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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再见北威州》By 堇色iv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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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 度娘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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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2012-06-02 01:44
    【文案】
      周凯迄今为止从来没有无条件的爱上过谁,而余洋一直没有勇气离开背叛自己的恋人。
      这就是一个简单故事,说说这两人在德国北威州相遇相爱的事儿。
      
    写在文前的奇怪(?)番外请点这里:番外《一期一会》(http://tieba.baidu.com/p/1345305379

      作者的自白:
      说真的,我保证不了更新速度肿么样……Orz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凯,余洋┃配角:祝云翔,俞捷,蒋宇洲┃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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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楼2012-06-02 01:46
      第一章

        一过八月,这个城市的阳光就变得弥足珍贵,难得晴天。周凯习惯了每天睡到中午,上班前到餐厅侧门外抽一支烟。
        他坐在侧门边的台阶上,享受温热的阳光透过大街边的稀疏树荫投射在头顶,看对面洗车中心的车进了又出,一张张陌生的欧洲面孔在他的眼里并没有多少差别。
        
        杜塞尔多夫,是居住人口最密集的州府北威州的首府,也是全德工业发展数一数二的城市。来这里之前连城市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如今两年过去了。两年,会说的德语单词仍旧是那么几个,买烟还是只能用手指说话,好在干来干去也都是中餐馆,缺什么都不缺中国人。
        
        “周师傅,上海厅4桌说11点半就要来了,赵厨喊你下去。”
        周凯坐在台阶上没动,歪着头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10点半还没到,不过餐厅说让赶紧准备。”
        “哦,跟老赵说我就来。”
        
        学生工来喊他的时候,他嘴里咬着的L&M还抽剩一半。后半截烟的香气虽然不足,但还是很有劲,实惠的价格能有这么厚重的口味,难怪德国佬都爱不释手。
        
        回房间换上刚刚洗干净的白色厨师服,整理好衣襟之后将熨烫地笔直的黑色长围裙利索的绑扎在腰上。镜子中的自己每天都穿着同样的服装,一穿就是好几年。懈怠了一阵子没刮的胡子竟然也长成了型,看起来带点超出年纪的成熟。
        
        厨师长赵亮站在头炉上,看到周凯进厨房便咧嘴笑骂起来:“喷了几根啊?那么慢!”
        祝云翔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干丝和海蜇,一边搭腔,“老周啊……烟这东西,抽多了容易痿,知道不?”
        周凯笑得眯了眼睛,下巴上的胡渣因为笑容也有了弧度。戴上厨师帽走到二炉的位置,从罐头里抓过两粒花生就向凉菜台扔过去。
        那头的祝云翔立马就喊了起来:“**你等着!”
        周凯用点火枪点燃炉灶,笑得更欢了。
        
        忙完了三楼4桌订台的准备,又要开始做每天中午的自助餐。气定神闲地把二炉和三炉上的锅冲干净,周凯转身在料理台上检查切配出来的食材。忙碌的厨房里一时没了人声,只有砧板和菜单撞出频繁而又规律的响声。
        ——这就是他做了将近十年的工作,在国内高档的大酒店做过,现在也到异国他乡的中餐馆做过。但不论走到哪里,开心过也受过苦,对厨房的这些声音早已烂熟于心,案板和菜刀、锅炉和手勺……有时候他觉得这些东西会就这样陪他一辈子。
        
        “上海厅人走菜!”
        内线电话再响起来的时候,老赵洗了手,把头炉点起来。转头看一眼钉在墙上的单子,炒菜的前后顺序就已经了然。
        
        所有食材都被装在马兜和配菜盘里,油锅旺起来的时候,他伸手将碟里的虾仁倒入锅内,翻炒片刻之后加入红椒青椒和笋片再捞起来,燃着的锅炉上再炒所需要的酱汁,勺子一次性扫过旁边的调味区,舀出少量蒜油、生抽、老抽,再加上盐、糖等调味,最后用生粉勾芡一道,把炒熟的虾仁和配菜一并倒入,左手提着锅柄彻底翻了几个来回,盛到身后的大盆里,“五个滴水盘,打完了就上。”
        身后的学生工接过手勺,负责打盒、围边,然后用餐车和专用的电梯将菜送到楼上餐厅。
        
        这里的学生工大多都是在这里留学的学生,每周轮休着来厨房打工,时间久了就被培训成了全能帮手,能洗完打盒能上菜甚至能切配。
        明明是一个三层的豪华中餐厅,厨师却只有五个,忙起来的时候焦头烂额,也多亏了老赵这个厨师长做得尽心,一班人只要心齐,做起事来就少了许多阻碍。尽管总有不如意,但周凯还是很感激当初老赵介绍他来这里工作。如果当初不是赵亮,他就不会有机会来北威州,来杜塞尔多夫,也不会遇到这里的一些人,之后的故事也都不会有了。
        
        “三楼催点心!”
        点心师傅俞捷捞起油锅中的最后一打南瓜饼,“帮我推辆餐车过来,和虾饺一起出!”
        学生工从电梯间喊:“电梯和车都还在楼上!”
        “打电话让楼上把车打下来,”老赵皱了一下眉头,“以后楼上催菜,你就催电梯,知不知道?”
        话刚说完,就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孔出现在厨房门口。服务生的工作服穿得整整齐齐,看到周凯之后规矩的喊了一声“周厨”,然后问:“上海厅的点心好了吗?”
        周凯从卷轴上撕下一张干净的抹布纸,“你新来的?”
        大概是对周凯毫无预兆的提问感到吃惊,站在门口的男孩愣了一下,“……嗯。”
        “你们马经理没教你楼上用完电梯要重新打到厨房?”
        “……不好意思!那我现在就去把电梯打下来。”
        周凯似笑非笑,一脸无奈,“点心一会儿赶紧上,免得冷了。”
        等新来的服务生急急忙忙跑回去,厨房就有人笑着调侃抱怨:“马旭阳这鸟人怎么搞的,第一天试工的服务生就能跑来催单?”
        
        用厨房的话来说,这里脱轨的事已经够多了,还有一个相当难搞的餐厅男经理,仗着是自己和老总有几分关系,凡事斤斤计较,处处针对,所以当周凯得知马旭阳和自己是同类的时候,只能叼着烟不屑又无奈的弯一下嘴角。
        
        “赵厨,一楼通知自助餐加菜,白斩鸡、土豆牛腩、椒盐大虾和水果。”
        
        老赵看了看厨房墙上的钟,下午两点,离中午自助餐结束只剩一个小时,沉默了一会儿,“周凯,你上去餐厅看一下。”
        
        下午三点自助餐就收摊了,到了这个点还在用餐的客人毕竟只是少数,自助台上剩下的菜量究竟还有多少,上去一看就心中有数。而马旭阳喊加菜也不是白喊的,餐厅服务员的员工餐就安排在自助餐结束之后,有时候宁可吃不完倒掉一大盘,这样的自助根本无法盈利。
        
        周凯从下厨房后,“加白斩鸡和水果。”
        老赵没有说话,凉菜台后的祝云翔从冰箱中拿出两只鸡腿到砧板上,一边不屑地骂了一句粗口。
        
        一忙几个小时,下午两点半厨房准时下班。周凯检查完炉灶,分了几支烟,几个人便纷纷向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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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楼2012-06-02 01:49
        第二章

          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点,阳光从昨晚忘记拉上的百叶窗外透进来,让他睁不开眼睛。摸到床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只有早上九点。
          离上班的点还早,刚想翻个身继续睡,就听到门外马鸟那吊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你的合同曹总还没有决定。”
          
          马旭阳是餐厅的副经理,但却因为仗着自己是老总介绍进来的人,从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嚣张跋扈。厨房所有的人都不待见他,“马鸟”这个外号私底下也就这么流传开了。
          
          “哎我跟你说了,这个事情你找她是没有用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凯懒得理会,正要拉过被子的时候,却听到了老赵的声音。
          
          两人的谈话听似越来越激烈,他拉开房门:“一大早的,马经理精神不错啊。”
          门外的人被这一句话顶到,甩了头就进自己房间去了。
          周凯对老赵仰了仰下巴,“进来喷一根呗。”
          
          赵亮虽然走到哪儿都被喊老赵,但充其量也不过是大了周凯四岁。有时听到学生工老赵、老赵地喊,周凯总要调笑:“三十五六的男人一枝花,别老赵来,老赵去的,以后喊‘赵厨’,懂么?”
          
          说起来也真是情谊,老赵和周凯学厨时就是师兄弟,连带祝云翔一起,三个人感情特别好。刚才听到老赵和马旭阳在外面的情形,也知道老赵续签合同的事恐怕是已成定局了。
          
          周凯替老赵点了支烟,笑得一如既往:“鸟人一个,别放心上啊。”
          “我就是问他关丽颖年假什么时候回来,我合同的事总要和她谈。他个鸟人直接跟我说合同的事跟她没用,她做不了主。那我就问他了,难道***做得了主?是现在都听你安排了还是怎么样?”
          
          老赵比他们几个都早到,三年的合同很快到期,原本说定可以续签一年,可眼看就要到期了,大老板常年不在店里,负责的关经理现在正在休年假,搞得自己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们背后没找新的人来顶,肯定还得和你签。”
          “没那么简单,”老赵吐了一口烟,“去年我年假回国一个月,你们四个干得不是也挺好的?”
          周凯险些被呛到,咳了两声翘起腿,“不可能!四个人,那忙的时候怎么搞?俞捷那货又不能炒菜,只能做点心。你那时候回去,忙起来我他妈又要炒菜又要上去片鸭子,下午还要去买菜!”
          “我知道,但四个人不也挺过来了吗?关丽颖根本就不懂,在她看来,厨房四个人也能好好的,要是马鸟在曹总那说几句……他们的一贯做法,你是也知道的。”
          
          周凯在烟雾里眯起了眼睛,他不是没想过。
          
          “你今年要是真回去了,临走前去打他一顿解解气,咱们一块去!”
          
          老赵没理会周凯的低级笑话,只是歪着头苦笑,“当初来就是想出来看看,跟老外学学西餐,没想到……哎……”
          周凯不知道能安慰什么,只觉得这一声叹到了心底里,“老赵,……凡事都早做打算吧。”
          
          楼下餐厅还没有开业,余洋在下面等了半个小时,马旭阳还没有露面。
          上楼来到宿舍,发现大门打开着,微微推开门向里面张望了一眼,却不知道马旭阳住在哪一间。 左手卫生间边的那一间房门只是虚掩着,并没关实。
          
          走过去就听到里面的谈话声,手指还没有触碰到门板,门就从里面忽然被打开了。
          
          “你找谁?”这种质问的口气和毫不客气的眼神都让余洋浑身不自在。
          “……周厨,我找马经理。”
          
          周凯眯着眼睛取下嘴里的烟,打量起这张脸。
          ……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上去倒是干干净净的,二十来岁的男孩,没什么特别。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他的嘴唇特别薄,此时又因为周凯突如其来的盘问紧紧的抿着。
          ——原来是他。
          周凯忽然想起来,眼前的男孩正是昨天下来厨房催菜的那个服务生。
          
          还没等自己开口,门口的人就已先声夺人:“不好意思,马经理住哪间?”语气还挺冲,大概是在对周凯刚才的态度表示不满。
          “你是餐厅新来的学生工?”
          余洋别过脸,故意不看他,若有若无的应了一声。
          有意思。周凯一手撑着门框,把烟重新送到嘴边,“你们马鸟经理住前面第二间。”
          男孩听到这个称呼,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恶狠狠看了周凯一眼就走。
          没想又被周凯一口喊住,“不该说的话,就别说。”
          小心眼!余洋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声。
          
          渐渐合拢的门缝里,周凯又向那头瞄了一眼,这才看仔细那个男孩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仔裤球鞋,连背在肩上的背包都是规规矩矩的学生模样,和刚才自己光顾着看的那张脸倒是相当匹配。而余洋眼中的不满和气愤,他此刻却都看不到。
          
          如约把自己的学生证,银行卡等证件带给马旭阳复印备份,余洋老老实实地填完了新员工登记表。
          马旭阳一边检查着表格的内容,一边问道:“一周来三次,周二、周五的晚班以及周日全天班,晚班17:30到餐厅,星期天上午11:30半到。前两个星期先擦杯子,其他的不用你做,要是有不懂的,问我或者问丽颖都可以,有没有问题?”
          “嗯,好的。”
          “每个星期的排班可能会变动,到时候我会电话通知。如果当天有事不能过来的,也请提早一天给我请假。另外,你有没有驾照?”
          “有。”
          马旭阳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意外,“经常开?”
          “也不是,当初陪同学一起去学的,他有车……结果,他没考出来,我考出来了。”
          “那行,以后可能会需要你开车带厨师去买菜。”
          余洋愣了愣,“……不是赵厨自己开吗?”
          “你不用问那么多。买菜也是按小时算,不过你放心,这和餐厅工资分开算,不会少你的,”马旭阳抬头看看腕上的手表,“没问题的话,就下去换工作服吧。中午二楼有两桌,你上去学学摆台。”
          “好,谢谢马经理。”
          
          从餐厅顺楼梯而下,地下一层是供客人使用的盥洗室。从员工通道也可以到达更衣室和厨房。
          快要12点,余洋走得很快,经过厨房的时候只听到里面锅碗瓢盆的响声,还有厨房里粗鲁的对话声。一头埋进更衣室,将背包丢进一个空着的橱柜中,换上工作服,一边扣扣子一边就匆匆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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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2012-06-02 01:49
          第三章

            电梯降到负一层,门还没打开,周凯就听到一阵嚷嚷。今天哪几个学生工上班,热闹成这样?揉了揉午睡后惺忪的眼睛,走到厨房门口才发现争执声从前面更衣室传来。
            
            “马旭阳我告诉你,你少拐弯抹角!什么叫厨房人杂?你给我说说明白!”
            “俞捷,你偏要这么理解就没意思了。”马旭阳那一小人得志的C样,周凯真是一眼都不想瞧见,只是眼看着沉不住气的老俞都快冲上去了,拉都拉不住,只好过去看看情况。
            
            “我只是跟新人说说清楚这里的规矩,他们学生的包都随随便便扔在这里,也不自己带个锁,丢了东西谁负责?”
            
            “怎么了,开茶话会呢?”他冲马旭阳笑得一脸无赖,走进更衣室一看才发现,何止是老俞,老祝和厨房的两个学生工也在一边,外加马旭阳和上午的那个男孩。
            
            “老周,你来得正好!我跟你……”
            “行了,别说了,我知道,”周凯打断了俞捷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站在一边的祝云翔也跟着劝了两句,这才把犟得像牛似的老俞扯住。
            
            其实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周凯看过一眼就明白。他望着马旭阳身后那个提着双肩包的男孩问道:“怎么,丢东西了?”
            余洋摆了摆手,“噢,没有。马经理就是跟我说一下更衣室的……”
            “噢,没丢啊?……那这么多人干嘛呢?”周凯的脸上又换上了一如既往的痞笑,对着两个厨房学生工说:“别站这儿了,赶紧去厨房做事吧……哦对了,你俩的包呢?带上。马经理说得对,这儿人杂,东西放这儿不安全,拿厨房去。一会儿等老赵回来我跟他说,咱厨房不是有个放任务单的柜子么?整理一下给你们当储物柜啊。”话音刚落,还不忘冲余洋问了一句,“以后你的东西要不干脆也放我们厨房?不然不安全,马经理操不了这个心!”
            “不必了,”马旭阳一张脸被周凯激得惨白,像似了咬牙切齿:“这样也好,反正餐厅和厨房学生工上班的时间点也不一样,东西分开放,大家都方便。”
            “还是马经理你想得周到,”周凯没什么所谓的搭着腔,“等老赵回来,我跟他说一声,明天让有更衣室钥匙的厨房学生工把钥匙都交了,大家省心。”
            
            回到厨房之后,俞捷开始和面,可心里终究气不过,又愤愤骂了两句。
            听着他把面团往砧板上砸,切配台前的刘斌发了话,“算啦,你也不怕客人吃了这充满怨气的面,来投诉啊?”
            其实在厨房干久了就知道这里每个人的脾性:厨师长赵亮是个正的不能再正的老好人,做事一丝不苟;副厨周凯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炒菜的功夫却足够跟老赵比的;负责凉菜和三炉的祝云翔看似凶巴巴的,但其实挺好处,和赵周两人师出同门,是十几年的哥们,点心师傅俞捷一根直心肠,讲情谊,也最沉不住气,切配师傅刘斌最内向,话不多,但偶尔也懂一点冷幽默。
            
            这次看着厨房的两个学生被马鸟欺负,俞捷想都没想,直接上去就是一阵理论,倒是让两个厨房的学生工挺感动。
            
            六点,厨房饭点。
            大伙围着一张坐了下流利台坐下来,顶头的位置是老赵的,如果他不在,那位置便空着。
            “哎小王,”周凯咬住筷子,对着洗碗池边的学生工喊道:“过来先吃饭,你这两车碗一时洗不完的。”
            “周厨,你就不能别提醒我还有两车吗……”
            坐在老赵右手边的祝云翔先把老赵的那份夹出来,然后才开始吃自己的。
            自老赵在这里做厨师长的那天开始,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也就开始了:其一,必定要等所有人都坐下来了才能开饭,哪怕只是一个还在洗碗的学生;其二,谁要是轮休或是饭点时恰好不在,旁人就先给他留好饭菜,免得到时候有人饿着肚子。
            
            老赵回来的时候,周凯刚刚丢下饭碗。
            做这一行久了,吃起饭来总是几分钟解决,改不了的职业病。周凯还曾因为这个被交往的对象抱怨过,只不过被他滑头的一句话顶了回去而已:“吃饭快而已,没什么要紧,别的不快就行了。”
            
            他就是这样,轻浮的、或是低俗的,经他口说出来总是风淡云轻似的,每当厨房新来学生工,对面这个开起黄腔来毫无顾忌的周厨,总有些尴尬。老赵和老祝早知道他这一张贱嘴,要怪只怪他偏偏生了张有棱有角的皮囊,看多了竟觉得胡渣邋遢的模样有几分英俊,他倒像是更肆无忌惮了。
            老赵有时忍不住要摆出兄长架势,说上他两句,“好好说话,别老是搞得跟人调情似的,没个正经!”
            大多时候,他就只是咬着烟,耷拉着眉头,“冤枉哎老赵,你说是不是打你认识我那时候,哥们我就是这样说话的?你说!”
            是是是,打我认识你那时候起你就没个正经。老赵瞥他一眼,没话再说。
            
            此刻的周凯也是如此,吊儿郎当地站在头炉上,叉着腰等油锅的空闲,看着流利台前独自坐着吃饭的老赵,“今天怎么这么晚啊?半途偷偷打炮去了吧?”
            祝云翔乐得笑出声,但还是朝周凯丢来一颗葡萄揶揄,“都像你还得了!?”
            老赵没什么动静,扒完饭,挤出个严肃的表情说:“省省吧你,炒你的菜!”
            冲了碗,走到周凯边上,点火枪点起了两个新炉,低声补了一句,“等下班了……喷一根去。”
            
            耳朵边听着刺啦刺啦的炒菜声音,周凯脸上没动静,笑得撒欢,翻着锅的手也丝毫没懈怠,装盘完了就喊学生工往餐厅上菜,然而此刻在他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焦虑。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沾了水的菜叶猛然倒进过了油的炒锅里,油沫子顿时四处飞溅,让人无处可躲。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奏凯到底是个神马属性呢……我自己也没搞清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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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2012-06-02 01:50
            第四章

