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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令辰苑」— 宜贵嫔(鹤尔苏云枝)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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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谕:


朕惟典司宫教、率九御以承休。协赞坤仪、应四星而作辅。祗膺彝典。载锡恩纶。咨尔鹤尔苏氏。久简宫闱。动循礼法。备令仪之淑慎、彰厥有常。禀懿德之静专、协于克一。兹册封尔为宜贵嫔。尔其徽音益懋、积余庆于家邦。誉命惟新、荷殊荣于简册。
望其勿负皇恩,勿违圣意。

钦此!

【三楼晋升历程,四楼独白,五楼谢恩,未贴资料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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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4-09-22 12:09
    〖-------------------------------- 本层楼中楼批戏专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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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4-09-22 12:13
      鹤尔苏氏云枝,满洲镶白旗人士,光禄寺卿鹤尔苏裕谦嫡出次女。祖居额尔敏,崇正七年迁京。
      满名谷杭,意为美玉;小字惊绿。明眸善睐,宜笑。
      带雨有时种竹,关门无事锄花;拈笔闲删旧句,汲泉几试新茶。

      崇正十一年元春大选,予封正六品贵人,封号“宜”,令月嘉辰,赐翊坤宫令辰苑。
      http://tieba.baidu.com/p/3235941862

      崇正十一年清明,册封宜嫔。
      http://tieba.baidu.com/p/3251642134

      崇正十三年端午,册封宜贵嫔。
      http://tieba.baidu.com/p/3308776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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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14-09-23 00:37
        月色撩人。
        蓝灰的一段天儿,是一泊湖,月色光涔涔地浮在最上头,就成了未化开的冰,冻了一圈儿的好秘密。

        而我,近来也多了一个秘密。
        ——这其实于我,实在是件纳罕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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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4-09-27 05:17
          (我不知路多难捱,全仔细经营自己的一方小热闹。我只爱折几枝花,遛几回马,斗几声嘴,满满全是小志气,登不上大台面。)
          (我想,宫里这样长的时光,她们总有各种各样的本事来过。至于我自己的本事嘛,咦——我有本事么?)

          (但至少,我这礼是行的极稳妥、极端庄的。鬓上簪的钗,八颗小珠,上了层釉似的,青青白白的颜色,顶温柔,顶可心的那一段。晃一下,再一下。我只是众生喧哗里跪伏的一个缄默。而接过的那道旨,分明蕴着笑,讳莫如深。)
          圣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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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4-09-27 05:32
            (西暖阁的热,总是醉人酥骨。腰间的酸软,使我有些踩不稳花盆底。于是竟坐上软轿。)
            (帘子遮起来,使我看不着那些花。而傍晚的风,总是有些凉的。)
            (青瓷往我跟前一挡,将帘子又遮上,挡住我探看的一双眸。预防着她歇了,还得往回走。所以晚风里,又送来她的声音。)

            “宜主子可是未寝……”

            (后边的声音,我听不清晰,想是问询了。往后靠着小枕,好似又深深陷入一团云朵的绵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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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4-10-26 22:25
              (这一夜照例是沉静的。)
              (一幕好月色,星子便瞧不见。窗前环栽一溜儿的芭蕉,有些颓势的低着头,翠色往深处里走,是近墨的青。等银光落下来,芭蕉盛不住,就从边儿上往下滴,我瞧着有些发痴。手里扇子忍不住伸出到窗子外面,平摊着,想接住一把凉的白月光,再尝尝,到底是什么味儿的?尼楚贺一壁困的直打栽,一壁劝我歇着,我哪里肯?——在等人呢!大抵算着时候,回头瞧的时候,花溆恰巧刚进来半个身子,我不等她说,先与她笑道。)
              哎呀,快去扶!不叫尼楚贺去,你最细心。

              (又瞧尼楚贺使性子了,我带好气儿的与她另寻一个好差事。)才炖的雪蛤,你盛来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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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2014-10-26 22:27
                (一边稳妥的手搀在臂上,又有一只扶着轿顶横栏,束起锦缎湖中的水波。两个好姑娘扶着搭着,说些日间讨趣的寒暄,一来一应,直觉得那曲廊,也不如何长了。)

                “我还想着,这夜这么好的风,吹的人困乏,是不是寝了。”

                (卸下肩上薄披,由青瓷揽在臂上,引座来,与佳人对,烛火黯黯,却无妨,有月光。)

