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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笙箫吹断烬成灰》古代BG短篇心疾寒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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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发在晋江的,清水已完结,虽然不是chunv文但是写的也很早了感觉,文笔不好请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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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4-09-06 16:45
    第一章
    大烨末年,诸侯并起,群雄逐鹿。烨厉帝三十五年冬,薛、容二国于苍野大战,胶着数月未见胜负。薛国国君之叔父、年仅二十七岁的公子璟临危受命,再领五万精兵支援苍野。原本已将不利形势扭转大半,未料遇上隆冬严寒,暴雪覆盖了大半个薛国。江左难民如洪水般涌入容国靖城,却遇城门紧闭,箭矢如雨,霎时流民奔散,哀鸿遍野。不过半日,难民已死伤大半,血染白雪,惨象仿如人间阿鼻。
    暮色时分,城下已是一片死寂,唯有零星未熄之火发出哔剥之声,在空无一人的雪原上回响。
    苏璃执剑立于城头,仰望漫天白雪,恍惚想起当年初见那人的情景。当年只有七岁的她,也是在这样漫天飞雪的天气被他捡上马车。许多年过去,她已经不记得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只依稀记得他清冷的眸光中点点烛光温暖如春。
    不过十载寒暑,再见已是物是人非,不共戴天。
    所谓无常,不过如此。
    苏璃无意识地轻抚着手中的长剑,是否有一天……上面也会沾上他的血?
    “禀将军,流民已经窜逃殆尽,未有一人入城。”
    苏璃点点头,径直走下城楼。
    流民奔逃,说明城中已乱……可公子璟,你总不至被区区一个破风阵乱了阵脚吧……到底是你的疑兵之计,还是有什么变故是连你都无法掌控的?

    薛国,云州颖城,军营。
    浓重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大帐,四个角落都置上了通红的炭火,而榻上的人重裘锦被,却依旧脸色苍白,似无知觉。唯有墨月不时用干净的帕子沾了水轻轻敷在他干裂的唇上,避免他因昏迷中没有知觉而脱水。
    公子璟连日心力耗损,身体原本就已是强弩之末,不料昨夜突然传来消息,前方凌云阵突然被攻破,公子璟强支病体登上城楼,只于城下望了一眼便骤然吐血,昏迷不醒,令身边的墨月几乎魂飞魄散。幸好随军的顾神医及时封住他的血脉,足足施救了三个时辰才算暂时稳住了病情,而主帅吐血的一幕已被众将尽收眼中,几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们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自己期盼来力挽狂澜的主帅竟是这么个病秧子。
    墨月不由叹息,若不是靖安侯叶玺一改平日纨绔,雷厉风行的手段令众人瞠目结舌不敢造次,情势只怕会更糟。
    叶玺事后也不免诧异地问她,他们在城楼上到底看见了什么,竟然能让泰山崩于前后左右都能面不改色的阿璟动容至此,天降红雨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墨月苦笑:“普天之下最深知公子也最深恨公子的人,难道侯爷还认识第二个么?”
    叶玺瞪圆了一双桃花眼,下巴几乎合不上:“你是说……不可能,她不是……死……”
    “本来我也不信……可是凌云阵的破解之法,除了公子,世间只余一人知晓。”
    叶玺恍然,难怪阿璟会那样失态……失而复得的大喜与相逢怨怼的大悲,岂是那样的身子能受得住的?
