下巴,一直盯得阿诚耳尖发红才缓缓开口,“阿诚,你觉得我,大姐,明台对你好吗?”


              阿诚被这个问话惊得几乎跳起来,“大哥大姐待我当然是极好的,明台也是活泼可爱。如果不是你们我早就死了,我……”


              明楼挥挥手打断他,烦躁的在室内踱步,“你是不是想说,要不是我们你早就被桂姨虐杀死了?我们一家对你恩重如山?”明楼叹了口气,“你知道,从我让你改口叫大哥的那一天,就是真心希望你能够做我的弟弟,做明家的一份子。我并不自恃对你有什么恩情,我为你做的都是做大哥应该做的,你今天能成为这样一个人,是因为你自己努力,自己上进……”


              明楼说不下去了。刚刚阿诚的老师对他说,阿诚从来不会在自我介绍时用到明家的姓。他清楚,并不是阿诚不把自己当做明家的一份子,只是他总怕辱没了这个姓氏。


              她还说,阿诚分化了成为哨兵这么些年,自己竟然一次也没有帮阿诚做过精神疏导。怎么会这样呢?明楼自问,竟然也找不到原因。


              明楼还清楚的记得,阿诚分化的时候是一个炎热的午后,他睡了午觉起来,就看见还是少年的阿诚双手捧着一只小小的黑猫,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大哥,我好像分化成哨兵了,可惜好像只是一个弱哨兵。”


              那个时候明楼几乎是狂喜的,他做梦都想着阿诚能分化成弱哨兵,这样他就可以一直把这个孩子留在身边了。比普通人强,可以进行精神连接;又不太强,他还有能力可以守护他。


              可当他再仔细一看,阿诚手里捧着的哪里是一只小黑猫,那明明是一只刚出生的黑豹。


              那个时候他就应该和阿诚建立起精神连接的。可当他看到阿诚湿漉漉的眼睛,和他手里那只瑟瑟发抖的精神兽时,他竟然迟疑了。他甚至不想告诉阿诚,其实他分化成了强哨兵。


              在这样一个乱世,在日本人对中国步步紧逼中,战事一触即发。除非他们不回中国,永远躲在巴黎,不然一个强哨兵能干什么?战斗、军队、杀人机器。


              他不想让阿诚做这些。他只想让他安静的做学问,就像大姐对他的期待一样。


              可最后他还是由着阿诚选了这一条道路。


              明楼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这些年我一直忙,忙着学习,忙着护家,忙着救亡,竟然忘记了,你是哨兵,我是向导。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竟然忘记了。”


              “大哥!”阿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牛说的对,你回到我身边已经五年了。你去伏龙芝的时候刚刚分化,回来的时候也是一副精英哨兵的样子。”明楼自嘲的笑笑,“我竟然忘记了,越是精英的哨兵五感越发达,战斗力越强,精神域负担越重,越容易引发狂躁症。”


              “大哥,你别多想。老师刚刚是故意激怒我,好测试我能力的。她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都是夸张了的!我没事的,精神域也是好好的。”阿诚越说越是急切。


              明楼却没有搭茬,“想想在这个家里,大姐、明台、你都是哨兵,我一直在帮大姐和明台做精神疏导,竟然一次都没有帮过你……”


              “大哥,我真的没事。并不是所有哨兵都必须做精神疏导,斯拉夫民族几乎不会分化出向导,我们在伏龙芝学习的课程就是如何在自我控制的基础上拓展能力。你看,在伏龙芝就只有老师一个向导,她是不会帮任何人做精神疏导,这不和规定。而且我们都是有办法进行自我调节的……”


              “所以实际上你从来就没有做过真正意义上的精神疏导对吗?”明楼打断阿诚急于辩驳的话语,“你毕业回法国来找我,跟我说你刚刚做过精神疏导,是学校统一进行的。这是骗我的对吗?”


              阿诚哑口无言。当时明楼想和他建立精神连接,他找理由搪塞过去了,那时他不敢让明楼进入他的精神域。他很清楚自己的精神域是怎么一番模样。也许表面上他已经做得很好,再不是年少时尸横遍野的惨状,但明楼绝不是那些半吊子的向导所能比拟的。他一定可以发现自己自己内心最隐秘的那个地方。那个他不敢让明楼看见的地方。


              可是今天似乎躲不过了。只希望自己有办法隐藏。


              “阿诚,你和你的老师是怎么建立精神连接的?”明楼的声音懒洋洋的,却让阿诚察觉到了之中的愠怒。


              “不就是那几种方式吗,哨兵和向导通过体液接触建立起基本连接。血液与唾液、唾液与唾液维持大约一小时,血液与血液维持大约一天……”


              “这些还是我教给你的呢,”明楼不耐烦的挥挥手,“我就问你,你和你的老师是怎么建立起精神连接的。”


              阿诚挣扎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也没怎么……当时我刚到莫斯科,人生地不熟的。她受组织委托到火车站来接我。那个时候我连隐藏精神兽都不会。她本来在逗小黑,可逗着逗着神情就不大对劲了……”他看到明楼斜撩了他一眼,赶紧进入正题,“她当时以为我是个弱哨兵。就直接跟我说入学前要做一个能力测试,我也没太当一回事,就让她做了。她说她没拿设备,不过有个简便方法……”阿诚紧张的瞧着明楼,见他没什么异样,于是深吸一口气赶紧讲下去,“她就说她咬我一口就成,就让她咬了……”


              “她咬哪儿了?”明楼的脸在午后的光晕中忽明忽暗。


              “还能咬哪儿,手上呗。”阿诚见明楼的反应还算正常,松了一口气,语气也活泼起来。


              “手的哪个地方?”


              “大概是左手食指吧,大哥你干嘛……”


              说话间,明楼拉起阿诚的左手,将他的左手食指含进嘴里。


              上一次,他的老师也是这么咬了他的指尖。那时候他没别的感觉,只觉得微微有些刺痛。而这一次,阿诚却感觉自己指尖,乃至全身都被包裹在一团灼热的岩浆之中,又像在湿滑冰冷的绸缎之中,激得他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看见一直尾随在自己身后的黑豹在一瞬间变得四肢瘫软,伏爬在地上,而明楼的蟒蛇则缠上了黑豹的后腿,沿着它的背脊一路向上攀爬,一直爬到黑豹的脖颈上,头轻轻的搭在黑豹的嘴边。


              明楼的舌头绕着阿诚的手指尖打了一个转,舌尖恰恰抵在他食指的指腹上,上牙齿虚虚的压在指甲盖上,然后舌尖向右一勾……


              阿诚只觉得舌头表面的粗糙质感像马鞭抽在他心间上,抽得他手发抖,腿发软,心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楼齿间略微用力,犬齿刺破阿诚的指腹表面,他怕阿诚觉得疼,毕竟哨兵的感知力要远远大于常人。他抬眼直视阿诚的眼睛,想要安抚。可对上眼的一刹那,他只觉得阿诚的眼睛就像一泓潋滟的春水,化作暖风,吹进了他的心房。


              指尖的疼痛使得阿诚勉强维持住了稳定的姿态,这比刚刚抵御住老师的思维攻击还要更艰难。他有些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然后落入了明楼秋月一般的眼神中。他的眼神一动也不动,如月华定定的打在阿诚身上,他的头轻轻的向右下方偏转,带动着齿尖在他手指上的画着圈。很快,他的头又转正回来,有一丝凌乱的头发从齐整的背头上滑落下来,平白增加了几分莫可名状的诱惑力。


              血流出来了,有一点点甘美的腥味。明楼的唾液沾到了阿诚的血,他们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一个开阔的田园风光和一个忙碌的市区景象连接在一起。


              黑豹的尾巴上出现了一圈白底棕斑的花纹,而缅甸蟒的额头上多了一小点黑色的圆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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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2016-01-20 11:01
                这章改动较少,只新增了哨兵向导判断标准。

                晚上还有一更。是关于法国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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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阿诚知道,明楼的嘴唇有一点厚,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的微微嘟起来,但他刚刚知道,他的唇原来如此柔软;阿诚也知道,明楼的体温要比正常人略低一点,天气越冷就越不爱动,但他刚刚才知道,明楼的嘴唇的温度要比正常人一些,稍稍有些干燥。

                阿诚也刚刚知道,原来哨兵是可以进入向导的精神域的。在他唯一一次精神连接的经验中,迎接他的是一堵墙,冰冷的、死寂的、高耸入云的墙。

                而明楼的精神域不是。阿诚的眼前是一座巨大的迷宫,而他正站在迷宫的入口。迷宫是由鲜绿的灌木构成的,大约刚刚超过阿诚的头顶。越过迷宫向远处望,可以看见广袤的森林和波光粼粼的湖泊。

                是维也纳啊。这一片风景与明楼在欣特布吕尔那间农庄窗外的景致一模一样。

                真美。阿诚心想,穿过这个迷宫,一定可以看到这个世界上最美的风景,明楼心里的风景。

                他心中向往着向前走了两步,不料那个迷宫竟然移动起来。阿诚有些茫然的伸出手,那道绿墙却像是在避开他一般,又向左右挪动了几寸。

                这是什么意思?阿诚再次抬起手,可就在距离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一指宽的距离时,它们再一次往侧面移开了。

                就像是阿诚眼中的明楼,无限温柔,却又若即若离。

                阿诚不再动了,因为他知道,如果明楼不想让他进入,他是没办法穿过迷宫的。明楼是多么厉害的向导,他再清楚不过。

                阿诚盘腿坐了下来。

                明楼知道阿诚的手修长白皙,因为常年持枪食指指腹和虎口都有老茧,但他刚刚才知道,阿诚手指的茧竟然是软的,比皮肤更有弹性;他也知道阿诚的体温比一般人高一点,但他刚刚才知道,阿诚的指尖竟然如此冰凉,稍稍有些粗糙。

                而阿诚的血,竟然是甜的。

                判断哨兵向导强弱的标准有两个。

                一是看他的精神兽。哨兵的精神兽都是哺乳动物。越是大型的食肉动物,哨兵能力越强。向导的精神兽则是除了哺乳动物以外的其他动物。虽然看起来向导的精神兽种类要丰富得多,而实际上哨兵的精神兽可以是同一种类,向导的精神兽则是唯一的。

                换句话说,世界上可以有很多精神兽是黑豹的哨兵,却只可能有一个精神兽是缅甸蟒的向导。这也注定了向导的孤独。他们没有前例可以依循,自身能力只能靠自己开发。

                向导的强弱按照爬行动物、两栖动物、鸟类、鱼类,以及其他无脊椎动物依次递减。

                第二个判断标准是看他的精神域大小。这个比依靠精神兽判断要准确,但是不如精神兽直观,以为必须进入精神域。精神域越大,哨兵或者向导的能力越强。

                精神域中最关键的是思维本体。一旦控制住了哨兵的思维本体,向导便可达成对哨兵的精神控制。而思维本体的形态则完全取决于哨兵本人的无意识塑造。

                明镜十七岁家逢巨变,一夜之间分化成为哨兵。可仅仅是弱哨兵,精神兽是一只小小的灰白相间的暹罗猫,总是一副一营养不良的样子。明镜的精神域也很小,只有明家老宅的大小,还不带花园。她没有经过专门训练,一开始房子连门都没有,是明楼一点一点帮她的精神域装上了门和窗户,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帮她收拾屋子。明镜的思维本体总是隐藏在明家的什物里,有时是客厅里的花瓶,有时是祠堂里的皮鞭。明楼知道,他的大姐虽然表面看起来无坚不摧,可实际上她灵魂的一部分永远的留在了十七岁时那个害羞、甜美的少女身上。不过这样也好,这帮着明镜躲过了好几次向导的攻击。

                明台则不同,明台是强哨兵,10岁就经过了分化,精神兽美洲虎随时都是威风凛凛,可那样的庞然大物总喜欢倚着明镜那只小小的暹罗猫。明台的精神域就像一只万花筒,今天是《西厢记》,明天是《失乐园》。明楼每一次进去都忙着收拾不搭茬的什物,《三国演义》里的磨坊风车,或者《三个火枪手》里的羽毛扇。他的思维本体和他的精神兽一样,是一只小老虎,活泼好动,总是在不同场景里窜来窜去。

                而阿诚的精神域却不同。呈现在明楼眼前的精神域狭小荒芜,只有一条小路,直直的通向一座小木屋。阿诚明明是一个强哨兵,他的黑豹和明台的美洲虎大小相当。

                明楼慢慢走向前,伸手推了推到木屋的门,门关得紧紧的,一动不动。他疑惑的朝屋后走,刚到木屋侧面就走不动了。前面的空间都是镜像,这就让这个精神域又小了一半,但封闭性更好了。

                明楼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是阿诚为了应对公牛刚刚的精神攻击而临时隔离出的思维域。小,但是通透,主题明确,利于防守。

                明楼绕回屋前,将手贴在木屋的门上,轻轻的唤了一声,“阿诚!”

                整个精神域静止了,然后木屋开始晃动,幅度越来越大,突然之间轰然倒塌。

                周围的世界开始急剧发生变化,木屋的残骸,荒凉的小径退去,一座座楼房拔地而起。石库门、黄包车,这是上海。

                明楼漫步在他熟悉的弄堂中,家长里短,吴侬软语。这里跟公牛描述的阿诚的精神域迥然不同。安宁平和的市井生活,宛如战争从不曾降临。这里是天堂。

                明楼轻车熟路的拐了个弯,明家老宅赫然立在眼前。他走进花园,听见后院熟悉的打闹声,他看见年轻的自己和年幼的明台在打羽毛球,而大姐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玩乐,一会儿说,明台你过来擦擦汗;一会儿说,明楼你让着一点弟弟……阿香跑过来,招呼大家吃饭,明台欢呼着冲进饭厅,大姐不住的叫他慢一点,把汗擦干再去吃饭。

                明楼微笑着看着这一副温馨的场景,太熟悉了,只是阿诚不在。他在宅子里找了一圈,还是没有阿诚的影子。

                他会在哪儿呢?