                (瑶华来时早翻出了披肩,我说重了,压得肩生疼,且,并没有这么寒呢。她系着丝带的手停一停,还是固执的系上了。风还是有的。她如是说。)

                (天青碧的绸面儿,蹭着凤仙花染过的好指甲,流云也躲闪着窜起水月白的光。水眸微抬。)

                “瞧,你还用着扇。我也都说,风还没寒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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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2014-10-26 22:30
                  (月色婆娑,瞧见美人,便忘了绿芭蕉,极不稳妥得沿着衫子往她们脖颈、发鬓上攀。她却是走得稳妥,虽然轻,但一步一步都落下印似的,开一朵沾满银屑的花儿。我看着发起癔症,甚至要花些儿功夫去想——到底来的是谁?)
                  (直到听清了话——连话也是给风托着,轻轻绵绵,我不叫花溆点灯,寻两墩广信的苦竹蜡来,一小点儿又白又亮的光,顶适合说夜话用的。)
                  我舍不得不用它,冬日里也总想攥着!上回送去的那一只,用得惯呢?

                  (这般说着,我将扇面儿平铺着放在膝前。这里头的情愫,究竟为何,我已然不愿意去追究了。年岁久了,当初许多的意思总估摸不清楚,甚都像起了雾,混混沌沌的。又或者,我也不太愿意想明白。)
                  (好歹,在这儿,我总是愿意的。我猜,她也是的。)
                  (所以这会儿,我一偏头,在烛光里瞧她少有的旖旎风致,——只有西暖阁才能酿的出。我没来由的笑起来,故意问她一声。)
                  姊姊,——你欢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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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2014-10-26 22:32
                    “我也正想着,在窗边搁一个扇架,这样入了冬也能瞧着了。”

                    (说话间,将身稍侧,倚在椅子上,掸落云霞上开出的褶子花。烛光落在肩上,碎在指尖,这样的烛,带出了夜话的气氛,连话都慵散起来。)
                    (毕竟情意,哪里分春夏秋冬)

                    (而她的目光又挪过来,使我红晕的温度。)

                    “他的温柔,我很欢喜。”
                    “却是不大爱那地方。

                    (他的温柔,谁不爱呢。而我也盼了这些年岁,所以双颊的红,当更真实一些。而那地方,着实是暖,却蕴着太多温柔了,使我这样眩晕,又这样绵软。)
                    (目光落在她膝上,重牵出一抹笑来,纵手中无扇,也将五指虚拢起,揽着虚空里的一道绢,广寒袖摘星探月,往她膝上点。)

                    “许是我挑剔了?唉,痴人。”


                    不知说的是我痴,还是这样问的她,是痴了,而膝也跟着,使两个扰人清梦的痴人,紧挨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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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2014-10-26 22:32
                      (蜡有这么一个好处:照的清。而这会儿的她,在拢起来的白光中,温柔的纹理一丝儿一丝儿的,颤抖似的,纵使躲在她衫子的褶皱里,又或者藏在鬓角的簪花,全都缓缓地浮现出来。)
                      (安静的月夜里,说的话宜轻,也不能说大的心事和秘密。那些细而窄小的情绪,似幽深的甬道,我们亦步亦趋的往里探,彼此看来的眼睛里都是光。)
                      (其实,不必说出来的。问出口的时候——我和她都已经知道了。)
                      他也真奇了——

                      (我也想这样甜蜜而害羞的,与她分享一下。可张了张口,又不知从何道起。末了只说道。)真是奇怪——他皱眉生气的时候,我心里却总有些儿欢喜的。

                      (这话说罢,抬手拣起扇子,一壁笑,一壁躲她要点来的手指。待身子笑软了,往她身侧一帖,靠着颈弯,那么细的一道弧度。)
                      (我将扇子平托起她漏出来的一小捋儿头发丝,细细软软,在光底下,是金色的棕。)姊姊,我替你梳头吧!