              晚上十点半,天色已经全暗了,对面停车场前的洗车行早关门了,餐厅也在此时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
              
              九月过半,眼看着夏天的影踪消失地干干净净,降温不过是转眼之间。打火机的火避着风头擦了好几下才点着,周凯就着侧门口的台阶坐下来,只身一件厨师服在渐冷的秋风里显得有点单薄。
              祝云翔从侧门走出来,冷得抖了抖,从周凯手里接过一根L&M,点了抽起来,“这什么鬼天气,说冷就冷!”
              一旁的赵亮没有搭话,像是累了,只顾着抽烟,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对了,让学生工交更衣室钥匙的事儿,是怎么回事?”
              周凯哧地干笑了一声,一五一十把下午的情况告诉了老赵。
              “早说马鸟不是个好东西了,逮到这种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刚才晚上也是,9号台的春卷上去10分钟,还打电话催要春卷,没两分钟又把东西打下来,说客人投诉春卷不热,重上一份!老俞今天估计得气死!”祝云翔一屁股坐到周凯旁边的台阶上,“不过老赵你是没看见,现在餐厅新来的一批学生工,左一个‘马经理’右一个‘马经理’,不知道多服帖!”
              周凯眯起眼睛,居然笑得有点高兴,“……今天这个不就是吗?”
              “这几天关丽颖不在,不然楼上上菜也不会出这么多纰漏……”老赵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算了,更衣室的事,分开就分开吧,省得多事。”
              祝云翔踩灭了烟头,实在受不了外面的冷风,“喂,我先上去洗澡了啊,冻死我了。”
              
              周凯扭头啊了一声,送走老祝后,望着靠站在落地窗边沉默的赵亮。
              过了半饷,老赵开口道:“我做到月底就结束了。”
              一阵冷风逆袭而来,吐出来的烟雾全部又喷向自己,周凯在窒闷的烟雾中摒了两口气, “……关丽颖回来了?”
              “下午来店里了,跟我在二楼小包间里谈的,马鸟也在……”老赵笑了笑,“说是今天中午刚下的飞机。”还真是着急。
              
              他终于能理解今天一晚上站在油锅边那种焦虑是什么,其实他早就猜到,只是老赵不提,他便装作不懂。
              
              “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老赵掐灭最后的烟头,抱着双手,“后来说到厨房的问题,也说到之后厨师长的事,他们问我觉得平时老祝工作怎么样……”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想到老祝,凭良心说我们十几年的兄弟,我是最知道你们的。老祝平时虽然从没出过纰漏,但他毕竟不像你,之前在国内也没做过厨师长,片鸭子的功夫也还不到水平,所以我也就如实讲了。况且升你原本也就是情理之中,关丽颖说会尊重我的意见。”
              “……”听到这里,周凯紧紧皱起了眉头。
              
              餐厅经理关丽颖找他谈话仅仅是之后一天的事。周凯心里再清楚不过,他只是不愿意。
              
              昨晚和老赵谈完之后,他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从前的记忆忽然全部涌了出来,他想起自己学厨的第一年,在学校展柜里看到了老赵得奖的食雕作品,腾云驾雾的巨龙栩栩如生,他从没见过,仅仅用几个南瓜和白萝卜就可以雕出如此鬼斧神工的作品。以往他最憎恶雕刻,后来却因为老赵送他的全套刻刀而没日没夜地练习。再后来,他也跟了老赵的师傅,和祝云翔一起,做了老赵的师弟。
              他记得当年老赵在国内做副厨的时候,主厨因为和管理层的长期矛盾而闹辞职,当时的经理看中老赵的手艺,曾偷偷问他厨师长走后愿不愿意接手,老赵没二话,立马拒绝了。周凯问他为什么,老赵只说:“我能到这里都是因为他,厨师班子本来就是一条心,要我在这种时候在背后拆他的台,这种事,我干不了。”
              
              如今,他和祝云翔能来德国,也正是因为老赵。
              
              “明天你跟赵亮一起去买菜吧,先熟悉一下我们几家供货商情况。另外,听赵亮说你的德语说得不太好,这你得好好跟他学习一下,基本的沟通和菜品词汇还是要知道一些的……你看赵亮不是学地挺快?刚来的时候不也一个词都不会,现在至少简单的会说一点了。”
              
              关丽颖说得滔滔不绝,周凯只觉得自己飘在很远的地方,心思全不在这里。
              
              “哦还有,你没有驾照,不过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餐厅新来的几个服务生里有会开车的,到时候我可以安排他带你。你最近的半个月,就好好和赵亮交接,相信你们一起共事那么久,这都是小问题。希望你以后呢,照顾好厨房和餐厅的关系,作为一家餐厅,我们应该是一致对外,争取让客人吃得满意,吃得开心,对吧。那……你个人还有什么问题么?周凯?”
              
              飘忽的心思还没有完全回过神,听到关丽颖叫他,他啊了一声,心烦地下意识就摸出口袋里的烟,看到面前女经理的表情,这才又把烟盒塞回去,“哦,我忘了。”室内不能抽。
              
              翘着的腿几乎都要麻了,于是对调了姿势,重新跨起腿,“你刚问我什么?”
              关丽颖看了他一眼,耐心地重复:“我是问你,你还有问题没有?”
              “哦,我没问题了。”他像个没事人一样轻巧地站起来。
              “那就好,那你先去忙吧。”
              “哦好啊,”周凯眯起眼睛笑了,和平日里一样,纯良里带着股与人调情般的痞气,出门前最后说了一句:“不过关经理啊,你说的这个事,我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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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2012-06-02 01:51
              第五章

                看得出来他心情糟透了,一路上不知抽了多少根烟,从亚洲超市到麦德龙,从麦德龙到土耳其店,唯雅诺里满是烟味,赵亮只能摇下车窗。他开车载着周凯一起买菜,平时拿货最频繁的也就是这三家,赵亮在途中也不忘提点些重要的。
                
                在拒绝了关丽颖之后,周凯没有想到来当说客的人会是老赵。
                老赵的话说得语重心长,将事实与利弊一件一件摆在周凯面前,最后他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别说是你,我也想你继续跟我,可这里毕竟和国内不同,三年合同还没过半,就算是你真的想走、有地方可去,也未必走得成。我知道你怎么想,可是你别把这里和国内比,也没法比,你说这么大的一个餐厅,国内哪有厨师长去买菜的?所以说,这次是我挺你,你完全不用有什么顾虑。开开心心地带祝云翔他们再一起干两年,咱们兄弟国内见!不是挺好的吗?”
                
                在外面转了将近两个小时,唯雅诺车最后排的椅子常年被卸下来,腾出来的空间被新买的食材塞得满满的。
                “今天哪个学生工上班?”老赵打了转弯灯,等人行道上的路人走过之后才踩油门,“打个电话下去,让他们推车上来带菜。对了,等会提醒刘斌,晚上三楼的4桌改过菜单了,要他按我桌上的那张新菜单配,我去停车。”
                
                等学生工的空闲,周凯又坐在侧门边点了支烟,这两天瘾变大了,他自己知道,但却控制不住。
                
                换好工作服再下厨房的时候已经六点有余,替他和老赵留着的饭菜还放在流利台上。他顾不得看,点起两个炉灶问身后切配台上的刘斌:“都好了?”
                “好了,客人刚到,还没叫走。不过刚才关丽颖下来了,说本来三桌10个,一桌9个,现在变成10个9个8个8个了。”
                “哦,知道了。”周凯一边往锅里倒油,一边对着点心台说道:“老俞!三楼变十九八八了,虾饺和海鲜饼走的时候算着点。”
                “好——嘞!!!”
                听他中气十足的样子,一边的祝云翔忍不住要损上几句,“老俞,有病得治啊。”
                内线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老赵正系着黑色围裙走进来。
                “三楼走冷菜!”
                走到炉前,老赵没有动手,把头炉的火点起来,架上锅,便对身边的周凯说,“楼上四桌全老外,热菜你来炒,片鸭子一会儿也你上去。行不行啊臭小子?”
                看着老赵的脸,周凯一时间只能傻笑着回了一句,“……行哎!”
                
                说话之间,祝云翔那头的冷菜已经搞定。
                陈皮牛肉,葱油海蜇,卤水墨鱼,蒜蓉豆角……形状不同的冷菜碟装着一式四份的十六碟精致小菜。学生工将它们一一放在餐车上,随后送入传送电梯,打到楼上。
                祝云翔撕下一张干净的抹布纸擦手,“今天马鸟看三楼还在看大堂?”
                刘斌没说话,仅仅只是用一根手指头,就让祝云翔收声了。
                谁都知道,一碰到马鸟负责楼上酒席,就总要出岔子,最后关丽颖问起来,便想方设法把责任推到厨房的头上。
                
                “赵厨,楼上说走菜了,先走汤,烤鸭放中间。”
                “知道了。”赵亮从周凯身后穿过,走到二炉的位置上,“素的我来,省得你到时候忙得屁滚尿流,怪我不体恤人。”
                “哎哟,我真是谢谢您了,”周凯一边氽水,一边笑,“这么照顾我,回头请你喝酒啊。”
                看到他恢复了原先嬉皮笑脸的模样,赵亮也跟着笑笑,放了心。
                
                直到最后一道点心也打上去之后,厨房总算可以稍稍放松一下。看看墙上的挂钟,七点半,底楼大厅还有为数不多的散客在点单。
                赵亮拍了拍周凯的肩膀,“大堂的我来。”
                正想趁这个机会溜到侧门去喷一根,却没想到跟余洋碰个正着。
                
                余洋停在厨房门口,愣了愣,喊过人后便说:“……客人说海鲜饼是冷的,餐盘也不够热,马经理已经把饼打下来了,说能不能让俞师傅再回锅炸一下?”
                俞捷直接回话说:“点心我早就打到楼上了,都是滚烫的油锅里出来的,怎么可能不热!?”
                门口的人好像也很为难似的,“……盘子确实不热,客人还等着呢,能不能快一点?”
                赵亮在传菜电梯中端出海鲜饼,摸到餐盘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你先上去吧,饼马上就好。”
                “谢谢赵厨!”
                周凯转头在老赵那里摸了一下盘子,又沾了沾那饼,随后递给俞捷。心里嘀咕着,一会收工免不了又要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余洋上楼后,正巧撞上站在楼梯口的马旭阳,说已经交代过厨房之后,便去桌边站着。
                他原本只在大堂吧台负责清理酒杯,还有学习平日的摆桌流程,但没想到今天晚上有个服务生生病请了假,楼上人手不够,这才被马旭阳叫到三楼。虽然不负责上菜,只是站在一边看看客人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需求,但正因为他站在一边,所以才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整个服务流程。
                第一周上班,他不敢多话,但却明显感觉冷菜上完之后,热菜催得太急。厨房不知情,只能完全按照楼上给出的指示出菜,结果客人桌上的菜还有好多,盘子撤不下来,下面的菜就跟得太急,端不上桌,于是只能留在电梯里。电梯间原本就通风极好,况且现在的天气已然不必夏天,热腾腾的菜在电梯里放个十分钟,端上桌时就已经全凉了。
                
                当他试图和马旭阳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却遭到了不屑一顾的反驳,“你不懂,你以后就知道厨房手脚有多慢了,有时候一个菜催半天都出不来,你说我怎么放心?你只有跟他们说,热菜一起出,要快!他们才会抓紧,真是挤牙膏,挤一挤,动一动!”
                
                余洋没有再接话。他不知道下班之后关丽颖和马旭阳有没有去过厨房,但等到自己换好衣服,已经将近十一点。糟糕!10点57分去火车站的车!
                气喘吁吁一路奔到车站,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黑暗中,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能看到他面前的一个红点,他在抽烟。大概是因为冷,双手插在口袋里。
                
                四目交汇的时候,余洋知道自己没有认错,那人倒也毫不客气地,“嗨,去哪?”
                “……火、火车站。”
                周凯看着他的模样,说着他一时没能明白的笑话,“呵呵,喘成这样还去火车站?带我一程啊。”
                北威州的大学生凭学生证晚上7点以后不仅可以免费坐车,而且还能带一个人。
                没有拒绝的理由,就只好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这群潜水党,都给我粗来啊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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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2012-06-02 01:52
                第七章

                  墙上的钟走到中午11点50分,老赵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在厨房的东西。
                  今天是入秋之后,太阳最好的一天,一扫前几天的阴霾,巴不得下午散步去老城,像德国人一样,在莱茵河边喝上一杯老啤才算过瘾。然后,今天却也是老赵在厨房的最后一天。
                  周凯站在头炉上炒菜,切配台后的刘斌把菜刀和砧板剁得嘭嘭作响,俞捷戴着手套从蒸箱里取出自助餐的两道点心,祝云翔一声不吭地把四个冷菜放上餐车。五个人都默不作声,厨房难得这般安静,搞得洗碗的学生工也不敢说一句废话。
                  
                  内线电话忽然响起来,学生工刚忙着脱下手套就被周凯喊住。他翻着锅里的最后一个菜,看了一眼时间,“不要接。”将最后一个热菜送进电梯时,距离12点还差两分钟。
                  
                  “我出去喷一根。”
                  
                  看着祝云翔走出去的背影,老赵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谁心里都不痛快。
                  想到前两天祝云翔在宿舍,听闻老赵要走的消息,急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问他为什么不早一些告诉他。该来的总得来,早与晚又有什么差别?
                  
                  老赵的机票定在一周之后,今天结束之后,他还有大把的东西需要整理。想当初来的时候一身轻松的,没想到如今要走了,面对着那一间满满的屋子,竟不知道该带走些什么。昨晚,看着老赵开始打扫屋子,周凯忽然想,没准两年之后的自己也会是这样相似的状况吧。
                  
                  接起厨房电话的那一刻,他还有些晃神。但一听到马鸟那个无法被模仿的嗓音,周凯立马就清醒了。
                  “9号桌是点单的啊,单子看到没有?”周凯低头看看空白的打单机,还来不及打断,耳边就又是马鸟的一阵吼:“客人对味精过敏,不要放,两份炒饭都不要腊肠,鸡丁里不要放腰果,其他菜一律少盐,听懂了没有?”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回他三个字:“没单子。”
                  “不可能!刚才是我亲自打的,打单机是不是又没纸了啊?还是卡住了?你检查一下,不要每次都我来说……”
                  “……自己下来。”说罢,挂断电话。
                  换做往常,此刻保证有人乐地向周凯竖拇指。
                  
                  马旭阳走进厨房的时候,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他自顾自地检查了完好无损的打单机,一看到老赵在,临走前又补了一句,“噢,赵亮你还在?正好,等会下午买菜我让餐厅那个能开车的学生工带你和周凯一起去,让他也熟悉一下路,车钥匙他会直接从关丽颖那里拿,两点等在侧门。”
                  “知道了。”老赵应了一句后也不再做声。
                  
                  等中午生意最忙的那一段过去,老赵便和周凯一起上楼,换衣服出去买菜。临走前,老赵还不忘跟祝云翔打声招呼,“走了啊。”
                  祝云翔点点头,他也清楚,以往老赵不在,周凯又恰好走开,炉灶上的事就全由他负责。
                  
                  2点,唯雅诺车已经早早停在侧门外。赵周两人拉开车门,把装食材用的塑料箱盒丢到后座。看见司机座上的人,老赵始终还是客客气气的,“哦,是小余啊。”
                  “赵厨,……周厨。”
                  周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瞎聊天的心情。
                  “小余啊,我们呐,一般先去亚超,然后去麦德龙,如果有需要的话,还可能会去火车站那边的土店。你都认识么?不认识也没关系,今天带你走走看,下次就知道了。”
                  余洋从后视镜里望着坐在后排的赵亮,“哎好!那我们现在是先去亚洲超市?”
                  “对,你这儿直走,过两条街,到Friedrich Strasse右拐。”
                  余洋第一次听到老赵说德语,意外地笑了出来,“赵厨,你的德语还说得挺标准的啊。”
                  半依靠在后面座椅上的周凯看不到后视镜中余洋的脸,但却看到了那个弯起来的嘴角。那张薄薄的嘴唇,其实,还挺耐看。身体情不自禁地坐直了,于是,就看到了那个人的眉眼。
                  
                  “赵厨,听说您在这儿做了三年多了?”
                  路上的百无聊赖,只好通过可有可无的对话来打发。这家伙,好像一碰上彼此不说话的时候,就总会觉得尴尬,然后想着办法打破这种气氛。不过周凯对此却毫不在意,相反,安静的时候更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活动,这对他来,这成了一种人与人之间更近的相处模式。
                  “啊,刚刚好三年整。”
                  “德语说得那么标准,不会都是自学的吧?”
                  “没办法,不学不行呐,”老赵颇为无奈地说,“不过我也只认得这几条路名,还有各种食物的名称了,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啊。”
                  余洋笑了,眼睛却瞥向另一个沉默的人。奇怪他平时要么就爱说些耍流氓的论调,要么就索性不说话。几次看他,都只看到他脑袋靠在玻璃车窗上,眼神没什么焦点地望着窗外。然而,倏地一下转过脸来的时候,却能准确地扑捉到自己投去的目光。
                  周凯在心里笑了起来,嘴上却说了句听似莫名其妙的话:“开车看前面。”
                  被他这么一说,余洋赶紧看路,不敢再有什么好奇脑筋。
                  
                  安安稳稳把车停在了麦德龙宽阔的停车场里,余洋关了发动,“我在车里等你们。”
                  “不一起进去?一样是来了。”
                  “还是不了,”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Brezel(德国纽花式硬面包圈),“我还是待这儿吧,正好解决午饭!”
                  