    正在唏嘘的时候,一抬眼却瞥见墨月素白的手腕上空无一物,不由挑眉轻笑:“好好的姑娘家,除了刀剑都不会戴别的饰物了么?你家公子好没情调。”说着抓过她的手,顺势将不知从哪儿掏出的镯子套在上面,墨月一愣,他已经迅速放手,望天道:“咳咳,这个赤血镯么,是本侯闲来无事逛街买来的,正愁拿着累赘,看见你也算是缘分,你就戴着吧,不用谢了。”
    说罢从容地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墨月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不由好气又好笑。自家公子都病成这样了,他身为副帅倒有这份闲心,还去逛街?谢?不抽他一顿都算他跑得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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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4-09-06 16:48
      【前尘】中
      薛侯苏华薨于长寿宫的那一年,正是苏璃十五岁及笄之年。
      苏璃其实并不记得自己的生日,苏璟也是个向来都兴之所至心血来潮的人,也许是那天的菜烧得好吃,也许是那日阳光明媚,总之他就这么一拍板,那日便成了苏璃此生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及笄,意味着女子可以嫁人了。
      傍晚时分,身着盛装容颜明媚的她出现在苏璟面前时,他不由愣了片刻,继而摸着鼻子不无伤感地道,阿璃是大姑娘了,如此容色若是以后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如何是好,看来阿爹以后要好好替你把关才是。
      她望着他的眼睛,心中想的却是她永远不会离开他。
      永远,就像他当年许诺的一样。
      不多久,宫中便传来薛侯薨逝的消息,举国大丧三月。世子云夜已于数年前流放,苏璟身为公子,即便是多年游离于权势斗争之外,也少不得要在这时站出来主持所谓大局了。
      那段时间,苏璃几乎很难见得到他,只是偶尔出门采办用需的时候,听到街头茶馆纷纷议论,说是公子璟得到老太师拥护,有意取代流放在外的世子成为下一任君上。
      那天晚上她独自坐在大门口等到半夜,才听到马车辘辘之声,急切而慌乱。
      她猛地站起,赶车的符伯一惊,立刻拉住马脖子,她已经跳上车掀开帘子,果然见苏璟一脸雪白,全身没有半分力气地深陷在白貂裘皮中。正屏息凝神片刻不敢大意地给他把着脉的御医一见苏璃这架势,吓得差点儿一头撞在铜炉上。
      苏璟昏迷了整整一天,第二日醒来已是傍晚。苏璃刚刚替他换好衣衫,一转身便见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目光迷茫,带着难得的倦意和恻然。苏璃扶着他喝了药,正要出门的时候,却被他叫住。
      他说,阿璃,我从不想做什么君上……你信阿爹么?
      她默默望着他。
      苏璟出神地望向窗外,声音低哑:“我的母妃出身微寒,因此从未有过半分非分之想。只是当年的君后不相信,偷偷在她的饮食中下了催产的药……我并非足月而生,母妃也因此难产而死。
      “帝王之家,本来没有亲情可言,可王兄待我甚笃,也因为王兄的缘故,我才能过了这么多年清闲逍遥的日子……云夜是王兄唯一的血脉,从小便聪颖灵慧,却因为母妃是罪臣之女,被老太师流放到了漠北苦寒之地。当年他走的时候,还只堪堪够得到我的腰带,现在也应该长成翩翩公子了吧?”
      苏璟神色如常,握着被角的双手却不自觉地用力到发白。昨日老太师于灵堂前哀哀痛陈步步紧逼,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副他不继位便要当场撞壁血溅先君灵前的架势,几乎将他逼得当场发病。经此一事,恐怕不论今后云夜是否能回来,他都难以自处了。
      苏璃轻轻握住他的手:“你若不想再待在王都,我们可以去容国。那里虽然没有三月桃花如雪,却有满山海棠如春,每年四月的海棠节,长街之上到处都是提着自己做的花灯游街的人,景象不比这里的上元节差。”
      看着苏璟一脸不可思议,她终于忍不住笑道:“我没有告诉过你么?那里原本是我的故国。”
      苏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也带上了笑意:“好。等云夜回来,我们就去容国。”
      然而,他却终于未能信守诺言。
      云夜还京,于继位的当晚密召公子璟,只道了一句“王叔,可能留下来助云夜一臂之力?”苏璟回府便将自己关在书房枯坐彻夜,直到天明时分,苏璃听到房内传来动静,壮着胆子推开房门,看见原本已经打包好的行囊已被拆开,整齐摆放在原来的地方。