                明楼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他找不到阿诚。阿诚从来到明家就异常听话,他怎么吩咐,阿诚就怎么做,每一次出门都会和他报备,每一次晚归都会事先交代清楚。包括阿诚在苏联的那两年,但凡他打电话过去,阿诚总是在的。就好像阿诚永远都守在他的身边。

                可是如果有一天阿诚不在呢?明楼发现,他连去哪里找阿诚都不知道。

                明楼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顺着记忆去了他和阿诚一起呆过的地方,去了新政府大楼,去了76号,去了自己过去的初中,在这里,他曾经捡到了晕过去的阿诚。

                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明楼的脑海,也许阿诚还在桂姨那里!明楼转身跑起来。

                可刚跑两步,他突然想起,他连桂姨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自嘲的停下脚步,明楼望着这熟悉的上海滩,竟生生看出了些陌生来。

                明楼自以为他对阿诚是极好的,把他接进家门当弟弟一样养育,给他最好的生活条件,教他读书写字,教他自立成才,带他一起出国,在他分化成为哨兵之后,尊重他的意愿,让他去读最好的哨兵学校,在他学成之后给他自己选择事业和阵营的机会。

                虽然他很高兴阿诚最终选择了和他站在一起,可他相信,让阿诚做出选择的绝不仅仅是卑微的报恩,亦或者亲情感召,而是作为中国人的责任与担当。

                因为他们凝视着同一个方向,肩负着同一个使命。这让他在乱世之中觉得安稳,觉得温暖。

                这正是因为这样的信赖,才让他时刻警醒自己,阿诚是一个独立的人,不要束缚他,不要窥探他。

                但作为大哥,他还是失职了。

                在阿诚的精神域里,他只是游魂一般的存在。他既不能问询,也无法触及实物。

                明楼放松下来,尽量延展自己的思维,在密密匝匝的街道中穿梭,寻找着阿诚的身影。

                在一个破旧的弄堂深处,有一点细微的声音。阿诚在哭。

                明楼顾不得许多,拔足飞奔。在一扇上锁的大门后面,有一个虚弱的,瘦小的,衣衫褴褛的,满身伤痕的孩子。他曾在15年前见过一次。后来他拼了命的将这个受尽伤害的孩子养起来,养好身体,养好灵魂。

                他以为他成功了。那个孩子比谁都聪明,比谁都强悍,比谁都善良,比谁都稳重。但伤害一直在,永远也不会消失。他刚刚才知道。

                孩子抬起头看着明楼,他太瘦了,只有一张皮绷在骨头上,显得眼睛格外大,眼珠子格外黑。

                他看着明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说,“大哥,大哥⋯⋯”

                明楼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却听见孩子一声痛呼。他赶紧松手,突然意识到小阿诚身上全是虐打的伤痕。

                也不对。在精神域中的人是看不见外界进入者的。就像在明家还有一个明楼,他们是看不见他的。可是小阿诚却可以,甚至还会被他的拥抱给弄疼。

                还来不及细想,小阿诚又伸出手,模糊的呼喊着,“大哥,抱……”

                明楼伸出双手轻轻的将小阿诚搂紧怀里,脸颊贴着脸颊,慢慢的在简陋的屋子里踱步。他看到屋子正中的放桌上放着一本俄语书,依稀能认出是契诃夫的《套中人》。

                真奇怪。这不是阿诚会读的书。明楼是喜欢俄国文学作品的,很激越,可以在黑夜中取暖。阿诚更喜欢,他甚至会在闲暇时给明楼讲一些俄国小说的情节。那些小说都是宣扬共产主义的,没有法语或者中文翻译版本的。明楼很喜欢听阿诚讲,他的声音醇厚,思路清晰,可以让他难得的放松下来。

                正想着,蜷缩在怀里的阿诚突然扯紧了明楼的衣襟,“可不可以不要进去?”

                进去哪里?明楼一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厨房里,而在厨房的灶台边上诡异的立着一道华丽的巴洛克风格的大门。

                “不要进去好吗?”小阿诚可怜兮兮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明楼颠了颠怀里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孩子,手拂过阿诚短短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好,不进去。阿诚不想让大哥进去,大哥就不进去。”

                阿诚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掀起身上的大衣,看见明楼的笑脸。

                明楼见阿诚睁开眼,假装苦着脸说,“阿诚,你终于醒了,你要是再不起来我的腿就要断了。”

                阿诚急忙翻身坐起,才发现自己竟然枕着明楼的大腿沉沉的睡了一整夜,无梦无虞。

                黑豹在晨光中绕着蟒蛇转圈,蟒蛇不耐烦的甩动尾巴,却没有真的要打到黑豹的意思。他们身上彼此的印记都已经消失了,阿诚觉得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

                精神疏导之后的感觉真好。

                阿诚赤着脚踩在地上,整了整自己皱巴巴的衬衫,看见明楼可怜巴巴的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不由得笑出声,“大哥,你也真是的,我睡着了也不知道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香,哪里舍得。”明楼看见阿诚明显生动起来的神色,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快过来给我揉揉腿,真的要断了。小时候那么瘦,现在可重多了。”

                “那也比你轻得多……”阿诚一边说一边蹲在明楼腿边,轻轻的帮他揉开僵直的肌肉。

                “臭小子……”明楼刚说一句,就觉得大腿被揉的又麻又痛,再顾不得阿诚的奚落,只能哀哀的叫唤。

                阿诚揉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拍拍手站起来,“大哥,你休息一会儿再洗漱,我做早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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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2016-01-20 11:42
                  自从大姐去世,明台远走之后,家里就只剩下明楼和阿诚了。他们出钱,让阿香去师范学校念书。一是他们他们两个大男人,家里只有一个年轻女孩子做佣人不方便;而是他们的工作也不容许另外的人来照顾起居。

                  多方考虑之后,他们没有再雇人,家里的大小活计就全部落在了阿诚身上。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都是在法国做惯了的事情。

                  阿诚简单洗漱之后,出门去拿了今天的早报放在餐桌上,然后去厨房煎了两个鸡蛋,配上火腿和青菜,三明治很快就做好了。正当他热牛奶的时候,突然听到饭厅里“吧嗒”一声巨响。

                  阿诚赶忙跑出去,看见明楼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在地上,而报纸还紧紧的拽在他的手里。

                  “你怎么了,大哥!”阿诚急忙跑过去扶起明楼。他感觉到明楼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头痛的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在阿诚手里小幅度的挥动报纸。

                  阿诚定睛一看,报纸头版上赫然写着:德国抵达英吉利海峡,法国全境被占。

                  阿诚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日历,1940年5月21日。经过半年不战不和的对峙,德军绕过马奇诺防线,经由低地国家向法国发动进攻。出乎所有人意料,仅仅半个月,法国,这个欧洲大陆最强大的国家,就面临着亡国灭种的危机。

                  阿诚知道,明楼是一个温柔浪漫的人,他总是希望世事安稳、人人幸福。他在法国呆了十年,这十年中收获了自己的学术造诣、人生理想、以及无数的情谊。可是一夜之间,他的许多同学、朋友、老师,都要成为亡国奴,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阿诚顾不得锅上还热着牛奶,赶忙把明楼扶到客厅的沙发上,然后给苏医生打电话。

                  很快,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阿诚跑过去开门。

                  门前站着的并不是苏医生,而是一个谢顶的外国人。他衣冠不整,明显是匆忙间跑出门的,他一脸焦急,看见阿诚便不管不顾的扯住他的衣服,“明楼呢?我找明楼有事!”

                  是Schmidt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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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6-01-20 11:46
                    哨兵受?意外带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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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6-01-20 13:53
                      说实话看剧后真心觉得只有木娄把阿诚当明家人,只有三个人的合照真的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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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6-01-20 13:54
                        幸好lz你放了链接。我已经去把上下都看完了。文很大气(也是我看过的文里脑洞最大的一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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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6-01-20 14:01
                          第二更。全新内容。巴黎旧事。

                          其实建立连接还是要看时机的。

                          明天有事,可能没办法更新。先说抱歉咯。下一章是关于任务的,恋爱戏份不多。
                          ——————————————————————————
                          第六章

                          “不知Schmidt先生这么早过来,有何贵干?”阿诚一手扶着门,一手扶着门框,淡漠的看着焦急的Schmidt先生。

                          “没你的事儿!明楼呢?”Schmidt先生跳起来,试图让目光越过阿诚的肩膀,看看明楼在不在家。

                          “先生现在不方便见客人,Schmidt先生请回吧。”阿诚顺势就要关门,他知道,以现在明楼的状况,再与这一位先生对谈无疑是极为消耗健康的。

                          Schmidt先生用胳膊死死抵住门,手把住门边不放,朝屋子里大喊,“明楼!明楼!你看今天的报纸了吗?你看见德国军队已经达到英吉利海峡了吗?明楼,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法国受难吗!”

                          阿诚有些紧张的回头,看见明楼仍然痛苦的支着头躺在沙发上。虽然刚刚给他吃了一点阿司匹林,可是明楼的情况仍然不见好转,“现在先生真的不方便,你改日再来……”

                          “这都火烧眉毛了,改日再来法国就没了!”Schmidt先生怒吼着,他的翠鸟腾空而起,飞扑向阿诚的额头。千钧一发之际,黑豹凭空出现在阿诚身后,一跃而起,踏上阿诚的肩膀,再借力跃入半空中,前爪一挥,一掌就将翠鸟打落在地。

                          Schmidt先生站立不稳,身体向前倾倒,眼看着头就要撞上门框。阿诚急忙松手,将自己的手掌垫在门框和Schmidt先生的额头之间。

                          Schmidt先生却因此更觉羞辱。他赤红着双眼,“明诚,你就是这么对我吗?你忘记当年在法国是谁救了你!”

                          阿诚被他这几句话说得浑身僵直,无法反驳。

                          当年的法国。那是他这一辈子做过最愚蠢的事。

                          他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即使太阳落山之后天空中仍余着几分光晕。那时候距离他分化成为哨兵不过半年,他的精神兽仍然小小的,几乎和刚出现时没有一丝变化。

                          明楼在蛰伏许久之后,接到了半年来的第一个刺杀任务。

                          明楼是在到巴黎的第二年加入复兴社的。更准确的说,他可以算得上是复兴社的发起人之一。那个时候,海外的学子们不约而同的发现日本侵华战争迫在眉睫,而内患积重内乱不已的政府国民或浑然不觉或熟视无睹。他们四下游说,终于联合国民党军内的一群有志青年,结成社团,肩负起救党救国,抵御外侮的历史使命。

                          也在那个时候,明楼趁着回国,参加了别动总队的培训。回到巴黎之后,明楼开始有计划的与法国政府、军方、军火商建立联系,慢慢获取他们的信任。再后来,他对复兴社的理念有所怀疑,又开始与旅欧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有了接触。此后明楼的工作开始涉及到情报以外,有了更适合哨兵,而非向导的强对抗性内容。比如窃取、比如暗杀。

                          这一切阿诚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明楼并没有刻意隐瞒,况且他几乎和明楼同进同出,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住的。少年阿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楼越来越疲惫,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他却无能为力。

                          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无所长,甚至连法语都说不好。

                          明楼的想法他也是理解和支持的。救亡是每个中国人应尽职责。所以他从不阻止明楼,只是默默的守着一盏孤灯,等着明楼安全回家。他总对明楼说,如果我能分化成哨兵的话,我一定去哨兵学校,这样他们任务的成功率就会高很多。明楼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笑着摸摸阿诚的头。

                          当阿诚分化成哨兵之后,虽然他以为只是一个弱哨兵,他仍然渴望去哨兵学校。这样他也可以帮他涉险、替他受伤。可惜明楼不同意。确实,弱哨兵去读哨兵学校意义不大。

                          在阿诚分化的那一天,他原本以为明楼会高兴的,然而他却毫无表示。仍然只是面无表情的摸摸阿诚的头,让他多休息。

                          到底也帮不上忙吗?到底让他失望了吗?到底也只能做大哥的累赘吗?阿诚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孤零零的月光,听见明楼开门的声音。

                          阿诚鬼使神差的披上衣服,尾随明楼。这一次的任务地点竟然就在他们附近的一家小酒馆。

                          粗俗的谈笑声即使阿诚这个不精通法语的人也觉得难以忍受。而他就躲在墙角看着明楼毫无迟疑的走进那个简陋的小酒馆,与肥胖的女店主搭讪,很快就见到店主绯红着双颊朝墙角一个颓废的醉鬼指了指。

                          明楼给了女老板一个飞吻,然后走近那个醉鬼,貌似不经意的带倒了桌上的一个劣质葡萄酒瓶。瓶子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并没有影响到旁边人的喧哗。明楼蹲下身,捡起一块酒瓶碎片,对着醉鬼的脖子随手一划。

                          血溅了出来,溅了明楼满身满脸。他却并不在意,一边迅速摘下眼镜,脱下外衣,一边向外疾走。

                          两秒后,女老板发出恐惧的尖叫,而明楼已经一脚踏出酒馆的大门,正好看见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阿诚。

                          惊变就发生在这一秒。阿诚看见明楼身后的一个人掏出了一把手枪。他从喉咙里出发恐惧的哀鸣,奋不顾身的冲向明楼。

                          明楼竟然愣住了。他就看着那个瘦削的孩子带着他刚刚出生的精神兽向他扑过来,他能够听见子弹破风的声音。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阿诚卧倒在地。开枪的人好像也喝醉了,枪法并没有什么准头。

                          他还来不及为自己的幸运而感性上苍,就感觉怀中的孩子开始剧烈的颤抖,他放开手,发现阿诚的双眼中腾起一片血雾。这是狂躁症的表现。

                          明楼不知所措的望向四周,一只灰狼竟然叼着阿诚的幼豹,它白生生的牙齿已经没入了幼豹的身体里。

                          明楼来不及细想,立刻放出自己的缅甸蟒缠上灰狼,意图让它松口。在场的哨兵们都被这庞大的爬行动物惊呆了。可很快,酒鬼们却兴起的彼此推搡着想要领教领教所谓强向导的厉害。

                          其中一个大汉走上前,对着明楼的脸就是一拳头。明楼不敢放开发狂躁症的阿诚,硬生生的受下这一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他知道他的眉骨破了,血流进眼睛里。

                          拳头如雨点一般砸下来,明楼用尽全力护住阿诚,一边还要控制住缅甸蟒绞杀灰狼……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突然,一只翠鸟掠过人群,直扑灰狼门面,尖利的喙啄向它的眼睛。灰狼痛呼一声,嘴里的幼豹脱身,缅甸蟒一腾身,将它驼在背上。

                          这时明楼终于有了余裕。然后地面上的硬质垃圾、破碎的酒瓶上附上了一丝丝茶色的精神触手,开始缓缓震动,然后飞速射入人群之中。

                          人们吃痛,四下逃窜。明楼借此机会,抱起阿诚躲入旁边的小巷中。

                          Mark Schmidt探出头,向明楼打着手势。明楼略一迟疑,跟着他七弯八拐,终于离开了那个沸腾的街区。

                          回到他们在巴黎的家,明楼几乎已经走不动了,但他仍咬紧牙关,把阿诚背进卧室,再把它轻轻放在床上。

                          Schmidt先生帮他们做了简单的检查,明楼的满身是伤,左前臂一定有骨裂,肋骨可能也断了,脸肿得老高。而阿诚全身高热,眼珠已经变成了深红色。

                          “这样不行。”Schmidt说道,我得和他建立连接,帮他做精神疏导。

                          “不行!”明楼打断他。

                          “怎么?舍不得你的小情人?”Schmidt气得笑出来,“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建立一个简易连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是的。”明楼挣扎着走到缅甸蟒身边,抱起它背上奄奄一息的幼豹,“你看清楚,这是一只黑豹,不是小猫。阿诚是一个强哨兵。”

                          Schmidt目瞪口呆,这半年中阿诚一直学不会收回精神兽,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只黑猫。

                          强哨兵,他确实无能为力。精神力的鸿沟是无法逾越的。

                          明楼抱着幼豹摇摇晃晃的来到床边,深深看了阿诚一眼,缓缓低下头,苍白的唇堪堪擦过阿诚鲜红欲滴的唇。

                          Schmidt抓住明楼的衣服后背,一把把他提起来,“你疯了吗!”

                          明楼直起身指示Schmidt,“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诚就这么死于狂躁症。”说完他再一次俯下身。

                          “你精神力已经透支了啊!”Schmidt抵住明楼,“你这时候和阿诚建立连接不止你受不了,可能丧失向导能力,更重要的是,你有可能不能完成疏导,”Schmidt伸出食指指着阿诚,“让他变成植物人!”

                          明楼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阿诚,神情恍惚,“那你说怎么办?”