                  带着购物清单进去采购的两人,凭着老赵的经验,四十分钟就全部搞定。要不是海鲜摊位需要拿号排队等明天的龙虾,估计半个小时就绰绰有余。
                  余洋老远就看到她们推着满满的一大车食材出来,于是下车打开后盖,帮忙一起装车。
                  全部装车完毕之后,老赵就去归还点还推车,周凯窜上车,在余洋右手排挡边丢了一瓶苏打水。
                  
                  “……谢啦。”
                  余洋拧开瓶盖,一口气就是好几口,正好解了他刚才干吞Brezel的渴。
                  周凯从后视镜里看着前面的人,脑袋懒散地靠向窗户,眼睛抬起来的时候恰好撞上余洋的视线:“喂,这水是买给厨房用的。”
                  前面的人即刻回身过来,“啊?那,那回去的路上再买一瓶不行么?”
                  周凯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意思,“……你要是愿意,我当然也觉得很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在碰到正牌之前,所有的渣都不算渣……
                奏凯才不是渣呢!他只是有点流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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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楼2012-07-14 23:39
                  第八章

                    烟盒空了。
                    又是一个阴天。
                    
                    餐厅对面是一个停车场,洗车中心和书报亭也仅仅是几步之遥。洗车的事不用周凯操心,但那个书报亭他却是常客,大多时候是买烟,偶尔也会带几瓶啤酒上楼和老赵他们一起喝。一年多了,店里的那个老头早就记住了他这张面孔,每次见他都会热情问候,可惜他到现在还是不会说话。
                    记得第一次在这里买啤酒,找不到常喝的那罐又说不上名字,正当老头摊手表示帮不上忙的时候,他却在收银台前的一张废纸上凭记忆画下了品牌的LOGO图案。
                    老头幡然醒悟:“Ah! Krombacher!”之后更是表情夸张得赞他画画功夫厉害,周凯听不懂,只好似懂非懂地笑。大概是当初拼命练习食雕的缘故,画龙画鹰都不在话下,何况一个小小图案。
                    
                    拆开一包新的L&M回到侧门边,夹着烟的手触碰到硬硬的胡渣,快十来天了吧。再这样放任它长下去,估计要成烂草堆。
                    10:20,离上班时间还有一根烟的时间。
                    
                    还没到准点,厨房里只有祝云翔一个人,“关丽颖说今晚老板会过来。”
                    曹建国?周凯一边戴帽子一边开火,“说没说吃不吃饭?”
                    祝云翔凑在自己的冰箱前拿食材,“没,估计还是会简单吃点。”
                    正巧刘斌下来了,周凯见到便问:“冻库里没有三文鱼头了吧?”
                    负责切配的刘斌对几个冰箱以及冻库的食材最为清楚,不用一秒钟回忆就回答没有。
                    
                    中午所有的自助餐菜色准时在12点前全部完成,早就做完凉菜的祝云翔此时正在二炉上炒着大锅菜。
                    “吃饭!”祝云翔把做好的面条和浇头盛出来,端上流利台。
                    这是他们的早饭,一般都吃面食,偶尔也会应俞捷这家伙的要求做炒饭。而第二餐一般在晚上六点上班之前,晚餐则是在下班后的十点半。
                    周凯将椅子摆好,把洗碗的学生工也叫了来,大家围着长长的流利台坐下。他仍旧坐在左侧第一个,和从前老赵在的时候没有什么分别,而如今顶头的位置只是让它空留罢了。
                    
                    第一口面条下肚,热的烫心,再去撩第二筷的时候,厨房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自助餐刚上去,不会是加菜。那这个点,能有什么事?来了散点的客人?
                    “……周厨?”
                    “没事,你接。”
                    学生工讲了两句后,捂住听筒用气音对周凯小声道:“马鸟要你接电话。”
                    他喝了一口面汤,放下了碗。
                    
                    就和他之前想的一样,马鸟问起三文鱼头的事。其实餐厅都知道曹建国最喜欢三文鱼头汤,可却不是人人都像马鸟那样热衷拍马。每次老板一来,他就变得格外上心,虽然曹建国次次都说‘简单吃点’,但最后哪次不是四碟八盘地上?周凯虽然觉得滑稽,但也明白店横竖是别人开的,老板愿意怎么吃就怎么吃。
                    
                    “什么?没有了?那你上一次去买菜的时候怎么不买?!”
                    “哟,那你怎么没在上次就告诉我今天老板要来?”
                    “不行,那你一会儿就去买吧。曹总说了,要吃三文鱼头。”
                    究竟是曹建国自己说的,还是你马鸟说的,周凯已经无心追究,“去不了,今天没人开车。”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天余洋不打工。
                    “小余在,今天楼上没人,我调他来的。我让他先去把车开出来,你一会就上来。”
                    
                    周凯没辙,只好匆匆忙忙解决碗里剩下的面条。
                    “怎么了这是?”祝云翔吃得正香,看到周凯这样急匆匆的,一时摸不着头脑。
                    “让去买三文鱼头去。”
                    “操,”俞捷不爽,“就因为曹建国要来?神经吧他?”
                    周凯冲了碗,痞笑着开起了俞捷的玩笑:“你懂个屁,这方面你就得好好跟咱们马经理学学,知道么?”
                    
                    换好衣服再下来,还没推开门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唯雅诺,然而司机座上却没人。
                    虽然他偶尔喜欢眯着眼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近视,其实刚好相反。他的眼神好到站在头炉的位置上,能把打单机上出来的字看得一清二楚。
                    
                    余洋似乎正站在车边讲电话。迷迷糊糊能听到他的声音,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周凯没有再走近,只是趁机在台阶上坐下来,又点了一支烟等他。不想故意偷听什么,但也没有刻意回避。
                    这个人,大多时候都扮演着好好学生的样子,看不出什么脾气,有时候礼貌地有点见外,顺从的样子甚至给人‘不论让他做什么他都可以’的感觉。然而,看到他早先在面对自己的质问故意摆出的针锋相对的样子,以及知道自己被骗被糊弄之后的恼怒表情,周凯就忍不住想换着法子和他抬扛。不高兴的余洋比平日里的余洋要有趣很多,那张薄薄的嘴唇就抿得紧紧的,看他那张温顺的脸露出生气的表情,原来也这么有意思。
                    周凯不否认自己对余洋的好奇心,而让他感觉新奇的人,余洋不是第一个,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轻声细语中,忍不住聚精会神地去试图倾听。
                    
                    “……对啊,之前就跟你讲过嘛,那个很重要,而且题目很难啊,我熬夜写了两个通宵好不好!”
                    
                    坐在台阶上之后才发现,原来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站在车对面的余洋。那两只球鞋来来回回地踱步,步子迈得极大,就好像一个在玩跳房子的孩子,可见主人的心情不错。
                    
                    “那你呢,下班到家了吧。这两天忙吗?……怎么这么久也不打给我?……是不是真的啊?嗯,那……好吧,相信你了!喂,我不跟你说了啊,我回去打工了,一会开车呢。”
                    
                    忘记了手里剩下的半根烟,直到掉下来的烟灰烫到手指,才踩灭烟头站了起来。
                    
                    “我知道啦,你也照顾好自己。”
                    
                    从车后出现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欢喜还没来得及遮掩。周凯也不说什么,就只当他是心情好。拿出苏打水的时候,却看到排挡边已经放着一瓶一模一样的,于是顺手打开喝了一大口。
                    
                    车一路开,天气也没有一点要放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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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楼2012-07-14 23:40
                    第九章

                      送走的老赵的那个星期天,杜塞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入秋后最好的一个艳阳,喜欢在周末宅在家里看德甲的德国人都出门了,聚集在老城的各个酒吧门口,要一杯杜塞最出名的老啤,看球赛,晒太阳。
                      
                      老赵搭下午的火车先去法兰克福,然后晚上直飞回国。
                      厨房照旧要上班,走不开太多人,周凯炒完中午的第一轮自助,饭也赶不及吃就上楼换衣服,把老赵送到火车站。
                      
                      时间还多,两个人在火车站喝了一杯咖啡。周凯忽然记起来,自己初来乍到时,也是老赵亲自来机场接他。知道他有些轻微晕机,飞机上几乎吃不下东西,于是带着周凯在机场里找了一家简餐,一杯咖啡,一份意面,不是什么特别美味的东西,但那个味道却让周凯记了很久。
                      
                      昨晚,为了给老赵践行,他们五个人在宿舍吃了一顿火锅。锅子火力不大,但边喝边侃倒也足够了。刘斌准备了很多食材,上好的羊肉、大虾、带子,祝云翔也做了好些凉菜,酒还是要和着菜一起喝才带劲!
                      
                      “我靠,你就这么点行李?”
                      “是啊,理来理去发现没什么可带的。哦对了,以往的那些菜单和其他的东西,我都整在一起了,你回去收着。”
                      “行了,我知道了。”看着白色的ICE快车驶进站台,周凯拍了拍老赵的肩膀,“到了家告诉一声,你回国了还是用原来的那个号码的吧?”
                      老赵应了一声,“国内等你!”
                      周凯摆摆手,看他上了车,于是也转身回去。
                      
                      到餐厅的时候刚好下午二点半,厨房已经准时下班。他打开总闸,点起炉子,盘算着给自己做点什么吃。
                      从餐厅下来的余洋,径直走去更衣室,连看一眼厨房的心思都没有。
                      趁烧水的功夫,周凯走出来,倚在厨房门口,“喂,你干嘛呢?”
                      那个脑袋随即从更衣室里探出来,脸色并不好看地问道:“……周厨,厨房有水么?”
                      周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来丢给他,这才看到他手心里捧着两颗药。
                      “过药用的?”用手边装着温水的马克杯换回刚才的冰水,“看什么,我的杯子,水是刚烧的,爱喝不喝。”
                      余洋前一秒钟还觉得感激,这一秒钟却只想赏他一个白眼。这个人,就是这张嘴最招人烦。
                      
                      “胃不好?”周凯回到炉灶前,下了两把细面,又从俞捷的冰箱里捞了十来个云吞出来,“吃过了没?”
                      “还没有……不过马上就要下班啦,楼上已经差不多了。”
                      楼上餐厅三点才下班,厨房在下班之前都会把给餐厅的员工菜炒完,打到楼上,然后才算完。
                      周凯瞥了一眼刘斌切配台下的垃圾桶,中午员工菜做的什么就已猜到了大概,无非是水煮鱼和青椒干丝之类,辣口菜。
                      “馄饨面行不行?”
                      站在门口的余洋没反应过来,明白周凯的意思后,手摇得比什么都快:“不行不行,马经理今天在楼上呢,我上去吃这个……不太好。”
                      周凯弯着嘴嘲笑了一声,“哟,敢情你还想端上去吃呢?”
                      手勺里放了上海青、蘑菇、还有之前切成小块的番茄,在面汤里滚了一道,一烧开之后就盛了出来。
                      周凯看也不看他,把馄饨面端上流利台,在身后的橱柜里拿出两个碗,“过来坐。”
                      看到这个情势,余洋也不好再推脱,何况自己的胃确实早就饿得不行,吃药前一抽一抽地疼。
                      
                      走到桌边,遍闻到馄饨面的香气。香菇、番茄和上海青更是让这碗普通的面食更加勾人食欲。正要拉椅子坐下的时候,被周凯叫住,“坐对面去。”
                      余洋噢了一声,也没多想,他不知道厨房的规矩,当然也不知道那是厨师长才坐的位置。
                      
                      他以前不是没有吃过馄饨面,无非就是面条里加几个鲜肉饱满的馄饨,或是鲜虾云吞。但这一次,却是第一次尝到那么好吃的馄饨面。面条是最地道的细拉面,应该是点心师傅俞捷亲手拉的。馄饨一口一个,咬下去肉汁满溢。蘑菇的香味,青菜的脆口,番茄的清爽,还有周凯最后在汤底里洒的那么些黑胡椒——满足!不过……如果再有些什么就更好了!
                      
                      “有辣吗?”
                      周凯埋头吃面,不搭话。
                      “……周厨?”
                      嗯,夹一个馄饨尝尝。
                      “喂!”
                      像是毫不在意地瞥了余洋,看到他瞪着自己的生气样,周凯像个没事人似的问:“怎么了?”
                      “我想加一点点辣。”
                      “不是说胃不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周凯还是站起来,炉灶上的手勺在调味区的罐子里舀了一点辣椒酱。很给面子地点了两滴在他碗里,那人却还不满足:“再来点,再来点!”
                      周凯的手停住了,挑了眉居高临下地看坐在他对面的家伙,“是小狗说的‘一点点’啊?”
                      余洋抬着眼睛望他,见他又在碗里点了两下,随后手勺哐当一声丢回锅子里,“好了,吃面。”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吃面,都不说话,余洋便又率先开口:“赵厨已经回国了吗?”
                      周凯嗯了一声,又盛了一碗。
                      “那现在都你负责么?”
                      周凯又嗯了一声,很不配合的模样。
                      其实,他好几次都在想,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不说话,真的有那么尴尬吗?不然这家伙怎么总爱在这种时候找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余洋说得越多,他反而越不想开口了。
                      
                      吃完之后,他照例在水池前把自己的碗冲洗干净。知道背后的人还在吃,“吃完了放那就行。”
                      余洋还是把空碗端了过来,“谢谢。”
                      “你以后上班早点过来,”接过余洋递过来的碗,周凯头也没抬,只顾着继续说道:“11点55分下来有饭吃。”
                      “……”
                      “看着我干什么?楼上学生工下来蹭饭也是有的,早吃晚吃一样是吃。你只别脑子被门卡了自己去跟马鸟说就没事。”
                      
                      余洋笑了笑答应,也不在意周凯叫马旭阳“马鸟”了,大概是听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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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2012-07-14 23:42
                      2018-12-17 03:17 广告
                      第十章

                        餐厅接到单子,某个杜塞本土的德企为庆祝公司董事的五十岁生日,预定了后天晚上三楼四桌的晚宴。
                        这家公司的董事是个不可不扣的中国通,好几年前欧洲经济局势并不好看,他曾先知先觉地从金融行业跳槽,之后甚至还到香港、上海工作过,因此特别热衷吃粤菜和淮扬菜。
                        三年前无意在餐厅尝到了老赵的手艺,惊叹这个味道让他回忆起了当年在上海生活的日子。因此特意在餐厅见了老赵一面。老赵客气地笑说自己并非来自上海,但却是地道的江苏人,因此从学徒开始,就是以做淮扬菜为主。之后他便经常造访,是餐厅的常客,不仅自己带家人来吃,还经常把同事介绍来这里尝试。
                        这次的生日宴上,公司还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个惊喜。知道他曾对一组食雕十分感兴趣,因此特地询问餐厅是否可以准备一份食雕作品,上面刻上他的名字,作为一份难得的生日礼物。
                        
                        周凯的那一套刻刀已经放了很久了,之前几次都是老赵亲自操刀,这次,却没有其他人选了。知道德国人喜鹰不喜龙,所以打算刻一只在云端中展翅的飞鹰。
                        从厨房里带选了些大个的南瓜以及两根白萝卜上来,又把之前带来的食雕书都翻了出来。
                        
                        刘斌和祝云翔敲开门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刚敲过晚上十一点。
                        “这就准备开始了?”
                        “没呢,先看看书,”周凯踢上门,从桌上的烟盒里摸出三根来,丢给他们,“坐啊。”
                        刘斌点起烟,和祝云翔两人一起在周凯的床边坐下,“我和老祝之前不是找了关丽颖好几次么?”
                        周凯靠在沙发里深吸了一口烟,翘起了腿。
                        “之前她放年假前说,那事她会考虑的,但也得跟曹建国说一声,说放假回来之后给答复。”
                        原来说的这个事……先前,他们俩就涨工资的事找了关丽颖几次,关丽颖几次保证,该有的奖励不会少他们的,按照合同上,如果第一年做下来餐厅效益和成本都很乐观的话,工资会相应增加。周凯心里很清楚,老祝、老刘和自己是同一个时间过来的,一样是一年有余,如今自己升做厨师长,他们操心自己的工资也情理之中。
                        “那她现在怎么说?”
                        “她说明天找我们谈……”祝云翔叼着烟顿了顿,“但她要我们两个分开去找她,不要一起去!”
                        周凯皱起眉头,心里觉得这事有点古怪,但现在却也不好说。
                        按照这一行的规矩,这些事向来都是一个班子的人一起去谈比较见效,如今有意要他们两个分开,不知道关丽颖打什么算盘。
                        “她说分开那就分开吧,只要你们俩口径一样就是了,这事靠一个人谈不下来。”
                        “哎我就烦她那个磨磨唧唧的样子,总拿曹建国不在做挡箭牌,那总得按照合同办事吧?何况老赵那时候,我们的加班费还没算清呢!”
                        看着祝云翔愤愤不满的样子,让周凯想起老赵走前嘱托他的:曹建国和马鸟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关丽颖一个人现在做不了主。以后要是再碰上厨房加班,一定要按小时都记号、算好,至少一个季度要结清一次,这是之前老赵疏忽了的。
                        
                        “放心,加班费的事,我已经和关丽颖提过,以后我会记在厨房的那本日历上,然后定期结算,不会再不清不楚的了。”
                        “哎,那就好!”祝云翔捻灭了烟,笑了。
                        三个人坐在一起又聊了一会,刘斌说到自己儿子快要生日了,手头没有假期,只能打一个越洋电话祝福。祝云翔也挺感慨,自己六岁的儿子再过半年也该上小学了,想到自己之前年假回国,小屁孩最后拽着他的裤腿不肯放他走。
                        
                        其实算起来,不要说老赵,单说同门的几个师兄弟里,都已成家立业,有妻有子。好比老祝,结婚早,儿子都六岁了。而这些离三十二岁的自己,好像还很远很远。也或许,他早就看明白,自己走的原本就不是他们的那条康庄大道。
                        
                        看书一直看到深夜,直到眼皮打架,想起下午洗的衣服还没躺在洗衣机里,就趿着拖鞋到洗衣间,正巧碰上穿着一身风骚皮衣的马鸟。
                        其实早不是第一次见了。马鸟下班回房,到了半夜又经常出去泡吧。知道他八成又是出去鬼混,可还是装出一脸小天真的样子:“哟,马经理,半夜还出门呐?”
                        马旭阳显然有些不自在,嗯了一声便径直向外走。
                        “好走不送啊。”笑地一脸贱样。
                        这一幕被出来□的俞捷看到,他也笑,“你这张不讨喜的嘴巴,我有时候是真想揍你,不过你别说,我他妈还就爱看你这么冲他说话!过瘾!”
                        周凯肆无忌惮地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往自己房间走。
                        “淫贼,内裤出来了!”
                        举着的手没有放下,折起来搭在脑袋后边,周凯一脸死样的准过头来:“信不信淫贼让你明天揉面手疼站着腰杆疼坐着XX疼?”
                        俞捷知道他那是说笑,却也不敢再废话,跟他比了个中指后一路鼠窜回自己房间。
                        
                        闭着眼躺到床上的时候,下意识地计划着明天的日程。
                        后天晚上四桌客人的菜单已经定好了,龙虾什么的,得当天去麦德龙拿最新鲜的,顺便让老刘他们明天各自盘库,看看还缺些什么。
                        眼看着冬天不远了,加上11月杜塞多有会展,12月初就又该忙乎圣诞了,旺季的忙碌已经初露苗头。
                        
                        那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像是回到了刚做学徒的时候,第一次处理龙虾因为完全不知如何下手而被师傅骂得狗血淋头,但最后,他却成了师傅手下最得意的几个徒弟之一。当初,师傅就对他讲过,是不是用心炒菜,懂得吃的客人一尝就尝得出来。他二十四岁就做厨师长,曾经因为年纪小而被看低、被怀疑,但他始终信奉着那句话。之后,他也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教给自己的徒弟。
                        ——用心。
                        他知道用心做菜,却没意识到生活也不该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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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2012-07-14 23:42
                        第十一章

                          许久不雕东西,这一尊食雕花了周凯整整一个晚上,从晚上收工就开始动手,一直雕到凌晨四点才算大功告成。用切成片的白萝卜雕成的祥云,以牙签附在以南瓜堆成的参天大柱上,停在柱顶的鹰正欲展翅翱翔,鹰喙上叼着的竖立画卷用竹叶串成,上面刻着寿星的名字——好一幅灵动画面!
                          
                          晚宴当天,周凯着装整齐地到宴会大厅为四桌客人当场片北京鸭。那位董事见了觉得有些奇怪,等他完毕后,便走过来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随后婉转地问:“今天赵师傅不在?”
                          周凯笑笑,“他回国了。”
                          “不再回来了吗?”
                          看着周凯点头,德国男人露出了些许失望的表情,但随后又惊讶道:“这么说,那个鹰……是你做的?”
                          “是的。”
                          “太完美了!”男人不吝赞美之词,大加夸赞,“你和赵师傅一样出色!”
                          站在一边的余洋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那尊鹰,在三楼宴会厅摆桌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关丽颖特意关照要小心拿放。看着它被放在主桌中央,被周围摆设的鲜花所围绕,余洋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起周凯来。原来,他也并非像平时看起来的那样,吊儿郎当的得过且过,原来……那么精细的手艺他也是做得的。
                          
                          晚上11点多,宴会终于结束,等所有客人离开之后,便开始翻桌撤台。
                          马旭阳又把大厅的两个男服务生喊了上去,“来,都抓紧时间了!桌布一起撤下来!”
                          收拾主桌的时候,余洋把放在中央的那尊鹰挪到旁边的桌上,然后才开始撤餐具。
                          “哎,你干什么?一起撤掉啊!”
                          马旭阳在那头叫了起来,余洋疑惑,“这个也要扔掉么?”
                          “不然你准备拿它干嘛?动作快点!”
                          