      苏璟抬头见是她,神情闪过一丝愧歉。她却已偏头避开他的目光,一个闪身进了屋,二话不说将剩下的行囊也一一打开,所有物件有条不紊地分归各处。
      苏璟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却是难得的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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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14-09-06 16:50
        【前尘】终
        薛侯云夜继位的第二年春,身为股肱之臣的王叔公子璟于陈州遇刺。
        云夜收到奏报后雷霆震怒,严令彻查余党,宁枉勿纵,一日之内便收监了数百人,之后更是轻骑赶往陈州,在亲赴刑场观刑之前,前往公子璟居处探望。
        陈州的三月,正是木槿绚烂的季节。云夜踏进院中的时候,便见那个一身墨绿素衣、容颜明净,眼底却隐现倔强光芒的女子,于木槿树下执剑而立,毫不回避地迎视着他的目光。
        身边的陈州知府连忙喝令她跪拜,又拭着汗对他解释道,这个女子便是公子的义女,那日若不是一旁的她当机立断执剑砍断了刺客的手臂,恐怕那把匕首早已深刺公子心肺。
        早已跪拜在地的符伯拉了拉苏璃的袖子,她却置若罔闻,目光无惧。云夜却意外地没有计较,甚至连目光都未多停留,便径直走进内室。
        在看到云夜的那刻,苏璟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便要起身行礼。云夜拦住他,目光不无悔意:“王叔受苦了……是孤大意了,才令旧党余孽有机可乘。”
        苏璟摇摇头:“是臣操之过急,才令他们狗急跳墙。臣听闻君上此来,是要亲自观刑……”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臣以为此次牵连甚广,君上还当三思而行。”
        云夜神色一滞,声音不由冷了几分:“王叔想让孤放过这帮乱臣贼子?”
        苏璟皱眉:“君上变法未成,杀戮过甚,恐怕会适得其反。”
        云夜冷笑一声,却未作答。默然片刻,终于起身淡淡道:“王叔心存仁厚,乱党可会领情半分?这些事孤自有分寸,王叔不必劳神,只要安心保重身体就行了。”
        云夜离去后,符伯听到屋内传来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声,便要推门进去,却被苏璃拦下。
        他已撑了太久,姑且能流露片刻软弱,也好。
        不过几日,君上念王叔苏璟心系国事却孑然一身,特赐婢女墨月侍奉左右。
        苏璟皱眉听着圣旨念完,还未答话,苏璃已刷地一声站起来,转身就走。
        墨月人如其名,温婉如玉,更难得的是泡得一手好茶。苏璟一向对于茶道颇有执念,不自觉便与她熟络起来。几次两人于席间还在讨论雨前茶雨后茶之类的,苏璃只在一旁默默听着,不置一言。
        那天傍晚,苏璃来找墨月,说自己想学泡茶。墨月惊讶了片刻便明白过来,目光带笑望着她,直看得苏璃耳根都烧起来。
        墨月教的仔细,她学的认真,很快便也有模有样,总算不再像以前一样抓把茶叶扔到沸水中盖上茶盖便走人了。那日她将一盏碧螺春递到苏璟面前,看着他饮下的瞬间瞪大的眼睛,不禁偷偷抬眼望墨月,见她咬着唇角竭力忍笑,眉间不由也噙上了笑意。
        后来苏璃常想,如果一切能停留在那个时刻,是否也可自欺,不致后来的笙箫吹断,春烬成灰?

        入冬之后,苏璟终是大病了一场,心疾复发,咳血不止,一连几日不能起身。苏璃那时正于陈州替他料理最后的残局——变法已初见成效,陈州的赋税已大部分由世族转移到知府手中。苏璟体质畏寒,无法在已降素雪的陈州长待,只得先行回王都,将最后的交接事项交给了始终跟在身边、足以应对有余的苏璃。
        而她回到王都的那一日,正是苏璟的生辰。
        她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还从没正式送过他什么礼物,实在是白白浪费了先于墨月认识他的这些时光。虽然她不讨厌墨月,却也不代表完全不介意她的存在——那些原本只有她同他相依为命的日子,再也回不去。
        她知道这种强烈的独占欲不应当是作为一个叫了他这么多年爹爹的“女儿”该有的情绪,她也不想继续自欺欺人。她是喜欢他,喜欢了这么多年,她想,她总得试一试,不试试怎么知道结局如何呢?