                      (再把她发梢往鼻前递来一嗅,香,却有些陌生的。我才明白她不大喜欢那一处的原因。等往深里闻,再耐着性子,侯一会儿吧——她的香,就又回来了。到底是遮不住的。)那儿实在太香,我还是中意你那道,薰的是什么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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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楼2014-10-26 22:33
                        (烛光跳动在一张姣好的靥上,清晖也是,随着窗纱漂移空里,云来云往,朦胧而不分明。)

                        (她是临时起意,而我也是,恰好没挟着一头珠翠,只由银佩一扣,明扣一绞,青纱帐里走出的恹恹抛书人。)
                        (由她执起发丝,将束发的银绞扣解开,丝缕中拨动,泛起细碎的涟漪。额边忽然轻松起来,鬓丝没了束缚,很是肆意的拂到面上,像墨青色的水藻,托起水流浮动的轻柔。她的蔻甲大致在银亮上划了一下,所以发出一响叮当的清脆声音,又捏在指间,落在八仙案上。)

                        “痒……”

                        (丹甲冰凉,往颈上一凑,像贴了一层薄薄的冰,如影随行。挣出来,将垂落胸前的一绺儿往后撩,和烛光漫溢下的一肩流瀑汇作一处。)

                        “你不恼我躲,便上手罢。”

                        (她如何问我,熏的什么香呢?那便绝不是我从那里带出来的龙涎香。向后,摊出两指,她便将她鼻尖嗅罢的一绺旋过,蜷在玉白之间,在鼻息之下一过,便拾起些回忆,知道她灵犀的是什么了。而玉色一曲,重又翻越削肩,笑送回她掌间。)

                        “是茉莉呢。”

                        (舒颈向后,额前丝缕都柔顺跟随。星眸微垂,墨映着烛光,揽起一带攒动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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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4-10-26 22:35
                          香压九秋,最配你用。

                          (我方问罢,才念起她果真是要熏茉莉花儿的。花儿是乖巧的,文静的,热闹时想不起来,可人哪里能时时热闹?总是一个人的时候多一些。往时回回去长春宫,总能看见青瓷拈着根花针,穿起一串儿又一串儿的茉莉花球,她坐在竹影里头,白和青掺在一块,最娴雅幽静的好搭配。)
                          (至于我,我是个变性极快的,甚日子熏甚花儿。那今天我到底熏的是什么香来着?我大抵估算,最后的几日浓秋,理应是桂花儿。花溆仿佛觉察出我不专情的苦恼,递一个眼风,是肯定的意思,我才放了心。)
                          真是好头发!姊姊你别笑我,从前我顶爱让额涅打辫子给我,总想着——自己要是个男孩儿就好了。

                          (她的头发才散开,风带着一捋儿往我面上扑,我躲不及,只觉得痒——她刚刚说她怕,我也是呢。不沾油,只滴两滴玫瑰露在手心儿里,先要往她发梢抹匀了,蜜似得一团光泽。再拿篦子来,斜着一点儿小角度,从鬓角,往下压着理。篦完发了,才来选梳子。)
                          现在用犀角的太凉,咱们换檀木的吧。

                          (一壁说,我从托盘里选一截紫檀木的小梳子,握在手里,不一会儿便暖成一团。木材被打磨的光滑,上头刻着老梅枝儿,只有骨朵,也是适合初冬里用的,却不萧索,为什么?还有等着开花的希望呢。)
                          等以后我有了小公主,得让她和你学,温温柔柔的,可不能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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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4-10-26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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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下一处凉,白方瓶上静静的探出一朵绛红,是凌寒早来的一笺,亦惊亦喜的,探看这个晚凉的秋。余指皆诧,匆匆蜷回手心,不忍打扰这样一处的好颜色,唯有食指仍不舍落下,小心的摩挲一番,才降回流云里的兰花袖上。)


                            “我也这样想呢,还要缀个穗儿,偏要是正红的,旁的不好。”
                            (原是她指间的骨朵,随着晚风来,开在了我指尖上。梳篦理过的地方泛起一阵松快,她的手真轻柔,也巧,换了半月梳,一梳至底的手抬起来,袖里的月麟香拂过耳发交际,一处缱绻的声色。)
                            (而她的音里带着笑,也柔柔的,漾在流息里。)


                            “我是说,居在热河的时候。”


                            (侧肩一低,掸落由颈蜿蜒至肩的一丝,对着菱花镜里淡淡摇晃的影,目光慵懒的看着那儿——又仿佛只是停落在那儿,而浮现旁的景色。)


                            “你喜欢金陵么?那儿太多柔的水,和静的花。”
                            “至于我的哥儿,我还想,带他去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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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14-10-26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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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姊姊你头发这样好,是好福气的人。

                              (一说罢,我也想瞧瞧有福气的人面上,是不是还带着西暖阁里的胭脂红呢?至于我——这会儿是素的脸,也很想分一点点她的欢喜的羹的。)
                              (我正想板着她肩膀,回脸瞧我的时候,尼楚贺端来我嘱咐她端的雪蛤来。我叫她各摆两盏,我们不急喝,过来一起打辫子才好。)
                              我才打的穗儿,坠着块小玉牌的,送你。