                          捧着这个东西和两大包垃圾站在垃圾房门口犹豫的时候,刚好撞上一样拖着厨房垃圾的周凯。
                          “哟,干嘛呢你?”
                          看见余洋手心里捧着自己的食雕一时无语,周凯眯着眼睛摆了摆手,“想说我鬼斧神工天下第一是吧?来吧,洗耳恭听。”
                          “……”心疼一点也不剩了,只想以牙还牙地把他这些让人火大的自恋全堵回去,“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过来把你的‘鬼斧神工天下第一’处理掉而已。”
                          “悉听尊便,爱扔不扔啊,反正也就是六个小时的功夫而已。”
                          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眼前的人却如意料中的一样瞪大了眼睛:“你刻了六个小时!?”
                          “怎么,又舍不得了?”再次无耻地笑起来,却发现余洋好像真的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周凯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个玩意儿,没有一点犹豫地丢进垃圾桶,“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好不好,这玩意放就两天就烂了,你要真喜欢大不了我重新给你雕一个啊。”
                          周凯瞄了一眼身边的人,随后好死不死地凑过来逗他:“呐,你好好求求我,我就给你雕一个新的。”
                          余洋一拳狠狠揍在周凯肩膀上,看到他夸张的龇牙咧嘴,才算换了个平衡。
                          “喂,后天下午买菜别忘了!”
                          余洋头也不回,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急着换了衣服去赶车。
                          
                          到火车站大门口的时候,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很久前的那个晚上,正是在这里,无意撞见了和周凯约会的同系学长。想起周凯一脸无所谓地向他解释着误会,分手两个字说得平淡无奇,就好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寻常事。对做菜如此用心,对待感情却如此潦草,余洋摸不透,只觉得这人像是被层层包装过的,一眼看不到内里。
                          
                          回到学生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打开第一道门的时候,过道上的感应灯亮了起来,他走在橘色的昏暗灯光下,从钥匙串中挑出自己房间的那一把。走过隔壁房间的时候,不出所料地又听到了不该有的动静。
                          自己所住的楼梯左侧的学生宿舍是四人公用,配有共用厨房和共用洗浴间。好处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一间独立的屋子,坏处是房间布局一间紧挨着一间,隔音效果自然差的出奇。
                          隔壁住着的澳洲留学生最近交了新的女友,三天两头就把人带回宿舍。起初,余洋只觉得略显尴尬,无奈只好塞上耳塞。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个,宿舍里的韩国学生前两天搬了出去,眼看着隔壁的这位最近有增无减的频率,余洋叹了口气,拿上钥匙走到楼梯口接电话。
                          
                          十万八千里外的人此时应该是刚刚起床,光是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余洋就开心地笑了,之前的郁闷无奈立马就抛到脑后。
                          在金融行业打拼的男人总是免不了熬夜赶项目,认真工作的时候不会有丝毫分心,但每次忙过之后,总会打来电话温柔过问他最近的生活。
                          余洋闭着眼都能想象:刚刚完成一个项目的男人终于能作息正常地睡上一个满足觉,醒过来后就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歪着脑袋夹住电话,一边找衣服穿一边问他晚上好。扣着衬衫袖口的时候,也不忘像个恋爱笨蛋似的问着类似“那有没有很想我”之类的问题。
                          余洋嘻嘻哈哈地不愿回答,听着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仿佛现实中横亘与两人之间的距离都不存在了一样。总是忘不了,当年男人把哭得稀里哗啦的自己一把抱住,不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面对,为什么害怕,只是霸道又认真地说:“要是真的喜欢,就不许再害怕跟我在一起。”搞不好自己就是喜欢上这样的强势,才一下子不可控制地跌入他的温柔里。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愣,后来大概是笑了,“乖,我等你寒假回来。”
                          约定好了这个寒假回国,可是算算时间,还有两个多月,“……还有等好久。”声音都好像委屈起来。
                          “半年多都挨过去了,很快了。”
                          
                          当年谈到来德国留学的问题,男人说:“如果没有我,你还会不会犹豫?”
                          余洋想了想,最后诚实地摇头。
                          男人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是安抚,“去吧,你又不是去了不回来,我等你就是了。”
                          可是余洋总觉得有些愧对蒋宇洲。每一次听到男人温柔的声音,一想到这个人在遥远的地方等着自己,就感到既幸福又愧疚。
                          
                          “蒋宇洲,我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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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楼2012-07-14 23:43
                          第十二章

                            走进关丽颖办公室,周凯看到祝云翔也坐在里面。被招呼着一起坐下后,女经理一如既往先说些无关痛痒的开场白,一套一套的,官腔十足。据说她从前本不是做餐饮,反而是做新闻的,表面话自然讲得好听。
                            
                            话锋转到厨房的人员配置上,“其实,赵亮走后我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厨房现在四个人,紧张是紧张些,不过情况都挺好,周凯你管理得还是不错的。上次曹总过来,给我和马旭阳一起开了会,觉得你工作负担比较重,所以想尽可能找人为你分担一些,那么你不在的时候,厨房的管理也能井然有条。”
                            听到这里,周凯也就懂了。原来上一回,她要祝云翔和刘斌分开找她谈工资的事,为的是这个。
                            “老祝你的手艺呢,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以往赵亮不在的时候,你和周凯也一起分担了不少,所以我认为你有这个能力……”
                            祝云翔气急地连忙打断,“关经理,这……!?”
                            周凯不出声,只是暗暗瞥了他一眼。
                            “赵亮离职之后,副厨这个位子一直空着,我确实也是观察了很久。今天我把你们两个一起找来,一方面是想和你们一起商量这个决定,再者,我也想听听周凯你的意见。”
                            呵,眼下这个情况,我能有什么意见?周凯心里冷笑,两手随意的交握在腿上,“啊,我没什么意见,挺好。”
                            之后关丽颖同祝云翔你一言我一句的争辩,周凯半点都没听进去。既然他们这样决定,那老刘涨工资的事……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看着身边一脸无奈和局促的祝云翔,周凯第一次对这样的他感觉陌生。可是,最坏的猜测才刚刚冒出来就被自己狠狠掐灭了。
                            一起走出办公室后,祝云翔眉头紧锁,“要是真这样,我他妈的真是对不起老刘了!
                            看着这样苦闷的他,知道他也不愿意,周凯忽然坦然了:也是,师兄弟做了十来年,难道这点小事还信不过?
                            “行了,别摆出一副吃了大便的脸,多大点事呐?再说了,老刘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他拍拍老祝的肩膀,“走,没到点呢,出去喷一根。”
                            
                            两个人在侧门边点了支烟,周凯眯着眼感叹:一日之计在于晨,每早喷一根,神清气爽一整天啊!
                            “对了,老赵回去之后联系你没?”
                            “有,”周凯靠在墙上,仰头慢慢地吐着烟圈,“还特地去看了我妈一趟,挺好的。”
                            老赵说过:“第一年,家里总会想的,我是过来人。下次有年假回去,就一并帮你探望了。”如今,他说到做到。
                            周凯想着想着,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我年假还没用呢,等年头上倒想回去一次……她该六十了。”
                            
                            自助餐炒完已经临近12点。祝云翔刚想下一锅面条,点心台边的俞捷立马喊起来:“老祝,炒饭吃呐!”
                            “又炒饭?大早上的第一顿,噎不死你!”对那么爱吃炒饭的俞捷没辙,只好放下手里的面条,转头去蒸箱里拿米饭。
                            
                            “哟,还真是踩着点来的啊。”祝云翔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笑话道。
                            余洋抓抓脑袋,老老实实把一圈人都喊了一遍。
                            整个厨房对于这个偶尔会下来蹭饭吃的家伙已经习惯,知道他胃不好,因此没人说什么,一起吃饭的时候总给他留一点,尽量照顾。
                            这头祝云翔刚做完汤,那头俞捷就搬好了椅子,等着他香喷喷的炒饭上桌。本想坐享其成,却没想到被祝云翔大吼一声:“**过来端你的炒饭!”
                            “为了我的炒饭……老子认了!”
                            
                            余洋看得不禁弯起了嘴角。厨房的氛围总是那么好,相比自己整天站在死气沉沉的大堂里,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正熟门熟路地从1号冰箱后拖椅子,却忽然听到了马旭阳的声音,害得他一时不敢动作。
                            
                            马旭阳走进厨房,见到周凯了就开始发话:“周凯,你这周检查一下,你们四个人当初办的健康证还在不在?最近卫生局又要来检查了,要是过期了,就赶紧去补办。这个很重要,千万不可以忘记。”
                            “知道了。”
                            周凯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感觉身边那个躲在冰箱后的家伙像是要出来,连忙走过去,故意放在身后的右手一把把那个不听话的脑袋按下去。
                            被他这样突袭,余洋差一点就喊出声音来。
                            直到马旭阳离开,那蹲在冰箱后的人才拖着椅子抱怨起周凯:“喂,干嘛搞得好像见不得人一样……”
                            周凯坐下来盛饭,“你真想被他娘们唧唧的指着脑门训话,我不会拦你的啊。”
                            “马鸟那个心眼小的,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吧?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对,他TM的简直就是玉皇大帝啊,说的都是圣旨呢!”
                            面对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炒饭,余洋也不得不郁闷地承认:“……我之前还想借用一下餐厅的车,我说油费我自己出,他也说不行。”
                            
                            当某晚凌晨宿舍的那位哥们把情爱战场搬到共用浴室的那一刻起,他终于没法再忍受。
                            无意看到的廉价租房信息让余洋当机立断。一样也在杜伊斯堡,独立的大房间,优惠的租金,除了不太好用的暖气片,这实在是桩不能错过的好交易。
                            可无奈搬家没有一辆车,始终是不方便。原本打算问马旭阳借用半天车,一次搞定。可现在,似乎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了。
                            
                            之后买菜的那天,周凯如同往常一样,歪着头倚在玻璃车窗上,懒散地问他:“喂,你搬家的事,搞定了没?”
                            余洋摇头,“不过我问了我们系的一个同学,他之后可能搞到车过来帮我,实在不行就租呗。”
                            “哦,今天只去麦德龙,完了之后去你宿舍。”
                            还没习惯他总是随随便便地做决定,余洋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看他:“什么?今天!?”
                            “是啊,不然呢?”周凯一副‘这样看我干嘛’的无辜表情,“反正你是按小时算的,多帮你赚点养家糊口的钱不好吗?”
                            余洋没意识到话里的奇怪重点,想到他下午五点半本该正常回来上班,“……那、那你晚上上班?”
                            “哎没鸟事,少罗嗦,开车。”
                            周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今天周一,往往生意最冷清。二楼三楼都没有定台,光是大堂零点不会太忙。你还真当我什么事都是随性乱来的吗?有智商没情商,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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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楼2012-07-14 23:46
                            第十三章

                              日常需要用的东西打包在四个大大的纸箱里。光是书籍的分量就不轻,幸好不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搬出宿舍,余洋一切从简,专挑必需品打包。
                              周凯第一次到他的宿舍,环顾了一下还算整洁的房间,“喂,要不要帮忙?”
                              “不用,”余洋用封箱胶带封住最后一个箱子,往外面厨房走去,“厨房里还有几个锅啊什么的,应该就齐全了。”
                              看到惨不忍睹的厨房时,周凯忍不住蹙眉,“……不是吧,乱成这鸟样?”顺手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吃剩的一点意大利面条和半颗快要坏掉的白菜。
                              炉灶上的油腻似乎是积了很久,已经擦不干净,“这厨房平时有没有用啊?”
                              “当然有啊,”余洋在头顶上的橱柜里翻着自己的家当,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不去餐厅打工的时候,都是自己做来吃啊。”
                              橱柜里堆积了不少盒装的意面食材,“所以每天都吃超市里的意面半成品?”
                              “当然还有其他的啊!”
                              他两手抱在胸前,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弄得余洋一下子没了底气,“就……我还会做大白菜啊。”
                              周凯不禁冷笑一声,“噢,你可真本事啊,我都不会做大白菜呢!”
                              余洋没工夫搭理他那一脸欠揍的表情,从柜子里捧出一个还没拆封的简易电磁炉,“原来我还有这个!我都忘了!”
                              刚到德国的时候特意去超市买了这个电磁炉,抱着十二分的热情想要善待自己的胃,但再好的设想都被刚来德国时的连夜苦读给淹没了。
                              余洋拆开包装,找出说明书来研究,发现电磁炉的大小刚好和自己的小高压锅匹配,“这样可以煮火锅哎!”
                              “是是是,大白菜意面火锅最好吃了。”周凯吹着口哨转头。
                              
                              从宿舍到新住处的车程不过十来分钟,离火车站更近了,以后去打工可以直接步行去坐火车。因为这点小事也能高兴,周凯忍不住吐槽他:“反正你坐车又不用买票,随便上啊。”
                              什么叫随便上啊……!?余洋腹诽着,和眼前的男人一起把箱子搬下车。
                              
                              空空如也的房间,除了有卫生间有厨房有床有橱,感受不到一丝起居的温馨。
                              周凯有些惊讶,“桌子椅子台灯地毯拖把垃圾桶……这些你是打算要怎么样?”
                              原来还不觉得自己缺那么多东西,可现在听周凯一口气说出那么多,好像……真的少了哪件都不行。
                              “还有啊,”周凯走到暖气边调了半天,“开到现在,怎么都不热?”
                              “噢,房东说了啊,暖气不是特别好用,所以才有那么优惠的租金啊。”
                              “……”这么看来,下次还得跑一趟。
                              
                              本来不想再麻烦周凯去宜家,但余洋睡了第一晚后,就发现旧床垫已经太软,里面的弹簧都已经松弛,一躺下去就仿佛是陷进了一滩软泥里。一觉睡醒,腰酸背痛的。
                              需要的东西列成了一张清单,余洋无奈在最后又加了一条:床垫。
                              
                              杜塞的那家宜家很大,下午在亚洲超市卖完需要的食材,开车不久就能到达。
                              按照购物清单上的需要,一件一件把东西找齐。试床垫的时候余洋拿不准主意,在这张上躺躺,又到那张上躺躺,周凯受不了他这样墨迹,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起来后,又身体力行地躺上去试了一下。
                              “怎么样,是不是这张稍微软一点的比较舒服?”
                              周凯提提下巴,“那个。”
                              “不会太硬吗?”
                              “睡硬一点的床对脊椎好知道不?”
                              两个男人对着两张床垫犹豫不决的场景,好像真的有点怪异。看到有店员上来询问,周凯就借机逛去隔壁区域。反正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剩下的就让那家伙自己解决吧。
                              
                              把清单上的东西全部买齐之后,就照着床垫的货号去取货。
                              结完帐之后,余洋看到了贩卖软冰激凌的自动机——每次来逛宜家都不肯错过的项目。
                              “你要不要?”
                              “不要。”
                              “你怎么知道我在说那个……”
                              “我只看到有人在收银台的时候就两眼发光地盯着那边看,就好像这辈子没吃过冰激凌一样啊。”
                              余洋忍不住对这个总是波自己冷水的人翻了一个白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两欧硬币来,“一欧一个,刚刚好啊。”
                              闹不住他这样的盛情,周凯插在口袋里摸着烟盒的手只好又抽了出来。
                              那人买回两个软冰激凌蛋筒,塞了一个到周凯手上,“呐,谢谢你这两次的帮忙!”
                              虽然想笑,但周凯还是耸了耸肩,一边往外走一边感叹着:哎,就用一个冰激凌就打发我哦。
                              
                              第二次踏足他的新家,是和第一次来时全然不同的面目。撑足了四个纸箱的东西被摆放地井井有条。一起搞定新床垫和所有的采购物品之后,周凯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到了他的桌上。
                              “这什么?你买的?”
                              “不是,”没有预料的被发问了,他开口含糊道:“一样我也用不上,拿给你吧,就当废物利用。”
                              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小电暖炉,余洋看了半天,一定是他上次来,看到这里的暖气不好用,所以才……没想到这人虽然嘴巴讨嫌,心倒还挺细的。
                              “……谢谢啊,下次请你吃饭!”
                              哪知道那人一点也不给面子,故意黑着脸问:“白菜意面吗?”
                              ……好想打他……!
                              眯起眼睛笑着反击道:“是呢,白菜意面火锅噢,要不要啊?”
                              
                              远处写字桌上的小相框里,陌生男人的相片安安静静地夹在里面。超高的视力不仅一眼就看出来那个不是余洋自己,还能模糊看到男人的着装——虽然是穿着普通的休闲装,但怎么看,都应该比这家伙年长一些吧?
                              
                              仅仅是两秒钟,视线就又重新落回在余洋的脸上。
                              接着刚才故意逗他气他的话题道:“……当然要啊。”
                              ……管你是不是真做白菜意面火锅呢?
                              