        可是她没想到,苏璟竟然病得这么严重。
        她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几天没有清醒过了,连药都喂不进去,洒了一半,另一半却已经冷了。墨月顾不得她刚回来不久,便将她拉进了屋子要她照应一下,自己又去重新煎药。
        苏璃望着他嶙峋的面容,前所未有的惶然无措。他却似有感应一般清醒过来,慢慢看着她的面容,想要说话,却忽然无法呼吸,目光散乱,似痛到不能自已,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点依托般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苏璃连忙托起他的胸口轻轻揉了两下,他终于能喘上一口气,无力地动了动双唇。
        她凑过去细听,才隐约听出“墨月”两个字,他已倦极昏睡。

        三日之后,苏璟才真正清醒过来,望着在自己身边守了两夜最后终于撑着胳膊就这么睡了过去的苏璃,却未叫醒她,只勉力抬起手,轻轻理了理她的头发。
        苏璃其实早已清醒,只是不敢睁开眼睛。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清醒,会不会再把她当成别人。
        她想,如果有机会,她还是得问明白的。
        然而她终于未能等到那个机会,却等来一道圣旨,要她以薛国王室之女的身份入烨都为妃。
        薛国原本不是什么强国,却突然搞出一场变法,其心若揭,不免令其他诸侯惶然,继而挑出些事端来。而变法尚且只是初见端倪,最禁不得动荡,能与名义上的王室烨天子联姻,倒也不失为缓兵之计。
        苏璃握着轻薄的绢纸,只觉得全身发冷。等到宣旨的内侍离去,她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犹如石刻。苏璟在符伯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来,将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她怔怔地望着身上的外衣,怔怔地问:“你早就知道了?”
        苏璟缓缓合目,却也只道了声:“是。”
        苏璃愣了许久才确定自己没听错,一时竟想不出该怎么反应,许久,才恍然地一笑:“因为有了墨月,所以你便不要我了,是么?”
        苏璟怔了片刻,唇角牵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不过片刻的沉默,已令她心如死灰。
        她想起那年在陈州,他遇刺昏迷了两天,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教训她,说她不该在那么危险的时候还跑到他前面去逞能,还一刀削断了人家的手臂。苏璃当然不服,反驳道难道我要看着他一刀捅进去?要真那样你现在也没那个力气反过来骂我了。
        苏璟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良久却也只是叹了口气,说我只是不想阿璃你为了我手染鲜血……我可是说过要珍重呵护你一世的。
        苏璃点头:“你是说过,所以我也要护着你啊。你没错,我也没错,至于其他的么,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苏璟被她的歪理说的头疼,无奈轻笑:“阿璃,你始终要长大的,等你长大就会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你没有见过的风景,会发现你的世界并不应当只有我一个。”
        那时的她并不以为然,如今却言犹在耳,一语成谶。
        ——她的世界仍然只有他,可他的世界却已经容不下她。
        苏璃眼中酸涩,面上却是带着清冷笑意:“那时你说过,世间女子都该被珍重呵护……其实你不该让我相信了的。如果不信,便不会期待,不会失望。”顿了顿,又道,“我会嫁给烨帝,不会让你为难,就权且当做你救过我一命又养了我这些年的报答罢。如果还不够,剩下的来生我会还清。今生今世,苏璟,我们两不相欠罢。”
        苏璟心中巨恸,一股血腥之气哽住心肺,令他说不出话来,再抬头时,苏璃的背影已经决绝远去。
        初冬梅开,一袭明红嫁衣立于溯淩江头的苏璃伸手接住漫天纷扬的落雪,将近半生的往事便如掌中融雪,梦醒露晞,消散于风。
        厉帝三十四年冬,一场大火将薛国送亲驿馆焚噬殆尽。火势燃了两天两夜,直到傍晚时分,才在漫天落雪中渐渐平息。
        苏璟赶到之时,天地间只余一片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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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4-09-06 16:50
          第三章
          容国,靖城,青衢。
          大寒之夜,在容国的习俗中几乎与元夕同等重要。这些年征战不断,百姓也早已对频繁的战事习以为常。王侯将相的争夺从不会因为百姓的希冀而终止,既然无力改变,总要苦中作乐,谁又能知道过完今朝,明日又是谁家天下。
          不过暮色时分,家家户户都已经在门前挂上了灯笼,倒也颇为热闹。
          夜色阑珊,苏璃独自沿着灯火不息的长街走在攘攘人群之中,尘封的往事才如萤烛照雪般幡然消融,清晰如同昨日。
          一直以来她对故国的记忆都是晦暗的,唯一记得的温暖只有阿娘带着她过海棠节时手中花灯的烛火点点跳跃。那时的人间灯火,天上星河,是她七岁以前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物。
          很久以前,她曾对一个人许诺,要带他来看故国的花灯。那时她夸夸其谈,几乎将这点微茫的记忆吹嘘成了难得的繁华盛景,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害怕。
          怕他灰心,怕他失落,所以恨不得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美好都呈现在他面前。
          那样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今后再也不会有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住,本能地扣住手中的长剑,一低头,却发现对方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愣了愣便又松开了手。
          小女孩星光般明亮的眼睛望着她:“姐姐,你为什么哭了?”