                              (尼楚贺替我拈直了青丝,我本想正经与她打一条好辫子,到了瞧见菱花镜里她温柔的眉眼,不大忍心,可梳发髻却实在太为难我。好在,旁边儿有个花溆呢。这样贴心的好姑娘,接下来我的棘手活儿,替她盘个好发髻。我得了便宜,自然忘不了卖乖,往她跟前一坐,有那么点儿耍赖的意思。)
                              姊姊,你可怜我一颗想而不得的金陵心,替我打一条罢!到时候,你给我的姐儿讲金陵,我领你的哥儿去打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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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4-10-26 2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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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编一下,说一个,记着多少,便要瞧你的三千几何长了。“


                                (她正好,背过身去,本就不绾不束,待我梳弄。)
                                (沾了桂花油的指抚上,先用手心顺了外侧,尾指一挑,四根青葱就这么紧跟着顺进去,从耳际分梳,将细丝安抚,分成三股。)
                                (我也许久不做了,兴许有点儿生,但是逐渐黑亮的发,只同她的娇一起催着我,让我别恼,别怕。)


                                ”金陵,有什么好的呢。“


                                (食指勾起中间乌亮的一股,往里一别,拇指理紧,就将原先左侧的柔顺置到中间去。右边探来交叠,一股又挟在左手食中指间,右手才得了闲,去接拇指下的黑。)
                                ”鹭洲二水,燕矶夕照,杏村沽酒,雨花说法......“


                                (如是反复,果真我编一下,说一个。金陵四十八景,数到近四十,已近了发尾,仍有八个,任是怎想,也想不起了。着实是难,这么多好地方,哪儿能全走一遍?渐渐觉着,下回,要去如意馆寻一寻高岑的画了。)
                                ”若不看画,也说不出什么好赖。大抵要编个神仙精怪的好故事,好好同她说。“


                                (索性汇成一股,虚虚的拧一个弧来,腾出手抽来妆奁上搁的红绒绳,给那寸余的辫穗儿缀上一点丹的鱼尾。)


                                ”成啦。“


                                (将辫顺着肩上的一点约,绕到她胸前,探过镜来。风袖拂过,触着个金八宝坠角,原是该系在穗儿上的,却笑着还将手挪开。毕竟打马驰疆,何须金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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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楼2014-10-26 22:40
                                  (夜实在很深了。我隐约听见窗外鹊儿,扑棱翅膀的声音,让我不禁也带着点儿痴心的遐想,它是往金陵飞了,或者还是要去额尔敏了?而我身后灵巧的手,和轻柔的声儿,大概并没注意这个。待我认真的预备数一数她说过的景儿,却不知错过了几个。我有点儿着急,可又不敢动——她在给我打辫子呢!只能趁她思索余下的时候赶忙补一句。)
                                  还有钟山明孝陵!

                                  (方说罢,才又觉得有点儿不妥。不止我自己察觉了,还有一边儿的花溆,和正在打辫子却略微有些停顿的一只手。这大概是是个敏感又玄妙的话题,我有些兴奋的,虽然也知道是不大妥,仍要问一声。)
                                  现在夜里还是有人谒陵的,对不对?这些地儿,无名的才是真学士!要我猜,姊姊府里请的先生,不是姓谢就是姓王!

                                  (她先没回我,只沉默绕来一条打得齐齐整整的辫子。我并未簪钗戴环,左耳只塞了颗米粒儿大的玉塞子,往镜子里瞧,简直要是个小伙子了!我十分爱这副打扮,张罗花溆替我寻个帽子来,再转身瞧身后的她,云髻高耸,又是个俊俏的汉家姑娘。俩人一望,都觉得新鲜的,想笑,也是要细细的来。我抬手做个挥鞭的意思,实在是豪气万丈了。)
                                  我真想骑马!我们额尔敏没有金陵这样多的景儿,数来数去只有三样:绿草,蓝天,和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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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楼2014-10-26 22:41
                                    (原来我们,都对那个我们未曾到达的地方,有着这么多的憧憬。)
                                    (我看着她,好像另一个我,凭着书上、故事里、谈天说地里知晓的东西,足以执拗而期待着,那个地方就是这样的;美丽,也就该是这样的。)