                            作者有话要说:JJ又被玩坏了,发N次才发得出来 = =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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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楼2012-07-14 23:46
                              第十四章

                                年末时节餐厅的生意总是格外忙。圣诞节也算是德国人一年之中最好的节日之一,从12月6日圣尼古拉日开始,圣诞已算开始。人们已经开始忙于选购礼物,装饰品和各色圣诞特色食品,这股热情大概勉强能和国内过春节媲美。
                                周凯这两天正在忙圣诞特色套餐的菜单。这个套餐将在下个月,也就是12月6日当天开始使用。
                                为了体现冬天圣诞的特色,他特意拟定以羊肉和鹿肉作为主菜食材,茶熏鹿肉或是酥烤羊排都将是不错的选择,一来一定程度上保留了中餐的特色,二来这也是德国人在圣诞期间最钟爱的肉类之一,加上陈皮牛肉和老北京酸辣汤,都是餐厅里做叫座的前菜和汤例。
                                说到老北京酸辣汤,其实国内没有那么多人热衷,也本不是京菜特色,但对中餐一知半解的老外却对它情有独钟。来杜塞之前,周凯虽然对酸辣汤的制作听闻一二,但却从没有自己亲手从头做过。后来,虽然看老赵调过几次,看味道始终不是最理想。最后,两人一起想尽办法,在老赵配方的基础上又做了少许变动,才最终确定下这个味道。
                                
                                那一次看到周凯在厨房里调汤只是余洋无意。明明已经是下午三点,厨房应该下班了,看到里面还亮着灯,余洋感觉有些奇怪,走进去才看到周凯在最里面的一张流利台上忙碌。
                                
                                “怎么还没下班?”
                                周凯只专心于手头的工作,听到这忽然的一声,手上的茶勺抖了抖,“**!你走路敢有点声音么?”
                                余洋看着他手里忙活,“你加班哦?这是在做什么?”
                                “没,就配汤。”
                                望着流利台上大大的汤桶,“原来不是等客人点了然后再现烧的?”
                                周凯一心二用,回答说:“先做半成的,客人点了就按分量再做,不然怎么来得及。”
                                “这点小事也要你亲自弄,老祝他们不能做吗?”
                                这点小事?他心里哼了哼,“这可不是小事……其他人做不了,没配方。”
                                
                                知道余洋会感觉惊讶,可事实就是如此。
                                想当年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以为每个大厨都是样样精通,可原来不是。许多配方,都是个人独有,厨师之间也总有不能共享的东西。毕竟,每个人都是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做这一行就该少说多做,说得太多,反而是忌。所以,一旦遇上像老赵这样能够交心又愿意带自己成长的人,真是三生有幸。
                                
                                “我还以为每个厨师都是什么都会做的。”
                                听到余洋的嘀咕,周凯笑笑,“当然不是,就比如老俞就只能做点心不会炒菜。白案和红案学的时候就是分开的,没有人是全能。”
                                所谓白案,简单来说就是面食和点心;而红案则是泛指炒菜。随着现在各种菜系越来越宽的发展和厨房人员的分配安排,能够熟练掌握两案的厨师已经少之又少,甚至现在很多厨师做切配师做久了,连炒菜都不太在行了。
                                听到周凯慢条斯理地讲着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余洋忽然意识到,好像也只有说到这些的时候,他才会这么认真。
                                
                                “你今天是全天班吧?”
                                “啊,是啊。”
                                “晚上下来吃饭,”周凯配完汤,把汤桶和配料放回原位后清理起流利台,“11点吧。”
                                知道他想问为什么,周凯摘下厨师帽,边走边解开腰上的黑色长围裙,“你不是一直说想吃馄饨面吗?结束了就下来,别太晚。”
                                余洋摸不着头脑,周凯却毫无顾忌地大步离开厨房,走在过道里喊他:“别墨迹,我要关灯了。”
                                
                                晚上撤完最后一桌,大堂终于算是忙定了。
                                十点半,餐厅服务生坐在一张圆台上吃员工晚餐。
                                桌子中间摆着几道家常菜。员工餐一向做得比较简单,但为了考虑不同口味,厨房至少每天翻新,甜酸辣努力顾及。余洋想起下午周凯的话,于是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两口。看着桌上的菜,心里却惦记着那碗馄饨面。啊……果真好饿啊。
                                等到大家吃完,余洋自发主动地收拾餐具,送进传菜电梯里打到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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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楼2012-07-14 23:47
                                  关丽颖晚上一般都不在,一切都由马旭阳打理。看他吃完之后率先上了楼,余洋心里边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溜进厨房。
                                  
                                  “嗨,”和厨房的几个学生工也早就混熟了,余洋指指电梯间,“里面还有一车碗哦。”
                                  照例和几个师傅都打过招呼,祝厨刘厨俞厨都喊得顺口,唯独看着那张让人生气的流氓面孔,那一声“周厨”却怎么叫怎么别扭。
                                  
                                  找了一圈,除了在桌上的几道刚刚炒出来的菜,哪都没找到他的馄饨面,余洋纳闷。
                                  知道馄饨都归俞捷照管,于是就走去老俞那边问:“俞厨,晚上不做馄饨面吗?”
                                  俞捷靠在冰箱边吃着余下的南瓜饼,“我做不了主啊,你得问做菜的人呐。”
                                  炉灶上炒着菜的祝云翔听了这话立马说笑道:“哟,还带点菜的啊。想吃馄饨面?这个我说了可不算。”
                                  “老周!人家要吃馄饨面,给配不给配!?”切配台边的刘斌笑着对周凯囔囔。
                                  只见周凯坐在角落边抽烟,也不吭声。
                                  又找死!要被马鸟捉到你躲厨房里抽烟,看他不唠叨死你。余洋看着他那不搭理人的死样,在心里暗暗骂起来。
                                  
                                  直到祝云翔把最后的几个菜全部端上桌,余洋也没看见馄饨面的踪影。但看到摆满了菜的流利台,倒是惊讶起来为什么今天的伙食那么丰盛?
                                  刘斌从冰箱里拿出冰镇后的啤酒,大家也就陆续坐下。
                                  看到坐在自己旁边的余洋眼神的质问,周凯叼着筷子装起糊涂:“你干什么?”
                                  “说好的馄饨面呢?”他小声地问。
                                  “我答应你了么,什么时候?”
                                  余洋恨的牙痒痒,巴不得真的揍他两拳头才能解气。
                                  这时,见祝云翔举起啤酒,像是吆喝似的:“来来来,老周,兄弟们敬你啊!生日快乐,终于三十二了啊!”
                                  同辈的师兄弟里,他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谢了谢了。”
                                  余洋有点茫然地一起举起酒瓶,原来今天是周凯生日,难怪那么多菜那么热闹。
                                  尝了一口放在自己面前的番茄炒蛋,却发现和以往的味道不同。看到余洋停了下来,俞捷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了,不喜欢番茄炒蛋?”
                                  余洋摇摇头,不是不喜欢。有时候中午自助餐也会做,剩余多的话,下午员工菜也会吃,但是这次的味道却怪怪的。
                                  坐在旁边喝着的酒的周凯终于忍不住大笑,像是从未有过的开心,“老俞啊老俞,早就说了让你不要勉强。”
                                  “妈的,老子炒的菜就真的那么难吃吗!?”
                                  
                                  在所有人的一阵哄笑中,余洋递过酒瓶同周凯碰了碰,“生日快乐啊。”
                                  不过,你还欠我一碗馄饨面。
                                  
                                作者有话要说:奏凯腹黑天蝎不解释!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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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楼2012-07-14 23:47
                                  第十六章

                                    圣诞期间餐厅接到了一个300人的自助订单,一群德国佬把当晚三层楼都包了下来彻夜庆祝。活动从晚上8点开始,次日凌晨5点结束,厨房奉命只好从7点开始上班,一直做到凌晨2点半。好在那天白天放休,否则论谁都受不了。
                                    更辛苦的是餐厅的那些个服务生,为了应付那300个客人,就算当天不当班的学生工也被马旭阳喊来,一直忙到第二天早上7点。余洋接到马旭阳的电话时,还以为只是寻常班缺少人手,来了才知道是300个人的自助,悔得肠子都青了,怨念马鸟电话里故意不说明白,自己居然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被骗来了,看来这一个通宵的苦力必然是逃不掉。
                                    
                                    周凯知道那天不该是余洋的班,半夜休息和祝云翔在侧门抽烟的时候,却看到餐厅里那个跑上跑下忙碌的身板,不是余洋又是哪个?
                                    身边祝云翔看着餐厅里吃着唱着的人,“我靠,这批人真是太特妈太能吃了,估计下半夜还得翻两翻。”
                                    “一开始谈菜单的时候,马鸟居然还跟他们推荐卷饼羊肉,我说不能做。后来我问他,你见过自助上过这个菜么?何况还三百个人,那么赔本的主意,他还真敢说。”
                                    祝云翔笑着弹烟,“他哪想得了那么多?你说他早知道今晚人多,就不会多安排些人手?每次都是到了下午才急急忙忙一个一个打电话,但凡有时间的学生工就全骗来!这摊不收,他们肯定走不了人呐,虽说明天休息吧,但人家难道就没点自己的事?他根本就不想!”
                                    周凯低头没说话,灭了一根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来。
                                    “还抽?赶紧进去了,一会该加菜了,不然老俞得死给你看!”
                                    心烦。但还是没办法,把烟又塞了回去,和祝云翔一前一后走下厨房去。
                                    
                                    有的菜加了三轮,终于眼看快要收工。
                                    凌晨两点多,周凯亲自上楼看了一圈自助餐的情况,客人几乎已经走了一大半,留下的大多只是在喝酒唱歌游戏为多。
                                    服务生们光是加酒水就已经忙得够呛,走近看才看到余洋有点疲惫的脸,“哟,熊猫眼都快整出来了,这明显的平日里过得太安逸,缺乏运动。”
                                    问了才知道,原来这两天正在通宵忙考试,难怪才会如此怨念。
                                    周凯下厨房后通知其他几人,“准备收。哎小王,你们也差不多了,今天这些碗肯定是洗不完的,留下没事。赶紧收拾了。”一想到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又说:“这个点肯定没车了,你俩楼上睡去,我和老祝房里都还有沙发床。”
                                    “方便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周凯歪着头,“都是大老爷们的,有毛线不方便啊?不行老赵房间还空着呢!”
                                    两个学生工也笑了,小王点点头:“那……谢谢周厨!”
                                    
                                    检查过所有的总闸全部关上后,周凯最后一个离开厨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却突然改了主意。
                                    重新开了灯,拎起电话。
                                    刚才上去看了,剩下的大部分客人都在三楼的大包间里喝酒,马旭阳和关丽颖也都在三楼,所以才放心地把电话拨到一楼大堂,接起电话的果不其然是一个陌生的学生工声音。
                                    “之前叫加菜的小余呢?把他叫下来,我有事问他。”
                                    听到电话里的周凯怒气冲冲的口气,电话这头的人不敢多话,连忙答应:“知道了周厨,我喊他马上就下去!”
                                    没过多久,余洋到吧台来取酒水,那学生工赶紧把他手上的两瓶橙汁接过来,“你刚才叫菜的时候出错了?周厨刚才打电话上来让你马上下去。好像……可生气了。”
                                    余洋愣了愣,一路下楼都在回忆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下到厨房的时候,看到里面人都走光了,只剩周凯一个人。也对,快三点了,厨房下班了。
                                    
                                    “菜怎么了?”
                                    周凯背对着他正在洗锅。
                                    看他不说话,余洋着急起来:“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楼上还等着我呢!”
                                    “叫屁,楼上人都死光了没你不行?”周凯瞥了他一眼,指着里面的那张流利台说道:“自己过去看。”
                                    ——清理干净的流利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碗刚刚做好的馄饨面还冒着热气。
                                    “馄饨面!?”板了一个晚上没劲的脸终于也笑了。
                                    周凯擦了炉灶,重新上闸:“我说你偷会儿懒能少块肉么?拼了个命的起什么劲,马鸟多给你发几个钱?”
                                    “喂,这是工作!不管怎么说,至少都该尽心尽力吧?”
                                    “少废话,赶紧吃!吃完我关门了。”
                                    凌晨三点,就连自己习惯了不定时进食的胃都饿得慌,更别说这家伙了。虽然厨房是结束了,但楼上至少还得忙上几个小时。
                                    
                                    余洋大概是真的饿了,捧过碗来就吃。
                                    这个味道没有变,就和上次的那一餐一样。饿死鬼似的一点都不放过,最后连面汤都喝个精光。
                                    一餐馄饨面,就让余洋笑得像是多拿了三个月的工资。
                                    真好哄。
                                    
                                    “欠你的馄饨面还清了啊,下次别再赖着我跟我要面吃。”
                                    还清了么?周凯的脑筋转了转,“那你欠我的火锅,打算什么时候还?”
                                    酒足饭饱后一切好商量!余洋心情大好,脱口而出:“随你啊,你说了算!”
                                    周凯也乐于看他这样,“行啊,那明天。”
                                    明天所有商店都不营业,餐厅也是,是难得一遇的圣诞假期。
                                    “好,白菜意面火锅,童叟无欺!”
                                    
                                    每次看到他那张薄薄的嘴抿着笑了,带起脸颊边两个浅浅的酒窝,周凯都觉得心中无比受用。
                                    
                                    回想过往的哪一段感情不是由他操控由他主导?他总能说开始便开始,甚至让人对他死心塌地,可一旦这种无怨无悔超出了他可控的范围,他又避之不及,说断就断。他总开玩笑说‘游戏规则都搞不清,还玩个屁’,所以从来不和认真的人搅合在一起是他的原则。但等到意识到余洋的认真与执着时,自己好像已经出手了。估错也好,失手也罢,此刻他很明白……自己并不想就此收手。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晚了,跟等待的姑娘说声抱歉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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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楼2012-07-14 23:51
                                    第十七章

                                      餐桌上只有一盒三人份的意大利宽面、一颗新鲜的白菜,几个土豆和一包还剩一半的腌鸡翅。
                                      周凯一脸的黑线,看着那个正在收拾桌子的人,“白菜意面火锅,所以……你就真的只给我吃大白菜煮意大利面吗?”
                                      他正寻思着今天全部店面都歇业,还能到哪里能买到吃的。好歹他辛辛苦苦从杜塞坐车到杜伊斯堡来,难道就是为了吃这个吗?
                                      余洋打开冰箱,“我说你能别这么小心眼么?”
                                      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这大概还是第一次。亚洲超市的羊肉卷,薄切牛舌,包心丸子龘,蛋饺,基围虾,魔芋丝结,豆苗菜,菠菜,日本豆腐……荤素还真是一应俱全,光看着都饿了。
                                      “哟,准备地挺齐全嘛,”周凯帮忙架起锅子,拿出特地带来的两包火锅汤底调料放了下去。
                                      把食材全部都准备好之后,余洋开火让锅烧着,拿起那半盒鸡翅:“我去把这个给煎了。”
                                      “操,你个小流氓。”
                                      “……”好好的话,他却总想方设法地往别的意思上带,“呸,你才流氓!”  
                                     
                                      没一会儿,汤底就烧沸了,周凯仰着脑袋阴阳怪气的喊:“喂,好了,别煎了。”
                                      闭着眼睛听到那头的人愤愤回了一句滚蛋,周凯笑了,鼻尖上满是火锅香料的香气。
                                      昨晚忙到大半夜的疲惫,在一觉睡到下午后,似乎已经感觉不到。醒来的时候正是傍晚,抄起枕头底下的手机,拨通昨天才讨来的电话号码:“欠我的东西备齐了没?”
                                      那头也是忙到早上7天才收工,正睡得迷糊,“……唔,知道了……”
                                      “知道个屁,问你话呢!”
                                       “……弄好了。”
                                      “到时候在火车站等我听到没?”
                                      “……”
                                      “你倒是听见了没啊?”
                                      他知道跟没睡醒的懒鬼沟通很困难,可他没想到余洋的起床气那么重。耳边的分贝从嗯嗯啊啊变成咆哮的时候,周凯着实被吓了一跳,只听电话那头的人怒吼着:“到了打电话我去接还不行么!”然后就只剩下挂掉后的嘟嘟声。
                                      周凯看了看暗下来的屏幕,靠,什么屁孩子!

                                      此刻,端着刚出锅的鸡翅的人,恐怕早就对这些没有印象了。
                                      “怎么不吃啊?”
                                      “这不是等你一起嘛!”
                                      余洋嘿嘿笑了声,也赶紧坐下来,“来来来,吃吧,别客气。”

                                      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其实是件很特别的事。鉴于工作原因,周凯很少在外面吃饭,因此,对他来说,常年坐在身边和自己一起吃饭的大多都是握同一个锅柄的兄弟,是最交心的人。无奈即便是和最贴心的人一起,吃饭的时间总是只有那么短短的十来分钟,说不了几句废话,然后就各自冲了碗,继续回炉灶上忙乎。但是,今天却不同。
                                       周凯心情挺好的,慢悠悠地喝着Krombacher的啤酒,一边跟于洋絮叨。不知不觉中,就说了好多,从学厨开始到后来工作。
                                      “知道吧,我当初在国内的集团酒店做,23岁就做厨师长了。有一次带我们酒店的几个厨师一起出去参加一个活动,负责接待的酒店经理见了我就问,你们带队的厨师长呢?我说就是我啊,那人还不信,大概是觉得当时我太年轻了,非要我给他炒一个我最拿手的菜。”
                                      于洋在锅里找魔芋丝结,打断问:“那你后来做了什么菜?”
                                      “没做啊,我跟他说,我所有的菜都拿手。”
                                      “吹什么牛皮呢?你不是说,厨师不是样样都会做的么?”
                                      “是这么说没错。不过他一听我这么说,也就笑了,然后就信我了。”周凯看着余洋疑惑不解的样子,于是继续说着故事:“最早带我的师傅总说,做厨师的,就该有‘每个菜都拿手’的自信,顶多能说精通哪个菜系,但要是有客人问你最拿手的菜,那就是每一个。”
                                      余洋想了想,“那要是他让你做包子做烧卖什么的,你可不就不行了?”
                                      周凯弯起嘴角,“谁告诉你我不会做白案的?”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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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楼2012-07-15 00:02

                                        “是,我知道你要说老俞……老俞做白不做红,不会炒菜是正常的。”忍不住作怪开起了玩笑,“……是我比较能干而已。”
                                        一听到周凯那故意作怪的语调,余洋也不禁要还他两句:“……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不过我只会点皮毛而已,包包子、做烧卖还是行的,不一定比老俞做的好吃就是了。”

                                         余洋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周凯不知为什么,眼神就是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对面书桌上的那张相片上。
                                         看到来电,余洋显然有些奇怪,接起来之后有些局促地问道:“……这都时候时候了,都快半夜4点了吧?怎么那么晚……”
                                        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那头男人的声音,仿佛时差让那个声音显得更加模糊不清似的。周凯若无其事地从锅里捞魔芋丝结,却发现已经被那屁孩子消灭干净。
                                        “……跟朋友吃饭呢,……不剩几个小时了,你赶紧睡吧……”
                                        是呢,正跟老子吃着饭呢,没什么事你就赶紧睡去吧。

                                        “你那个谁啊?”
                                        余洋刚刚坐下,听到周凯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没个反应。
                                        “大半夜的,这是春梦做醒想你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被他这么说,还挺不好意思,虽然余洋知道事实不是这样。

                                         蒋宇洲又开始忙新的案子。之前忙了大半年的案子终于通过了,难得清闲一阵子,但这种正常的作息表还没过舒坦,新的事务又接踵而来。
                                        为了一份产业分析报告而忙到凌晨,顾不上出差的疲惫,在冲完热水澡之后,可以在酒店舒适柔软的大床上补觉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余洋很心疼这样的蒋宇洲。
                                        想当初自己还抱怨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那么短,男人的假期总是不能和法定假期划等号,能够应许的只有一年多少天的年假。但即便如此,男人在最累的时候还总是不忘给余洋打个电话,有时候仅仅是担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一想到这些,余洋就感觉以前的自己幼稚的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知道这是他梦寐以求并且每天在都努力的工作,所以就更应该支持他的梦想,理解他,并且体谅他。记得蒋宇洲在送他上飞机的时候说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差这些。”

                                        余洋很少对别人说起这些,周凯听的时候很安静,但却是一副毫不认真的模样。
                                        他们在一起的三年,足够抵他好几个十个月。他忽然很想笑话说“男人的这种话都信,你是不是也太天真小可爱了一点?”但是他没有开口。

                                        碗里的菠菜已经凉了,他只是对这种恋爱感到陌生。
                                        虽然他压根就不相信两个男人的关系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就这样存活在碰不到摸不着的虚幻中,但诅咒这段感情的话,却好像如鲠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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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2012-07-15 00:02
                                        第十八章

                                          电视里直播着默克尔的新年致辞,这个女总理年复一年在致辞中感谢所有的公民,感谢人民的努力与勤奋,让德国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绩,让德国在欧洲的危机中渡过难关,将一切变为可能。
                                          
                                          这门字正腔圆的语言周凯听了一年多,可对他来说还是本难读的天书,只听得懂日常的问候。现在每周都要去买菜,麦德龙海鲜摊位需要单独领号,然后告诉负责摊位的服务员你需要什么。即便余洋教了他不少,他还是学得快忘得快,反正横竖有人替他开口。那人每次走前还会礼貌地问候德国人“Sch?nen Tag noch!(祝您有美好的一天!)”再附赠一个阳光微笑。
                                          