          苏璃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已是满脸泪水,便随手擦了擦,笑道:“大概是风吹的吧。”
          小女孩将手中的花灯递给她:“那我把这个给你,有这个就不冷了。”
          苏璃还来不及反应,远处便传来一阵呼喊声,小女孩冲她眨眨眼:“阿娘在叫我了,我要走了。”说完跑开两步,又停下来两手拢着声音对她喊道,“姐姐,你也早点回去吧,不然阿爹要担心的!”
          苏璃怔怔望着手中灯笼,一时失神。
          很久以前,她是有阿爹的。而现在……她已学会不再期待任何人。
          苏璃不由苦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说什么,她就毫不犹豫地信了呢?他说永远,她就信了;他说不会丢下她,她也信了。可是现在,那个说永远的人,已经不在。
          远处不知是谁燃起的孔明灯,摇晃着升上天际,苏璃正看的出神,却被身边骤然响起的爆竹声吓了一跳。
          等到硝烟散尽,她才看清长街对面那张熟悉得犹如烙印在心的面容。
          苏璃不能置信地屏住呼吸,执灯的手一抖,花灯砰然落地,烛火瞬间吞没了纱绢。
          苏璟慢慢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她想,她是不是该掉头就走,可是双腿却仿佛千斤重,一步也动不了。那被她留在身后的十载经年,她本来以为已经可以遗忘,却在这个夜晚,被他带到避无可避的面前。
          终于,他在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叹息道:“阿璃……真的是你。”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脑中却是一片混沌,等到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却是蹲下身抢救那个已经燃得看不清轮廓的花灯,幸亏苏璟及时一把拉住她的手,才没让火舌燎上她的袖子。
          她低着头怔怔地看着一点点燃尽的火焰,泪水忽然就控制不住地一滴滴掉落在地。
          为什么,她总是握不住触手可及的温暖。一次又一次,都要眼睁睁看着它在眼前破灭。
          苏璟的声音却从头顶传来,带着往事不可追的沉痛:“不要哭了……阿璃,不要哭。”
          她甩开他的手,想擦干自己的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她想,这真是太没出息了。
          苏璟犹豫片刻,终是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任她像个孩子般靠在他肩上无声而泣,泪水一层一层浸透了他的衣衫,似要将十年来压抑的所有泪水,一次流尽。

          曙光将露之时,两人于湖岸边并肩而坐,苏璃终是忍不住咬牙道:“敌军的主帅竟能进出边城如无物,看来回去我要将今夜当值的将士好好整治一顿了。”
          苏璟目光带笑:“怨不得他们,为了混进来,我也颇费了些功夫呢。”
          苏璃顿了顿,一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惊讶已显得多余。他一向都是重情之人,再见也无非是权且与过去做个交代罢了,想通这点,便也无所顾忌,淡淡开口道:“那日从驿馆逃出来,我遇到一队正要前往容国的商旅。原本没打算再回去,只是想起母亲的墓碑恐怕已经杂草丛生了,至少也要再去看一看,却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我的生身之父,豫王姜淩。世人都说他寡情冷漠,那样的人,却在母亲墓前流了泪。我不知道他有几分真心,却也记得母亲最后仍是念着他的。”说着不由自嘲地一笑,“直到有一日,我才知道他不过是为了让我代替他的掌上明珠、二娘的女儿沉雪去嫁给容侯。”
          苏璟呼吸一窒,却听她接着道:“其实我也不觉得什么,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便也谈不上失去。我只是不甘,所以在大婚之前,我去见了容侯,请缨上了前线。”
          容国民风开放,女子参政也并非无籍可考,因此在与她彻夜长谈之后,容侯便于第二日宣布令她为将,朝堂之上也并未遇到多少阻力。
          “我其实并不恨你。终归当年是我一厢情愿,你没能爱上我,算不得是错。既然能活下来,就当做从前是场求不得的梦,梦醒了,也就忘得干净了。”苏璃望着远处灯火,极淡地一笑,“现在么,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你教过我的那些东西,我还没有忘干净,就姑且看看徒弟能不能赢过先生,也是件挺值得期待的事,你说是不是?”