                          Schmidt咬牙切齿,“算你运气好!”他转身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从里面倒出8颗黑乎乎的药丸,“这是缓解哨兵狂躁症的药。是我们犹太人独有的,不过一辈子也只能用这么一次。先给他服下吧。”

                          明楼接过药,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杯子。他的手指穿过把手,却根本没办法把杯子端起来。确实,他现在没有能力。

                          “Mark,还是只有麻烦你了。”

                          Schmidt看着明楼的惨状叹了一口气,又把药拿回手中,慢慢给阿诚喂下,“你还是让他去哨兵学校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黑豹。他毕竟是强哨兵,今天这个局面你应该要负责。”

                          阿诚被托付给一个去俄罗斯做皮货生意的中国人,坐上了横跨欧洲大陆的火车。等他醒来,他已经远离明楼1000公里。

                          阿诚虽然现在狂躁症中,丧失了行动力,但他的感知力却一点也没有少。这一切他一清二楚。

                          阿诚痛苦的闭上眼,手慢慢松开门框。Schmidt先生毫不客气的推搡着他。

                          忽然他耳边一热,明楼的身体靠在他的背上,“让他进来吧。我没事了。”

                          阿诚忧虑的看了明楼一眼,侧身让路。他的余光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女人进入了明家大门。

                          “你!”阿诚目瞪口呆。

                          女人也是吃惊,快步来到宅邸门前,“Schmidt先生,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你来做什么?”Schmidt理了理并没有多少的头发,一脸警惕。

                          “哦,上一次我忘了作自我介绍,真是不好意思。”女人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我叫苏莉莉,英文是Lily,百合的意思。”接着她把脸转向明楼和阿诚,“我也是苏医生的表姐,在帝国理工拿的医学硕士学位,现在欧洲人心惶惶,就回上海来了。”

                          说完他推开Schmidt 和阿诚,“还是先让我来看看病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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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16-01-20 16:05
                            【楼诚/向哨】夜巡(上部/修订版) 第七章
                            纯计划和时局分析。

                            lo主智商只能到这了。

                            ————————————————————
                            第七章

                            “你们建立连接了?”公牛查看过明楼的情况后开门见山,“看来我昨天说的话还是有点用处嘛。”

                            她松开按压在明楼太阳穴上的双手,带出两条细细的银白色丝线。丝线很快脱离明楼的大脑,缠在公牛的手指上。公牛搓搓手,丝线便消失掉。

                            “你知道在对哨兵进行精神疏导之后,向导应该保持情绪稳定,不然会扰乱精神力的控制,造成大脑机能的损耗……”公牛看着明楼平静的表情和阿诚焦虑颤动的指尖,明白这些基础哨向常识他们不会不懂。

                            只是这乱世,知道得再清楚明白很多事情也是做不到的。她闭上嘴不再讲话。

                            明楼的脸色仍然灰败着,公牛只是用她的精神触手进入到明楼的大脑中进行了一个简易的诊察。这与哨兵向导间的连接不同,只是向导间精神力评估的手段。他们既不能建立连接,也不能查看彼此的思维域,更不可能有什么所谓的治疗。

                            另一边,翠鸟虽受到攻击,但是阿诚的黑豹并没有用力,现在已经恢复,只是情绪低落的站在Schmidt先生的肩头。黑豹一直在明楼的腿边打转,小心翼翼的用尾巴点着明楼的膝盖。

                            “阿诚,你先给经济司打电话,就说我旧疾复发。顺便透露出以前在巴黎的同事来找我算账,你表现的幸灾乐祸一点。”明楼一手紧紧按住太阳穴,气息迟滞的说道。

                            “是的,先生。”阿诚起身朝书房走去。

                            黑豹不舍又担忧的咬住明楼的裤脚,公牛不经意的皱了皱眉。

                            “等一下,把小黑收起来。”

                            黑豹不情愿的呜呜叫着,阿诚点点头,黑豹疾走两步,消失在空气中。

                            明楼听见阿诚关门的声音,才转生朝向Schmidt先生,“Mark,我希望今天的事情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你以为这是在巴黎吗?你以为我家门前会没有日本人的眼线盯梢?你今天跑来找我是为了德军进攻的事情吧?”明楼说着瞟了一眼坐在对面岿然不动的公牛,“要是他们问我你为什么急急忙忙过来找我,我要怎么解释?难道说我支持同盟国,反对轴心国?你救过阿诚不假,正因为这样他才挡着你,不让你进来送死,不让你进来送我们去死!”

                            Schmidt先生被明楼句句质问逼得抬不起头来,嗫喏半晌,“我……对不起……我也是一时着急……对不起……”
                            这时,阿诚从书房里走出来,直接进入厨房,端出两杯牛奶两杯咖啡。他把咖啡摆在Schmidt先生和公牛面前,再把牛奶送到明楼手上,端着另一杯牛奶坐在明楼身边。

                            四个人各据一隅。Schmidt先生与公牛各自占据了一个单人沙发,相对而坐;明楼与阿诚并肩坐上长沙发的两端。

                            气氛沉闷压抑。Schmidt先生根本抑制不住内心的焦虑,频频转头看向明楼。而明楼只是冷静的坐着,慢慢喝着牛奶。

                            Schmidt先生并不是一个谍报人员,即使他曾经救过明楼和阿诚。他只是一个关心实事,热爱祖国的普通经济学教授。所以当德军全面进攻法国的时候,尽管他只是一个弱向导,他仍决心要做一个法国人应该做的事情,去作战。然而他尚未赶到拉昂前线,他便收到了他过去学生的来信。那个学生正在戴高乐将军的麾下浴血奋战。信上说,让他立刻启程去找正在中国国民政府明教授,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从日本人那里传递出盟军还有后备兵力的假情报。

                            Schmidt先生也清楚,对德国人而言日本人的情报只是一个参考。可是任何一个决定的做出都是依靠着无数权衡、无数情报、无数参考。多一份证据支持也是好的。所以他毅然来到了上海。

                            可他才刚刚来到上海,刚刚见到明楼,刚刚睡了一觉,睁开眼就发现世界全变了。德军就已经长驱直入几乎将英法联军绞杀,然而他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祖国最后一丝希望被毁灭殆尽。

                            他不能不着急。

                            那一天他在香港转机,那个自称苏莉莉的女人正好坐在他旁边的座位,她恰巧会说法语,就和他聊起了欧洲,聊起了上海,然后惊喜的发现他们竟然都认识明楼和明诚。

                            那个时候他丝毫没有发觉她是一个强向导,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的预谋。他不知她是敌是友,不敢多说,又不能不说。

                            而眼前的三个人气定神闲,如果他不开口,他们似乎可以等到天荒地老。

                            他心下一横,“楼,我确实有事找你,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不待明楼回答,公牛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横插进来,“我倒是认为我们一起谈会比较好。”

                            Schmidt先生怒视眼前的女人,可她毫不畏惧,轻飘飘的视线划过他的脸,“你是来让明楼想办法阻止德军的进攻的吧?他一个国民政府经济官员能有什么办法?”

                            Schmidt先生局促的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他只知道要让日本人相信盟军又大量后援的假情报,还要把这个假情报传递给德国人,但他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办。可他相信戴高乐将军,相信明楼会有办法。

                            “我能猜到你的打算。无非是给日本人传递假情报,延缓德军的进攻脚步,给英法联军喘息的机会。不过上海毕竟远离欧洲战场,再翻云覆雨,作用也是有限。况且你还没有计划。”公牛故意停在这里卖关子,好让Schmidt先生转过头来认真听她讲话,“不然,让我来帮你?”

                            Schmidt先生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人,她的法语发音依然很奇怪,说的每一个词他都能懂,可是合起来又让他迷惑了。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他?

                            他也并不傻,想一想也就能明白,如此主动的提出帮忙,她一定是要从他身上取得回报的。可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孤注一掷,“你要我做什么?”

                            “我知道你家里是做印刷品生意的。”公牛毫无意外的看见Schmidt先生惊讶的表情,“嘴别张那么大。我既然和你坐一班飞机到上海,必然是调查过你的。我要你帮我复制一份文件。”

                            “你到底是谁?”Schmidt先生再忍不住问出口。

                            “这不重要,你知道我不是敌人就够了。”公牛微笑以对。

                            明楼终于喝光了手里的牛奶,热腾腾的液体让他好受了一些,“你们就是来我家谈条件的?现在说完了可以走了吧?”

                            “不不不,明长官,你才是这个计划的主角呀!”公牛的语气少见的有些虚假的热忱。

                            “对我有什么好处?”明楼放下杯子。

                            公牛笑了,“如果德国攻占了法国,消灭了所有欧洲大路上的英法联军,会怎样?”

                            德军会很快你灭亡英国,然后转头攻击苏联。

                            “这应该苏联需要担心的问题吧。”明楼回应。

                            “说的没错。可是如果德国现在西线取胜,然后再进攻苏联,胜算大吗?”

                            胜算很大。毕竟德国的军械和军事思想都十分先进,只要集中全力进攻苏联,那么胜利只是迟早。也许,还日本人还可以从中渔利。

                            “那又怎么样,这些和中国没关系。”

                            “明长官,你明明已经想清楚了,又何必要我直说呢?德国占领苏联,日本就不用在东北大量驻军了。现在中国战场的相持局面还可能维持得下去吗?”

                            明楼沉默了,确实如公牛所说,他早就想清楚了。可是Schmidt先生想要做的事情他毫无把握。他不打算为了法国战场的胜负而冒暴露自己的危险。而且,还有公牛。

                            “那你又打算做什么?”明楼犀利的目光直视公牛。

                            “我需要日本对于欧洲战场分析情报和下一阶段的战略部署。”公牛重重的停顿了一下,“要原件。”

                            这一份文件是由日本在苏联和西欧的间谍机构共同撰写并在伪满洲国集结成册,这一次打算通过上海的情报机构带回日本国内。

                            “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拿到?”

                            “明长官,你明天晚上要去见特高课新任课长吉田猛夫吧?他后天一大早就要坐飞机回东京述职。走之前他必须和你交接上海维持安全稳定相关工作。那份情报就在他身上。你只要让他把原件交给你,然后我们去弄一个假文件还给他……”公牛转回身看着她对面有些懵的Schmidt先生,“当然,据说那份文件使用了犹太人特制的圣经专用墨水,Schmidt先生,这一部分就靠你了。当然,你也可以在这份文件里稍微夸大一下盟军的数量和在法国西部的分布范围。”

                            Schmidt先生一点即透,这样一来当文件传回日本之后,日本当局对于欧洲战事会有一个全新的认识。

                            “可是如果日本人不把这个情报告诉德国人呢?就算说了,如果德国人不相信呢?”

                            公牛双手叠在下巴上,“亲爱的Schmidt先生,我们不可能臆测日本人的行动。不过凭借日本和德国的联盟关系,第一个假设不成立。虽然希特勒是普通人,可他身边的将领都是哨兵。有哨兵就要有向导。日耳曼人难以分化出向导,又仇视犹太人,生怕你们控制住他们的思维。你说他们身边那些向导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当然是日本人!

                            公牛微微一笑,“我们中国人常说,尽人事,听天命。”

                            “啪啪啪……”明楼在一边鼓掌,“说得真好。所以说说你的计划吧。”

                            公牛立刻换成了一副沮丧的脸色,“我哪里有计划。计划只能靠你啊,明长官。”

                            明天晚上,处于时间和安全的考虑,吉田猛夫将会在驻守虹桥机场的日军军营留宿,明楼会在晚间赶到军营与吉田猛夫进行交接。日军驻军大约有150人左右,其中一半为哨兵,剩下的人当中三分之一为向导,其余为普通人。

                            吉田猛夫本人是一个强哨兵,驻军军官中还有其他两个强哨兵。这么巨大的人数,和兵力配备,他们几个显然是无法应付的。

                            所以首先,他们需要调虎离山。

                            第二步,他们需要撇清明楼的嫌疑。

                            第三步,他们要将吉田猛夫置于无法控制自己的危险境地。

                            第四步,拿出文件,复制篡改。

                            完美无缺。

                            “还有什么问题吗?”明楼最后梳理了一遍计划。

                            “我有一个。”阿诚举手示意,“日军军营附近没有建筑物,无法隐藏。如果要狙击,唯一可行的点位是机场的塔楼。可是塔楼距离营房有将近3公里,普通的狙击步枪根本达不到这么远的射程。所以我需要一把莫辛纳甘。”

                            “现在上海有这种枪吗?”明楼看着阿诚。

                            “有的。”阿诚对明楼坚定的点点头,然后转向公牛,“当年谢良元师兄从伏龙芝毕业的时候带了一把莫辛纳甘回国,你还记得吧?”

                            “可是谢良元已经死了呀!”公牛诧异。

                            “对,他在驻守四行仓库时殉国了。”阿诚沉痛的说,“可他的枪还在。就在孤军营里。”

                            公牛略一思索,“万国商团的白俄看守对吗?我来想办法,你今天先去苏州取炸药,深夜到星加坡路待命。”

                            四人对视一眼再无异议。

                            “那就这样。”明楼起身与Schmidt先生和公牛一一握手,“本次行动,代号夜巡。”

                            之后,Schmidt先生率先离开。公牛过了半小时后留下几种向导专用的止疼止血药和临时恢复能力的药品也离开了。

                            帷幕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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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6-01-20 16:08
                              【楼诚/向哨】夜巡(上部/修订版) 第八章
                              今天情绪不好,写得又是这个内容。

                              忽然就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个了。正剧太难写,太难写……

                              每天三、四千字心力交瘁啊……
                              ——————————————————————————

                              第八章

                              天刚刚擦黑,阿诚就开车出门了。

                              在市区绕了几圈确定没人盯梢之后,他便直奔明氏企业位于苏州的货物仓库。

                              三个小时之后,阿诚驾车满载炸药回到了灯红酒绿的上海滩。而在这些繁华的一隅,在英法租界的角落里,有一只孤军,经历过浴血奋战,被迫放下手中的武器,却从未放弃过心中的坚守。他们正静静的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阿诚依照计划,将车熄火停在星加坡路。

                              他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他想见一见坚守四行仓库的英雄。

                              两年多以前,明楼和他客居巴黎,一边做着经济学教授和学生,一边做着收集情报的工作。可是日本终于还是将战火烧到了上海。得到消息的那一天,明楼和阿诚就打包打算回国参战。可是明镜的电话止住了他们的脚步。家在租界,没有影响;想要报国,找准位置。

                              那句找准位置打醒了他们。联系欧洲,辅助积贫积弱的中国才是此时此刻他们所擅长的。

                              但也不是完全释怀。阿诚写了一封信给他在伏龙芝的师兄,现在正奋战于淞沪会战前线的谢良元,询问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或者是否需要他回国参战。

                              回信辗转几个月才到达阿诚手中,那个时候日军已经攻占上海,而谢良元也已牺牲在四行仓库。

                              信很简短,边角似乎还有火药的痕迹。他说,他什么也不需要,只要你还有一颗报国之心;他说,你现在不要回来,因为这里是死地,谁都不可能凭着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他说,我希望十年之后,抗战胜利了,你驾着大兵船来接受日本投降。你到吴淞口的时候,有浪来撞你的船头,那就是我来看你了。

                              阿诚用手抹了一把脸,似乎还能看见那个在白雪皑皑的山谷里用树枝给他画中日局势对比图的师兄。他毕业的那一天,阿诚站在运兵的卡车下向他挥手,他也微笑着也向阿诚挥手。想不到,那竟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一个金发碧眼的士兵来到阿诚车边,轻轻敲了敲他的车窗。阿诚下车,跟着那个白俄士兵,悄悄潜入孤军营。

                              白俄士兵把他领到营区门口,用蹩脚的中文交代他半小时后在门口接他出去。阿诚用流利的俄语回应,并表达了谢意,毫不意外的看见那个士兵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营房里漆黑一片,只有东北边的角楼还亮着灯。阿诚握紧腰间的手枪,推门而入。

                              莫辛纳甘就放在屋子正中央的方桌上,旁边散放着十几发子弹。桌子的左边端坐着一个少年,他身上整齐的穿着稍显破旧的国军军服。

                              “你就是弗拉基米尔说的那个来取枪的人?”他说话有浓浓的湖北口音。

                              阿诚点点头。

                              那个人站起来,把手搭在枪杆上,“你是要去打日本人吗?”