                                    (其实谒陵,也是有的,淡青的油伞从下马坊静静地穿过去,哪儿有马呢,他们大多不会是少年人,所以很缄默,是在轻轻的雨里游移着的一片莲台。)
                                    (而我抿一抿嘴角,五指用了些劲,在她肩上一覆。这样答她。)
                                    “是这样的呢。也是奇了,学士分明不爱说观止,而教出的哥儿,就作得一手好策论。”


                                    (烛烧了多半,融落的烛泪缓缓淌下来,凝固在一片灰白的阴影里,好像天际卷曲着带着青灰的云,而白色的一团光晕,又开出一朵小而亮的绒花。)
                                    (天上的云都飞去哪儿了呢,而阖目埋颈的鸟雀,又在蓬松的羽巢里做着怎样一个日丽春风的梦。)


                                    “我也猜,这位马上的哥儿——你一定有一双暖和的鹿皮靰鞡,还有雪狐的毛领子,你的帽绒条是羊剪绒还是狗皮的?”


                                    (我看着她这样潇洒,直想叫她乌黑的一头辫子,在脖子上潇洒的缠两圈,然后蹬着靴的脚跟往里一磕,马蹄扬起又落,重重踏下及踝的青草,鬃毛随着风,和展翅的隼一齐飞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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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14-10-26 22:44
                                      (我从近来遇的人、听的事里,逐渐总结出一条规律来:名士之后,通常都不出名儿的。与其说不出名,又不如说不愿出名。他们沉默而骄矜,只留个熠熠的姓,供你凭着籍贯去猜。不信?花溆,不就是一个?董鄂府里请的先生呢,大抵才是名副其实的谢家宝树。)
                                      (这样,就说到我的先生了。)
                                      (以往这时候,我总会发一会儿怔,觉得要辨出什么情绪来,临到跟前,又不肯想个清楚。只一扬头,带着炫耀的。)
                                      姊姊,我的先生,也是奇人!

                                      (要我说他奇在哪儿,我却又舍不得全盘托出。如此,我便适时的,分与她一段沉默。眼睛是亮的,然后我准备,先跟她说一件儿。)是鹿皮的帽儿,那只鹿,还是他打的。

                                      (我忽然觉得,好似很多件儿珍惜的好东西,都是从他那里得来的。譬如——我低头一看手里的扇子。然后,我想起了一桩事儿。)

                                      舒宜尔哈,是不是要出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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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2014-10-26 22:47
                                        (一段帘子里就有一点儿光,亮了又暗。)
                                        (而一段沉默里,当是有一段怎样的思量呢?我只望着那苦烛接着燃,想着她话里的先生,是怎么的一个奇法尔。是个马上的先生呢,还是书卷的先生,亦或是双杰,便是真奇人了。)


                                        (久久,才听见她这样问我。这头将手里攒着的一段银穗子捋顺了,那头黛色一凝,飞上眉角的一道诧异。)


                                        “我隐约听着,是在开春的时候吧。这事儿我不大清,不过前儿的一九礼在午门外纳彩,倒是听到些话儿。”


                                        (舒宜尔哈是苏尔佳的女儿,一门双姝并蒂,接连着一年头尾,竟都许了出去。而觉罗家其他女儿的事,我素是不问,也不闻什么,太妃得了空,同我说道几句,其余的,我许还没有她知道的多。所以抬罢眸,眉眼又带着笑了,只当她有什么话要用这事儿开个头,再与我说。)


                                        “怎么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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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楼2014-10-26 22:48
                                          (舒宜尔哈,我是不大常见的。她是个安静的小姑娘,痩窄的肩,有一双湿漉漉的眼。大概上回见,是在慈宁宫定省的时候。她的小身子,正好被裹在一匹光的金缎子里,专心致志地在剃一小碟莲子。等抬眼往我这儿瞧,琥珀色的眼仁儿,给光一掀,透着亮。莲子清如水,她也是一小汪,清的水,粼粼的波光问我——要不要也吃点儿呀?)
                                          (她在对我说话。)
                                          (可我,到底为什么这会儿,想起她了呢?)