          苏璟默然良久,终是一笑:“好。那便姑且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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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4-09-06 16:53
            第六章
            苏璃离开容国之时,杜蘅已经开满了整个王都。
            从王城的锦绣宫望去,红墙繁花,鸳瓦凝华,春深似锦。苏璃看的入神,转过身却见姜瀛目光惊讶:“姜离,孤第一眼见到你,还以为你是不会笑的。”
            她便严肃地最后一次以君臣之礼向他告辞,接过缰绳上马离去。
            那个场景后来经常出现在姜瀛的脑海中,烟青色裙裾的少女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故作深沉地对他行礼一拜。他无数次后悔当时没能将她拦下来,可君无戏言,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有些事,还未开口便已经成了遗憾。

            苏璃并没有再回豫王府,也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却不想还是在城门前看见了沉雪的身影。
            她看着沉雪挽起的新妇发髻,才恍然想起她已经于三日前成亲,嫁的正是镇国将军之子,两人从小青梅竹马,如今终于得成眷属。
            世上的确是有人生来便能拥有所有,命数所遇,羡慕不来。可,为何她连那样努力想要争取的短暂幸福,都如此艰难。
            或许是,因为它值得如此?
            那日沉雪告诉她,姜淩已经将朱羽令交还容侯,请辞官告老。苏璃一怔,难怪她如此轻易便能离开王都,容侯竟连擅自撤军的罪名都没有追究,还准了她辞官还印,原来是这样。
            “其实阿爹心里是很在意你的,你回来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高兴……”沉雪微微叹息,“可是人生一世,如何能事事都按照心意。阿爹,也有他的为难。”
            苏璃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以前并不知道他便是朱羽阁的统领,而今才恍然明了,两年前的那场大火,母亲墓前的相见,原来都并非偶然。只是这些前尘过往都再与她无关,既然沉雪见到的从来只是他慈父的一面,便让她一直这么以为下去,也未尝不可。
            苏璃侧头望了一眼远处静静立马等候的身影,不由微笑:“我记得当年我和阿娘离开的时候,也是只有你来送行。那时你才刚刚会叫阿姊,一直拉着我的袖子不放,说阿姊你一定要回来……一转眼,你竟成了别人的新妇了。”
            沉雪明颜一笑,恍惚竟有几分母亲的神似:“阿姊,你心上的那个人,又在哪里呢?”
            苏璃一怔,不由想起那人于融融烛光中微微一笑,执笔在她的名字旁添上一个玉字旁,笔锋清俊,眉目温浅:“琉璃是世间至宝,以后便叫你苏璃,好不好?”