                              阿诚再次点头。

                              “那就行。”那个人举起枪,把它郑重的交给阿诚。

                              阿诚伸出双手接过枪,慢慢摩挲着枪托上明显的弹痕。然后他又把枪放回桌上,飞快拉开铰链式底盖,取出弹夹。弹夹中空空如也。好的士兵应该随时保证他的枪中装满子弹;而更好的士兵弹夹应该是空的,因为他战死了,在死之前打光了所有子弹。

                              阿诚手轻轻扳动只有狙击型步枪才有的下弯式拉机柄,然后拉开枪机,扣下板机,取出枪机。

                              枪机十分干净,看得出来它主人的精心维护。

                              年轻的士兵注视着阿诚娴熟的动作,忽然就泪湿眼眶,“谢团长牺牲之后,就没有人碰过这支枪了。我们都不会用,也舍不得这些子弹。”他狠狠的拧了自己的鼻子一把,“谢团长用这把枪杀了好几十个日本人。他每天晚上就坐在四行仓库总经理办公室的窗户前,那些日本人想要来偷袭,他老远就能看见,然后一枪爆头……”

                              “应该是心脏。”阿诚插了一句。依照他们在伏龙芝的训练,最好的狙击入射点并不是头部,因为目标小,精度低。他们更习惯瞄准人的躯干,即使由于各种原因子弹有偏移,也会给敌人造成致命打击。

                              那个士兵愣了一下,似乎从自己反复回忆之后形成的臆想之中脱离出来,“我能冒昧的问一下,您和谢团长是什么关系吗?”

                              阿诚本想说没有关系,可他看见那个士兵期盼的眼神时,他便说不出口了。他把他的一腔报国之心都倾注在了这把枪上,“我是谢团长的师弟。我不会让他的枪蒙羞的。”

                              眼泪直直从士兵的眼中流了下来。他曾在前线浴血,现在被围困在这方寸之地,却仍然不改赤子之心。

                              阿诚把五枚子弹装进弹夹,再把剩下的七枚一一点好装进衣兜。他看着那个士兵稚嫩的面孔,甚至不敢问他今年几岁了。可他又不愿就此离去。

                              阿诚想了想,问道,“你跟谢团长讲过话吗?”

                              “讲过的。在战前动员上。那时候谢团长问我们这是哪里?我们说这是四行仓库,是八十八师司令部。他说不是,这是我们400多人的坟墓。是我们保卫上海的最后一道屏障。”年轻的士兵哽咽了,“他们都死了,只有我了,只有我们几十个人了,毫无用处的活着……”

                              “不,怎么会是毫无用处!你们活着就是为了帮他们作见证,见证中国人把日本人赶去的那一天,见证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夜风带来些许惆怅,又被春日的暖意驱散。

                              阿诚背着枪回到车里。他离开伏龙芝已经5年了。他刚到伏龙芝的时候,只以为提升哨兵能力就可以帮到明楼了。可是渐渐的,他开始明白,他同样是中国人,他同样应该肩负起民族危亡的责任。

                              所以在入学的第二年,他就加入了共产党,因为他确信这就是争取中国民族独立唯一正确的道路。这也是他第一次没有和明楼商量就做出的决定,甚至这个决定有可能把他和明楼引向对立的两个阵营。

                              然而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明楼会和他站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情谊的妥协,而是因为明楼是一个有远见的中国人。

                              后来他才知道,明楼和阿他几乎是同时入党的。

                              阿诚毫不意外。明楼从不让他失望。这就是他爱明楼的原因。不止是他伟岸的身躯,还有他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当他把所有东西放进车的后备箱里并整理好时,新的一天已初露晨曦。弄堂里有小朋友在穿梭打闹,海鸥在苏州河的入海口盘旋鸣叫。好像战争不曾发生。

                              阿诚驾车开出租界,远远的看见一群游行的学生。他车上有东西,耽搁不得,遂打算绕远路避开。

                              不料学生正行至群情激奋之时,一群人看见那一辆挂着伪政府牌照的小轿车就如同见到肉的秃鹫。

                              “汉奸!汉奸!汉奸!”

                              阿诚见学生包围了汽车,愤怒的敲打着阿诚的车窗。本来这也没什么,阿诚也好,明楼也罢,都已经习惯了。他们甚至是欣慰的,欣慰于有还有这样热血的年轻人,他们还不麻木,还敢于站出来大声呼号。这让他们做的一切都显得有意义。

                              可是今天不一样,这是一车炸药!

                              阿诚死命的按喇叭,学生们却毫不退缩。

                              他重重的锤了一记方向盘,开门大步下车,从腰间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让开!”随着他的吼声,黑豹出现在车顶上。

                              有一些学生散开了,有一些却冲了上来。

                              一群小动物冲到黑豹身上撕咬,可是那些家养的猫狗虫鱼哪里是在严寒之中锤炼过的黑豹的对手。黑豹大吼一声,前爪一拍,那些小动物迫于威压一步也不敢上前。接着它转头,把爬在身上的几只小虫咬下来,甩得远远的。

                              几个男孩子提着拳头跑向阿诚,阿诚把枪收回腰间,反手格挡,再顺势一推,第一个冲上前的男生就踉踉跄跄的往后倒,又绊倒了后面的人;另一个男生从另一面冲过来,阿诚拉过他的手臂,一拽一扭,男生便跪在地上……

                              警察的哨声响起,地上已经倒了七八个学生。阿城不欲恋战,转身打开车门。

                              突然一个人影窜到阿诚身边,阿诚抬起左手,右脚向前跨步,想要稳住身形。可他的脚没有落地,因为他脚下正躺着一个叫唤的学生,他不愿意踩下去。

                              这么稍一晃动,左胳膊护空,一根铁管“砰”的一声砸在阿诚的太阳穴上。而一只斗牛梗从斜地里窜出,一口咬住了黑豹的脖子。

                              “嘶……”疼痛袭来,阿诚左手一翻,换拳为爪,直接捏住了那个人的脖子。黑豹抬起爪子,一把将那只斗牛犬拍在地上,用力压在爪下,它张开大嘴,威胁的露出锋利的牙齿。

                              阿诚凝神一看,是一个年轻的男孩子,穿着一件米色的粗布褂子。衣服很干净,在袖口肘部细细的打着同色系补丁。

                              男孩子的眼睛很亮,神色倔强,阿诚一下子就想到了明台,想到了泅水给四行仓库孤军送国旗的战地服务队的童子军,想到了刚刚那个满脸稚气的小士兵。

                              他放开手,男孩子已经被掐得脸色青紫。阿城驱车离去,男孩子终于顺过气,追在车后叫骂,“汉奸走狗,不得好死……”

                              阿诚无暇理会身后的谩骂,他感觉自己不太对劲。在车开出百余米之后,他看了看车子的后视镜。镜子里有一双通红的眼睛。

                              是狂躁症。昨天他刚刚做过精神疏导,今天他又为了取炸药百里奔波,还因见了四行仓库的守军而情绪波动,现在头部又受伤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晚上还要出任务,阿诚愤懑的握紧方向盘,坚持着返回明公馆。

                              明楼听见钥匙开门声音的时候正在做早餐。家里就两个人,阿诚不在,只得自己动手。在国外留过学的人,怎么样也不会把自己饿死。

                              明楼腰间系着阿香留下的粉红色围裙走出厨房迎向来人,“阿诚,我早晨熬了鸡粥,你回来正……阿诚,你的头怎么流血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正说着,黑豹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明楼身前,艰难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明楼垂在身侧的手。

                              明楼低头一看,黑豹的颈间竟然也在流血。

                              “你这是?”

                              “大哥,”阿诚这才抬起手摸了摸脸颊,“我没事,就是情绪波动有点大,路上又受了点小伤,我吃点药,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是休息一下能好的吗!你在发狂躁症!”明楼怒吼。

                              阿诚惨淡的笑了,“对不起,大哥,昨天才让你做了精神疏导,今天就出问题。是我太不中用了。我去休息一下,不会影响晚上的任务。”

                              “你到底在逞什么强!”明楼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一把扯过阿诚的领子,急迫的用自己的嘴唇堵上阿诚的嘴,舌尖一伸,划过阿诚颤抖的牙龈。

                              他再次站在了那个熟悉的弄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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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6-01-20 16:11
                                【楼诚/向哨】夜巡(上部/修订版) 第九章
                                这一章精神域部分变动不大,后面有增加。

                                我说点梗的,大家都点赞不评论要我如何是好……

                                ————————————————————————

                                第九章

                                和明楼想象中狂躁症爆发的哨兵的精神域不同,阿诚的精神域很宁静。

                                跑马场的马照跑,百乐门的舞照跳,家长里短,孩童嬉戏。明楼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阿诚就像他自己说的,只需要休息一下。

                                明楼踟蹰片刻,走进了桂姨的旧居。阿诚并不在这里,《套中人》的封面沾满灰尘,小阿诚并不在,那扇巴洛克风格的大门矗立在明楼面前。

                                明楼推门而入。

                                夜,漆黑的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伸手不见五指。温度很低,依稀有呼啸的风声。在远方似乎有一座灯塔,影影绰绰,忽明忽暗。

                                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明楼仍然辨不清方向,只得向那唯一的光源前进。走了没两步,忽然觉得脚下有些湿滑,他抬起脚,手指擦过鞋面,只觉得指尖黏腻。需要把手指凑到眼前,才能依稀分辨出那一片殷红。

                                是血。

                                当这个念头闪过,鼻尖飘来浓重的血腥气,熏得明楼一个踉跄。血像潮汐一般慢慢升起来,沾湿了明楼的裤脚,耳边的风声中夹杂着凄厉的哭号与求饶之声。

                                灯塔似乎是这一个封闭的精神域中唯一的光亮。明楼并不知道要怎么去往那个灯塔,与其在着黑暗中另寻出路,倒不如想办法过去。

                                他站在血海边缘极尽目力向远处眺望,随着血海的潮汐,有一只孤帆缓缓荡漾。

                                大约十年前了吧,他和阿诚刚到法国的时候,明楼和阿诚都显得比欧洲人羸弱。那时候中国积贫积弱,恶劣一点的本地人看到他们就会冷嘲热讽。明楼还好,强向导的气势摆在那里,尚未分化的阿诚就比较麻烦。他的长相又特别秀丽,一个人出门的时候不止一次被人调戏。

                                于是阿诚就爱上的运动,跑步格斗、划船打球,也因此锻炼出一副好体魄,为分化打下了好底子。明楼也是那个时候跟着阿诚一起在格朗克海峡学会了皮划艇。

                                明楼登上小船,握紧艇桨。

                                血腥气越来越重,明楼被熏得直想要吐。他忍住,奋力向前。

                                血水上渐渐出现一幕一幕的图景。

                                他看见一群小孩子拿着石块沙土砸向阿诚,叫嚷嬉闹着。他看见桂姨举起扫帚藤条如疾风一般抽打着阿诚。他看见几个中学生模样的人压坐在阿诚身上,一边打一边叫骂,“你以为明家收养你就可以嚣张了?你以为明家真让你和明台平起平坐了?人家是救命恩人,你呢?不过是明家养的一条狗,还是赶都赶不走的癞皮狗!”他看见阿诚被一群金发碧眼高壮学生围在中央,一人一拳被打得爬不起来……

                                他看见阿诚从车里下来,拿出一把枪抵住桂姨的腹部,扳机轻轻一扣,桂姨全身瘫软,不可置信的看着阿诚,那眼神里满是怨毒。他看见阿诚把一具尸体搬进车子的后备厢,一个人开着车一点一点的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他看见阿诚用胳膊勒住一个矮小中年人的脖子,微一用力,那个人的身体就变得冰凉。他看见阿诚在冰天雪地的森林里,趴在一滩水中用狙击步枪对着一列穿着军装的人一个一个的点杀。他看见阿诚穿着一袭厚重的冬季军装,用一把短刀划开了一个人的颈间大动脉,血溅了阿诚满头满脸,那个人的声音像是被划开的破风箱,一遍一遍回荡在血海之上。他说,阿诚跟着爸爸走吧,明家只把你当下人,爸爸知道你有他勾结共党的证据,只要你交给我,我们父子俩就不用做狗,可以翻身做人了……

                                在血海的尽头,阿诚一个人立在水中,手里端着一把莫辛纳甘,对着远处的人影射击。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倒下了,一个脑满肠肥的秃头男人倒下了,一个形容猥琐的青年人倒下了,一个暴戾恣睢的老妇人倒下了,一个美丽妖娆的女人倒下了,一个牵着孩子的温柔妇女倒下了,还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走进了阿诚的射程范围。

                                明楼扑上去想要抓住阿诚的手,他的身体却直直的穿过了阿诚的身体,重重的落在海岸上。

                                小姑娘倒下了,阿诚表情不变。

                                明楼不忍心再看一眼,站起身冲向灯塔。

                                乍一见光亮,明楼不由得眯起双眼。灯塔里空空荡荡,只在角落里放着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明楼走过去,定睛一看,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一件七分新的小西装,一本卷边的《三字经》,一副皮手套。

                                馄饨是阿诚来明家吃的第一碗饭;小西装是明楼的旧衣,那一天拿给阿诚蔽体;《三字经》是拿给阿诚识字的;而皮手套是阿诚从伏龙芝学成归来自己送给他的礼物。

                                再没有了。阿诚来明家快20年了,他们一家供他吃喝,培养他成才。到头来,明楼才发现,自己给他的太少太少。偌大一个房间,只有四样东西。

                                明台每一年都能收到一条皮带,而阿诚,什么也没有。会想起来,他甚至不知道阿诚的生日是哪一天。起初阿诚并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一天,明镜说就定在带他回家的那一天,可是到了第二年他们所有人都忘了。可能明家人都不太过生日,明楼自己的生日常常就带着元旦一起过了,也可能他们潜意识里都不愿意让阿诚想起一丁点与桂姨、与那段糟糕的生活有关的东西。

                                结果就是,阿诚从他来到明家就没有过过生日,没有收到过礼物。

                                公牛说他身上最宝贵的照片上有四个人,而照片中其他三个人留在身边的照片里只有三个人。

                                明楼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向上走,越往上,就越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要折辱一个孩子,你要虐杀一个人,我就偏要他成才,成为一个健康人,一个正常人,一个受高等教育的人。不会辜负你抱养这个孩子的初衷。”

                                “阿诚,你要好好读书,才能守得住自己,守得住这个家。”

                                “阿诚,做人应该存善念,行正道。不敷衍,不怯懦,才担得起这顶天立地的一个人字。”

                                “阿诚,哨兵固然有了超乎常人的能力,但超强的能力应该拥有超强的内心,能力就是责任。”

                                “有国才有家。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灯塔的光芒越来越强,在最顶端,明楼终于找到了阿诚,那个依旧羸弱不堪的孩子。

                                孩子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了明楼,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惊恐,“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

                                还不等明楼回答,那个孩子已经如风一般跑到明楼身前,紧张的拽着他的衣角,“大哥,你看见了,对吗?你一定看见了,你……”孩子说不下去了,眼泪如开闸的洪水,狠狠的踹息着。

                                明楼急忙蹲下来抱住孩子,孩子的呼吸打在他的耳边。

                                “对不起,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杀人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大哥,你和大姐还有明台待我都是极好极好的,我都把你们当家人的……大哥,我也是真心想救国的,你不要对我失望……”

                                孩子语无伦次的说着,明楼耐心的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会怪你……”

                                不知过了多久,明楼看小阿诚平静下来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伏在他肩头秀气的打嗝。

                                明楼带着小阿诚走出灯塔,血海已经退去,眼前只余一片空旷的礁石,像是某个被遗弃的王国留下残垣断壁。

                                明楼慢慢的走着,走着。

                                天边一声惊雷,怀里的小阿诚悚然一惊,从明楼身上跳了下来,大叫道,“大哥,快跑!”