                                          下午,算准了时差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起电话就问:“美女,在忙什么?”
                                          远在家乡的女人笑了,“吃过晚饭了,正跳操呢。”
                                          快要六十的人了,却一点都不老,身材保持的一点也不输年轻人。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养花养草外加有氧操,简直就是健康饮食、规律生活的典范。周凯常在酒店炒菜,偶尔有机会回家给“老太太”做顿好的,也不免要被指摘油水太多,不够健康。
                                          “你也不闲闷,怎么不去串串门什么的?”
                                          父亲因为突发疾病,很早就去世了,如今她是习惯了一个人。索性她天性就活泼好动,当年固然伤心,但心性也算坚强,否则周凯是万万不会放心自己出来这么几年,留她一个人。
                                          “对了,机票我定好了,笼统能在家待上个二十来天吧,就是等不到一起过春节了……老赵回来了你知道,店里人手不多,能早点就早点过去了。”
                                          “噢,他是来看过我了,还给我带了点你们那的燕麦片,我现在每天早上都吃着呢!等你回来,记得请人家一起吃个饭呐。要不就来家里吃?妈来做!”
                                          “知道了,你就别操心这个了,回头我联系他。”
                                          
                                          挂下电话后,又给帮自己订票的小王发了短信,说了声谢谢。
                                          想想自己身处在这里,相当于半个文盲,还多亏了厨房的这几个学生工,总能帮他关心些好东西。这次的机票也是小王帮忙,才订到500欧往返这么优惠的价格。还有自己经常用到的磨刀器,也是麻烦他们到人家工厂店去带的。
                                          
                                          之前跟关丽颖请年假,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走不是最合适,因此也应许尽可能提早几天回来。反正此次回去的主要目的是给“老太太”过六十岁生日的,他也不想自己在国内享受假期,单留老祝他们三个人在这里辛苦。
                                          不过,祝云翔倒是很讲义气,看了他的机票,诧异地问他明明有一个月的年假,怎么才待二十多天?周凯跟他说明了原委,老祝便狠狠拍了拍他:“你这是信不过哥们呐?你放心吧,我在呢!出不了鸟事!”
                                          周凯也笑了,“行了,知道你行。叮嘱老俞让他脾气收收,别太跟马鸟较真,你们就三个人,别让他到时候搞出什么事来。”
                                          
                                          在所有听闻周凯回国消息的人中,余洋是第一个张大了嘴巴的人。
                                          “干嘛,舍不得我呐?”
                                          “你飞去上海?”
                                          “是啊,其实我去上海或者南京都行,然后再火车回扬州,不过去上海的这趟比较划算。”
                                          余洋又问:“你也是扬州人?和赵厨祝厨他们一样?”
                                          “搞半天你不知道我哪人啊?”周凯郁闷:我们三是师兄弟,跟着同一个师傅的,餐厅上上下下哪个不知道?你是特妈的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的吗?
                                          等到余洋翻包找出一张电子机票,周凯才明白过来。仔细看了看,同一个航班,只不过……晚了十天。
                                          “噢,那时候已经放假了?”
                                          “是啊,早知道就让你跟我定同一天的了!”
                                          周凯歪着头怪笑,“哟,这么想跟我一块回家啊?那要不顺便一块回去见见我妈啊?”
                                          余洋翻着白眼,有点懊恼:“我这次有好多行李,两个23公斤恐怕都不够托运的。”
                                          操,原来是因为这个,周凯暗暗骂了一声……不解风情。
                                          
                                          从杜塞还没有直达上海的航班,周凯在阿姆斯特丹转机的时候,开机给老赵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回扬州了,却意料之外听到老赵人正在上海的消息。
                                          从前同一个集团酒店的某某某跳槽去上海创业了,知道老赵从杜塞回来,就邀老赵去上海玩几天。老赵刚刚回国不久,不想急着再着新的工作,于是就去了上海,探望老友外加旅游。那人周凯也认识,他们这个圈子其实很小,大家就算不是相熟,至少也听闻过一二。
                                          
                                          听着电话里老赵的声音,“怎么样?要不要顺道在上海待几天,然后咱们一起回?”
                                          周凯算了算时间,开口道:“不了,我还是先回去吧,我妈一个人在家也挺没劲的,想我早点回。对了,你还给她带东西了吧?把她高兴的,老说等我回来了跟你一块吃个饭。”
                                          犹豫了一下,又好像满不在意:“对了,你……待到什么时候?要不,我陪老太太过完生日了,来上海看你?”
                                          老赵一口答应,还说到时候一起找家正宗的淮扬菜馆,兄弟间要聊个尽兴。
                                          
                                          拒绝老赵的建议,将原本简单的路线打乱成一次并不合理的计划。
                                          他承认自己确实是别有用意,但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真会鬼迷心窍般,做出一个又一个决定,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周凯站在Schiphol机场的吸烟区抽了一根L&M,然后把空了的烟盒揉烂丢进垃圾桶。
                                          窄小的吸烟室里,他仿佛能从玻璃中看到自己。胡渣还是几天才愿意刮一次,来杜塞之后瘦了十斤让这张脸比以前消瘦,终于要回去了,除了不愿意承认的一些东西,大体上,他还是那个他,没有改变。
                                          
                                          他能预见自己只身前往上海和老赵会面的场景,却预见不到短短在上海停留的时间里,居然发生了那么多意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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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2012-07-15 00:03
                                          第十九章

                                            虽然饭桌上只坐着四个人,但老友会面的气氛依旧轻松开心得很。
                                            周凯走进包间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剃短了头发的老赵,一样的很精神,只是比原先胖了些。
                                            
                                            “看样子休息得不错啊?”
                                            “那是!我老婆也说我,整天吃喝玩乐,不用上班,自然也就发福了!”老赵迎上去,拉过周凯,“来来来,给你介绍,这是梁子和他老婆,你知道的吧?”
                                            面前胖胖的男人一脸和气相,身边的太太看着朴实能干。
                                            梁正。早早就听闻过他的事迹:算起来资历比老赵还久些,从前在集团酒店里是四个厨房之一的厨师长,干了好几年后又做了行政总厨,再然后就来了上海自己和人一起创业。最有意思的是他太太也是行内人,做得一手好点心,当初和他一起来了上海,帮他的手。
                                            “梁厨,百闻不如一见啊。”
                                            “哎,客气了!老听赵亮提你,”男人也伸过手来,随后就招呼周凯,“别站着了,坐啊!菜刚才简单定了一点,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啊。”
                                            
                                            餐厅的装潢现代而又时尚,菜色方面,在淮扬菜和本帮菜原有的基础上又做了不少别具匠心的创意菜。周凯之前就留意到了,虽然已经过了准饭点,但一路从大堂走进来,餐厅生意却相当红火。
                                            桌上的菜都是特色,其中的一些保留了上海本帮菜偏甜的口味,而另一些也延续了淮扬菜口味清淡爽口的特点,几道点心彰显厨房的创意和心思,周凯尝了之后赞不绝口。得知原来很多菜式尤其是点心的创意都来自梁太太,即便是老赵也佩服起来:“嫂子不简单!”
                                            
                                            聊天间说起了在杜塞的工作,梁正问道:“怎么样,生意忙不忙?”
                                            “也就那样吧,”周凯搁下筷子,“年底的时候倒是忙过一阵,最近还行。”
                                            “之前我就听赵亮说过,国外毕竟不比这里,肯定要辛苦一点。听说现在你那儿算上你就四个人?还真够可以的啊,要放国内,那种规模的餐厅,不算学徒,单说厨师最起码也得八到十个吧?”
                                            周凯听了笑,“这不锻炼去呢吗?不过身边都是知根知底的,做起事来容易不少。”
                                            梁正拿出烟,给老赵和周凯散了两根,然后自己点了烟,说:“对了,你在那儿还做几年?之前还在跟赵亮说,要是愿意,就到兄弟我这儿来,我随时都欢迎!”
                                            “我早呢,”周凯也拿过火机,帮老赵和自己都点上,“还有一年大半吧。”
                                            
                                            关于未来,他自己也不清楚。
                                            这个话题在举杯之后,就被自然而然地带过。
                                            
                                            老赵夹了一筷扣肉,裹着浓稠的酱汁送入口中后,闲谈起周凯的母亲:“上次我去看她,觉得她精神不错,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啊。”
                                            “可不是么,前两天刚陪她过了六十生日,她还不愿意出去吃,我就只好给一大家子人做了一整天的饭。有什么办法,她高兴就行了。”
                                            在座唯一的女人一边给梁正夹菜,一边笑说:“我们可都听赵亮说,你不仅在酒店菜炒得好,家常菜也是拿手呢。不像我们家老梁,自从搞起这餐厅之后呐,就没怎么碰过锅铲,你让他现在上锅炉上炒菜,估计他手都生了。”
                                            梁正不乐意的咂嘴,望向身边的人:“哪里的话哟?那你吃的饭都谁给你做的?”
                                            女人笑着看他一眼,不再争辩。
                                            这两人偶尔的斗嘴,早在他俩同在一个厨房的时候,就已见怪不怪了。谁说夫妻不能做同行?如今看他俩这一唱一和倒也融洽。
                                            
                                            一顿晚饭,不知不觉吃了四个多小时。一看夜都要深了,周凯起身道别。
                                            梁正挺热心肠,听周凯说定了酒店住,就问要不要像老赵一样去他家凑合两天。之前就听老赵说过,他家复合式的屋子还挺大,恰好腾出阁楼的一个小房间给老赵,那自己自然就不去给人添乱了。
                                            
                                            和老赵走在这个不夜城的繁华街道上,烟瘾犯了就又顺手去摸烟。
                                            “别看老太太平时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横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其实她挺操心你的。”
                                            听到旁边的人忽然这样开口,周凯一时有点惊讶。表面上没什么动静,只是吸了口烟,笑问:“什么情况呐?”
                                            “上次我去你家,就跟她聊了一会。你说你身边的人,不说孩子吧,怎么着也都至少有个伴,就你还老这么吊儿郎当的,我是你妈我都替你操心。”
                                            “一个人不也挺好么,再说了……”
                                            老赵不再听周凯蒙混过关的说辞,“你妈呢,每次见我都问你交上什么正经男朋友了没,就差没让我给你介绍对象了!家里有个这么开明的老太太,你还指望什么呀你?”
                                            “哎哟,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个鸟!”老赵拿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没办法,只好学着周凯平时说话的语气说道:“求您快别到处祸害别人了,等你哪天真找到一个过日子的人,不光我耳根子清净太平,这世界也就清净太平了!”
                                            周凯丢掉剩下的半截烟,“两个月没见,怎么变那么能说会道的啦?”
                                            
                                            分道扬镳之后,才感觉夜幕真正的黑了下来。
                                            将近十一点,周边是热闹的,却也是陌生的。
                                            手机上的日程表显示明天才是余洋航班抵达的日期,周凯没有告诉他自己来了上海,更不愿承认自己居然做出了“亲自到你的城市来”这般矫情的事。出发前还决定顺其自然,如果真撞上了那就当做天意,但现在身处在这个蠢蠢欲动的不眠之城,以往追求人的烂俗招数却一个梗接着一个梗的冒出来。
                                            
                                            早晨路途上的疲乏,加上晚上的一点小酒,身体是真的累了。
                                            走进快捷酒店的电梯,“叮”的一声之后,就边走边在口袋里摸房卡。
                                            酒店过道里的深红地毯很软,手滑将房卡掉在地上的时候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反而是走道里客人的动静更入耳。
                                            
                                            原来是对面房的客人。两个男人在清净的过道里无所顾忌的拉着手。前面的那个有点急躁地刷着门卡,却几次都因为没有对准而打不开门。后面略微高一些的男人大概是笑了,伸手揽住前面人的肩膀,伸手去握那只握着房卡的手。
                                            “这么着急,嗯?”情人间才有的湿软语气。
                                            视力好听力好的人就是那么无奈,周凯心底感叹着莫非在上海都是如此的肆无忌惮?在被对方看到之前,赶紧别过头去开自己的房门。转身关门的时候,对面的男人也刚好转身伸手掩上门。在越来越细的门缝间,周凯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凝固。
                                            是呢,果然视力好的人,就是这么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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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楼2012-07-15 00:04
                                            第二十章

                                              电话里的余洋得知周凯身在上海后那个惊讶的语气,跟周凯之前想象的别无二致,周凯闭着眼都能想到余洋那张翕合的薄唇里吐出的调调。当然,还有很多东西是他料不到的,譬如余洋干脆地约他吃饭,又譬如前一晚在酒店的亲眼所见。
                                              
                                              如约走进那家日料店的时候,周凯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在里面的余洋,那人还怕他看不到似的伸手用劲挥了挥。
                                              “就你啊?”周凯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废话,你还想见谁呐?”
                                              周凯笑笑,也觉得自己的话唐突了。只是在来的路上,他不是没想过,要是等着他的是两个人,要面对余洋热情的介绍说那个谁是他的男朋友,他还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周凯打开菜单翻了翻,看着五花八门的寿司、刺身、烧物、定食,最终还是合上,“你看着点吧。”
                                              余洋也没二话,粗略地看了看菜单后就叫来服务生点单。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就知道是这家的熟客了。余洋确实喜欢吃日本料理,加上后来认识了一个一样喜欢吃日本菜的蒋宇洲,上海滩上出名的日料店几乎都快吃遍了。
                                              
                                              赠送的热抹茶闻起来阵阵清香,在这阴湿的南方冬日里,刚好暖人心肺。
                                              “时差倒过来没?”
                                              “时差对我其实没什么影响,我在飞机上一向都好吃好睡,回来的这两天也都是一觉睡到大中午。”
                                              看他不停摆弄着手边的餐具,周凯抄起筷子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你几岁了你?”
                                              和往常一样冲他翻了个白眼,余洋端起杯子来喝茶。
                                              
                                              文火三文鱼拼盘,特大鳗寿司,刺身拼盘,土豆色拉,菜上得很快,余洋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新短信之后便开始回复。
                                              周凯夹了一块鲷鱼刺身丢到碟子里,裹上了酱油和芥末之后送进嘴里,一股芥末的辣味就直冲鼻端。
                                              “我可喜欢他家的芥末了,够味!”
                                              没理会余洋的话,只是看他放下手机后夹了一个鳗鱼寿司,周凯忽然开口:“你那谁,见过了?”
                                              看到他的眼神望向手机,余洋才意识到周凯说的是蒋宇洲。
                                              “还没呢,他前两天正好在忙一个案子,我一会吃了晚饭找他。”
                                              周凯往自己碟里又加一勺芥末,应了一声,往嘴里又塞了一个寿司,想说的话就被猛烈的芥末味道悉数堵了回去。
                                              “他做什么工作的,这么忙?”
                                              “他呀,他在投行工作,总之挺忙的,”刚刚上桌的鹅肝寿司看上去格外诱人,“哎你尝尝这个鹅肝,要趁热吃,可肥可滑了!”
                                              
                                              周凯从来不相信两个男人可以相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恋爱,柏拉图式的爱情对他来说虚幻的像是传说。而事实也证明,这一次,他不单没有看到奇迹,反而见证了一个男人最低级的谎言。大概也只有余洋这种单纯心思,才会那么死心塌地地去相信对方的鬼话。
                                              这顿饭,周凯其实吃得并不舒服。面对一无所知的余洋,前夜的场景总是时不时跳出来作怪。其实他很想直截了当地对他说:别天真了,尤其是一个男人对你说‘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也还爱你’抑或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好多好多年,我们要白头到老’这样的台词。但能够想象余洋知道真相后会露出怎样惊愕与伤心的表情,即便是向来口无遮拦,周凯这次也没有开口。
                                              
                                              自从阴差阳错知道了两人是同类后,余洋对周凯戒心全无,也知道一些对他人无法启齿的话题,可以放心地讲给周凯听。
                                              虽然饭前就知道谈话难免会提到那个男人,但周凯没有想到的是,余洋居然打算这次向家里出柜。饭后半壶热清酒下肚,周凯静静听余洋说完了他的决定。
                                              
                                              “怎么,你打算把人往家里一带,然后直截了当地告诉你爸妈这是你爱上的男人?”
                                              “其实吧,我还没跟蒋宇洲说,也没打算非得带他回去,再说他工作也忙……”
                                              “那你想怎么样啊?”一听到‘工作忙’,周凯就压不住耐心,心想他特妈忙个鸟,忙着和男人开房?
                                              “我知道这条路挺难走的,但毕竟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告诉我,要勇敢承认自己的感情,并且说想和我过一辈子的人。幸福其实挺简单的,不就是有个人跟自己过一辈子么?我觉得自己遇上他挺幸运的,可能以后也就这么过了,所以我不想瞒着家里一辈子,瞒也瞒不住。”
                                              周凯一时语塞,心里却烦躁的像是揭开了锅,“其实这不急,等等再说吧。”
                                              “为什么?你家里人不也很早就知道了么?早晚都要坦白,难得我下了决心……”
                                              面对余洋的疑问,他实在找不出一个反对的理由,况且他也不知道自己反对的到底是什么。
                                              
                                              心浮气躁的又喝了一壶热酒,临走前又见余洋接了一通男人的电话。
                                              
                                              “跟朋友吃饭呢,就我们老去的那家,嗯这就快完了……”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是提出了开车过来接,“那好,那我一会在大门口等你。”
                                              
                                              买单时两人还争了好一会,周凯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你都来上海了,当然应该我请你吃个饭啊!”
                                              “别闹了啊我警告你,再吵揍你!”拿好了找零,周凯又说道:“那个,要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我这两天都还在上海。”
                                              余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
                                              
                                              走至门口后,周凯借故拿出烟来抽,冷风里不禁眯起了眼睛,“去吧,我抽一支再走。”
                                              停在门口的车看到余洋走出来,鸣了鸣喇叭。
                                              “那我走了啊。”
                                              周凯没应声,只是歪着头点了点。
                                              
                                              随着余洋的背影望过去:车里穿着西装的男人特地下车,见到余洋后就像任何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把他抱了个满怀。两人在风里抱了一会才松开,男人伸手摸了摸余洋的脑袋,宠溺地等他上了车才走去另一边。
                                              
                                              腾起来的烟雾微微蒙住了视线,周凯看着车子慢慢开走,最后彻底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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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楼2012-07-15 00:09
                                              第二十一章

                                                两个毫无交集的人,能最后发展到恋人的关系,大概真得感谢机缘巧合,余洋和蒋宇洲就是这样。
                                                
                                                两年前,三十而立的投行从业人员和一个刚刚迈向社会寻求实习机会的在校大学生,在CBD大楼的电梯前相遇。
                                                “等一下!”这是蒋宇洲出现在余洋面前时说的第一句。
                                                走入电梯后,男人友好地向他点头致意,“谢谢。”
                                                蒋宇洲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这张生面孔,等到电梯门打开后,发现男孩居然跟在他的身后。
                                                “你是……过来面试的实习生?”
                                                余洋当然没有想过会提前撞上这家的员工,或许,是某个部门的经理也说不定……那一刻,他除了意外只懂木讷的点头。
                                                蒋宇洲没在意,只是对他笑了笑,“跟我进来吧。”
                                                这个笑容,好歹化解了余洋心中的小部分不安。
                                                
                                                走进会议室后,看到了其他几个一起参加群面的实习生。听到身边人正紧张地讨论着网上看来的面试经验,余洋心里反而很平静。其实他对金融行业并无兴趣,只是碍于家里的意见,这才投了一份简历,没想到之后的笔试居然也顺利通过了,这才被叫来面试。
                                                