            是啊,那个人……现在又在哪里呢。

            天下皆知,薛国公子苏璟已于一月前病重辞世,葬入王陵。据说得知他弥留的那晚,薛侯云夜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就匆匆赶往公子府,却未能见其最后一面,只握着他已经冰冷的手,泪如雨下。
            苏璃得知后,亦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两天两夜,直到第三日清晨才打开房门,从目瞪口呆的姜淩身边擦肩而过,直入锦绣宫面见容侯。
            她心底并非没有过于侥幸的自欺,然而那希望却太过空茫,如寒江冰河之上的渔火飘摇,难以执信。但无论如何,她是一定要离开容国了。
            如果他真的已经不在,那么天地之大,于她也再没有什么分别。如果……如果上天垂怜,那么她就算上天入地,也要翻遍三千红尘阎浮,将他找出来。
            她亏欠他许多,怎能让他一个人孤单离去。

            见到墨月的时候,她一路潜入王陵都未曾发抖的手忽然就握不住剑。连墨月都留在这里……难道,他真的……
            墨月却并不惊讶,只淡淡一笑:“我一直在替公子等你。”
            苏璃死死盯着墨月身后的陵寝,却听她道:“不必看了,里面是空的。”
            她一怔,墨月便接着解释道:“公子当初只是昏厥过去,但是气息微弱,不过是凭着一口气在支撑罢了,若让他见到君上了却心愿,只怕就再也无力回天,因此我便求顾神医用金针封住了公子的气息,在君上面前演了一出戏……现在,公子大概已经由顾神医护送离开薛国了。”
            苏璃忽然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墨月语气歉然:“为了让公子顺利脱身,我便再也没有问过顾神医的去向,所以现在也不知道公子到底在何处……不过若是有缘,你们总会再见的。”
            苏璃感激地对她郑重一拜,墨月却拦住她,微微一叹:“我自作主张,让公子离开了故国,却没问过公子的意愿,不过你若能找到他,成全他的心愿,我想他也不会太怪我吧……”
            苏璃见她一身素衣,唯有腕上一只赤血玉镯隐于袖底,那句原本想要与她一同离去的询问,终究没有说出口。

            三年后。
            黎国九月,已是深秋时节。
            遇龙江上渔歌悠远,白鹭齐飞。一袭白衣伫立船头,淡望长河夕照。天边铅云低垂,寒风骤起,江风吹入心肺,他终是按捺不住,低咳起来。船舱内立刻闪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翁,一边将他拉进船舱一边大骂:“站都站不稳还在这儿吹江风,你要是看我过得舒服有本事你就一头扎进水里,你看我救不救你……”
            苏璟无奈,已被他拉进舱内,却隐隐听见岸上传来叫船之声。船家是个热心人,不一会儿便进来征询着问:“公子,岸上似乎有人在喊船家呢,这整条江面上只有咱这一艘船,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让他也一起吧!”
            顾神医正要说话,苏璟却扶住了他的手,对着船家微微一笑:“也好。”
            船家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便开始调转船头,顾神医看着苏璟因为调头不稳而骤然发白的脸色,深呼吸了两次才终于忍着没发作,沉着脸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苏璟微微一笑,却听船家的招呼的声音传来:“原来是个姑娘家,姑娘,你要去到哪里啊?”
            舱外响起的是一道明朗含笑的声音:“敢问船家,可能到小玉湖?”
            苏璟忽然无法呼吸,手中杯盏砰然落地。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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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2014-09-06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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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4-09-06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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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4-09-06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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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4-09-06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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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4-09-06 19:38
                        喜欢~点赞,更得好多~超级赞~大神~这里小影可唤卿卿,求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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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4-09-06 22:35
                          好棒


                          收起回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4-09-07 08:33
                            好好看,喜欢,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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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手机贴吧18楼2014-09-07 09:15
                              番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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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14-09-14 13:12
                                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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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21楼2014-10-18 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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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ad22楼2014-10-25 23:34
                                    真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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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ad23楼2014-10-27 02:00
                                      好喜欢,楼主还有其他文吗,好喜欢这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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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手机贴吧24楼2015-09-27 21:56
                                        我记得好像还有小皇帝和墨月的故事来着,求楼主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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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15-09-28 15:56
                                          好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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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5-09-29 13:08
                                            文笔不错,可惜故事稍显薄弱……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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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青春福利版29楼2015-10-17 14:13
                                              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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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手机贴吧30楼2015-10-23 22:02
                                                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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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31楼2015-12-24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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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15-12-25 0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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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手机贴吧33楼2017-04-09 14:29
                                                      此文甚好,就素太短了,应该展开成中长篇小说,结局有些仓促了!文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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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iPhone客户端34楼2017-04-12 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