                                明楼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天上掉下一些东西,在微弱的灯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一股力量从他的后背袭来,他被那个力道冲倒,趴在地上。

                                这时候他才看清楚,天空中掉下来的竟然是细细密密的匕首。而伏在他背上的,是那个小小的阿诚。

                                匕首穿过明楼的手掌,钉入地面。他毫无感觉,本来他就不存在与这个精神域,也没有东西可以伤到他。可是他背上的孩子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的护住他。

                                匕首一寸一寸削着孩子的皮肉,插入他的肌体,割断他的经脉。血海再次升起来,淹过明楼的身躯。

                                他大叫着想要翻过身把孩子护住,可是他根本什么都挡不住。

                                他的身体在消失,一点一点融进血海里,再看不见。而小小的阿诚泡在血中,受着刀割。

                                唾液和唾液的牵绊只有一个小时,精神链接断开了。

                                公牛再一次风尘仆仆的来到明公馆,看见阿诚躺在明楼书房的卧室里,左侧太阳穴上有一个明显的伤口。

                                “出事了?”她有些忧虑的看着明楼。

                                “应该没什么大事,炸药和枪都拿回来了。”明楼的声音很冷静,视线却须臾不离阿诚。

                                公牛走到阿诚身边,稍稍检查伤口,然后拿出双氧水和纱布,“问题不是很大。出手的人应该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只是侥幸打中阿诚,下手力道也不重,只是擦到太阳穴有一点麻烦。也不用缝合伤口,我先帮他简单包扎一下。”她动作麻利的处理好阿诚的伤口,“你帮他做过检查了?”

                                “他发狂躁症了。”明楼慢慢的说着。

                                “你说什么!”公牛惊讶的站起来,“那晚上的计划……”

                                明楼举起手摇了摇,“不会影响,我刚刚又帮他做了一次精神疏导。”

                                公牛闻言松了一口气,坐回凳子上。

                                明楼看着阿诚继续说道,“你知道他的精神域里有一块是黑夜吗?”

                                公牛挠挠鼻子,不太情愿的开口,“我多少知道一点,这是我教他的嘛。我想你也清楚,斯拉夫人只能分化出哨兵,不能分化出向导。大部分的斯拉夫哨兵一辈子也没见过向导,也享受不到精神疏导。可是他们照样会发狂躁症,所以他们必须得学会在思维域里隔离出一个空间,把无法自行纾解的负面情绪放在里面,以保证大部分的思维主题处在正常的运行状态。”

                                “所以下刀子是狂躁症,但血海是常态吗?”明楼自言自语道。

                                公牛没有听明白,“你说什么?”

                                “没有。”明楼转过头,转移话题,“你知道阿诚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生日?”公牛皱起眉头,不知道明楼着飞来一笔是怎么回事,“你稍等,我想一下。”

                                公牛闭上眼睛,在自己的精神域里查找相关信息,“他的入学资料上填的是12月22日。”

                                明楼手指一颤,那是他的生日。他想起小的时候,他把阿诚抱在自己腿上坐着,给他念书,《三国演义》第一回,桃园三结义,“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公牛见明楼神色不愉,伸手拍拍他的肩,“你没事吧?”

                                明楼摇摇头,转头看着公牛,“我实在不是一个好大哥。”

                                公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明楼悔恨的注视着躺在床上的阿诚,时间仿佛都停止了。

                                公牛忽然觉得有些话如果她这个时候不说,也许明楼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知道阿诚为什么从来不说自己姓明吗?”

                                明楼没有回头,背影像一把拉得过满的弓。

                                “阿诚在莫斯科的时候,有一个男人到学校找过他,说是他父亲,他要把阿诚找回去。可是阿诚在毕业实习的时候把他给杀了。我知道阿诚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杀人,但杀父弑母,十恶之首。我那一天见到他的时候他脸上的眼泪都冻成冰了。”公牛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明楼有些不堪重压的后背,“你们明家,家教严明,向来是养花养牡丹,养草是兰草。阿诚不是牡丹,也不是兰草,充其量是一株食人花。他怕是一辈子不敢冠上你的姓。但在阿诚的心中,你不止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大哥,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一个大写的、顶天立地的人。”

                                公牛看见明楼的肩膀开始慢慢抖动,幅度越来越大,然后他伸出手攥起阿诚的手,有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液体一滴一滴的落在他们交握在一起手上。

                                最后明楼声音沉默的说:“你放心,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我们晚上见。”

                                公牛点点头,收拾好药品起身告辞。

                                明楼一直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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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16-01-20 16:15
                                  公牛惊悚的看着计划在最后一刻生变,而她无能为力。

                                  枪膛炸了。

                                  那个拿枪的日本卫兵脸被炸得漆黑,而明楼的伤口再次崩裂出血。公牛清楚的看到一束茶色的精神触手伸进了枪管里。

                                  她老早就听说中国有一位能力超群的少年向导;她也不止一次的听阿诚夸耀自家大哥无人能敌。那是她只当是谣传或者盲目崇拜。她见到明楼的这两天,除了他的精神兽特别庞大意外,也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领略到明楼的本事。他可以将精神力附着在实物上,增强物体的攻击性。

                                  公牛一直以为精神力只存在于五维空间,不可能可能穿透维度壁垒。可是每一个向导本来就是独特的存在,每一个人的能力都要靠自己发掘。这是一个何等强悍的向导。

                                  还好,他是中国人。哨兵向导产生分化的时候正是中国陷入混战衰败的时期,绝大多数的中国人即便拥有了能力,也无法合理的运用能力。而西方国家却在不断训练、培养这些超强的士兵。前线的日本哨兵轻易就可以杀掉超过他几倍的中国士兵。这些士兵中有些是普通人,有些是哨兵,可是这些哨兵究其一生都不能够了解他的能力。

                                  公牛庆幸有这样一天,在她能力的终点,她又见到了向导的另一种能力,不止是扰乱思维,而是真正的,不逊于哨兵的攻击力。

                                  阿诚抛下不敢置信垂死挣扎的吉田,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明楼。明楼咬紧牙关,从阿诚手中卸下手枪,对准吉田的脑门就是一枪,大声说道,“吉田长官被控制了,只能这样了!”

                                  然后他示意公牛离开。

                                  公牛点头示意明白,下楼去开走一辆日本人的卡车,冲出军营。还有零星几个没有丧失战斗力的日本军人追了出去。

                                  “快走。”明楼紧紧攥着手中的文件袋,任由阿诚搀扶着走进停在楼下的汽车中。整个兵营中已陷入一片死寂。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在龙华寺附近的印刷厂回合。Schmidt先生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他从明楼手中接过文件袋,看了看明楼肩上的伤口,从包里拿出了止血纱布和针剂交给阿诚,然后进入了印刷厂。

                                  阿诚帮明楼包扎好伤口,就返回车上休息,等待Schmidt先生完成他的工作。打开车门,他们发现公牛已经端坐在车的后座上。

                                  “你是明天的飞机对吗?我帮你办一个假身份吧,别再炸飞机了。”明楼调侃道。

                                  公牛却并没有接,“我不可能再炸飞机了。而且我也不会再回苏联了。”

                                  明楼不解的看着公牛。

                                  公牛却转换了话题,“你没有见过我的精神兽吧?第一次我听见你叫你的缅甸蟒小花,阿诚的黑豹小黑的时候我真是觉得幼稚死了。可是想想我小的时候也给我的精神兽起过名字,只是我很久没有叫过了。”她说着,一直科莫多巨蜥渐渐显现出来,趴伏在公牛的膝盖上,它的躯体过于庞大,尾巴直接探出车外。这一只精神兽皮甲斑驳,老态龙钟,只有眼睛闪闪发光,似是回光返照一般。

                                  “这是我最后一次作为向导出任务。或者这是我作为向导的最后一天了。”公牛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的科莫多巨蜥,“别人都说向导的能力是不可透支的,透支过度就会引发退化。过去我是不相信的,也不知道退化回事什么后果。格林从我三岁起就陪着我,也许今天我就要和它道别了。我不是一个好向导,对于自己的能力太过滥用了,对于自己的精神兽也太过依赖了。从明天起,我就要学着做一个普通人了。”

                                  说完,她凄惨一笑,转过头朝向驾驶座,“阿诚,记住今天你在车里答应我的话。”

                                  阿诚沉默了。

                                  “你知道,除了你,没有别人了。”公牛摆摆手,就像是一个道别的姿势,“我该走了。”她从怀里掏出簪子把头发紧紧别在头上,推门而出。

                                  公牛下车,就着月光渐渐远去。那只科莫多巨蜥一瘸一拐的跟在她身后,慢慢的消失不见。

                                  车里陷入了沉默。

                                  半晌明楼开口,“你刚刚答应公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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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楼2016-01-20 16:21
                                    【楼诚/向哨】夜巡(上部/修订版) 第十一章
                                    结尾解释部分放在下篇再说。
                                    再次大结局,原版我把它隐藏了。原版我急着结尾大哥感情描写不够,这次添加了。又挑战了一次肉,还是不成功……希望食用愉快。
                                    下部我写一点存稿再放,先更《明公馆的动物园》和小伙伴点的梗,希望大家继续支持。鞠躬。

                                    ——————————————————————————————

                                    第十一章

                                    回到明家,明楼衣服上的血已经干了,板结在身上。阿诚拿出剪刀,沉默的剪开明楼的衣服,又小心翼翼的揭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

                                    明楼着迷的看着阿诚谨慎而又专注神情,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眼睛里有闪烁的星星,他嘟着嘴轻轻的往伤口上吹起,似乎这样就可以帮明楼减轻痛苦。

                                    “阿诚,刚刚Mark给我吃了止疼药,你忘了吗?而且你的枪法很好。”

                                    “不好,不好。”阿诚望着明楼肩胛骨上皮肉的擦伤,“我忘记日本人的玻璃比我们的硬度要高一些了,子弹穿透玻璃之后速度下降会更快,弹道会加速下落,不然就不会让你受两次伤了。”阿诚的眼睛紧盯着明楼锁骨下方的血洞,像催眠自己一般,“很快就会好的。”

                                    明楼笑了,拉住阿诚帮他上药的手,“别弄了,我们相处的时间只剩这么一点点了,你不打算多跟我说说话吗?”

                                    阿诚抬起头看见明楼黑白分明的眼睛。

                                    在带着公牛去日军军营的路上,他的老师终于向他说出了她回中国的另一个目的。她不止要获得日本对欧洲战场的形势分析,她还要阿诚到苏联去,接替她的工作。

                                    公牛是伏龙芝军事学院精神攻击防御术教官,是中国共产党和苏联共产党党员,同时也是中共地下党莫斯科情报组组长,是中共对苏共领导阶层主要的游说者。

                                    可是公牛的向导能力已经到了极限。她出生在中国东南部的一个小镇上的大家族,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她分化得早,在那个家里也造就了一身的韬晦之道,大一些之后借着借着辛亥革命的东风,一个人跑到北平求学。虽到了大城市,终于对自己能力有了了解,可毕竟是中国,所谓的能力也不过是一知半解。她依仗着超强的能力,过了一段为所欲为的日子。后来又自负的跑到苏联做伏龙芝唯一的向导教官。这一切都深深的透支了她的能力,等她发觉自己能力退化之时已经无可挽救。

                                    她的精神兽已经濒临死亡,她的精神域也是腐朽凋零。

                                    她已经没有能力再从事她的工作,她必须离开了。可她的工作又如此重要,思来想去,只有阿诚能够胜任。只有他精通哨兵能力,能看见五维空间,拥有单兵实战能力和谍报经验;只有他精通俄语和俄国文化,在苏联军队内部拥有信息渠道;最重要的是,他如此深爱的他脚下的土地,深爱着在这片土地上努力生活的他的兄弟姐妹——这是他的祖国。

                                    “你已经决定了是吗?”

                                    这样没头没尾的问题,阿诚却很清楚他问的是什么,原本他是死也不愿意离开明楼,“老师说的对,除了我,没别人了。”

                                    明楼点点头,温柔的说道:“我知道,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做的。”

                                    月光在窗棂上荡漾,就像他们闪烁的眼神。

                                    “我能再看看你的思维域吗?”明楼问阿诚。

                                    阿诚点点头,“也让我看看你的。”

                                    明楼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手掌轻轻的覆在青年乌黑的短发上,他在阿诚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脸,越来越近。啊,我竟然会有这么柔和的表情。

                                    阿诚原本以为自己的大脑会罢工,自己的思维会缺席,会无法感知这期待已久却又从不敢梦想的一刻。但是没有,他感觉到明楼的苍白干燥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唇上,甚至连唇纹的折线都是那么清楚。

                                    明楼的舌尖舔过阿诚的牙龈,味蕾的突起就像是细细的银针,一寸一寸扎过他毛细血管的末端。阿诚忍不住探出舌头悄悄碰了碰明楼在他口腔里肆掠的舌,然后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明楼从胸膛里发出一声闷笑,舌头勾住阿诚的舌尖,死死的搅在一起,不留一丝空隙。

                                    明楼又来到了那个弄堂,巴洛克风格的大门敞开着。他却并不打算现在就进去。夜还很长。

                                    他拿起桌子上那本一直让他颇为在意的《套中人》。

                                    书里讲的并不是他熟悉的别里科夫的故事,而是一个叫做明诚的人和一个叫做明楼的人的故事。

                                    有一天,明楼问明诚,形象怎么样。明诚说,汉奸形象。明楼装作生气问,你说什么?明诚说,西装不错。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爱你。

                                    有一天,明诚看报纸,说报纸头版文章写得真烂。明楼说,你不知道这是我写的吗?明诚说,不务正业。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爱你。

                                    有一天,明楼和小弟打羽毛球,明楼大败小弟。明诚说,干得漂亮。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爱你。

                                    有一天,小弟要明诚帮忙熨衣服,明诚正赶着出门,就把脑筋动在明楼身上。明楼说,连我的主意你都敢打?明诚说,熨好一点啊,熨不好大姐找你。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爱你。

                                    明楼再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他只想抱住身边的这个人,这个伴随他走入无边黑暗,又为他带来无限光明的人。

                                    他一颗一颗解开阿诚衬衫的纽扣,白皙光洁的皮肤一寸一寸显现出来,薄薄的肌肉覆盖着纤细匀称的骨骼上,充满了男性的力与美。

                                    明楼就着沙发,翻身将阿城压在身下,着迷的抚摸着他的阿波罗,视线停在左胸上那个圆圆的疤痕。

                                    他低下头重重的舐吻那个早已复原伤疤,露出牙齿,沿着伤疤边缘留下一个齿痕,又伸出舌头一点一点的舔过牙印。阿诚微笑着看着他,手掌轻轻的覆在明楼左胸新鲜的伤口上。

                                    “你的枪法真的很好,我们俩的伤口在同样的位置上。”明楼和阿诚的视线交缠在一起,“西方人说,无名指上的血管是连着心脏的,所以无名指是离心脏最近的。可是我觉得我们俩的戒指离心脏更近一些。”

                                    阿诚一下子笑出声,随即又流出了眼泪。他伸手去扯明楼的皮带,三两下就解开了皮带扣,然后又粗暴的抽掉自己的皮带。

                                    明楼低笑着把手沿着阿诚的背脊滑到他的臀尖,轻轻拨开他的手,喊着他的舌尖含糊沙哑的呢喃道,“我来。”

