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个城市12年,博立明对于车窗外的景物感到相当的陌生。变化,中国到处都是变化!巴黎随便一个街角的面包店都可能已经在那里存在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但是在中国,今年刚刚建成摩天大楼明天就已经可能被拆掉了。少年时期的记忆本来就已经不再清晰,现在随着物是人非,就更加的模糊了。
他收回视线,转而吩咐司机往滨海路上开。
“您不先回家吗?董事长还在家里等着您呢!”司机老谭很惊讶,他虽然在博家干了20来年,但是对于这个离家多年刚刚回来的博二代一点都不了解,通过后视镜,他只看到一张英俊而没有表情的面孔。
“不,先去法国面包房。我在那吃午饭。”
老谭想再说两句,又不敢造次,他只得说:“法国面包房啊?小博先生,那家店好几年前就拆掉了,现在已经改成‘丹’会所了。”
“拆掉了?”博立明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那里也没能留下来?
滨海路上的法国面包房几乎在这座城市还没建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栋2层的西洋式红砖楼,历经了法国人占领时期、日本人占领时期、解放战争以及文革等等一系列艰难的时代,都存留了下来,连名字都没有改过,却偏偏没能挺过一切都在欣欣向荣的这个年代。他记忆里那片因为岁月侵蚀而消退成浅玫红色的砖墙永远都只能是记忆了。
“可不是,那里一整片都翻修改建了。”老关解释说,“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不过原来面包房里有几个老厨师听说还都还留了下来,就在‘丹’会所的餐厅里,要不您就去那试试?”
“好吧,就去那吧。” 博立明想了一下,又说:“既然是会所,是不是只接待会员?”
“是。”老关赶紧说,“小博先生您别担心,大博先生是那里的大股东,您过去吃饭说一声就行了。”
到了“丹”会所,大博先生的名头果然很好用,司机老谭也是一张熟脸,三两句交谈以后,马上就有餐厅的经理亲自出来接待。餐厅里面要比从外面看上去大多了,宽敞的空间里,桌位并不多,小小的圆桌两两并排,中间被直达天花板的花架和高大的植物隔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花朵开得正娇艳。他的座位几乎在最里面,相当安静的一块空间,被植物环绕,自成一体,座位背后是镶嵌着彩色陶瓷的墙,左手边隔着一条过道的则是彩绘的花窗玻璃,螺旋形的图案自上而下贯成一片,透过阳光,十分的炫目。尽管餐厅的装潢别具一格,但博立明还是觉得当年的那个朴素的法国面包房更好一些。果然人都是乡愁的动物,他有些后悔来这里用餐。
随手翻了翻菜单,点了几个看上去眼熟的菜,他便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右手边两排细密的茑萝之后是另一桌客人,悄无声息,仿佛没有人在,过了一会,突然响起了女性婉转细语,虽然低声却掩不住其中的清脆。
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直到忽然之间,隔壁竟然传出了博立明三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不由得睁开眼,下意识地倾听起邻桌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