                                                漫长的面试之后,余洋第一个跨出会议室的大门。
                                                出门的时候正看到第一个“迎接”他的男人正在茶水间里泡咖啡,和同事交谈的样子看起来轻松自在。注意到他的视线后,蒋宇洲透过茶水间的玻璃窗,点头跟他招呼,像是在说再见。但奇怪的是,那一刻平凡的蒋宇洲,余洋记了很久。
                                                
                                                他从小念书就很好,超群的记忆力让学习成为了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所以当余洋收到二面通知的时候,他也没有太惊讶。原本因为时间太赶而想过放弃,但到了那一天,他还是在上午的课结束后,顾不得吃午饭就去了。
                                                坐电梯上楼的时候,余洋又想起那一天的蒋宇洲。然而事实证明,同样的巧合不会在同个人身上发生,但是,一直都没有见到的人却最后出现在了面试官的位置上。通过介绍,他才知道蒋宇洲在庆祝完自己三十岁生日的那天,刚刚升任这家投行的VP(vice president)。
                                                
                                                当初的面试中,面对“为什么选择投行”这样的问题,答得冠冕堂皇,但却最后被男人简单的一句“那你真的喜欢做这一行吗”问倒。看着蒋宇洲的眼睛,他忽然忘记了撒谎。最终,他并没有被录取,但是,却被男人“录取”了。
                                                
                                                两年后,蒋宇洲再回忆起这段故事还是会笑,“我猜到你有更想做的事,也知道你并不是以薪资来衡量工作好坏的那一类。说实话,不论是两年前还是现在,我始终认为这不是最合适你的路。当年的反对票,我就是投给了你的坦率。不过公司失去一个你这样聪明的人才,终归是桩遗憾事,所以……我就替公司破格把你录取了。皆大欢喜不是吗?”
                                                余洋闭着眼睛靠在蒋宇洲的肩膀上。
                                                这个人,总是简单几句话,就打消了自己所有的恐惧和猜疑。在他面前,任何谎言都没有效用,也根本不需要。因为,在他最挣扎的时候,正是这个男人,放下手里的工作找到他,然后大声告诉他不要害怕与他在一起,也不要再千方百计为自己的感情下定义。
                                                
                                                这两年里,他的心坚硬了很多,已经足够坚强来面对世界。
                                                对家里出柜的那一天,天空阴霾了一整天。就如同和想象中的一样,不能理解、不能接受,但余洋由始至终都是心平气和的,乖顺的就如同学生时代父母眼中的那个乖学生一样。母亲的哭泣一声声都戳在他心上,他知道要家里接受或许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但他没想到看到渐渐苍老的父母伤心,自己居然也如此难受。
                                                
                                                “要是能够选择,不管是和什么东西放在一起,爸妈,我一定选你们。但是这个……我没得选。”
                                                
                                                余洋没有告诉蒋宇洲,然而走家里走出来后,却又无比想要在这一刻见到他。
                                                一路上想象他会露出的表情,会说出怎样的安慰。而自己只要一拥抱到蒋宇洲的肩膀,大概又该忍不住糟蹋他那一套昂贵的西装了。
                                                
                                                办公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做这一行的,哪一个不是加班加点,外加到处出差?
                                                第一个电话没有人接听,余洋揉了揉鼻子,在楼下等了一会。上海的冬夜阴冷的厉害,他在风里踱了一会,又走到里面大堂里等了一会。
                                                
                                                没多久,那头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好像光是听听他的声音,知道他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也是好的。原先一肚子的委屈和牢骚好像都不想在这个时候提了,“没什么,就问问你下班了没?”
                                                “哦,还没有呢,刚刚开完一个视频会,怎么了?”
                                                “肯定又一起胡乱叫了外卖披萨充当晚饭了吧?”
                                                “……要赚钱养家呐,你说怎么办?”蒋宇洲好像笑得很轻,“明天我应该不会到很晚,你过来做给我吃,好不好?”
                                                听到男人这样一说,忽然心酸,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不等明天,不行吗?”
                                                蒋宇洲似乎一时没听出他的不对劲,只是一如既然的哄了一句好听的:“那么想我?傻瓜,明天我一定准时下班,然后过去接你,好吗?”
                                                
                                                今天不想回家的话始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余洋顺着长长的夜路走了半个多小时,站在十字路口的时候,还是鬼使神差的向着蒋宇洲那里走。
                                                
                                                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抬头望着暗着灯的房间出了神。看着整栋楼里亮着灯的住户,每扇窗里都是一个家,上演着旁人不知道的悲欢离合。
                                                
                                                十点多的时候,终于见到蒋宇洲的车照例停在不远处的车位上。
                                                他不用看,光听车子熄火、关车门、锁车的声音就能知道是蒋宇洲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回来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当三个人面对面撞上后,只有挂在蒋宇洲身上的醉汉还不知情况,催促着男人上楼。
                                                男人那双动辄签下千百万合同的手,第一次不知道应该放到哪里;那张做了两年VP的处变不惊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害怕和窘迫的表情。
                                                
                                                余洋有些发愣,站在蒋宇洲对面整整一分钟,最后只好自我安慰似的问眼前的男人:“这是……怎么了?”
                                                缺乏立场的男人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借口,只好心急地捉住余洋的手腕,可那一句“对不起”却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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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楼2012-07-15 00:11
                                                没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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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楼2012-08-21 09:00
                                                  第二十二章
                                                    
                                                    如果现下问蒋宇洲究竟为什么出轨,大概他自己也说不清。
                                                    因为这并不需要一个具象的理由,或许是因为爱人不在身边的寂寞,又或许是工作压力太大因此身体才如此迫切渴望宣泄。
                                                    
                                                    VP只是个光鲜的头衔,随之而来的压力显而易见。其实说白了,也只是一台机械的业务处理机而已。蒋宇洲所认识的好几个VP,远离办公室之外时的脾气都还算温和,但无奈做这一行的,一周168个小时,大概100小时都在工作。一回到办公室,对着顶头MD(Manager Director)的指责和各项案子的压力,就暴躁的像一头发情的公牛。
                                                    脾气暴躁的VP并不少见,但蒋宇洲手下的分析师们却幸福得像中了彩票。私下话题里,总是免不了赞几句蒋宇洲的好脾气。三十出头的男人似乎天生优雅,即便案子到了让人抓狂的地步,也从来不会把自己在MD那里受的气转移到手下人的身上。
                                                    
                                                    他一直为自己强大的自制力引以为豪。在一起的时间里,余洋也确实没见过他为哪件事大为光火。为了给自己的工作压力寻找一个出口,偶尔酗酒成了一个不错的方法。他懂得分寸,但却也已经习惯了前一晚喝到烂醉,第二天又准时出现在办公室跟人问早安。
                                                    
                                                    只是没有想到那一晚在酒吧,撞上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家伙。
                                                    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还清楚的知道应该拒绝,但最后却推不开对方固执热情的吻。等到把人压在身下的时候,蒋宇洲发红的眼睛忽然看清了眼前的人,然而下半身的冲动却停不下来。
                                                    
                                                    以往,余洋什么都顺着他,在床上也总是显得害羞又被动。就好比只要自己说今晚要加班,余洋一定会体谅改下次再约。而在床事上,可以说所有的都是蒋宇洲教给他的,因此每次做总是抱着要好好珍惜的心情,小心翼翼。
                                                    而现在身下的人让他有些吃惊,那陌生的热情与主动令他更加情、欲勃发。这种体验,和以前很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让蒋宇洲准时在这张陌生的床上醒过来。对着镜子穿衬衫的陌生男人回头冲他笑笑,“醒了?”
                                                    有些木讷的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自己的手表,昨晚的记忆悉数回笼。一个男人,大多都在什么时候才会解下手表,他很清楚。说实话,这种感觉有点糟糕。
                                                    
                                                    对方长着一张俊脸,蒋宇洲不否认如果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一个这样的温柔恋人是件很甜蜜的事。但一想到远在德国对此一无所知的余洋,想到他,蒋宇洲默不作声地把昨夜互相撕扯着脱下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
                                                    原本还以为越界的事,他这辈子只会做这样一次。但当黑莓手机上显示一个陌生名字的来电,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蒋宇洲还是立即回忆了起来。小他几岁的男人不是不成熟,但会在那一天早上把自己的号码存入他的手机,对于这种小把戏,蒋宇洲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有男朋友了。”
                                                    蒋宇洲一直记得两人第二次见面时,对于对方直截了当的一句“我很喜欢你”,他也毫不含糊地表明了态度。
                                                    “如果只是身体呢?”
                                                    
                                                    那一刻,他被诱惑了。
                                                    
                                                    之后,抱着“只是身体”的想法又见了几次面,床上的契合度让禁欲已久的蒋宇洲欲罢不能。有时干柴烈火,两人甚至等不及回家,随意找到一家酒店草草了事。
                                                    
                                                    至于到底是从哪个节骨眼开始,两人的关系发展成了只要对方想要见面,他就巴不得丢下手里的工作去见他,蒋宇洲已经记不清。只记得有一次,手上的一个案子正处于最后的冲刺阶段,蒋宇洲实在是分、身乏术,扣下电话,没想到男人两个小时候后亲自现身公司等他下班:
                                                    “那家意大利餐厅九点之前已经全部订满了,所以等你一起去,时间刚好。”
                                                    这着实把蒋宇洲吓了一跳。
                                                    大概这就是他和余洋的不同:余洋从来都不会勉强自己,只要自己向东,他不会向西。自己曾给过他无比的勇气和安慰,于是他就带着这一身的崇拜死心塌地的爱着自己。但如今的这个男人却不一样,他从来不会管你工作完了到底有多疲惫,说要见,就算再晚也要见到。但就是这种“不懂事”的任性,让蒋宇洲心里无比受用。
                                                    
                                                    这种关系持续了大半年,他不是没有想过切断,尤其是晚上做完之后还接到余洋的电话时。
                                                    知道自己总是加班到很晚,因此远在德国的恋人总是特意算好了时间才打过来。很多次,蒋宇洲都克制的平缓着自己的呼吸,然后对电话那头的人嘘寒问暖。然而每次挂断电话,心里就空荡荡的可怕。有时,睡前身边的人会缠过来,“又是你的那条小鱼?”
                                                    他知道自己已经越界太多,这大半年来只是在放纵自己,就好像享受优待的孩子,尝过了甜头,苦的东西就难以下咽。
                                                    
                                                    在余洋的爱里,蒋宇洲总是能获取一种优越感。
                                                    他知道他的余洋很爱自己,知道他下定决心和自己在一起就不会轻易分开,但这一次……蒋宇洲忽然觉得,余洋真的打算离开他了。
                                                    
                                                    但他太害怕余洋离开了,所以他道歉,并且告诉余洋那天撞见的只是唯一的一次,是自己脑袋犯浑,是最近案子不顺利压力太大……怎样都好,他想了千万个理由,但余洋却只有一句话:“蒋宇洲,分手吧。”
                                                    
                                                    在蒋宇洲面前,于洋没有哭,也没有一点不舍。
                                                    他当然也没有告诉蒋宇洲,仅仅在两个小时之前,自己花了多大的决心,设想了多少种美好的未来,向家里出柜,然后不被理解、不被接纳,甚至被气头上的父亲赶出家门。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冷淡的表情,仿佛自己从来没有爱过这个男人。
                                                    
                                                    但走在路上给周凯打电话时,说不出一句话。
                                                    他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不论周凯问他什么,那头都只有到那头无尽的沉默而冷风刮在耳边的声音。
                                                    
                                                    “你特妈在哪儿呢?说话!”
                                                    
                                                    直到听到这样的一句,这才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忍不住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花了差不多一章的篇幅来写蒋宇洲。
                                                  其实身边有这样的朋友,超强的隐忍力、自制力,大多时候看不出情绪,成熟而且自律,但事实上心理压力却很大。情绪得不到合理宣泄,所以人很容易扭曲吧。当然,我可能想得严重了。
                                                  只是想说,有些看起来靠谱的人不一定心理到琢磨什么,而另一些看起来轻浮的人,不一定还是个情种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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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楼2012-08-30 22:56
                                                    第二十三章
                                                      
                                                      机票改签只花费了他不到半个小时。
                                                      出了二月,德国的春天已经不再遥远,尤其是处于中西部的北威州,比南面的巴伐利亚不知要暖和多少。少了一部分冬衣的行李比回程时轻了不少,母亲站在门口看着余洋打包,嘴边满是话,此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厚的衣服也多带几件吧,这还没入春呢。”
                                                      “厚外套什么的我那儿都还有呢,再冷就再买吧。”
                                                      
                                                      比原先提早了将近一个月走,做母亲的心里总是舍不得,叮嘱总还是像当初第一次送走儿子时的一样:“自己照顾好自己,该吃的就吃,该花的就花,知道吗?还有……别跟你爸动气,他也是操心你,过两天,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说到这份上,做妈妈的这份苦心,怎么听也听明白了。余洋起身抱了抱母亲,“妈,我知道了,你跟爸也注意身体。”
                                                      
                                                      她始终以为余洋如此固执要提早回杜伊斯堡,是那天孩子他爸的话说重了,更何况这么冷的天,一气之下就赶他出门说不想再见。但余洋却说不出口,自己的离开并不是对父亲的怨恨,而是在出柜后撞见了男友的背叛,可笑的是自己,丢脸的也是自己。
                                                      
                                                      那一晚,恰好是周凯留在上海的最后一天。正在酒店整理行李,准备明早坐火车回扬州,却意外接到了余洋的电话。耐着性子问了一通,那头却都只是闷闷的哽咽,意料到情况似乎不好。
                                                      
                                                      在公交车站上找到余洋的时候,他已经不再哭了。大概是觉得丢脸,所以眼泪早就擦得一干二净,只有红着的双眼骗不了人。
                                                      “这是怎么了,啊?我送你回家。”
                                                      想要伸手去拉,却看到余洋一脸空洞的摇了摇头。
                                                      周凯也没二话,“那跟我走。”说着就拽起他的胳膊走。
                                                      一路上余洋没说一句话,周凯歪着头看着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跟在后头,便伸手在他脑袋上重重揉了一把:“……看你那点出息。”手上很重,话语却很轻。
                                                      
                                                      回到酒店,看到地上满是收拾到一半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余洋木木地望着他:“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么?”
                                                      “早了点吧?见家长什么的。”
                                                      看到周凯歪着嘴笑,才意识到自己竟是一时搞糊涂了。他这是回家,不是回德国。
                                                      “你几号回杜塞?”
                                                      “干嘛,你这是打算跟我一起回德国呢?”
                                                      说出口的时候是玩笑,但余洋却认认真真地答应了。和家里闹得那么僵了?周凯有点吃惊。但等到电话不停地响起来又不停地被挂断直到最后他直接关机,周凯才算摸出点门路来。原来,祸不单行是这个意思。
                                                      
                                                      两人分别冲了澡,周凯搬过房间里的唯一一张椅子,坐好后顺势把两腿搁在床尾,打算就这样凑合一个晚上。
                                                      
                                                      “赶紧睡吧,明早送你回去。”两手交握在胸前,周凯向下滑了一些,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站那干嘛,爬上去,睡觉啊。”
                                                      
                                                      关掉床头的壁灯,余洋合着薄被躺下。漆黑的房间里,眼睛却不想合上,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好一会之后才开口:“……你不问我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周凯没有睁眼,敷衍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呀?”
                                                      “……”
                                                      “你是出柜了还是被甩了还是出柜外加被甩?”
                                                      听到他用那样轻浮的口气说出了这些事实,心里居然也没有一丝生气。谁叫自己就是那个做傻瓜的人呢?
                                                      
                                                      “早跟你说过,男人要是信得过,铁树都能开花。”他说这话,就好像早把自己和余洋排除在那个定义域之外,否则怎么会如此轻巧。
                                                      听着周凯这样吊儿郎当的讽刺,心里苦笑出来,“你这是不惜贬低自己也要践踏别人呢?”
                                                      床尾的男人始终气定神闲的闭着眼,“我这是实事求是。”
                                                      他太清楚自己的性情,从来就不是什么情圣,否则也不至于落得没有一段感情能撑过10个月的地步。
                                                      
                                                      一个星期后,余洋在上海浦东机场的大厅找到了周凯。
                                                      看他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周凯才放心和他开起玩笑,“还以为你诓我的,没想到真那么狠心,说走就走?”
                                                      “嘁,早晚都还不是一样。”
                                                      到得太早,航班还没有开始check-in,两个人拖着行李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厅就坐下了。把一杯热咖啡递给余洋,周凯嘴贱,一绕又绕到了蒋宇洲的话题上。
                                                      余洋似乎毫不介怀,“我最后悔的是那天怎么没有给他两拳,太便宜那个混蛋了!”
                                                      每次看他生气的样子,周凯就忍不住要笑,此刻连忙附和道:“喂,以后这种需要动手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记住啊。”
                                                      
                                                      结果,他们谁都没有出手。
                                                      余洋没有问男人怎么知道他的航班,但拿着护照和电子机票的手却停住了。余洋并没有像刚才所说,真的上去动手。当然,周凯也没有,他只是看见余洋站在原地,楞了足足好几秒种。
                                                      
                                                      当蒋宇洲喊他名字的时候,余洋跨出了步子。
                                                      
                                                      他们当然不可能像所有爱情电影里演的那样,一个苦情一个心软,拥抱过后就又天长地久。
                                                      飞机起飞的时候,余洋望着窗外对周凯说:“他说了很多,最后我只说,让他滚,我再也不想见他了。”几近于牙咬切齿的决心,和重重的鼻音。
                                                      周凯看着身边的侧脸,紧紧抿住的嘴唇薄的都要看不见。
                                                      难怪都说嘴唇薄的人特别死心眼。
                                                      他不禁开始比较,一个背着恋人劈腿还宁愿对此隐瞒的人,和一个说不爱就把你甩掉的滥情轻浮的人,哪一个叫人更伤心一点?大概是前面那一个吧?……但那又如何,自己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对于余洋这样死心眼的人来说,自己不过只是另一个“混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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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楼2012-08-30 22:57
                                                      第二十四章
                                                        
                                                        大部分飞行时间里,余洋都在睡觉。尽管飞机上条件有限,他一样睡得死死的,到了餐点甚至要周凯叫他才会醒。
                                                        
                                                        从上海起飞在阿姆斯特丹转机的航班上,大部分空乘都是中国人。看惯了胸大腿长的年轻空姐,制服笔挺的空少竟也一样养眼。
                                                        “您好,需要鸡肉意面还是烩牛肉配米饭?”
                                                        为周凯送上一份鸡肉意面后,年轻的男空乘又问道:“里面的这位先生呢?需要鸡肉意面还是烩牛肉配米饭?”
                                                        刚睡醒的人显然还有些迷糊,周凯接话道:“噢,他要饭。”
                                                        “谁让你帮我做决定了!?”
                                                        听到这里,贴心的乘务人员还特意询问了一次是否需要调换。
                                                        “不用不用,他瞎闹呢。”
                                                        知道他每次睡醒的时候脾气都特别臭,所以周凯对他的口头暴走完全不在意,把自己的鸡肉面和他的餐盘对换,“行了,吃吧。”
                                                        
                                                        下飞机坐上城铁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飞机上的简餐显然填不饱肚子。
                                                        早在阿姆斯特丹转机时,余洋一边解决着手里的汉堡和可乐,开始盘算家里的冰箱里还有没有可以拿来做宵夜的食材。
                                                        