                                    阿诚的手如同过电一般颤抖着搭在明楼腰上。明楼却只有一只手,他的拇指和食指慢慢的解开阿诚西裤的裤扣,中指轻轻沿着他裤子上拉链的链牙向上游走,最停在拉片上,无名指和小指搭在耻骨上沿薄薄的肌肉上。

                                    阿诚受不住这样缓慢的挑逗,眼中浮起一层雾气,他紧咬住唇,蹬掉脚伤的鞋,一把掀开自己身上的衬衫,用自己赤裸的胸膛贴上明楼的胸膛,双腿顺势缠住明楼的腰……

                                    阿诚再一次站在那座巨大的迷宫之前,他迟疑的踏出一步,迷宫的绿墙迅速向两边移开,一条笔直的道路向远处延伸。

                                    阿诚走进迷宫,绿墙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画面,越往里走画面越清晰。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情景,只是一些日常画面,有明家父母,有大姐,还有明台。但更多的是自己。

                                    阿诚第一次在明楼的视角里看见自己。他从不知道,自己在明楼的视线里竟带着纯白的光晕,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看见自己在晨曦中挽起袖子给花园里的玫瑰培土,他听见明楼的脚步声回头对他微笑,阳光刚好透过树荫洒在他的左脸上,他的左边眼珠变成了暗金色。

                                    他看见自己搂着南田洋子跳舞,明楼的视线却停留在他微微弯曲的手指和随着音乐摇晃的屁股上。

                                    他看见自己的背影仓皇的逃出明楼的卧室,啊,那一天他趁着明楼睡着了偷偷吻了他的脸颊,而明楼在他关上门之后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夜。

                                    他看见自己被人搀扶着上了开往莫斯科的火车,他一直不知道那一天明楼竟然驶来送过他的,一直目送火车消失不见,然后视线变得模糊。

                                    他看见一扇门被推开,门里的自己穿着大姐寄来的月白色长衫,微笑着跑到明楼身边,拉着他的手问,“大哥,好看吗?”明楼没有回答,一把甩开阿诚的手,背过身去。急促的心跳声音像是一场天翻地覆的大地震。从此,阿诚再没有穿过长衫。

                                    阿诚从不知道,自己竟会是如此英俊,如此能干,如此善良,如此的,被人爱着、注视着。

                                    迷宫的最后一幅图景是明楼的手,那只手虚浮在自己的背上,指尖几乎已经拉住他的一角,最后却又收了回来。那是他从伏龙芝回法国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

                                    阿诚突然想起他在伏龙芝的最后一年快要离开时收到过的一个美国学妹的信,那封信是用全英文写的,他并不太能看懂,只记得信里一直在和他讨论文学。最后她写道,loveis atouch and yet not a touch.

                                    那个时候他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是现在他突然就明白了。

                                    爱就是明楼伸出去又收回来的手。他想要保护你,却又要历练你;他想将你圈入怀中,又想让你放心去飞;他如此爱你,却又怕这份爱会束缚你成长的脚步。懂得就意味着拥有。而占据,并不是。

                                    明楼之于阿诚,是恩人,是兄长,是榜样,更是心意相通的伴侣,彼此灵魂的一部分。

                                    阿诚走过迷宫,新特布吕尔的农庄出现在他的眼前,湖泊、森林、莺飞草长。

                                    明楼就站在农庄前,惊喜的看着阿诚。

                                    阿诚想起他曾经在伏龙芝温暖宽阔的图书馆里读到的一本有关于哨兵向导精神域的书。书里提到一般哨兵向导建立链接之后,进入对方精神域是没有实体也是不能被精神域中的主体发现的。但有些时候精神域的主体却可以看见进入的人。那本书的作者对这种情况的发生提出了三种可能的猜测,其中一种是,精神域的主人深深爱着进入精神域的那个人。

                                    他们除了体液连接,还有感情链接。

                                    明楼张开双臂,脸上是梦幻一般的表情,“阿诚,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月亮从海面升起来,硕大、明亮,洒下万千银辉,照耀着无边的海面。海上的血腥气褪去,翻涌的红色水面安静下来,光亮过处,变成了纯净的蓝色。灯塔慢慢融进了天幕之中,变成了漫天星辰。远处的海岸线渐渐清晰,吴淞口码头的影子依稀可见。城市的灯火应和着繁星的闪烁,远航的船队回港休息。街头小贩的叫卖声,孩子们的游戏欢笑声、百乐门的音乐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祥和美满。

                                    明楼满头大汗,不顾肩膀疼痛,捧住阿诚的脸,下身狠狠的律动着。他死死盯着阿诚,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阿诚漆黑的瞳仁已经失去焦距,可仍然盯着明楼。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这样他们就永远也不会分开。

                                    缅甸蟒缠绕在黑豹身上,交颈而眠。黑豹身下左侧胸腔上缘的毛皮出现了一块白色和棕色相间的圆形花纹;而缅甸蟒的七寸上方也出现了一块圆形的黑色斑纹。

                                    月华满地。

                                    第二天一大早,在明公馆门口,阿诚帮明楼系好领带,再帮他正好衣冠。他们没有交谈,只是拿着两份相同的文件,握了握手,然后转身分别上了两辆车。一辆开往日本宪兵部特高课,一辆开往龙华机场。

                                    他们都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此去经年,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1940年5月24日德国军队从西、南、东三个方向敦刻尔克步步紧逼,德军最近的坦克离这个港口仅10英里。这时德军却突然接到了希特勒亲自下达的停止前进命令。

                                    1940年5月26日,英法联军在敦刻尔克开始了当时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军事撤退行动。这次行动成功的挽救大量的人力,保留下一批经过战争考验的官兵,这些回官兵绝大部分都成为日后反攻的骨干力量,为英国和全世界反法西斯人民保留了继续坚持战争的最珍贵的有生力量。

                                    这次撤离行动史称敦刻尔克大撤退。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黑夜之时,只有你我知道,这是白日。只要我们心中存有彼此,存有希望,就不会是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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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楼2016-01-20 16:22
                                      @御城嘉逆
                                      @T44944
                                      @厡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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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16-01-20 16:44

                                        小花,是你吗小花?
                                        cr:logo


                                        其实我挺怕蛇的,看这个倒是觉得很可爱,是因为带了兔耳朵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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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16-01-22 00:56
                                          http://baisedouxianer.lofter.com/post/408dbc_8e2aa94


                                          石路子花了番外动物园的图,我觉得很可爱捏~第一部完结了,我根据大大写的番外贴一贴再贴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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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2016-01-22 0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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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16-01-22 0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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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16-01-22 02:39
                                                文中谢良元结合了两位抗日名将。
                                                谢晋元(1905-1941),字中民,汉族,广东梅州蕉岭县人。毕业于黄埔军校第四期,历任国军排长、连长、营长、师参谋、旅参谋主任、副团长、团长等职。著名抗日英雄,淞沪会战中率“八百壮士”死守上海四行仓库,鼓舞了人民的抗战热情,被国民政府授予抗战最高荣誉奖章“青天白日勋章”(第69号)。1941年4月24日被汪精卫收买的叛徒刺杀身亡。
                                                部队进驻四行仓库后,谢晋元与一营长杨瑞符集合部队作简短动员,说明奉命掩护大军撤退并据守四行仓库——这个当时上海唯一属于中国军队守卫的一块国土,第一营已是离开大部队的一只孤军。他要求全体官兵,抱必死决心,与仓库共存亡,剩最后一人,也要坚守阵地。他激励全体官兵说:“仓库就是我们的最后阵地,也可能是我们的坟墓,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就要同敌人拼到底!”
                                                郭汝瑰(1907—1997),人称郭小鬼,土木系13太保之一,川军军阀郭汝栋堂弟,黄埔5期生,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失去了组织联系,脱党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深造,回国后进入陆军大学进修,抗战时期以出色的参谋能力获得陈诚的赏识,纳为心腹,内战期间一年三迁升为国防部作战厅长,并重新与中共建立了联系,秘密会见了中共中央南方局负责人董必武。
                                                1931年9月18日,郭汝瑰和其他日本士官学校的中国学员身在东京。九一八事变发生后,这些中国人立刻赶到了日本的陆军省,要掷还军刀。他们说我们要把军刀扔回给你们日本人,以后战场相见,永不留情。这些人当时都被捕了,进了监狱。他们要求回国抗战,在中国政府争取之下被放回中国。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日军大举进犯中国,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郭汝瑰所在的第14师,奉命参加华北的抗战。中途因日军进攻上海,又奉命回师参加淞沪会战。 第14师的两个旅奉命在南北塘口一线作战,该师所属42旅旅长心存胆怯,师长霍揆彰怕其误事,让郭汝瑰与其交换职务,去代理42旅旅长。郭汝瑰在数十架敌机狂轰滥炸下,率部坚守阵地,每到下级有人叫喊“顶不住”时,就冲出掩蔽部督战。并在战局危急关头,留下遗书,亲临斗志发生动摇的八十四团指挥作战。该旅与日军反复冲杀7天7夜,8000多人只剩下2000多人,阵地仍未丢失。
                                                打了几天以后42旅伤亡惨重,军长担心他守不住,就派人去问他是否需要援军。郭汝瑰回了一封信,前半段汇报了军事情况,后半段说,“我八千健儿已经牺牲殆尽,敌攻势未衰,前途难卜。若阵地存在,我当生还晋见钧座。如阵地失守,我就死在疆场,身膏野革。他日抗战胜利,你作为抗日名将,乘舰过吴淞口时,如有波涛如山,那就是我来见你了。 ”
                                                至于阿诚取枪时遇到的小士兵是驻守四行仓库的军人,他们大多来自湖北。守军番号第88师524团第一营,属于中央军三大德械师之一。第一营作为一支加强营最初有接近800人,但经整个淞沪会战的消耗到该次战斗前包括军官只有423人(另一说453人)。而在部队从北站转移到四行仓库的过程中人数又降为414人。经过两个月的艰苦战斗损失了大量原经过德式训练的士兵,通过五次兵员补充此时的士兵大多为原周围省份的驻军。他们大多来自湖北驻军第五团第一营。湖北方面不愿意将他们原用于同共产党作战的训练的最好的军队送到上海。因此被送到上海的都是些在7月7日战争爆发后招募的尚未完成训练的新兵。
                                                1942年4月28日,罗斯福发表炉边谈话:“我们没有忘记,中国人民是首先站起来同侵略者战斗的,在将来,一个仍然不可战胜的中国将不仅在东亚,而且在全世界起到维护和平与繁荣的适当作用。”
                                                我的配图是纽约联合国总部对面的一堵墙。
                                                我记得《犯罪心理》里曾经说过,恶人得胜的唯一条件就是好人袖手旁观。请记住,历史上那些暴君和杀人犯都曾有一度战无不胜,但最终他们全部都倒下了。永远如此。
                                                PRAY FOR P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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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16-01-22 02:40
                                                  今天《夜巡》被推荐了,fo一下子涨了好多。(先谢谢推荐的小伙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觉得好惶恐。
                                                  本来打算休息一阵再写,可是又觉得不好对不起大家厚爱。
                                                  那我暂时把点梗和相关脑洞总结一下。会尽量抽空写的。
                                                  ——————————————————————


                                                  @七爷
                                                  《夜巡》背景,大哥发现自己对阿诚有爱情的那一天——那只是普通的一天,阳光正好,风正轻,你像往常一样对我微笑,道一声“早上好”,我心里那颗老桃树突然开出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蟹棒人间美味_豆馅 @布丁丁奶茶
                                                  ——《明公馆的动物园》,大约是鸡飞狗跳段子体,先撸一篇人(动)物设定。起名字是个技术活。大姐的猫叫什么?明台的美洲虎叫什么(当然明楼取的话应该是小黄,但明台铁定不依啊)?翠鸟并不叫小绿好吗。还有两个小包子的名字和他们精神兽的名字,以及吉娃娃小秘书的名字……lo主取名无能手……


                                                  @Neon Tube
                                                  轮回梗——《鳏寡孤独》背景,除了对你好,对你更好,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做。


                                                  @凌涵独紫开
                                                  盗梦梗——《鳏寡孤独》背景,明楼有时可能不明原因的掉入时间空洞(我编的名字),同一天可以过n(具体几次还没想好)次,并且依最后一次的结果进入第二天。所以明楼就试着救阿诚,失败n-1次,最后成功he(或者明知结果选择自己死be)。等我智商上线,编圆。


                                                  《夜巡》文中涉及人物原型补记


                                                  @Bucky384中毒-正常的不轻
                                                  肉——从来没写过,也许下部会再勉力一试?暂时放在这。


                                                  @saikabrandy
                                                  伏龙芝——阿诚从乌拉尔山不眠不休开了一整天的车回到莫斯科,只赶上明楼离去的火车。为了这一次见面,阿诚特意剪了头发,温习了法语,定了餐厅,还穿上了军校礼服,到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那个铁皮怪兽开出月台,只留下光秃秃的铁轨,人群中突然一阵喧哗。阿诚连忙回头,之间一个英俊的斯拉夫少年站在月台的另一边,而这一边一个少女已经泣不成声。这个世界上时时刻刻都有奇迹发生,而这个却永远不会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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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16-01-22 02:41
                                                    明公馆的动物园
                                                    @蟹棒人间美味_豆馅:哈哈哈哈哈动物世界好啊!老态龙钟喝英式下午茶的巨蜥,容易受惊的翠鸟,矫健性感【。的大猫黑豹,以及不喜欢运动越来越月半的蟒蟒wwww 还是一只小奶猫(划掉)小奶豹的黑豹和照顾它的小花。。巨蜥喜欢逗弄黑豹,蟒蟒就缠到黑豹身上宣誓主权。。艾玛有点哦哦西了,但是好萌啊><

                                                    @布丁丁奶茶:不是月半,是巨大,证明主人能力强2333333小奶喵小黑才不会受逗呢~受了巨蜥的欺负,跑去找大人,发现房里明氏兄弟还在睡,只能爬蟒蟒身上求安慰……蟒蟒也在睡,只能甩尾巴尖当逗猫棒逗小黑玩2333333

                                                    等我把上部改完,先写一点《明公馆的动物园》。暂时两个时间段,某年楼诚从法国回家过暑假;然后他们相聚之后在欣特布吕尔住的日常。

                                                    小伙伴的梗太萌,简直hold不住。哨向也可以这么萌!快吃我安利!

                                                    手机能@ 上吗?

                                                    大家一起开脑洞吧!