                                          (我低头瞧手里的扇儿,描着一枝儿木兰花,边儿还题了一阕木兰花。我从前实在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喜欢,这样清苦的花儿?可就算不明白,他喜欢的,我总觉得好。我将扇儿平托着,给她瞧。)
                                          姊姊,木兰花是我填的,字儿——是他写的。我从前爱临赵子昂,他说不好,说这人身为宋室宗人,却任着元朝的官儿。他说人品见书品,临不得。

                                          (手在光梭梭的面儿上摩挲一遍儿,然后再看着她。一点儿的烛,烧的久了,坠一颗泪珠儿。)我就开始临柳公权,朴而力,且又工。后来到了这儿……

                                          (我有点儿像做了一个梦,周遭都是混沌的,只一个清清楚楚,看着我笑的她。我想,这会儿的夜,是适合说秘密的,带着笑,还有点儿羞。)瘦金书,我……很愿意仔细临的。但——我总是临了这样久的柳书。

                                          (我有点儿想哭,为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我的明白和透彻,都是因着后面的一段喜欢,才知觉的:我的这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朦胧里,烛就成了一只盈盈的泪眼,又是舒宜尔哈清亮的眼波,在金光里,尽心尽力地剃着莲子,偶尔抬眼,也是安静的笑。他历经的多了,不缺我给予的热闹;我现在想,他要的,大概就是一段陪伴,毕竟,夜太长了。哪怕陪伴,是不出声儿的,可——总有人陪的。)
                                          我真希望,舒宜尔哈,她也喜欢柳公权,也爱临一帖神策军碑。

                                          (然后,我便再拣起笔,仔仔细细地,重新临一篇儿瘦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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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14-10-26 22:49
                                            (花窗的阑干影里,青树底下,有一沿排去的青砖,相挨着,一层清辉里,薄薄的雾,淡淡的潮湿。原是相互磨平了圆角,挨在一处的,未必就是合宜的,而用浆土渐渐填补了空隙,也逐渐变得相宜了。)
                                            (一时间觉得那股湿气,更钻进四肢百骸里去,急借点儿暖,便将手相互攒着,又落在膝头。)


                                            “我却更愿她不曾习字,不曾知晓字里好赖,所以才能一见倾心。”


                                            “因着你临瘦金书的时候,下笔仍是端方,总还是不会忘了柳公权,而你又不见得,全然的爱它每寸筋骨。”


                                            (谁没有这样的一段情呢,只是瞧着老天,让谁先遇上谁,如果遇错了,便是陈年而深刻的旧疾。)
                                            (你想着他的时候,他便是最好的一个,你临着它的时候,它便是最温柔的一笔。这便足够了,看的清楚真切,那一点隐痛,也愈发的清楚真切起来。)
                                            “且仔细临,纵不像,又何妨呢。浮生倥偬,相思笔墨是永远不嫌多的,最只怕是无人念。”


                                            (我只是惧,不如她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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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14-10-26 22:50
                                              (最后一截烛,抖了两下小身子,然后灭了。我不急着让花溆点新蜡,起身,把窗牖推开一小点儿缝隙,月光婆娑,先落在芭蕉叶上,再一滴一滴的淌到我俩的发上,和身子上。我们都是才梳好的头发,像个极新的人,她有点儿蜷的身子,我是极想贴在她身边儿,一并暖一暖的。)
                                              (我最后又看了一眼那只扇儿,然后,扣在案子上。)
                                              姊姊,我当初,是全心爱柳公权的。

                                              (那现在呢?)
                                              (——却不重要了。我想,我新得了那只笔,羊青毛作墨池,黄牛耳毫作被,敲一小块儿徽墨,细细磨。)
                                              (是一杆用来临瘦金书的好笔。)
                                              今晚别走了,我不想一个人睡。

                                              (我像只猫儿一样,额抵着她的膝头。蜡也不用再点,风更细,浓的淡的花影子,漏进来,给绣在帐子上。)
                                              (一厅澎湃的月。可,没人说话了。)


                                              (因太宗书卷首见此两行十字,遂连此卷末若珠还合蒲剑入。延平大和二年三月十日司封员外郎柳公权记。“神帖”——跋送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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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14-10-26 23:07
                                                (待我方串好了半帘碧珠,花溆已然绣好了一个小襁褓,是极鲜亮的活计,隐隐浮着光。我要她再绣个葱黄柳绿的,尼楚贺在一边儿插嘴,说小阿哥哪能用这样秀气的配色呢。我偏要摇头,心心念念都是个极乖巧的小女儿。)谁说是小阿哥了,我倒想要个小公主。
                                                (海棠须的覆发松绒绒的,小两把头一扎,我替她簪两朵鹅黄的绒花儿,一小点子青白的头皮,要透明似的,软绵绵的小身上是甜的味儿。)

                                                (这样想着,我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她出来,甚至对这些月月他予我那般多的不便,我也很大度的原谅了。)
                                                (我想,我实在很是爱这个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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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楼2014-10-26 2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