                                                        ,, Guten Abend! Ihre Fahrkarte, bitte.(晚上好,请出示您的车票。)“
                                                        ,, Abend,(晚上好,)“余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向列车检票员出示了自己学生证,又指了指身边的人,,, Also…wir sind zusammen.(我们是一起的。)“
                                                        检票员交换学生证后,又同余洋彼此间道了一声谢谢。
                                                        周凯只听了个大概,“她刚才是不是问我了?”
                                                        “是啊,”余洋把钱包塞回去,“我说你就是蹭学生证的。”
                                                        “……靠。”
                                                        说出口的时候,其他并没有意识到,, Wir sind zusammen“还有别的意思。
                                                        
                                                        “哎饿了,回去下面条吃咯。”
                                                        本打算先把周凯带回杜塞,然后自己再转车回杜伊斯堡,但没想到却被他的一句话蛊惑,“……加馄饨么?”
                                                        “加,必须加,”周凯瞟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人,“香菇番茄上海青,一样都不能少啊,再来点黑胡椒和辣椒酱,赞!”
                                                        “……”
                                                        
                                                        其实余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普通的馄饨面有那么深的念想。
                                                        虽说来餐厅打工之前,自己也吃过北威州的不少中餐厅,但总不是那么对味。大概是淮扬菜本就是上海本帮菜的基础,所以吃着才那么有家乡的味道。而且,他也不否认,周凯做的菜,就算只是一盘简单的醋溜白菜,也很好吃。
                                                        
                                                        这个厨房和自己走前的一模一样。今天是周日,看得出来定期大扫除已经做过了,地面和灶台都异常干净。
                                                        
                                                        从俞捷的冰箱里拿了一些馄饨出来,又从6号冰箱里取了一些蔬菜。几个快要熟透的番茄被挑出来,一个切成小块,放在馄饨面中,剩下的一些就从简炒了一份番茄炒蛋。
                                                        热腾腾的晚餐上桌,周凯又在祝云翔的冰箱里找出了切好的肚丝,就着青椒丝、红椒丝和调味区的调料,现场做了个凉拌肚丝。最后,发现1号冰箱里还有一些剩下的酱牛肉,于是也切了一些装在盘里。
                                                        
                                                        余洋看着这一桌凉菜热菜齐全的“夜宵”,不禁嘀咕起来:“……这也太奢侈了吧。”
                                                        “是不是超级感动?”周凯等不及,已经开吃。
                                                        一口咬下一个馄饨,嘴里汁水满溅,“嗯!”其实只要一碗馄饨面就超级满足了!
                                                        周凯抬眼看着他这个满心欢喜的样子,一边吸着碗里滚烫的面条,一边含糊不清的笑着:“你是多大了,这么……呼,这么好哄。”还不知道是哪个家伙,两个星期前在电话里哭得像个泪人,就算在机场的最后一面,也弄得牙咬切齿般的闷闷不乐,眼下倒好,就这么简单的一顿,就笑开了。要说没心没肺,余洋还真不像那类人。
                                                        “我那是懂得知足!”
                                                        周凯也不管他蹩脚的强词夺理了,只顾着专心吃东西。
                                                        
                                                        一顿饱餐之后,余洋感叹着周凯的番茄炒蛋怎能做成如此鬼斧神工。和以前自己吃到的烂烂的口感完全不同,一块块的番茄还是完整的,甜中有酸的口感和鸡蛋的滑嫩完全融合在一起,分明是独立的两种素材,尝起来的味道却那么和谐,尤其是不同寻常的汁水,比起新鲜番茄来似乎浓稠不少。要是有饭,余洋估计还能配着这道菜吃上一碗。
                                                        
                                                        “你饿死鬼投胎呢,”周凯把盘子收拾起来,端到洗碗池边,“不就是个番茄炒蛋么。”
                                                        他知道余洋想说的,其实并没有什么神奇,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做这道菜时偏爱加一些番茄沙司调味,再加上少许固定比例的糖,才会显得尤其入味。
                                                        看他那个心满意足的样子,周凯觉得有趣:仅仅是给他做点吃的就能让他那么开心,那在一起,应该也不是件多难的事吧。不是俗话都说,对把妹而言,有房有车就是两大利器,那对于一个要求简单的吃货而言,自己得天独厚的条件岂不也是种必杀技?
                                                        
                                                        周凯早就理不清,也从没想过要追溯什么,只是这一次的感觉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以前遇上这样死心眼地渴望和你天长地久的人,他总是敬而远之,唯恐对方放了真感情后就像黏在手上的饭粒,甩也甩不掉。明明知道余洋就是这样的人,却还是忍不住要去招惹,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对我来说最迫切的问题,是迄今为止我没能真正地爱上谁,有生以来,我从没有无条件地爱过一个人,从没有产生过为了谁可以抛弃一切的心情,连一次都没有。”——这话大概是对周凯过往感情的最好诠释。
                                                        
                                                        之前安分的那几个月里,一直都是自己解决生理需求。当余洋的脸最终代替了电脑屏幕上的男人后,想到他那偶尔生气的样子,周凯终于克制不了自己对这个人的所有欲望。最后在幻想余洋中到达高、潮,躺在床上的人低低咒骂了一声,像是在懊恼自己的低俗。
                                                        
                                                        【注】:
                                                        “对我来说最迫切的问题,是迄今为止我没能真正地爱上谁,有生以来,我从没有无条件地爱过一个人,从没有产生过为了谁可以抛弃一切的心情,连一次都没有。”——出自村上春树,《1Q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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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楼2012-08-30 22:58
                                                        第二十五章
                                                          
                                                          午市的第一轮自助餐菜刚刚全部炒完,12点厨房准时开饭。除了一大锅米线,刘斌就着手里多的素菜又配了两个炒菜。
                                                          周凯还在奇怪,以往中午厨房一开饭,楼上那屁孩子总比闹钟还准时,等到上餐厅看了一圈,跟服务生打听了才知道原来今天调班了。
                                                          
                                                          “怎么样,三个人忙不忙?”周凯回到厨房开饭,从祝云翔手里接过手勺时漫不经心地问。
                                                          “还可以吧,不过有两个周末的晚上,忙得不像鸟样!”
                                                          自己不在,周末的晚上要是祝云翔上去给客人片鸭子,那就只好刘斌又切配又掌勺,确实应该忙得够呛。
                                                          俞捷附和了两句,抱怨着忙的时候就最见不得马鸟那一张臭脸,简直比煎糊了的葱油饼还难看。
                                                          刘斌想起1号冰箱里还有些酱牛肉,便拿出来加餐。
                                                          他冲周凯笑笑,“昨晚饿了?”
                                                          周凯吸着碗里的米线,“是啊,刚下飞机就饿得半死。”所以才一下子吃了两个人的份。
                                                          刘斌不愧是做切配的,剩下几个冰箱里有多少货,无需每天盘货都心中有数,就连6号冰箱里的蔬菜都能了然于心。老祝就不及他的这点心思,就算连着几天在祝云翔冰箱里拿东西,他也不一定知道。
                                                          
                                                          有新单子下来的时候,祝云翔正要起身,周凯便放下筷子,“我来。”
                                                          3号桌零点。扬州炒饭两份外加点心三道,“老俞,虾饺,蒸排骨,烧卖各一份!”
                                                          俞捷也只好放下碗,到冰箱里找出食材,又从架子里拿了三个蒸笼。
                                                          
                                                          把炉灶后的配菜盒找了一遍,周凯烧着锅问:“没有切好的火腿了?”还没等到回答就看到多出一罐火腿午餐肉。
                                                          赶在刘斌前说话的是祝云翔,“火腿马鸟没让买,说用午餐肉。”
                                                          周凯没有刻意停下来,等锅热了之后就先下香菇和笋丁焯水,“什么叫他不让?”
                                                          捞出来之后,用油把锅烫热,再下鸡肉丁和午餐肉丁炒至,最后加入焯过水的香菇和笋丁,浅浅勾了少许料酒以及高汤后起锅。然后,虾仁单独焯水,为了保证虾仁口感,下过片刻就可以捞起,最后准备炒饭。
                                                          “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个事,你不在的时候,他个鸟人就说曹总的意思是要削减成本,所以就……”
                                                          打好的鸡蛋在油锅旺起来后被炒至半凝固状态,随即加饭,以锅子余热把米饭完全打散,然后用小火翻炒。翻锅翻得好,炒饭就会特别香,锅气十足,甚至可以看到一米米金黄的米饭在锅子跳动。最后,周凯把刚才准备好的食材加入锅中,加青豆、葱以及调料。
                                                          
                                                          祝云翔不懂周凯沉默的意思,直到他重新坐回桌前说了句冲马鸟的脏话,才又低了头吃菜。
                                                          
                                                          扬州炒饭算是淮扬菜中的经典之选,虽然俗称扬州蛋炒饭,但并不是所有的蛋炒饭都能叫扬州炒饭。即便一直都在被改良和翻新,但最起码“选料严谨,制作精细”的本质却不该舍弃。
                                                          其实最正宗的扬州炒饭里应该有发水海参、上等精火腿、干贝、鸡腿肉等八种重要的上等食材。但因为不同餐厅的选材,这些材料正逐渐被另一些东西取代,甚至取消。许多餐厅用廉价午餐肉来炒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在这里,扬州炒饭的配料从来都没有动过。老赵以前就特意说过这道菜,由于连着三任主厨都是南方人甚至扬州人,扬州炒饭一直都以最大可能保持原汁原味。
                                                          
                                                          周凯确实生气,但在他们面前也只当一句玩笑,骂过就算。
                                                          
                                                          下午下班回房间的时候,在电梯口恰好撞见马旭阳。
                                                          周凯一脸笑跟他打招呼:“哟,马经理,听说餐厅这几个月成本高了?”
                                                          “对,你当时在国内,我和关经理已经找祝云翔一起开过会了,主要还是高在采购上。曹总看了上个月采购账单的传真后,说要缩减这方面的成本。”
                                                          “哦,我也想因为这个事找你和关经理商量呢。我也觉得厨房的成本太高了,所以吧,我就想着以后我们所有的炒饭都不做了,炒菜菜单也得大改一下,不如以后就转做炒面和烤鸭吧?利润高,老外也喜欢,口碑不会差的,你觉得呢?”
                                                          马旭阳也听出那是故意拿来激自己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好拿关丽颖做挡箭牌:“这个你得和关经理商量,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原来你做不了主啊?”周凯佯装一脸失望的样子,遗憾说道:“那我只好先一切照旧,等找过关经理再说。”
                                                          
                                                          他敢保证,换原料的事关丽颖毫不知情。
                                                          她对下面的事一向糊涂,自从马旭阳事事都拿曹建国说事之后,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多嘴的份。有些事,她有心而无力,完全不必为了无端的事把自己搭进去。
                                                          
                                                          虽然看不惯马鸟,但彻底撕破脸终究不是明智的决定,至少这点周凯还是懂的。所谓既来之则安之,也不必怨天尤人什么,相反的,有时看到这人妖的脸都被自己气绿了,也不失是种乐趣。
                                                          
                                                          他从来没有为此烦恼过什么,直到他偶尔看到祝云翔在餐厅侧门口给马鸟点烟说笑。
                                                          他的脚步没有停下来,祝云翔看到他之后,如同往常一样冲他扬扬下巴,接着也散给他一支烟。马旭阳似乎很识趣,看到周凯走过来,便踩了还剩一半的烟进去了。
                                                          
                                                          “怎么,又拐着弯玩儿他了?”接过来的烟并没有点起来,而是捉在心里把玩了一阵。
                                                          “呵呵,也没,”祝云翔落笑,“上两个礼拜,老俞有一次又气得跟他拍桌子叫板,然后人家回头就说曹建国放话要做成本控制,你说怎么弄?”
                                                          祝云翔话里说的周凯都懂,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马旭阳故意甩脸对着干,毕竟揣着圣旨的那个人是他来演。
                                                          周凯歪着头把烟夹在耳后,他只是有点不习惯看老祝笑着跟马旭阳开玩笑。“老马”这个称呼,不管是几分真心,听得都别扭。想到从前一起做学徒时,最不会做人的就是老祝,看到不顺眼的,哪怕是师傅,他也敢撂下锅铲不干。没想到现在也磨出了几分圆滑来,倒有些不像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过渡一下~(这章叫“扬州炒饭制作秘籍”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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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楼2012-08-30 22:59
                                                          第二十六章



                                                            
                                                            二月初,刚过完圣诞和新年的德国人还在收紧腰包,餐厅迎来了大批过节的中国客人。早先的圣诞装饰被逐个卸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载中国元素的倒“福”字、书法对联以及红辣椒等工艺装饰品。
                                                            
                                                            大年夜当晚二楼三楼的包间早在年初就被预订一空,这也是周凯选择过年前赶回来的原因。他不在,厨房里能够掌勺的只有祝刘两人,大年夜晚上宴席定桌那么多,即便叫三个学生工来帮忙,三个厨师的厨房终究还是忙不过来的。
                                                            
                                                            节前的最后一次采购,周凯对着任务单和刘斌做了简单的盘库。
                                                            超过了预期时间十多分钟,他坐在侧门口又连抽了两支L&M,差点就要给余洋打电话,唯雅诺车才从对面车库里开出来。
                                                            
                                                            “慢死了,小心被你们马经理扣工钱。”一头钻进副驾驶的位置,男人这样大大咧咧抱怨了一句。
                                                            虽说回到杜塞还没到一周,但这却是周凯回来后第一次再见到余洋。
                                                            踩着油门出发的人穿着他一贯的薄毛衫,外套挂在背椅上。
                                                            周凯看了他一眼,“前天怎么没来上班?”
                                                            “换到明天上全天,倒时差呢。”
                                                            骗子。明明说自己向来在飞机上好吃好睡,回来的一路上周凯也确实领教了他一路死睡到底的本事。
                                                            
                                                            从亚洲超市出来的时候,周凯照样买了一瓶苏打水。
                                                            在余洋喝过之后,他一把接过来毫不介意的喝起来。余洋喂了一声,看到周凯一边喝一边瞥向自己的眼神,天经地义地询问怎么了吗,搞得自己好像多小气似的,于是也就不再说什么。
                                                            拧紧瓶盖后,周凯从袋子里找出一包日式和果子丢给余洋。
                                                            是当时在上海一起吃饭的时候,余洋说起了自己不仅是喜欢吃日料,对类似于和果子这样的日式点心一样没有抵抗力。只可惜在德国吃不到的东西太多,虽说日本餐馆不少,但吃不到的东西还是只能回国时才能一饱口福。
                                                            
                                                            “亚超……怎么会有这个?”
                                                            周凯摇下窗,又开始掏烟,“我前天打电话给老板娘,让她帮忙拿的货。”
                                                            
                                                            谁不知道,眼前的这家伙一点脾气都没有,就算是生闷气也不过只是一会,给他吃点好的,就高兴的像个屁孩子。有时候周凯不懂他,也不想像揣摩女孩心思似的去猜测余洋,他知道他喜欢什么就给他什么的道理,投其所好,说穿了也就是这么简单的把戏。
                                                            
                                                            大年夜当晚,比想象中的更加忙碌。
                                                            三楼最大的包间是在德中资企业协会(CEA)预定的六桌,二楼小包间里也有一桌极其重要的客人,大堂零点客人络绎不绝。
                                                            
                                                            周凯没有想到的是,经常光顾餐厅的一对德国老夫妻也会在这一天前来用餐。这对年过七十的夫妻是餐厅的熟客,尤其喜欢吃广式点心和北京烤鸭,每个月总要光顾那么一两次。
                                                            
                                                            被通知上楼片17号桌的北京鸭,周凯正了正厨师帽,戴上专用手套,还没有走到桌前,就看到两位老人面对面坐在桌前。
                                                            负责17号桌的余洋只好做起了临时翻译:“太好了,您回来了。两个星期前,我和我太太过来就餐,也点了一只北京烤鸭,没想到却没有见到您,他们说您回国度假了。听说今天的中国人的新年,我们也想来感受一下这种独特的气氛。”
                                                            周凯礼貌地笑笑:“是的,我这周才刚刚回来。”
                                                            见他起刀之后,老人便不再多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周凯对片鸭子已经熟到不能再熟,按照鸭子大小上的差异,半边的皮肉各片多少刀都一清二楚。
                                                            结束的时候,老太太如同往常一样,把小费特意塞到周凯左袖的口袋中。
                                                            这是德国人就餐时表达自己满意程度的最大标尺,大多人会把厨师服务的小费结算在最后的总单中,但这对夫妻却每次坚持给周凯一份。
                                                            说过谢谢之后,周凯忙着上二楼的包间,临走前也不忘让余洋带问老人“新年快乐”。
                                                            
                                                            从环绕式的楼梯上到二楼的时候,看到正从小包间端着菜出来的马旭阳。
                                                            “餐盘为什么都是冷的?”
                                                            周凯伸手,刚刚出锅的牛油果鲜带还热气腾腾,可是餐盘的确是冷的。
                                                            他还来不及问二楼为什么这么快叫走菜,马旭阳就开始抱怨:“我说过这桌客人很重要,是曹总请客吧?怎么还给我出岔子?算了算了,你先进去吧,烤鸭已经推进去了!”
                                                            
                                                            听说包间里在座的几乎都是国内机关政府考察团的人物,其中还不乏重要角色。因此拟菜单的时候关丽颖也特意叮嘱:都是曹总的重要客人,几乎都是南方人,要周凯拟一个高档次的菜单,尽量贴合客人的喜好和口味。
                                                            周凯走进去粗粗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个大概,果然一个个都是四五十岁的老领导风范。除了特色的北京烤鸭,还特意选取了高档食材,准备了迷你佛跳墙、清蒸龙脷鱼等菜肴。
                                                            片完鸭子的时候,其中一个中等体型的男人还特意站起来,同周凯打招呼。这种场面在国内酒店也见过不少,这些做领导的,见到厨师长上来,无非就是问几句辛苦了,再夸赞一下菜色这几招寒暄。还好,没有对刚才的冷盘子多说什么。
                                                            
                                                            “为什么不打电话通知我?”周凯摘下手套,走到炉灶上。
                                                            每逢最重要的宴席,肯定是头炉的厨师炒。也就是说,这一整桌的菜色应该全部又周凯负责。
                                                            祝云翔满头是汗,“马鸟催了两个电话叫走菜,说就算大堂的零点暂时停下,也不能让楼上等。”
                                                            “还有,盘子为什么没用热好的?”
                                                            他知道忙起来的时候,负责打盒的一定是学生工。被问到的学生工支支吾吾,以为自己的错误让周凯生了气,连忙道歉:“对不起周厨,我、我下次我会注意的!”
                                                            周凯捉起手勺开始热锅,转头在后面的任务栏上看单子:“走了几道?”
                                                            “就上了两个。”祝云翔从另一边取下大堂的单子,也开始忙碌起来。
                                                            
                                                            周凯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公事公办。
                                                            他当然能体谅,这里原本就缺少人少,忙中出错在所难免。他不在,老祝一个人顾及不到那么多,他也不怪老祝擅自走菜,毕竟同门那么久,他或许比老祝自己还太了解他炒菜的水准。
                                                            
                                                            只是这厨房是他从学徒开始,十几年里待的最久的地方。周凯虽然平时糊涂,却容不得这里有一点瑕疵,所以才每次拼命要做最好。他知道,老祝也一定和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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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楼2012-08-30 22:59
                                                            百度小说人气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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