                                                    我很喜欢动物园><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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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楼2016-01-22 02:45
                                                      动物园将会是是小段子,主要是精神兽们鸡飞狗跳的生活。如果有新入坑的小伙伴,先看《夜巡》和哨向设定。
                                                      动物园日常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某一年楼诚从巴黎回家;一部分是重逢之后在欣特布吕尔的生活。欢迎大家一起开脑洞~

                                                      先把出场人(动)物介绍一下,以后就直接写它们的名字,方便一点。图片我随便从百度上选的。
                                                      有两个新增人物,楼诚的baby,不然战后重聚明家动物园开不起来~至于baby如何来的正文不会写,大家可以看设定,或者就当收养的。一儿一女,龙凤胎,女孩子叫明月,男孩子叫明天。
                                                      诚惶诚恐,不知道能不能打楼诚tag,如果觉得不应该打说一声,lo主删掉。
                                                      晚上会更伏龙芝番外。
                                                      观看愉快。


                                                      人(动)物设定
                                                      姓名:小花
                                                      主人:明楼
                                                      物种:缅甸蟒
                                                      体长:5米(上部);7米(下部)
                                                      性格:懒
                                                      爱好:睡觉
                                                      特长:睡觉



                                                      姓名:小黑
                                                      主人:明诚
                                                      物种:黑豹
                                                      体长:0.4米(幼年);2.4米(成年)
                                                      性格:活泼
                                                      爱好:找明楼玩儿
                                                      特长:撒娇



                                                      姓名:木兰
                                                      主人:明镜
                                                      物种:暹罗猫(明家两姐弟都是南亚物种,发现了没~)
                                                      体长:0.4米
                                                      性格:高冷
                                                      爱好:看书
                                                      特长:打脸



                                                      姓名:凯撒(小黄,明楼取的,小明并不答应)
                                                      主人:明台
                                                      物种:美洲虎
                                                      体长:2.5米
                                                      性格:唯恐天下不乱
                                                      爱好:遛弯
                                                      特长:恶作剧



                                                      姓名:格林
                                                      主人:“公牛”
                                                      物种:科莫多巨蜥
                                                      体长:3.5米
                                                      性格:稳重
                                                      爱好:喝下午茶
                                                      特长:嘲讽



                                                      姓名:卢梭(小绿,明楼取的)
                                                      主人:Mark Schmidt
                                                      物种:翠鸟
                                                      体长:0.2米
                                                      性格:胆小
                                                      爱好:围观
                                                      特长:八卦



                                                      姓名:旺仔
                                                      主人:肖芈书(小秘书,lo主就这么没有取名天赋)
                                                      物种:吉娃娃
                                                      体长:0.2米
                                                      性格:好斗
                                                      爱好:装凶狠
                                                      特长:吃



                                                      姓名:毛毛
                                                      主人:明月
                                                      物种:亚洲巨龟(绿毛龟)
                                                      体长:0.3米
                                                      性格:胆小
                                                      爱好:冥想
                                                      特长:静坐



                                                      姓名:曹操
                                                      主人:明天
                                                      物种:黑豹
                                                      体长:0.5米
                                                      性格:率直
                                                      爱好:爬树
                                                      特长:惹毛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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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楼2016-01-22 02:45
                                                        明公馆的动物园 1
                                                        用手机顺便码了一点。算是《夜巡》番外,不明白的点设定。

                                                        今天脑洞来自@布丁丁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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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早起

                                                        1931 上海

                                                        小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挠它的耳朵。它举起爪子扇了扇,那东西消停了一小会儿又开始挠。

                                                        小黑在地板上滚了一小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睁开眼睛。什么也没有,客厅里空空荡荡的。

                                                        小黑来回踱步,一脸疑惑。想了想,又趴在书房门边上继续睡。

                                                        昨天晚上下大雨,半夜电闪雷鸣,阿诚睡不着,就抱着枕头去找明楼,小黑自然也跟着他睡到了一楼。

                                                        小黑刚要进入梦乡,那个恼人的抓挠感又出现在他的尾巴上,小黑半梦半醒间龇牙扑向那个烦人的东西⋯⋯

                                                        “咚⋯⋯”小黑被反弹出两米远。它的眼前是比它大将近一倍的凯撒,无辜的冲它吐着舌头。

                                                        小黑顿时羞愤交加,穿过墙壁进入明楼的卧室。这个时候明楼抱着阿诚睡得正香。

                                                        小黑跳上床,抱住明楼露在薄被外的手臂,撒娇的呜呜叫唤。

                                                        明楼醒过来,看见黏在他手臂上一脸委屈的小黑和手臂下面睡得东倒西歪的阿诚还有在墙根边露了半个身子的凯撒。

                                                        “小黄,你又欺负小黑了?”明楼有些无奈的问凯撒。

                                                        凯撒赶忙摇头表示并没有,他只是想叫小黑陪它出去遛弯而已。

                                                        明楼摇摇头,把小花召唤过来,把他丢在凯撒身边,然后将小黑放到小花身上。

                                                        小黑恋恋不舍的舔了舔明楼的手指,然后欢快的顺着小花的身体爬到它的头上,居高临下的瞪着凯撒。

                                                        小花眼睛都没有睁开,晃动着身子逗小黑玩,小黑在小花头上站不稳,竭尽全力保持身体平衡,有时候会滚下去,然后又被小花托回到头顶上。

                                                        凯撒也跑过来抱着小花撒欢儿,骑在小花身上抓它的尾巴。

                                                        小花一边睡觉,一边陪两个幼兽玩儿,慢慢挪出明楼卧室。

                                                        明楼看着三只精神兽离开,回到被窝里,抱着阿诚继续睡。

                                                        看来今天也是宁静的一天呢。

                                                        1973 欣特布吕尔

                                                        小黑醒过来,东倒西歪的窜进主卧。小花窝在窗台上睡觉。冬天到了,它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小黑走到大床边,只见着明楼躺在床上。它伸出前肢搭在床沿上,伸长脖子去够明楼的手指。

                                                        明楼醒过来,看见小黑费力的姿势,笑着把他抱上床,“阿诚不准你到床上来啊。没关系,他不在,我偷偷让你上来。”然后像抱着一个大暖炉一般再次进入梦乡。

                                                        阿诚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他感觉到小黑极度欢愉的情绪,立刻猜到它一定又跑去和明楼撒娇了,不由得扶额叹息,那么大一只还像小孩子一样。

                                                        他脚下的小东西听见他的叹息,立刻发出呜呜声表示慰问,然后巴着他的裤腿往上爬了不到半米,又跌了下去,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

                                                        “曹操啊⋯⋯”阿诚哭笑不得的看着摔懵了的小东西,把他抱在怀里,空出另一只手继续煎鸡蛋。

                                                        很快两个糖心蛋和两个双面熟的蛋都做好了,黄澄澄的摆在盘子里。

                                                        阿诚把鸡蛋、培根、面包、果酱、牛奶一起摆在桌子上,然后上楼去叫家里的其他人起床。

                                                        他先进了一间海蓝色的整整齐齐的房间,明天小朋友已经洗漱好穿好运动服了。阿诚把手里的曹操交给他,“先下楼等我。”

                                                        明天点点头,把曹操放在肩上,边做拉伸边下楼去。

                                                        阿诚推开第二间粉红色的卧室,把还在熟睡的明月抱起来,“小公主,起床了。”

                                                        明月揉揉眼睛醒过来,看见阿诚,就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爸爸早安。”

                                                        “快去洗漱,一会儿跟父亲一起吃饭。”

                                                        明月点头,睡眼惺忪的朝浴室走过去。

                                                        “毛毛出来了哟。”

                                                        “啊!”明月尖叫一声,手忙脚乱的把自己的精神兽给收起来。作为一个人热爱粉红色的小公主,有一只绿毛龟也是心累。

                                                        最后阿诚来到自己的卧室,先去把自己的精神兽从自己向导怀里拖出来,然后再把自己的向导从被窝里拖出来,披上厚厚的家居服,推进洗漱间。

                                                        “我和明天出去跑步了,你照顾明月吃早饭,听见没?”

                                                        明楼一边刷牙一边发出声音表示知道了。

                                                        阿诚走到窗台边摸摸冬眠中的小花,然后点点小黑的脑袋,“越活越回去了。”

                                                        小黑在地上打了个滚,跟在阿诚身后走了出去。

                                                        下楼梯时,阿诚突然想起来明月的交代,便大声朝楼上明楼的方向喊到,“明月说她不想扎双马尾了,你今天给她换个发型。”

                                                        明楼擦着脸走出来,“其他发型我不会呀!”

                                                        “不会就学。”阿诚头也不会,带着明天、小黑、曹操出门晨跑去了。

                                                        “怎么学⋯⋯”明楼无语。

                                                        看来今天也是宁静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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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楼2016-01-22 02:47
                                                          【楼诚/向哨】夜巡(下部) 第一章
                                                          下部开始啦~


                                                          首先请忘掉那一篇吉娃娃小秘书的番外,我们重新开始。设定是分开之后一直到下部开始,明楼和阿诚还没有见过面。


                                                          虽然有一些存稿,但是我下周开始又会非常忙,所以日更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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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不要急,不要急……”阿诚默默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眼前的墙早已坍塌,只余下墙根的残垣断壁,可以聊作掩护。


                                                          斯大林格勒的十一月,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升腾成一簇白烟,稍不留心就会被敌人发现。他只有把自己呼吸的速度减慢一点,再慢一点。


                                                          在阿诚埋伏的建筑物正面是一个小型喷泉,喷泉中央雕塑着三个吹奏仙乐的胖嘟嘟的小天使。就在三个月以前,他们还是金色的,背上的翅膀会在艳阳之下闪耀和煦的光彩。可是现在他们已经被战火熏得焦黑,身上满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小天使们脚下的喷泉池里满是尸体。一层盖过一层,残肢断臂满目皆是,池底是一层黄绿色的尸水,散发着恶臭,就像末日之际腐烂的坟场。然而这并不是坟场,这只是护卫它身后这座小小的三层楼房的前线。

                                                          同样充满硝烟和腐烂气味的是这一整座城市。


                                                          德军攻打斯大林格勒的战役已经持续接近半年了。一开始德军御用最擅长的装甲集团军急速突袭,之后战场转移到伏尔加河沿岸空旷的大草原上。毫无疑问,德军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三个月前,德国军队抵达斯大林格勒,苏联人决心坚守这座以领袖名字命名的城市。两个月前,德国派出几千架次飞机对斯大林格勒进行狂轰滥炸,整个城市陷入一片火海。惨烈的巷战紧接着展开,双方逐街逐楼逐屋反复争夺城内的每一处建筑物。一个月前,德军占领斯大林格勒市中心,苏德之间在几个重要的军事要塞反复争夺。三天前,德军终于缓慢地推进到了伏尔加河岸,占领了整座城市的80%以上的地区,将留守的苏联军队分割成两个狭长的口袋状。

                                                          斯大林格勒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而更为糟糕的是苏联的天气。现在已经进入11月,气温降到了零下5度,狂风呼啸中,伏尔加河面结冰,苏军再无法用船将战略物资和补充兵源送进城中。


                                                          此刻阿诚的背后就是伏尔加河,即使紧紧关闭着朝向河面的窗户,但破烂不堪的建筑依旧无法抵挡西伯利亚的寒风。那划过冰面的风就像冰刃,一刀一刀砍在阿诚破旧的苏制军服上。


                                                          阿诚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除了弹夹里的五发子弹,他身上只剩下最后十六发子弹了。


                                                          饥寒交迫,疲惫不堪。死亡的阴影尽在咫尺。


                                                          他的余光瞟了一眼墙角不起眼的地方刻着的名字,Cергей、Даня、Васи́лий和一个中文的诚。名字下面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十七条短竖线。


                                                          阿诚和他的狙击小组一共4人,已经在这栋大楼里坚守了17天了。他们曾经三次在德军凶猛的火力攻势之下撤出大楼。但当夜幕降临,他们又凭借哨兵的视觉优势三次夺回大楼。


                                                          然而就在昨天,阿诚的最后一个战友,同时也是他的学生,牺牲在了德军的机枪之下。


                                                          现在,这座矗立在伏尔加河畔的废墟一般的三层小楼里只剩下阿诚一个人抵挡穷凶极恶的德国人了。没有补给、没有弹药、没有伙伴。


                                                          可他却想着幸好在这里的是自己。不是明台,他一定受不得这样的苦;不是明楼,他是向导,不可能捱住这样的严寒。


                                                          仅仅是一晃神,一辆德军的坦克开绕过喷泉开了过来,炮口正对着阿诚埋伏的位置。


                                                          一瞬间,阿诚的汗毛都竖立起来了,这是面对危险时的动物本能。他紧紧握住手中的莫辛纳甘,即使在这个钢铁怪兽面前,他手里那把火力强大的狙击步枪就像是一个玩具。


                                                          阿诚不清楚,坦克里的瞄准镜是否已经对准他了,那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几乎要他吞噬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小男孩突然从一条侧面的一条小巷中跑出来,向着坦克冲了过去。阿诚只来得及看清他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放肆跳跃,他就倏忽一下变成了一团火焰。


                                                          “轰!”是爆炸的声音。那个小男孩一定是抱着炸药冲向坦克的。然而浓烟过后,坦克安然无恙,只是履带被炸断了。而那个小男孩的一条胳膊正挂在坦克的炮膛上。


                                                          阿诚勉强咽下来不及出口的惊呼,嘴边的一丝白烟却无法消散。


                                                          德军士兵掀开驾驶窗门,骂骂咧咧的跃出驾驶室,警戒的看了一眼阿诚埋伏的方向。


                                                          不要急。阿诚食指轻轻搭上扳机。


                                                          那个人跳下坦克,在四周观察一圈,感觉无异状之后又爬上防浪板,招呼其他人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一般坦克驾驶舱中乘员多为四人,分别担负指挥、射击、装弹、驾驶等任务。


                                                          等第四个人露出头来,阿诚扣动扳机。站在防浪板上的人背部中枪倒下去,第二个出舱的人肩肘部中枪向后仰倒,正好将第三个人带倒,露出第四个人刚刚冒出驾驶舱的额头,第三枪正中他的眉心,最后阿诚又连开两枪,把那两个倒在地上的士兵给解决掉。五发子弹,刚刚好。


                                                          今天杀掉的人超过两位数了。


                                                          阿诚呼出一口气,从弹匣包里摸出五法子弹一一填进弹夹,把枪背在背上,然后单手用力,支起身子站起来。


                                                          眼前一阵晕眩。阿诚不得不靠墙休息一下,即使他知道刚刚的射击位置一定是暴露了,他应该马上转移,可他快要挺不住了。


                                                          阿诚背着枪转身再上一层楼,在另一处断壁之下支起狙击步枪埋伏好,这是他才发现楼下来了一些佩戴着异样装备的德国军人。他们背上背着两个桶装的金属罐,手里握着一根软管。


                                                          一开始阿诚只是以为这是德军抵御严寒的新装备——德军制服虽然华丽美观,但是保暖性远远不如苏军的冬季制服。


                                                          他们在喷泉下停住了,过去翻看那几具德军的尸体。很显然,这些人刚刚被击毙。话句话说,他们接到命令要拿下的这栋三层小楼中还残存着苏联军队的有生力量。


                                                          他们纷纷从身后的金属瓶之间抽出了支架,分散队形,各自隐蔽在喷泉和坦克的阴影中。他们固定住软管,管口对准阿诚所在的大楼。


                                                          是火焰喷射器!


                                                          阿诚这时才终于认出这种他曾经在教科书上看到过的威力巨大的武器。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实物。在战场上,每一种新式武器都以为着巨大的伤亡。


                                                          阿诚努力回想书上所说的武器性能,可还没等他想起一星半点,一道橘色的火焰已经扑进了大楼。


                                                          阿诚的眼睛被那道刺眼的光线一激,立刻流出泪水,黑豹露出骨瘦如柴的实体,向着火光狠狠呲牙。


                                                          第二道火焰紧随而来,阿诚感觉热气从脚底升上来,一楼一定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喷泉池边的士兵调整支架角度,再次开火。火焰透过残垣,扑进二楼。


                                                          阿诚不由骂了一句脏话,屈起右腿,变成蹲姿,步枪枪头向下,瞄准那个士兵背上的金属罐。那里一定储存着燃料,打爆那个罐子引起爆炸还可以暂时制止敌人的攻势。


                                                          阿诚扣下扳机。


                                                          他清楚的看到子弹射出一道向下的弧线,击中金属罐,可只是轻轻一叮,子弹便滑开了。这时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教科书中的内容,“火焰喷射器的储料器是整件武器的关键,一般可以抵挡三到四发大口径步枪的射击。而储料器又通常被做成圆柱形,这样储料器就更不容易被击穿,一般子弹打在上面也很有可能产生偏离……”


                                                          这一次误判是致命的,对方士兵已经发现阿诚,他举起喷射管,火焰直扑阿诚。


                                                          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阿诚一把抓起枪,向房间的另一端跑过去,火焰铺天盖地的追身而来。阿诚横举起枪置于脸前,屈身起跳,在用枪托砸碎窗玻璃的同时,和黑豹一同翻身跳出大楼。


                                                          楼下是冰封的伏尔加河。阿诚在下落过程中盘算着河面结冰不过一周,他刚刚冲出火海,身体温度较高,再加上从三楼跳下的冲击力,应该能够击破冰面,掉进河中。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细碎的破风之声。待他仓皇望向声音的来处时,一发子弹已经直抵门面!


                                                          “阿诚!”明楼高呼一声,从睡梦中惊醒。


                                                          这里是1962年的纽约。


                                                          明楼喘息着从床上坐起,伸手拉开窗帘,窗外霓虹闪烁,灯火辉煌。


                                                          距离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胜利已经19年了,距离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已经17年了,距离新中国成立已经13年了。


                                                          而距离明楼最后一次见到阿诚已经22年了,距离明楼最后一次透过精神连接感知到阿诚已经整整20年了。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厚重的地毯。走了两步,突然想起在巴黎时,地暖很充裕,他起床的时候总喜欢赤脚走上一圈。阿诚不赞同他这样的行为,每次见到总会皱眉头。有时候明楼觉得阿诚比他更像一个大家公子,衣着打扮、举手投足、礼仪风范……那个时候明楼以为阿诚是对他仪态不满,现在想想,他更担心的是他的健康吧。


                                                          已经是30多年前的事情了,明楼有时都不确定他的生命中竟然有那样美好的时光。他轻笑着走回床边,穿上室内拖鞋,然后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


                                                          这封信很旧了,信纸边缘卷曲磨损,但字迹仍然清晰如昨。


                                                          这是阿诚寄给明楼的最后一封信,明楼早已经可以把这封信从头至尾背下来。可每一次当他梦到阿诚的时候,他还是愿意把这封信拿出来,再读一遍。


                                                          明楼闭上眼睛,一字一句的读出信上的内容:“大哥见信如晤。吾作此书时,尚在莫斯科盘桓;汝看此书时,吾已受师兄崔可夫之邀,赴斯大林格勒教授射击之技艺。吾若不受此邀,则难在苏军立足,恐工作难以展开。吾知斯大林格勒现受德军围困,危在旦夕。然莫斯科也曾受困,德军尚未曾奈何,我亦深信斯大林格勒之战会以苏军胜利告终。大哥勿需挂怀……”


                                                          明楼的手指一遍一遍抚过信上“勿需挂怀”四个字,阿诚精致的面容渐渐浮现在他眼前,又如同笼着一层薄纱,怎么也看不清。


                                                          怎么办,阿诚,你再不回来我都快要记不清你的样貌了。明楼愤恨的把信掷在地上,负手走了两圈,又蹲下身把信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抚平边角,仔细的装回行李箱中。


                                                          行李箱的夹层中一个黄色边角的硬质纸片露了出来。纸片的左上角是列宁的头像和两面红色的旗帜,纸片最中间是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阿诚正对着镜头微笑。


                                                          那是一封苏联红军阵亡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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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楼2016-01-22 03:03
                                                            【楼诚/向哨】夜巡(下部)第二章
                                                            这一章脑洞开得比较大。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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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肖秘书敲门而入的时候,明楼已经穿好西装打好领带,姿态优雅的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了。报纸头版上“Cuban Missile Crisis”的字样清晰可见,而比这些字更大的是用粗体标出的耸人听闻的“nuclear war”。

                                                            “董事长,我们出发吧。”秘书抖开手中的大衣。

                                                            明楼点点头,把报纸叠好放在圆几上,站起来。

                                                            今天是联合国总部图书馆的揭幕仪式。恰好是美苏关系紧张,核战争一触即发的当口。这次揭幕也被赋予了超越本身的意义,它提醒着世界,联合国在调解国际重大问题上应该有所作为,同时也为美国和苏联代表在联合国框架内解决危机提供契机。

                                                            明楼是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捐赠者——福特集团的代表之一出席揭幕仪式的。

                                                            作为香港航运业的龙头,福特集团与明氏企业算得上是强强联合,不出三年明氏企业已经获得福特集团7%的股份。

                                                            明氏企业于上世纪中旬始建于上海,最初以制香生意起家,渐渐涉足化妆品、食品等其他领域。明家第一代分家之后大房继承了香水、化妆品事业,二房则继承了其他生意。

                                                            明楼就是这个二房的第二代。坊间传言,原本明家二房的生意只有几家面粉厂,几个矿和一间票号。这些产业在明家第二代意外过世之后就落在了明楼大姐身上,明家大姐励精图治,在明家发展成为上海数一数二的大财团。可惜她在1940年初被日本人给害死了,明楼就不得不接下这一份产业。据说那时候明楼刚从法国学成,还在汪精卫的伪政府里做过大官。

                                                            后来日本战败,伪政府随之倒台,明楼因着自身卓越的经济才能和明家庞大的财力,再次进入国民政府经济部门任要职。不过也有人说明楼本身就是军统安插在汪伪政府的特务。真真假假,是非难辨。

                                                            再后来,国民党败退台湾。蒋介石两次下令用轮船从上海运走国库黄金2775358两、银元1520万枚、美元1537万元、珠宝以及大量外汇,总价值约5亿美元。而这一切据说也是由明楼统计和经手的,而他也借着这个契机将明家实业变卖,扩展成为金融业务转移到台湾,并开始涉足航运业。

                                                            明楼到台湾之后就完全放弃从政的念头,一心打理明氏产业。10年之后,他将明氏企业迁至香港,主要从事航运、金融、房地产行业。

                                                            明楼行事十分低调,虽然已是世界航运龙头,却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关于他的大部分报道都是一个普通人如何传奇的在这个战后满目疮痍,尽是实力超群的哨兵向导的世界里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

                                                            这一次,他竟然主动要求来参加联合国图书馆的揭幕仪式。不少人猜测,明董事长这一次出现,一定与古巴导弹危机有所关联,毕竟,帮助苏联运送导弹的船只是明氏企业所属的。

                                                            而让在场记者大为失望的是,明总裁仅仅出现不过五分钟,和联合国秘书长代理秘书长吴丹,福特集团总裁Henry Ford II一起为新建成的大楼揭幕,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明总裁主动出席活动,却未发表任何声明,外界对此猜测不断。

                                                            明楼当然不是为着揭幕仪式来到纽约的。揭幕仪式结束后,他与吴丹秘书长简单寒暄后,又向Ford总裁点头致意,便离开联合国大楼前的小广场,径直进入联合国大楼。

                                                            他并不像来到这里的其他大人物,被人簇拥着进入楼上的的会议大厅,而是像游客一般,带着自己的秘书直奔地下一层。

                                                            联合国大楼的地下一层是为游客提供邮寄服务和销售纪念品的地方。明楼在花花绿绿的廉价纪念品货架边逡巡,顺手拿了一支印着联合国标志的蓝色铅笔,排在结账人群的最后。

                                                            队伍行进缓慢,收银台前是一位亚裔女士。她体型极为消瘦,身上穿着黑色套装,花白的头发紧紧的盘在脑后,看起来十分严肃。但她对结账的每一个顾客都会附带一个微笑。她一笑,眼睛就会像月牙一样弯起来,再加上眼角的鱼尾纹,整个眼睛就成了一条波浪线,看着十分滑稽。

                                                            明楼在收银台前站定,女士接过他的笔,头也没抬,“5 cents,please.”

                                                            明楼一动不动。

                                                            女士感觉顾客半天没掏钱的动静,疑惑的抬起头。

                                                            震惊在她眼中一闪而过,她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Sir, 5 cents.”

                                                            明楼并不理睬她的询问,用中文回复道,“你几点下班?”

                                                            女士看了一眼明楼身边将近两米虎背熊腰的大汉,和附近游客忌惮的表情,叫过一个在店中收拾货架的少女,交接过后她将明楼领到地下室另一端的自助餐厅中。

                                                            她在柜台上买了三杯咖啡,把其中两杯分别放在明楼和跟他一起那位彪形大汉面前,而把自己的一杯握在手里取暖。

                                                            “请问我现在要怎么称呼你。”明楼根本没有碰咖啡,直接向女士发问。

                                                            那个高大的男人——也就是明楼的秘书,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知道这一次明楼之所以来参加揭幕仪式,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要来这里找一位故人。可是他竟然不知道这个故人的名字?而且“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叫李林,印度尼西亚华裔,联合国雇员。”女士说完伸出手悬在半空中。

                                                            明楼点点头表示了解,也伸手虚握住她的手,“幸会,但我更觉得‘公牛’更亲切。”

                                                            “我可不认识什么‘公牛’。”女士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明董事长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明楼也不跟她多绕圈子,“我想知道阿诚现在在哪儿。”

                                                            他用了肯定句,李林因着他的这份笃定而不安的皱了一下眉,“阿诚不是已经在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牺牲了吗?你没有收到阵亡通知书吗?”

                                                            “他没有死。”明楼很平静。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跟他有哨向连接?”李林稍稍停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诮,“不对,如果你们有终身连接的话,你应该很清楚他在哪儿,不可能过来问我……所以,你们要么根本没有建立连接,要么——连接断开了?”

                                                            明楼的手紧紧握住马克杯的把手,“这就不关你的事了。我知道他还活着,而且很可能就现在纽约。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儿就行了。”

                                                            李林稍稍偏头,好似在思考,随即又释然。哨兵和向导可以通过最终的肉体结合而建立终身连接。这种连接一旦建立,无论哨兵与向导相隔多远,都能够感应彼此。一般哨兵学校的教学中会讲到,终身连接断开,就意味着哨兵或者向导一方死亡,随之而来的便是哨兵和向导精神域的巨大灾难。绝大部分的哨兵和向导都会因另一半的死亡而精神崩溃直至追随另一半而去。

                                                            她仔细的打量的明楼一番,衣着整齐,面色红润,除了比20多年前瘦了一些,几乎没有变化。时光对于拥有超强能力的哨兵向导总是格外宽容,不然她刚刚也不会一眼就认出明楼。他的精神没有问题,那么阿诚也许真的还活着?

                                                            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十几年前,她曾偶遇过一个强向导,那个人从小一直居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沟里,直到去世之前才了解到什么是向导。他说他曾经主动和一个能够看见他精神兽的外来人建立、然后断开了精神连接。当时他说得不清不楚,但李林隐约意识到,也许向导可以主动断开终身连接。

                                                            但她不欲与明楼做过多纠缠,况且她对阿诚后来的情况的确一无所知,“我跟你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阿诚在哪里。我只是联合国的小雇员而已。”

                                                            明楼的手松开杯子,“那我换一种说法,瓦西里·扎伊采夫在哪里?”

                                                            李林有些疑惑,“瓦西里·扎伊采夫?那是苏联首席狙击手,而且只是一个只是代号……你的意思是阿诚就是扎伊采夫……可是……”说完这一句,她的神色渐渐变得古怪,不可思议的看着明楼,“不……不……不……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明楼终于握着把手把马克杯凑近嘴,喝了一口,很快从衣兜里拿出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捂住嘴剧烈的可是起来,边咳边抱怨,“又是星巴克,这么甜,真难喝。”

                                                            肖秘书哭笑不得,从明楼手里接过马克杯。

                                                            李林仍然盯着明楼,翘起一边嘴唇连连摇头,“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故意用明氏的船队帮苏联人运核武器去古巴。”

                                                            明楼不置可否的偏头看着李林,“我三个月之前去了一趟莫斯科。”

                                                            “以你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进入苏联的国境线!”说完这一句,李林像是突然打通任督二脉。“因为你帮了他们的忙对吧?他们卖了你一个面子。你在苏联没找到阿诚,但是知道了一些什么。所以你故意让美国人发现你的船队,又让苏联人意识到你背叛了他们。这样一来,苏联人一定会派人来除掉你。而你跑到纽约来,就逼得苏联人只能出动他们最强的暗杀力量——扎伊采夫来除掉你这个叛徒。”

                                                            李林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之后狠狠吸了一口气,“明楼,这不是闹着玩儿的,美国和苏联如果开战是什么后果,你难道不知道!是核大战!全世界都会毁灭的!你为了把阿诚找出来,不惜赔上全世界人的性命吗!况且你也并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不是吗!”

                                                            李林愤怒的站起来,声音大得离谱,满餐厅的人都转头看着她。

                                                            明楼却笑了,“你不该这么急的,你明知道他们不可能真的发动战争。肯尼迪和赫鲁晓夫都是明智的哨兵,他们身边也有明智的向导。对峙只是表象,我们中国人常说,静水流深。”

                                                            李林深深的看了明楼一眼,坐回到凳子上,“你怎么敢这么笃定……”她的怒气已经散去,渐渐琢磨出其中的关节,“你帮苏联人运核武器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被美国人发现了。”

                                                            明楼垂下眼,“昨天中国人民解放军先遣部队已经到达印度首都新德里郊外50公里的地方。”

                                                            李林不敢置信的张开嘴,又迅速用手捂住嘴巴,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竟然导演了这样一场复杂难解、却又面面俱到的局。

                                                            明楼不愧是当今世界上最强的向导之一。

                                                            印度曾经是英国殖民地,1947年,印度获得独立后,竟要求中国承认英属印度当局划定的“麦克马洪线”。1951年,印度政府乘新中国抗美援朝战争之机,逐渐侵占的“麦线”以南、传统习惯线以北9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1959年的达赖喇嘛丹增嘉措逃往印度受庇护,中印关系降至冰点。中国绝不会容许自己的领土落入他人之手,中国必然采取一切手段收回领土。然而在冷战背景下,中国收复领土的行动既不能受美国干扰,也不能受苏联要挟。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美国和苏联短兵相接,不再插手中印事物。

                                                            1959年古巴取得了人民革命的胜利,成立了古巴共和国。苏联人意识到这是一个在美国人后院插入一枚楔子的好机会。苏联决定在古巴部署中程导弹,在与美国的冷战中赢得先机。可是苏联的舰队无法接近美洲,明楼就在此时与苏联人进行接触,提出用明氏的船队帮助他们运送导弹,借机进入苏联境内查找阿诚下落。结果并未达到预期。所以当船队刚一进入公海,便被美国侦察机发现。美苏进入紧张对峙。

                                                            于此同时,中国出兵印度,一路高歌猛进……

                                                            “你们明家人果然一模一样。”李林摇头叹道。

                                                            “你说阿诚?”明楼的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星光。

                                                            李林摇头,“我说的是明台。”

                                                            “你见过明台?他过得怎么样?”

                                                            “明先生,你何必装得和明台没有联系呢?如果你们之间没联系,明台身上喀什米尔羊绒衫是哪里来的?”

                                                            明楼笑笑,“好吧,不说这个。你刚刚说我们明家人都一样是什么意思?”

                                                            “明台跟我讲过他和程锦云的事情。他说他之所以会跟程锦云在一起,是因为40年的除夕,他遇到程锦云,程锦云跟他讲,她最喜欢的电影是《白蛇传》,因为白娘娘可以为爱的人移山倒海。那个时候明台就决心为程锦云移山倒海。”她停下来,直视明楼,“明先生,这一次,你是真的为你的祖国,你的阿诚移山倒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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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楼2016-01-22 03: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